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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当空,今夜天气晴朗。婆娑的树影映在我身上,我背上的云宝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云宝的色彩不利于我隐藏行踪,我只能祈祷路上不会遇到威胁。

小马镇近在眼前了,小镇的边缘有一座小屋,那里是我的第一目的地。今晚,我将与云宝分道扬镳。她会在小马镇得到治疗,而我会回归森林,找到合适的居所,结束颠沛流离的生活。

云宝依旧昏迷,没有任何将醒的迹象。

虽然小马极少进入森林,但小马镇边缘有一条小马们开拓的小道。道路上积雪较浅,走起来方便许多。我踏上这条路,顺着它快步前行。

道路渐宽,远远望去,可以看见地平线处树木稀少,那里是森林边缘。我从未离开过森林,这将是我首次步入小马的领地。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的一段路,似乎格外漫长。清冷的微风掠过,我隐约闻到路边的林地中飘来一股恶臭。

蝎尾狮。这种味道我再熟悉不过,每次闻到我都会避而远之。但今天,一只木精狼背着一只彩虹天马大摇大摆地走在宽敞的道路上,也许已成为众矢之的。

加快速度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来到道路尽头,那座小屋就在不远的空地上。屋内一片漆黑,无马在家。另一只小马的气味顺风飘来,屋主大概只是暂时离开。

前方必经之路旁的草丛被蹭掉了一层雪,我没有贸然前进,屹立在道路中央,和草丛中的生物遥遥相望。

形单影只的木精狼赢不过蝎尾狮。

对方的耐心很足,窝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但它的气味和凌乱的雪迹早已暴露了它的行踪。我看不见它,但它能清楚地看到我,以及我背上的云宝。

蝎尾狮从不刻意避开小马的领域,正是这样的天性驱使它埋伏在和小马镇只有咫尺之遥的森林边缘。我咬紧牙关,准备迎接任何即将到来的战斗。

我用余光瞥向身旁的密林。也许我应该绕行,越远越好,但背着云宝必然跑不过蝎尾狮,我不能轻举妄动,任何一个失误都有可能促使它扑过来。

以蝎尾狮为圆心,我绕着它在森林中缓步行进。蝎尾狮依然没有动静,仿佛在静静地观赏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约十分钟的僵持后,我来到了小屋门前的桥边。各种动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我的嗅觉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我紧紧盯着蝎尾狮的方向,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明亮的月光洒在那片草丛中,蝎尾狮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头雌狮,她血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对杀戮的渴望。庞大的蝎尾狮向我靠近,我退到了桥中央。

云宝从我背上缓缓滑落,她无声无息地躺在桥面上。我无法带着她全速奔跑,只能期望明天清晨,或是今天晚上,小屋的屋主能够会归来,发现她,随后送她去治疗。我短暂地看了她一眼,银色的月光将她鬃毛间的细雪照得熠熠生辉。

她不适合生存在残酷的森林中,应当在小马的世界里过上安稳的生活。

蝎尾狮距我只剩十米之遥。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射出黄绿色的光芒。即使在她眼里,我没有任何威慑力,但我还是摆出了一副凶狠的模样。

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天际,我从桥顶上高高跃起。见我率先出动,她愤怒地迎面扑来。我落在她面前,跳向一旁。正面攻击是愚蠢的行为,我的目标是她的鬃毛。

我咬住她的一簇鬃毛,扭转颈部将它们一把扯下,接着拼尽全力向森林深处跑去。蝎尾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对我紧追不舍。智商是我唯一的优势,剩下的只能交给运气。

我顺着小路奔跑,溅起的积雪飞向道路两侧。蝎尾狮的咆哮从身后传来,她跟不上我的速度,渐渐和我拉开了距离。

她的目标是我,而且只能是我。我略微放慢速度,让她有希望可图。我们和云宝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条路可谓是森林中的康庄大道,我们的追逐战引起了不少木精狼的注意,但没有木精狼愿意招惹蝎尾狮,他们都畏缩在远处不敢上前。

路过陷阱触发地附近时,我隐隐看见路旁有一棵被加工过的大树,树干上镂了几扇窗。看样子是一间树屋,屋内亮着灯,森林如此深处竟有小马活动的痕迹。我没有理会,引着蝎尾狮继续狂奔。

