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糖衣把一大摞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她大哥阿斯巴坦的皮卡货箱里,使劲一拍,咔嚓一声把门扣了上去。余晖似乎听到了糖衣合上车门时卡扣发出的呻吟。她有些胆怯地看着糖衣,和那个看着有些老旧的车保持了一定距离,因为她真的怕那堆的比驾驶室都要高的杂物在某一时刻决堤似的塌下来。她不禁怀疑,只是去露个营而已,真的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余晖再三确认车上的东西的确绑好后,才走过去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糖衣。
“哈,没啥大惊小怪的,准备足是必须的。”糖衣拍了拍胸脯,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而且这还是第一批。等大哥把车开回来,咱们还要准备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糖衣,”余晖从那杂物堆里扯出来一把锯子,“这是个啥?锯子?”
“嗯哼。万一咱要砍树生火呢。”
余晖很是无奈。“别跟我说你还带了树苗,以便后续补种。”
“嗯?树苗?”糖衣眨眨眼睛,“哎呀,我还真忘记了!感谢提醒,余——日落,俺这就——”
“停停停,犯不上,犯不上。”余晖赶忙拉住了她,“你不是说还要准备一些别的东西吗?”
“是啊。咋了?”
“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余晖赶忙绕到糖衣后面,推着她离开了那辆可怜的老车;她生怕糖衣再心血来潮往那货箱里再扔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进去。
“诶诶,干嘛呀?——大哥!”
“诶,糖衣!”阿斯巴坦招了招手,“你俩这是要去买东西了?”
“是这样,阿斯巴坦大哥!”余晖回答到,暂时松开糖衣,后者叉着腰盯着余晖。
“行,你俩去买吧,我看看……”
阿斯巴坦说着,从衣兜里翻出来一张叠成小包的纸条,递给了糖衣。
“这是清单。你俩加油,都是些小物件,实在搬不动就拎上小推车。”他往旁边一指,有一辆红色的小推车停在谷仓门口。
“好嘞,大哥!”糖衣比了个手势,“这就去买!日落,咱们走!”
糖衣脚底生风,刷一下拉着余晖跑开了。她总觉得糖衣有点怪怪的……当然是从苹果杰克的那一面来看。假使她的推测正确,这个糖衣的性格应与阿杰几乎等同;可阿杰准备东西虽说也很周到,但绝不会像糖衣这样作这么多无用功。反倒是,这里有点像萍琪,她确实可能这么做——换句话讲,萍琪什么反常的事都能干出来 。她隐约听到阿斯巴坦在看到那一车杂物后发出的一声“哎呦我去”。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够呛能找得到回去的路,大概率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既然如此,就先放眼当下吧。暮光还在发烧挂吊瓶呢。
“啦啦啦~俺是买东西的小行家~”
糖衣不知怎的忽然哼起歌来,走路也一蹦一跳的,发出弹簧的声音;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完全不把路放在眼里,差点撞到电线杆。多亏余晖挽住了她。
“糖衣,看看路啊!”余晖提醒道。
“喔呀……嘿嘿,不好意思。”糖衣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有些太兴奋了。现在,我一买东西就兴奋!”
糖衣激动地手舞足蹈,余晖只是满脸无奈地耸了耸肩。可能不同世界会有性格差异吧,她想。
糖衣几乎是一路小跑去的售货店,以至于等她俩跑到店门口时,都不由得气喘吁吁地在原地拄着膝盖。余晖刚从剧烈运动带来的疲倦感中缓回来一些,刚要叫住糖衣,一抬头却发现那姑娘瞬间没了踪影;她满脸不可置信,定睛一看,发现糖衣不知何时钻进了店里,正对照着清单翻检着货架。
“她怎么能……这么精力旺盛?”余晖累得想直接躺在地上;别忘了她还是大病初愈!她有气无力地推开门,在门口那里拿了个货篮拎在手里。
“糖衣!等等我!——你甚至连货篮都没拿?!你要用胳膊把东西抱回去吗?”
余晖亲眼看着糖衣直接把东西塞进自己的臂弯里。
“哦!——抱歉哈。真忘了。”糖衣脸红了,尴尬地挠着脑袋。
余晖发出了惨叫。
“给你。”
她将货篮递给糖衣,后者接过来,跨在胳膊上,将臂弯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倒进去;然后,她看了看清单,铆定了一个方向,又刷一下离开了——而且还是蹦蹦跳跳的。
余晖现在明白为什么索纳塔要先跟她打声招呼了。
“……唉,算了算了。”余晖抹了一把汗,现在在搞下去真的要身心俱疲了。她决定就在门口等她买完回来。
说做就做,余晖朝老板要了张马扎。她在大门附近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咔一下把它撑开,扑了扑上面的灰;随后,她便拍拍手,扑通一下坐在马扎上,背靠着墙壁,吁出长长的一口气。糖衣似乎只顾着买买买了,并未注意自己后面少了一个人;这样对余晖来说也好。她也不能从商店跑了,对吧?
余晖半躺在那里,闭上眼睛,思考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愈发觉得这是一场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梦了。先是友谊大赛上的恶魔,然后是穿越,现在又是认识也不认识的人,感觉整个宇宙的所有破事一下子全揽到了她身上……哦,还有暮光,她俩身上。
余晖扶了扶额头,有些刺痛,感觉病还是没太好利索。不过也罢,反正也不能出现比这再糟糕的情况了。
“哟,这不是余晖同学吗?”
