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昔日美丽而宏伟的皇家城堡正在化为燃烧的炼狱。
“我的天哪……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不……我决不能害怕……”当韵律公主从消散的魔法火焰中睁开眼睛时,眼前残酷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回到人类对中心城发动全面袭击的时候,韵律公主被茧茧女王抓住机会传送回了皇家城堡,她必须回到她的家马身边。然而人类那些巨大的空投仓已经将整支的入侵部队直接砸进了乱成一团的城堡,他们大开杀戒,枪炮声、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举目所至尽是在爆炸和冲击中毁坏和燃烧的建筑,还有四散奔逃惊恐万状的小马们,至于宫殿另一边,那些已经被侵略者蹂躏的区域则早已到处散落着死难小马们的尸体和残肢,他们或被爆弹撕碎,或被动力剑和链锯剑切得干干净净,又或者被激光、火焰和等离子化为扭曲的焦炭。
爱之公主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也许再过几秒,那些可怕的人类就会从眼前浓烟滚滚的宫殿侧门里冲出来,朝她倾泻死亡。直到她抬头看到自己正站在雪儿所在的塔楼脚下,而几匹惊慌失措的城堡侍仆小马正踉踉跄跄地跑过,当韵律公主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看上去与其说是见到了救星,不如说是因为愧疚、自责和害怕而浑身筛糠。
“请……请原谅我们殿下!那些穿着黑色盔甲的巨大怪物已经……冲向小公主那儿了,他们杀……杀光了所有遇到的小马,我们……太害怕了……所以没能……”一匹脸上流着血的雌驹颤抖着说着,一边单腿跪倒一边抬起前腿指了指身后的塔楼。
“这不是你们的错,快去避难……”当韵律刚开口安抚这些极度恐慌的小马时,她自己便也清楚地听见那可怕的脚步声和枪声正沿着那螺旋楼梯一路向上蔓延,速度之快以至于当她在惊恐中尖叫时,惨叫声和枪炮声便已经到达她的皇家套房所在的楼层。“……雪儿!!隙日!!!不!!!!”
只见韵律立刻一个箭步推开面前的雌驹,然后不顾一切地朝雪儿房间的位置发动了传送。然而在施法的一瞬间,她看到自己被一道朦胧的白光突然笼罩,然后周围的时间和空间仿佛进入了凝固,而不是传送那一瞬里飞速变幻的奇异空间,直到她看见一匹高大和优雅的雪白色天角兽从维度缝隙间绽放的一圈弧光旋涡中现身。
“提亚阿姨?是您吗?哦不……天哪……您是……”韵律看到来者那红色的鬃毛,便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因震惊而颤抖,“……劳伦……主神……”
“我从来不是什么神,只是一位和你一样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我亲爱的韵律。只可惜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再聊更多了。”劳伦温柔地纠正道,微笑之中表露着坚毅和决心,“衣钵的光辉将在你的善良和博爱中重燃,现在,是时候去捍卫我们所爱的一切了,我最有爱的孩子。”
说完,劳伦的独角顿时迸发出无数道白色的光之卷须,然后韵律便只见它们在自己身边宛如蚕丝结茧般缠绕编织,直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韵律从未记得自己的魔力有如此充沛过——不,她感觉自己的魔力简直在狂增、劲增、暴增!她在那一刹那甚至陷入了困惑中,直到她从那冥冥之中睁开的第三只眼看到了一些无比可怕的景象,而这些对她来说最恐怖的事情在下一刹那后重返现实空间时在她的面前变成了现实。
这一瞬间,她已站在她的皇家套房门前的走廊里,时间仿佛再次被凝固,她看到了正前方有两个手持可怖无情的黑甲巨人正把守在房门两侧,而在他们身后,她又看到皇家卫兵那支离破碎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遍布弹孔和焦痕的房间里,还有站在房间中央的另外四个巨人。
然后她看到了其中一个巨人的金属靴子正踩着一条橙色的后腿上,那软绵绵的后腿依稀连着白毛的蹄子,早已被旁边流淌的鲜血、内脏和骨髓混合物浸得面目全非。
雪儿的水晶师、启蒙老师、兼职保姆,那匹被她视若家马的、像暮暮一样书呆子气的博学雄驹……就这么像一只被踩踏的虫子一样死了……
紧接着韵律又看到这些可怕的人类正围着一个浮空的金色泡泡,看起来是在讨论着什么,而那泡泡魔法护盾里的自然是她幼小的女儿,她正害怕得不停地呜咽,用那对宽大的翅膀紧紧包裹着自己,她在害怕或者受到惊吓时总是这么做,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危险。
韵律的脑海中突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秒钟前这里的景象:一个没戴头盔、肤色如炭一般漆黑的巨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探着眼前的金色护盾泡泡,身旁的另一个戴着头盔的巨人则不耐烦地抽出了一柄大剑。
“啊?这就是鸟卜仪探测到的所谓高能目标之一?一个异形小幼崽?!”