冰河横在眼前,这一回,我没有那么幸运,水中的游龙将浮冰搅得四分五裂,破碎的薄冰浮在水面上。我跃上冰面,用利爪插入冰中,速度渐渐减小。那只蝎尾狮落在我旁边,竭尽全力试图减速。她笨重的身躯在冰上撞出了裂痕,而她从我身旁滑行而过。

我压低重心,她也寻回平衡。光滑的冰面令我很不适应,但她也是一样。

我不可能带着她跑一个晚上,但我更不能放着她原路返回猎杀云宝。

她向我靠近,我缓缓后退。急躁的蝎尾狮掉转身子,用她锋利的蝎尾向我刺来。我吃力地闪开,她的尾尖深深刺入冰面,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我面前炸开。

冰块被分成了几片,我和她之间隔了一道裂痕,动荡的水波带着我的冰块渐渐远离蝎尾狮。本以为距离可以形成优势,只惜蝎尾狮有一颗愚蠢的大脑,她不顾一切地向着我所在的冰块跳来。

我用尖爪捣向她的脸,想将她推入河中。她的右眼被我刺中,身体重重地撞上冰块边缘。绝境之下,她张口向我咬来,锐利的牙齿刺穿了我的前腿。

我摇晃着身体,试图把她甩开。我的肩膀上发出一阵不详的声音,紧接着我的整条前腿被生生拉断,木屑喷洒在蝎尾狮的鬃毛里。她呼啸一声,撑起身体,跳上了冰面,我身下的冰被压得向下一沉,随后摇摇晃晃地摆动起来。

失去眼睛的疼痛使她发狂,她胡乱地甩动尾部,冰的碎屑四处飞溅。我喘着粗气,挣扎着转过身,警告地向着她发出一阵低嚎。然而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并不在乎冰块是否稳定,只顾狂乱地挥霍她过剩的体力。

她的蝎尾向我摆来,我躲闪不及,被她直接击中。我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响,强大的冲击力落在我的背上,把我的身体折成了两截。我呜咽着挥动仅存的一条前腿,向前爬行。脊背上传来的疼痛变成了麻木,紧接着又是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下的冰块向上一浮,然后停止了晃动。这只低智商的蝎尾狮被自然淘汰了,她带着怨恨沉入了冰冷的碧波之中。

重组身体需要巨大的能量,但我已经奄奄一息。冰块融化之后,散落一地的枝叶会顺流而下,在液体的侵蚀下沉入水底。

冰冷的空气将我的意识一丝丝地抽走,但我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惊慌——我的生命本就不值一提。死亡只是个名词,是个稀松平常的过场,没有沉重感,更没有仪式感。

我唯一担心的是云宝黛茜。她可能会被森林边缘的木精狼发现,可能会在昏迷中失去生命。但我已与她无缘,她的生死存亡都不取决于我,我只希望她能安然地回到自己的家。

两年前,我诞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迷茫地猎杀着一切弱小之物。我从未思考过未来,也从不为过去的杀戮而愧疚。生存是我的唯一本能,弱肉强食是我的信条。

我生于枯枝败叶之间,如今也将归于枯枝败叶之列。

2,30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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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其六

历经两天的跋涉,我们终于来到了无尽之森的边陲。

一条冰河横在我们面前,破碎的浮冰在水面上漂浮,时不时撞击在一起而发出巨大的爆破声。云宝小心翼翼地踏上浮冰,相比之下,浮冰的质量远大于她,在她轻微的干扰下丝毫不动。

她走上了冰块,然后回头望着我,对我露出了微笑。我跟着她爬上了光滑的冰面,放缓速度,以免滑倒。在冰上行走比想象中要容易许多,我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也许是我们运气比较好,水中的游龙并没有为难我们。河面上的冰块都体积巨大,十分稳固,不怎么需要担心坠河。当我们跨过冰与冰之间的裂缝时,我朝下看了一眼,冰层不算厚,河水在冰裂缝中缓缓流过,就像一个微缩版的峡谷。

我们顺利地渡过了河,来到了对岸。小马镇已经近在咫尺了,保守估计,今天夜里云宝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中,躺在舒适的床上。而我,会重新回到无尽之森深处,继续我茹毛饮血的生活。