这个声音余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余晖睁开眼,心中大叫不妙。
她偏头看去,先看见的是水晶预科那土里土气的校服裙和蓝黑色打底裤,以及脚上的小布鞋,鞋舌那里有一颗红苹果;等她缓缓抬起头,再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藤黄色的脸,但没了雀斑,原先的憨厚近人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蔑,骨子里的轻蔑。她的头发留得很长,上面泛着油亮亮的光泽,定是精心打理过,在脑后盘得高高的,成一个髻子形。
苹果杰克。
余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有些呆滞,下意识地要和她招手,忽然想起她先前关于这个世界的推测;但苹果杰克可丝毫不理会她那些小动作,张口便是:
“你转到坎高之后还是受气包吗?”
余晖恍了一下神。“……什么?”
“天。现在听力也下降了?坎高真可怕。”苹果杰克很鄙夷地说着,“我是说,你、现、在、还、是、受、气、包、吗?我讲清楚了没有?”
她讲清楚了。她讲的很清楚。
余晖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苹果杰克”。
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余晖便已看出端倪——
这个苹果杰克完全是个坏果。
“嘿。”
余晖刚要张口,糖衣的声音忽然从两排货架中间传了出来。她用一根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胳膊挎着那跨篮,里面装满了要买的东西,神情严肃,对苹果杰克怒目而视。余晖注意到她紧攥着拳头。
“这是……?哦,是你。那个土姑娘。”
“谁土了?”
“农村出来的家伙,可不是就是土吗?”
“你别太过分,苹果‘夹克’。”
“‘夹克’?哈哈。你那个外号取的真的很没水平,同学。”
“谁是你同学?”
“……呵。怎么,侥幸拿下了友谊大赛的胜利,就把友谊大赛的本质给忘干净了?”
“本质?俺只知道你们一直欺负我们。”
“那不是欺负,是实力碾压。我需要纠正一下。”
“实力碾压?但输的可是你们。”
“那又如何?纵观两校校史,你们又赢了几次呢?”
“……你这是在狡辩。”
“我再澄清一遍,糖衣同学。我所说的均是既定的事实。——倒是你,从一开始口气就不小。怎么,觉得自己很厉害么?”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哈。说真的,糖衣同学。我要是在坎高上学,第二天我就得跳河。你明白么?”
糖衣对着苹果杰克挥拳。“你几个意思?”
“没什么。只是说事实。——咋啦,急眼了,要打架啊?”
苹果杰克分明是故意挑衅糖衣。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余晖心中油然而生。她忽然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她俩真的会打起来。
“停!”
余晖几步跑到两人中间,伸出手挡住了接下来的剑拔弩张。糖衣瞟了一眼余晖,仍然怒气冲冲地盯着苹果杰克,但拳头好歹放下了;而苹果杰克看见余晖冲出来显然有些震惊。
“哟,胆子终于大些了?”苹果杰克的眼睛一下子放大了,“看来你没忘掉我们水晶预科的优良传统,要准备祝我一臂之力了?”
“差不多得了,阿杰。”余晖沉声说道,“在商店里打起来?没必要。”她瞟了一眼收银台,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
苹果杰克眯着眼睛看了看余晖。
“嗯,好吧。你说得对。在这里打起来的确有辱斯文。”她朝余晖摆了摆手,“算了。本来今天想买点吃的,谁成想碰见晦气玩意儿了。”
“你说谁晦气呢?”糖衣怒吼道。
“我说谁谁知道,可以自己对号入座。”苹果杰克高傲地看了一眼糖衣和余晖。后者咬了咬牙,她现在也有点要揍她一顿的冲动了。
“好了。你们聊,我走了。”
苹果杰克拍了拍裙子,推开商店大门扬长而去,就仿佛余晖和糖衣只是她美好生活中出现的两只小蚂蚁。门外,隐约有个紫色头发的身影在等着她;当她拉开门的一瞬间,余晖忽地瞥到了那人的样貌——
瑞瑞。
瑞瑞往商店里探了一下头。
“原来是两个臭虫,噫。我说呢。”
“你就那么让她俩走了,日落?就那么让她俩走了?”
俩人回到糖衣家的苹果园,一钻进屋内,糖衣便发疯似的摇晃着余晖的肩膀。暮光听见这边吵吵闹闹,把皮夹克挂好,快步走了过来,扒开余晖和糖衣。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吵什么吵?”暮光坐在她俩中间,“发生什么事了,去买个东西回来闹成这样?”
糖衣仍然怒气冲冲地盯着地板,余晖则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暮光一眼。
“我们碰着水晶王八了。”糖衣低声道。
“什……什么东西?”余晖眨了眨眼睛。
“就是水晶预科!”糖衣跳了起来,“你真不该拦着老娘,落日!俺老早就像揍她们一顿了,早看她们不爽了!”
戴眼镜的那个余晖刚走进屋里,就听见了糖衣这一句极具攻击性的话。她沮丧并带着不安地往屋里瞄了一眼,然后真的像乌龟似的缩了一下脑袋,悻悻地倒退出去了。糖衣也发现了她探出了头,一瞬间便觉得那话说岔了。
[indent]“等下,余晖!俺不是——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