“给我住手!按照审判官的指示,我们应该把这个孩子带回去……”黑皮肤的巨人一边说一边拉住了身边战友那正欲举剑的手。
没有一位母亲会坐视自己的孩子落入如此之危险,之前所见的残酷屠杀之景象又同时从脑海中回荡,沸腾的万丈怒火便立刻像火山爆发一般从爱之公主的心底喷薄而出——这么多年里她从未如此愤怒过。
“异形!杀了它!!”把守在门口的巨人在韵律突然出现在走廊时便立刻大吼道,他们只用了短短的一瞬便反应了过来,但即使是这一瞬对韵律公主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无意之间,韵律感觉到她暴涨式强化过的魔法从这些重甲改造人类的心灵和意识场中捕捉到一些关于他们的信息碎片,但她一点儿也不想在乎,什么星际战士、阿斯塔特修士、帝皇的死亡天使、死亡守望……不管他们有着哪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或称号,她只知道这些恐怖的生物就是世间最残暴的屠夫、野兽、恶魔,即使是被囚禁在塔尔塔罗斯最深处的邪物,与他们相比也不过是吱吱叫的小白鼠罢了。
星际战士举起武器开始瞄准的那一瞬,耀眼的白光从韵律的双眸折射而出,美丽的紫金粉三色卷鬃则化为飘动的极光,然后翻腾着白色电弧的蓝色光晕立刻汇聚到她修长的独角上。
当一串串由尾部火箭推进的炮弹从巨人那粗大沉重的方盒子武器中射出时,一道足足半米粗的淡蓝色锥形光束也裹挟着无数狂暴的白色闪电从韵律公主的独角爆发而出。
“放开我的雪儿!!!!!!!”伴随着光束而出的还有爱之公主为了她挚爱的孩子的震天怒吼,那宛如北境暴风雪的中心城皇家之音是如此洪亮,以至于整座塔楼里所有剩下的玻璃窗和瓷器都在这一刹那间粉身碎骨。
“小心!!”他们在韵律的独角开火的那一刻咆哮道,说得好像就能摆脱接下来的命运似的。
毕竟就算是这些野兽经过改造的超凡身躯速度再快,也永远不可能快得过光。
太阳日冕般炽热的狂暴光束首先在几个纳秒之间穿过半空中飞行的火箭推进炮弹,将它们尽数汽化为不起眼的闪光,接着又瞬间命中了路径上的第一个星际战士。
只见那个黑甲野兽的脑袋和半个胸膛便立刻在耀眼的魔法光束中化为了由焦炭、熔渣和蒸汽混杂而成的喷流,剩下的躯体也在超高温的冲击波下四分五裂,而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黑色盔甲在韵律的怒火面前就仿佛宣纸对上喷灯一样可笑。尽管这致命的魔法光束因为刚刚穿透了一个不小的障碍物而略微分散,但这丝毫不妨碍它在接下来的又几个纳秒中继续蒸发路径上的一切——包括大半个房门连同一大块墙壁,还有门后的另一个试图向一侧闪躲的星际战士,只见他的左臂连同那巨大的肩甲以及左半边的胸部都被瞬间淹没在白炽的光芒中,不到微秒之间,熔化扭曲的陶钢和塑钢碎片便顿时像火山爆发般四散飞溅。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刚刚还是他伟岸躯体和盔甲一部分的残骸碎片便随光束的冲击从墙壁上炸出的大洞飞出塔楼之外,然后变成冒着青烟漫天散落的黑色雪片。
此刻地板上两名星际战士刚才所站立的地方只剩两双东倒西歪连接着断腿的陶钢靴子,还有七零八落的灰烬和焦尸残片。
“王座在上啊!是灵能者!”