分别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我不会为她的离去而不舍。她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虽然为我的生活带来了一抹彩色,但也终究只是过客。我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但不会无谓地去感伤离别之事。

我怀着坚定的信念,加快了速度。

云宝跟在我身后,她喋喋不休地和我说着什么。我无法理解她的任何一句话,而她也深知我们交流不畅,但她还是愿意向我敞开心扉。

我听着她沙哑的声音,向着小马镇快步前进。雪已经停了,阴沉的天空略微亮了一些。我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行路因天晴而简单了许多,直到我听见身后云宝发出的尖叫。

金属撞击声从头顶上传来,待我反应过来时,一个铁笼已罩住了我。云宝被震飞了出去,摔在雪堆中。而我倒在铁笼中央,惊魂未定。

云宝颤颤巍巍地爬起身,雪沫沾满了她的全身。她呐喊着扑到笼子前,用蹄子推它,但铁笼纹丝不动。

我也站起身来,用身体使劲撞击着笼子,却徒劳无功。一把硕大的铁锁挂在铁笼门上,看起来坚硬无比。云宝也注意到了这把锁,她挖开雪堆,在地面上寻找着石头。

我什么也做不了,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候着云宝的救援。

最终,她从挂满雪的灌木中翻出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头,随后立即赶往我的受困地。

石头砸在铁锁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时,头顶上又一次传来了异样的声音,像是什么气体被释放了出来。云宝和我同时抬起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愣住了片刻,又捡起了石头,开始破坏铁锁。随着撞击声的一次次响起,铁锁被砸地略微变了形。

又一次将石头摔向铁锁之后,石头脱离了云宝的控制,落在雪地上,发出了轻轻的噗声。铁锁的扣被破坏了一小块,就快要突破承受极限了。

云宝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疑惑地盯着自己的蹄子,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倒下。我凑到铁笼边缘,把嘴吻探出笼子的缝隙,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

云宝艰难地拾起石头,将自己支撑到铁锁的高度,然后用尽全力砸了下去。笼子颤抖了一阵,然后随着云宝的再次倒地而归入平静。

她软绵绵地躺着,嘴里喘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我看着她眯起眼睛,然后是合上,最后失去动静。

我在狭小的空间中后退了半步,用尽全身力量撞向铁门。门锁再也支撑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了,应声而碎,我随着惯性而摔倒在雪地上。

冰冷的触感令我全身发抖,我跳起来,走到云宝身边,试探着她的气息。她还活着,但失去了意识。

我回头望向那个陷阱,陷阱的上方有一个复杂的装置,隐约可以看到一根管状物从里面伸出。借着树顶上透下来的微光,我发现一种极不显眼的粉末从上方飘散而下。

无论这是谁设下的陷阱,这种粉末状的药物都对我无效。但云宝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她陷入了深度昏迷,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唤醒。

我抬头望向前方,此处距离小马镇仅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身旁的陷阱提醒着我,此地不宜久留。但是,倘若带着昏迷的云宝,接下来的路途将会异常艰辛。

云宝昏迷的原因尚且无从知晓,她的生命是否受到了威胁也难以确定。也许,晚一步接受治疗,便会让她的身体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思考良久,我俯下身,轻轻将云宝移到背上,踏上了前往小马镇的旅程。

1,42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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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其五

帐篷的居住体验还算不错,勉强称得上是舒适。当我醒来时,云宝还在一旁轻声打着鼾。不知为何,她睡着时喜欢靠在我身上,而我极其不适应这种感觉。为了不将她惊醒,我放缓动作,无声无息地钻出帐篷。帐篷外的温度低了许多,但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我小跑着踏雪行进,活动四肢。天空中不见阴云的影子,可见近几天不会有暴风雪。离帐篷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洞口顶天立地地出现在我面前,地上满是大小不一的碎石。我站在这里,风从我背后刮来,带着细碎的雪沫流入洞中。洞顶凹凸不平,留有很大一块缺口。

洞顶曾经发生过坍塌,落石也许阻挡了洞口。但现在,不知是何种力量将洞口的落石砸碎,开辟了一条通往洞内的道路。从这些痕迹中,我没办法推测出历史的前因后果,但我知道:肆意闯入这个不知名的洞穴是十分愚蠢的,我无法断定洞里是不是住着一头星座熊。

