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光之下 乌托邦之梦2
“那些称我为魔鬼的人,难道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美好的乌托邦吗!”
衣衫褴褛、几近崩溃的我无力地靠在力场墙上,嘴唇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隔着无形的屏障,对着乌泱泱如黑云般的记者们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声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为了那美好的未来!牺牲与死亡都是必须的,我毫无私心!我是罗特亲自指定的接班人,我是……”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命令,震慑人心:“带嫌犯白光进入法庭!” 那声音,来自走廊尽头,是胜利者从高台俯瞰下来的审判,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准备要将我压成碎片。
刹那间,世界陷入了死寂,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回荡。远处的十数名法警仿佛从黑暗中诞生,整齐划一地迈着沉重的正步,从通道尽头的光芒中走来。每一次脚步的落地声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我疲惫的神经上——啪!啪!啪!那声音在走廊里炸裂回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们身穿黑色的外骨骼,表面反射出刺目的寒光,胸前印着“法警”两个巨大的金色大字。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投射在我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我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随着他们走近,力场墙瞬间消失,曾经保护着我的无形屏障此刻也背弃了我。7×24小时的审讯已经将我的体力彻底榨干,失去支撑的我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脸朝下狠狠砸向地板,发出闷响。
我竭力用胳膊撑起自己,试图在这最后的时刻维持哪怕一丝残存的尊严,但法警们连这微弱的挣扎都不愿施舍给我。一左一右,他们粗暴地架起我,像拖拽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般,将我拖向通道尽头的光明。记者们如同饥饿的猛兽一般蜂拥而至,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照亮了每一寸我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们会杀了我吗?这个念头如冰冷的毒蛇攀上心头,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但我知道,或许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将我发配到第二世界的地下,让我永生永世在那无尽的地狱中苟活。
随着我们离光源越来越近,正义的怒吼声愈发响亮,震耳欲聋,仿佛巨浪般将我卷入深渊。
还有十步……
“这个无耻的小人利用自己人类生存与安全会议议长的身份,肆无忌惮地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累计收受数百标准能量!……”
几百标准能量……相对于每年都要纳税数百兆标准能量的我,竟然用几百能量的“贿赂”来诬陷我!
“还剩五步……”
“他还勾结境外势力,试图伙同非人类生物,颠覆我们伟大的人文政府!”
境外势力?我勾结什么境外势力!第二世界那些被你们抛弃的人类公民和星球公民吗!
终于,我被带出通道,耀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片汹涌的海洋,将我整个人淹没。那光线如此刺眼,我几乎无法睁开眼睛。隐隐的呐喊声、审判声在耳边如雷鸣般震响。
“而这仅仅是他罄竹难书的罪行中的几条而已!尊敬的人类文明判决处的大法官们!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必须明白,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缓缓抬头,透过刺眼的白光,看见法庭大厅的另一端,作为公诉人的杨辉正站在印有天平标志的金色长桌后,穿着笔挺且挂满金色勋章的黑色制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语气中充满了义愤填膺:“白光!你可认罪!”
悔恨像洪水般冲垮了我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我怎么想到,将我送到这里的,竟是我自己的良知和一腔热血!如果还能有机会,如果还能重来……
2个月前……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感情抑制剂彻底解决了理性主义者感性化的问题,至少第一世界暂时是这样的。我如那10点钟的太阳般高悬在人类文明联合组织每一位公民的头顶,不管他们喜欢也好,厌恶也罢,每一个人都无处可逃只能沐浴在“璀璨”的白光之下!
权力!强大的、至高无上的、无所不能的权力!这东西,只这一点点,就使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百般无用的初中生变成全人类中最伟大的那个人。放学后准备回家的我走在大街上,带着几分嘲讽的想着。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万物萌发的时间,路旁高大的杨树上长出了嫩绿的新叶,绿化带中茉莉花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虽然灰尘使它们褪去了几分色彩,但依旧那么的五彩缤纷!