“我会以帝皇之名碾碎你!亵渎的异形女巫!!”野兽般的哀嚎和咆哮立刻从剩下的星际战士那渗人的头盔格栅里爆发而出。
离韵律最近的那个星际战士——他那副镌刻有铭文和骷髅浮雕的银灰色肩甲刚刚被魔法光束席卷的热浪烧红了一大片——吼叫着一手拔出一柄轰鸣作响的链锯剑一手举起方盒子般的爆弹手枪,然后如离弦之箭般朝那粉色异形马冲锋而去,企图以野蛮的近战打倒她,那沉重的盔甲和快得惊人的脚步让整个楼层都随之震颤起来。
韵律公主那粉紫色的羽翼“啪”地一下倏然展开,同时那翻腾的魔力光晕从独角蔓延到全身,让她的整个身体宛如一颗蓝白色太阳般燃烧。
走廊的宽度让星际战士并没有什么闪转腾挪的空间,但这并不影响他在一个心跳间便一气呵成地瞄准并朝韵律的双眼之间射空了爆弹手枪的弹匣。
韵律纹丝未动,那些爆弹在触及她的粉色皮毛之前便已在那明亮的蓝色流光上尽数炸碎。
只听见一声恼怒的吼叫,那星际战士便以令凡人的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扔掉手枪然后以双手挥起咆哮的链锯剑横砍向韵律的脖子,而那飞速旋转的单分子锯齿就如同撕纸一般瞬间切碎挥砍范围内的一大块墙壁。
那柔顺的粉色皮毛迎上雷霆般的劈砍,闪耀的白色火花顿时伴随着那尖利的锯齿切割声四处飞溅。
接着一声断裂的巨响在下一个心跳响起,然而断掉的竟然不是韵律的脖子,而是那把可怕又野蛮的链锯剑。崩飞的锯齿在星际战士错愕的目光中如手雷爆炸出的破片般四散横飞,而断裂的链条仿佛挣脱的飞蛇般从折断的剑身中被甩出,然后一下子撞入旁边的墙壁里。
韵律稍微歪了下头,仿佛是在嘲弄这螳臂当车的可笑一击,接着她在眨眼之间腾空而起,美丽优雅的双眸现在喷吐着恒星日冕般的烈焰,在这一瞬间俯视着那黑色头盔上骇人的红色目镜。
那厚重冷酷的头盔下燃起了惊愕、仇恨、愤怒……甚至对头盔主人来说甚为罕见的恐惧,他欲拔出战斗刀反击,却发现自己的全身早已在那魔法光晕的禁锢下动弹不得,然后在下一个心跳间一股巨力就如同重型液压钳一般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在颈甲、喉咙乃至颈椎开始变形开裂的咔咔声中将他举到半空,再接着便是彻骨的深寒开始从他的手脚末端沿着肢体缓缓向躯干蔓延,仿佛组成他身体和动力甲的每一个原子都正在被逐个牢牢钉死一般。
“吾名米爱茉·凯登莎!吾乃小马国的爱之公主、浮士德(Fausticorn)之血的承载者!!吾将在此对汝等不可理喻之残暴罪行降下衣钵的审判!!!”
造物主的意志仿佛正借韵律之口宣告着,声如惊雷,势如暴风,令心灵震颤、肝胆俱裂。韵律完全无视了另外三个星际战士试图解救战友而倾泻的火力,爆弹仅仅在她的身体表面的流光屏障上荡起一片片闪烁的涟漪,而等离子手枪发射的白炽光团也只能在屏障前消散成转瞬即逝的雾气。而话音之间,公主便猛然抬起前蹄,然后捣向那被禁锢不能的野兽两胁,蹄上那躁动着的奇异魔法卷须立刻从原子层面牢牢抓住那坚硬无比的陶钢胸甲、甚至深深刺入到里面强韧致密的肌肉和板状肋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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