我站在远处和它遥遥相望,黑暗的洞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亦或许是我的错觉。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然而,在我后退的一瞬间,我的后腿死死定在原地。突如其来的异样令我猛然转过头去,只见腿上密实的棕色树枝已经被灰黑色的石头所取代,硬化的石头正一点一点地爬上我的身体。我在石化,无法移动,此刻一定有一只鸡蛇兽躲在暗处盯着我,但我找不到它。

石化表面已经扩散至我的腰部,我的整个后半身完全麻木。我的喉咙中发出绝望的低吟,鸡蛇兽的法术只有它们自己能解,被它们盯上便意味着死亡。很少有能够逃脱石化的生物,即使有,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也极有可能终生处于石化状态。

石化时发出的噼啪声就像是我生命的倒计时,我静静等待着,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一双蓝色的蹄子扣在我的腰间,由于腰部已经麻木,起先我尚未注意到,直到一股强大的升力带着我离开了地面,我才意识到云宝的到来。她带着我飞出了一段距离,但很快便摔了下来,滚落在雪地上。我们飞得不远,但也足以摆脱鸡蛇兽的视线了。

云宝气喘吁吁地趴在一团隆起的雪堆上,她的翅膀尚未痊愈,刚才那一下似乎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而我也筋疲力尽——我本就饥肠辘辘,身上的石化更是雪上加霜。

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的后半身已作废,在这种情况下,留着它只会给我增加负担。于是我艰难地爬起,拖着身子爬向离我最近的树干。石与木的相接处十分脆弱,云宝在一旁惊恐地看着我用尽全力把腰部撞在树上,折断自己的身体。

疼痛使我险些昏厥,我躺在冰凉的雪地上直吸冷气。我把脸埋在雪里,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我只感觉到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过神来,这时云宝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她不知所措,犹豫着不敢触碰我,怕给我带来更大的痛苦。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着拼尽全力,令面前地上的一根小树枝缓缓漂浮起,向我的身体飞来。树枝接在了我的腰上,我立刻瘫倒在地,失去了运动能力。

我已经将我的意图传达给云宝,剩下的只能靠她了。

于是我昏迷过去。

————————

我被一阵摇晃弄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见云宝站在我面前,嘴里衔着一只兔子。

说实话,我本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作为素食动物的云宝竟然做到了。她将兔子放在我嘴边,用蹄子压着它的耳朵以防它逃跑——这是只活生生的兔子,云宝当然做不到杀了它。我毫不客气地用嘴接过兔子,给云宝留了约两秒的转头回避时间,然后结束了兔子的性命。

血腥味在帐篷内蔓延开来——我这时才意识到我们回到了帐篷,云宝用蹄子捂住鼻子出去了,她还是受不了杀戮的味道。

饱餐一顿过后,我注意到云宝事先贴心地在帐篷的角落里堆满了树枝。这些树枝粗细不一,参差不齐。我没有理会它们,倒头便睡。

康复需要大量的能量,每天清晨,云宝都会带着她的猎物回到帐篷中。有时是野兔,有时是田鼠,无一例外都是活生生的。我在她的陪伴下迅速康复起来,而她的翅膀也在渐渐愈合。

约莫过了五六天,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又能站起来四处走动了。云宝的翅膀也基本愈合,但要让她独自飞回小马镇还是非常困难。

这天,我和云宝离开了居住了一周的帐篷。出门时,我远远地望着前方的小丘,那个巨大的山洞被高高的雪堆遮挡住了,只能看见雪堆上方露出的洁白丘顶。我再也不打算靠近那个洞窟,若是再遇上鸡蛇兽,我也许就要一命呜呼了。

小马镇依旧远在天边,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踏雪而行,云宝跟在我后面,她虽然比我灵活,但毕竟是血肉之躯,要是遭到了偷袭,难免受伤。我用闪着幽光的眼睛扫视着每一棵树,不放过任何一个危险的信号。身后的云宝也时不时四处张望,填补了我的视觉盲点。

天空飘起了小雪,我们加快了步伐。雪地上行走十分不便,我的每一步都极其吃力。云宝的体重较轻,却也常常被积雪绊到。树枝上的积雪越来越多,偶尔因为超出了树枝的承受限度而成片落下,在地上溅起白色的粉末。