走在路上的我欣赏着生命的美丽,也憧憬着自己的未来:未来世界的画笔握在我的手中,我会画出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想到此处我停下了脚步低下头颅,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肤色白皙,没有一丝疤痕,如艺术品般完美无瑕!此时一缕昏暗的阳光透过树荫撒在我的指尖,更显得他是那么无力,那么纤细。这就是那握着将描绘世界的画笔的手吗?多么不可思议呀!
这种对于现实的难以置信只在我的脑中停留了几秒便被对未来狂热的畅想所替代:我要让一切贫困,疾病,饥饿,战争甚至死亡变为历史!所有人类,每一个生活在人类基础生存区内的人类都将生活在完美的,无暇的,我所建立的乌托邦之中!那时机器人将彻底取代人类,工作将变为历史,一切的罪恶将不复存在,每个,对,每个人类都将过上富足体面而惬意的日子!而我,我,将在大选中胜出!我将成为组织长,我的事纪将千古流传!
我仿佛看到自己已经成为了组织长,成为了全人类的英雄,我如同自己的名字一般照耀在人类文明联合组织的势力范围,照亮一切黑暗!
沉浸在无尽幻想中的我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以瞬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我撞来。“天呀!”我惊呼出声的下一刻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在拼命稳住身体后我才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辆自行车翻到在不远处,一个10岁的小孩此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你怎么能逆行在人行道上骑自行车!”我刚想抬胳膊去教育他就感到双臂被自行车把撞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直疼的我倒抽冷气。但这不算完下一刻一个彪形大汉就冲到我的面前,一手拎起我的领子,骂骂咧咧的说:“你**不会让一让吗!我孩子摔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负责!”
被突然袭击搞得不知所措的我还道歉了!“先生,对不起。”
“对不起!说对不起有屁用!”那个大汉面露狰狞,随后一拳就打到了我的肚子上,疼的我嗷嗷乱叫,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到我满地找牙才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能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天已经快黑了,路人们匆匆行走,或面无表情,或讥笑嘲讽,还有几个小仙女一边乐一边拿手机拍照!忍着剧痛我慢慢走到路旁,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伸进兜里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看不太清。
我的眼镜呢?我蹲下向四下摸索,所幸眼镜就在身旁,在捡起戴上后我第一眼就看到了路对面“构建和谐社会”的巨大宣传画,上面的男人女人小孩老人都冲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唉声叹气中,我勉强拾起散落的书包,胡乱地收拾了一下,拖着一瘸一拐的身子向家走去。
用钥匙打开家门我却发现家里一片漆黑,寂静得有些压抑。这几天,我妈每天晚上都出去陪领导喝酒,总是很晚才回来,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饥饿与疼痛纠缠着我,我走进厨房,忍着浑身的酸痛,翻找起仅有的食物。
厨房不大,不到十平米,装修得也十分简陋。绿色的旧碗橱挂在燃气灶旁,已经泛着一层油污。碗橱下面是个烧水壶,里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水垢,每次煮水喝时,总能尝到水中的细小颗粒。靠近房门的地方放着一台双开门的白色冰箱,外表陈旧,冰箱里空空如也,冷气扑面而来,却找不到一丁点儿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餐桌摆在房间中央,上面散乱着未收拾的碗碟和食物残渣,甚至地上也撒了不少——显然我妈没时间打扫就匆匆出门了。看着眼前这凌乱不堪的景象,我的心情反倒变得出奇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吧?曾经的日子虽然不算好,但还能勉强度过;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吧,毁灭吧。”反正银河系的生命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我又何必在乎这些无所谓的琐事呢?
我勉强泡了一桶方便面,老坛酸菜牛肉味,那个曾经让我稍感慰藉的味道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吃完后,我又煎了几根淀粉肠,不知为何我总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子汽油味,满屋弥漫着油烟,油腻感甚至压过了饥饿。
在吃完老坛酸菜牛肉面和用食用油煎的淀粉肠后我就回了房间直接躺床上,准备实现自己那乌托邦的幻想。看着天花板我暗想:
我只需要捐出人文政府一年财政的10%,就可以让全体底层人类公民和星球公民过上数万年的奢靡生活!这会非常简单的不是吗?这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呀!
慢慢的我的眼前变得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