“阿凌！”

我在凌晨惊醒。

我很少做梦，更很少在梦中惊醒——我不知道自己的呓语，声音是否大到让邻屋的父母听见。好在，我没有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自己的被窝里，我用惺松却又不安的眼睛望着窗外。

我喜欢在睡眠时搂着我的一只枕头，而今夜我抱得格外的紧。

因为这是我最后一夜抱着“这个枕头”睡觉了。

为什么在梦里，阿凌像中了什么魔法一样，只是背着我走，不回头也不说话？明明我喊得那么大声。露娜公主……啊，那或许只是个传说吧，必竟我也鲜有听说有谁的梦境被她引导过。但这说来也怪，为什么传说中的事在现在却不会发生了？难道这几千年中她丧失了这种穿梭于梦境间的能力？好吧，这样的传说有很多，还有小马说塞拉斯蒂娅公主可以升起太阳呢。毕竟现在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嗯，我害怕了。所以我才会做这样的梦吧。

我害怕失去月月。这不是我第一次这样想了——不只月月，爸爸，妈妈，我的家人们和……所有小马们，我都极不愿意失去“他们”，这些……具象化的……存在。作为一只非常，非常感性的小马，我觉得这样讲都有一些奇怪，毕竟生命不该用这样物化的语言来形容，但现实就是给予了我们一个如此奇怪的命题：我们的存在，是以精神联系定义的，还是以实实在在的身体定义的，亦或是兼具二者？这样的思考总能在我的心中泛起涟漪，让我神魂不安。倒不是我自己难以做出选择，而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违背我的选择。我也是一只非常注重现实生活的小马，我总会细心戴好自己的淡蓝色蝴蝶结……我想让自己以最可爱的形象为现实中的其他小马带来快乐与感动，用网络上的话讲，我是个“现充”，我的朋友们也都这么说。但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好的呀，小马与小马间的联系本不就该是美好而真实的吗。因此，我从不把实体的存在当作什么不重要的事情。而当我所坚守的这种信念必须要为残酷的事实让步时，我才感到了这深深的……恐惧。

明天，所有小马都要去往一个没有实体存在的世界了。

这是谐律内阁、公主们共同做出的决定。

很奇怪，不是吗？无论是我的枕头，还是我桌上的那封今天刚收到的信——也可以叫情书，甚至是外面那一轮月亮，在今夜，都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了。明明我可以拥有它们，直至生命的尽头；明明我可以和阿凌，无限次地相拥，感受彼此真实而火热的温度；明明我可以……用我的身体，用我的每一寸肌肤，去细细地，慢慢地体味这世界的一切……

但现在，我的未来只会湮没在无尽的数字潮水中，如终将破灭的泡沫般从未存在过。

我再一次抱紧了我的枕头。我知道我内心的挣扎是无用的，潮水会吞没每一只小马。在那个世界，每只小马都可以无限重生——毕竟那只是一个文件的一次格式化而已了，虽然代价是抹除今世的所有记忆。我不知道这样空洞的机制会让所有小马的心境产生怎样的影响，我担心一切的虚拟化会让小马们的贪念膨胀，我担心这样做会让这个世界失序，但……啊，没有我们的世界，真的还是这个世界吗？我们每个小马，在后来者看来，如果有的话，不过是一堆零和一罢了。

我不能再思考下去了。

对了，我叫白伊沫。

”伊伊，别弄你那破代码了。“兰凌悄悄走到白伊沫的身边，摘下了她头上的感应模组。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支了起来，”你干什么……“

”你知道，明天他们就要启动那个计划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白伊沫的脸颊悄悄地涨红了。激动与淡淡的忧愁，在少女的心中交织。

“这是我们……最后的存在于现实的时光了。”

“所以呢”

“我喜欢你。”

夕阳洒在两只年轻小马的脸上，眷恋着这文明日暮时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