一天的跋涉下来,四周的景致并无太大变化。参照物少之又少,千篇一律的树林令我感到更加疲惫。即使如此,我们还是相信我们与小马镇的距离缩短了许多。按这个进度,两天之内,云宝就能回到她的家园。

夜晚,我和云宝在一棵参天大树旁安顿下来。庞大的树根曲折回旋,为我们遮挡了三面刮来的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我们刨开地上的积雪,在裸露的土地上躺下,为次日的行程养精蓄锐。

云宝一如既往地靠在我身上,静静地睡着了。我默默地趴在她身边,将目光投向远处黑漆漆的森林。除了时不时刮起的风声,黑夜中再无其他骚动。冰凉的空气刺激着我的身体,我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树顶。

云宝的呼吸均匀而平静,不知为何,她的安详给我带来了满足,使我不再孤单。我守候着寂静的夜晚,而她在梦中天际遨游。

她的家就在前方,虽然路途遥远,但此刻正存在于她的梦中。

2,02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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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其四

三只木精狼在我家附近徘徊。

他们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在洞穴周围不愿离去。他们闻到了云宝的味道,因而前来四处寻找。很快,我的洞穴被他们锁定为目标,他们似乎下定决心要找出气味的源头。

这一蹲,就是两天两夜。我一直守在家中,找不到半点机会出门觅食。每当我踏出洞口,就能远远望见草丛中探出的木精狼脑袋,我通常会向那只木精狼低吼一声,而对方也会回以低吼。

云宝的食物易于寻找,我为她找了大量存货。即使僵持了两天,她也依然可以正常进食。但我不行,两天的对峙,使我饥肠辘辘,难以集中注意力。

更糟糕的是,那三只木精狼也急不可耐,渐渐缩小了包围圈。有时,他们甚至会坐在洞口,直到我将他们驱逐开。

他们三个的体形和我相差无几,但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他们谁也不想率先出动,也许都在为猎食成功后的争夺保留实力。我只能背水一战,把任何一个胆敢靠近我家巢穴的木精狼撵开。

曾几何时,他们纷纷来到了洞口,似乎准备一起进攻。我将云宝安置好,示意她隐藏在黑暗之中,然后只身前往应对。

毫无疑问,若是把它当成正常战斗,我没有任何胜算。但我早已打下了算盘: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属于木精狼的道德约束了,只要我能战胜其中一只,我就可以利用那只木精狼的能量继续战斗。

咬断猎物动脉时的第一口鲜血是最香甜的,那三只木精狼都不愿将这个机会拱手让狼。为了争夺猎物,他们的合作必然会破裂,我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洞口很宽,我无法同时阻挡三只狼。我立在洞口中央,压低身子向它们低吼,以警告它们:入我领域者,必诛之。他们停在我面前,探头向洞内张望。云宝隐匿在干草堆中,这更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我向站在最中间的木精狼扑去,他立即向后跳开,轻松躲过了我的攻击。这是我给他们的一个下马威,但似乎收效甚微。在我右边的木精狼已经开始向洞内迈进了,我后退几步,挡在他面前。

这位对手急不可耐地撞向我,他不愿和我有过多的纠缠,只想越过障碍取得猎物。我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他的右肩上,力道之大足以让他险些倒地。进攻受挫后,他愤怒地咆哮,用爪子直挠我的咽喉。

我与他时进时退地交战,而另外两只木精狼却钻了空子。他们闲庭信步之势如入无狼之境,而每当我瞟向他们,我的对手便会占据上风。我和他势均力敌,吸取他的能量更是难上加难。

云宝在暗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她的存在早已暴露。她会被我的同类发现,在狭窄的洞穴中无处逃脱,然后被两只木精狼合伙压住,气管被咬断,身体被撕成碎片……

一块爪子大小的石头砸在其中一只木精狼的眼睛上,直接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洞内的所有木精狼都吃了一惊。虽然不至于致命,但被砸中的那只木精狼暂时丧失了行动力。

当我们都盯着倒在地上抽搐的木精狼时,一个蓝色的身影撞向另一只试图进洞的木精狼,速度之快如同一阵清风。虽然木精狼身材巨大,但受击者在强大的动能冲击下翻倒在地。云宝带着一道彩虹尾迹冲向雪原,临走时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会意地抛下对手,跟着她在雪地上狂奔。我居住了一年多的洞穴被抛在身后,里面的木精狼都没能来得及追上来。我们没有退路可走,唯一的选择便是远离庇护所。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只素食动物,云宝的战斗力出乎意料地高。倘若她的翅膀恢复正常,她或许有机会单独对抗蝎尾狮。

随着路程的增加,云宝的体力渐渐不支。她还在养伤中,难以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运动。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走到我身边,伸出一只蹄子指向小马镇的方向。我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想象着那三只木精狼四处徘徊的场景。云宝给的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木精狼不会受小马镇的待见,将她送回家后,我必须另谋出路。而云宝对这事似乎很有自信,她或许能说服其他小马接纳我,但这完全不是我的风格。木精狼只能生活在森林里,我终将拒绝她的好意。

疾跑过后,饥饿感倍增。我四处张望,寻找着合适的庇护所。洁白的雪原上分布着各类各异的树,不一会儿,我听见云宝在不远处呼喊。我随着她的声音来到一处空地,只见地上的雪高低不平,下面似乎埋藏着什么神秘的物体。云宝来到一座隆起的小丘前,向我示意了一下,然后开始刨雪。

她从雪堆中扯出一小块薄膜,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疑惑地走上前,和她一同清理积雪。很快,雪下的物体就完全显露出来了:是一顶帐篷,小马们的户外便携居所。森林边缘时常有些胆大的小马搭建这类物品,但我们此刻身处森林深处,竟有小马会在这种地方留下痕迹。

我看向云宝,她似乎毫不意外,好像这顶帐篷就是她留下的。空地上还有其他两个雪堆,不知这两个雪堆下是否也埋藏了帐篷。

无论如何,今晚的庇护所有着落了。

1,65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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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其三

云宝黛茜。

这两个单词在她口中重复了数次。我不懂小马的语言,但我想这一定是她的名字。

这两天,云宝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她对身下的干草似乎不感兴趣,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小马虽然是素食动物,但不会随意吃路边的野草。她只喝着我用树皮盛给她的融化的雪水,这样的状态谈何疗伤?

我决定去观察其他野生素食动物的饮食情况,顺带解决我自己的食物问题。在我家附近有一条河流,河面已被冰封,但由于河中游龙的搅动,冰面通常很不稳定,近岸的区域往往会露出冰下的河水。这里成为了我和许多猎物的饮水地,河岸不远处的草丛更是完美的伏击地点。

现如今白雪皑皑,草丛早已被大雪压垮,但雪堆之中仍然有着极佳的藏身地点。我潜伏在那里,静候着猎物的出现。

时间过去小半天,一只雄鹿出现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他东闻西嗅,在雪地上找寻着些什么。只见他从一棵树的树根边扯出一朵白花,啃食着花上的叶子。那是彼方兰,生命力非常顽强,一年四季均有生长。我暗暗记下了这点,继续等候着雄鹿靠近。

他在彼方兰花丛边徘徊了一段时间,终于谨慎地走向了河边。他东张西望地前进,全然不知名为木精狼的死神正在雪堆后守候着他。微风扑面而来,我的气味只会向着反方向飘去,我占据的位置对我百利而无一弊。

他来到河边低下了头,啜饮着河中清凉的水。我已蓄势待发,下一秒,我会从他的左侧扑向他的脖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果他的性命。

这时,我留意到侧面的雪堆发出了不寻常的动静。刹那间,一只身材巨大的蝎尾狮从雪堆中跃出,直扑向那只雄鹿。雄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蝎尾狮一掌拍得摔倒在地。而我心有余悸,要是刚才冲出去了,我必然会丧生于蝎尾狮之口。

蝎尾狮啃食着雄鹿的身体,血液飞溅在雪地上,格外显眼。我不甘地看着蝎尾狮大快朵颐,那本来应该是我的猎物。

吃饱喝足后,蝎尾狮终于离开了。我上前吃着雄鹿残余的尸体,直到雪地上只剩下一具骨架。虽然勉强能吃到半饱,但还是十分不过瘾。

彼方兰扎堆地生在树根边——那里的积雪很薄,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泥土。我将十几株彼方兰连根拔起,带着它们赶回家。

当我把彼方兰放在云宝面前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虚弱地冲我微笑了一下,接着狼吞虎咽地把花瓣塞入了口中。和那只鹿不同,她只吃花瓣,根茎叶全都扔在了一边。我坐在一边观看,云宝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然后面带羞涩地别开目光,继续用餐。

在我家附近,彼方兰随处可见,因此我大概暂时不用担心云宝的食物来源了。有了食物,云宝也就能早日康复。我不想与小马有太多瓜葛,只希望云宝能尽快回到安全的小马镇。

之后的数天里,我每日都会捎回几株彼方兰,有时还会附带些其他植物,但云宝似乎只对彼方兰花瓣感兴趣。她的恢复力很强,短短几天,身上已不见坠落时的伤痕。除去翅膀,她的身体已基本康复。

她常常和我说话,我也试图去理解她的语言。奈何我只能通过她的动作和情感来理解她的话语,而她对此十分不耐烦。但即使我无法理解,云宝也愿意和我交流。

洞穴的墙壁粗糙不平,云宝时常坐在墙边,盯着墙上的纹路和沟壑,一看就是半天。她有时会将落魄的目光投向洞口,似乎在眺望着森林边缘的小马镇。我平静地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洞口外的雪原。我和她总有一天是要分道扬镳的,她会回归正常生活,在小马镇实现自己的梦想,而我会继续狩猎为生,最终倒在枯枝败叶之间。

她从不敢迈出洞口一步,就算敢,我也不允许。若是她的气味引来了其他木精狼,对她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威胁。

时间不断推移,我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1,27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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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其二

雪越下越大了。

积雪触到了腹部,前行变得困难了许多。一只木精狼驮着一只天马,远远看去,一定是一幅百年一遇的奇景。

我做了一件让所有木精狼不齿的事情:同化其他木精狼的能量。即使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仍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最好的办法就是抛之脑后。我必须将注意力集中在回家的路上,过度思考只会让我寸步难行。也许是因为受惊过度,背上的小天马昏迷不醒,她仍不知道自己正向着我的巢穴靠近。

行至半程时,隐匿在厚厚积雪中的一块石头将我绊倒。小马从我身上滚落,翻倒在雪地上。而我的脸埋进了冰冷的雪中,迎面而来的凉意令我一时难以呼吸。数秒之后,我和小马都被暴风雪掩盖了大半,若是再不避雪,我们都将冻死在雪原上。

我抖掉身上的雪,扭头看向小马,她彩虹色的毛发凌乱不堪,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我环顾四周,寻找着可供使用的树洞或地穴。四周全是洁白一片,找寻无果。

天色已暗,厄运接踵而至。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回家已不可能,我必须为她找一个避风港。我抬起前爪,快速刨着地面,积雪被我抛到身后形成小丘,越接近泥土,积雪越密,也就越难以挖掘。雪洞是倾斜的,大约挖了一两米深,我咬住小马的尾巴,将她拖入坑中。暴风雪很快将洞口封住,洞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可以嗅到小马的气息,也能嗅到那只木精狼的味道——他的头颅已化作枝叶归入了我的身体中,助我撑过这一个寒冷的夜晚。想到这里,我还是难以接受,就像小马吃了自己同类的尸体一样。

小马还活着,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要是换作一只麋鹿,受此重伤后还能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中活下来是绝无可能的。也许天马拥有特殊的抗寒体质,毕竟高空的温度也不输此刻。

封闭的雪洞渐渐暖和起来,但我不能安于现状。我摸索着找到被积雪掩盖着的洞口,伸出爪子捅出一个洞。凛冽的寒风立即灌入,带着飘雪席卷而来。风带走了穴内的热量,却也送来了新鲜的空气。

漫漫长夜中,我不断捣鼓着雪洞出口,与暴风雪对峙。身后的小马情况如何,我不得而知。虽然我极不情愿,但如果她撑不过这一个夜晚,她将会成为我的备用食粮。

雪过天晴,天色渐明。熬过了一个受尽折磨的夜晚,我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但时间不容许我懈怠,我钻进洞穴最深处,拉扯着小马爬出洞口。没有了暴风雪的阻挡,雪中行进变得容易多了。一路上没有遇见其他外出觅食的木精狼,我们顺利地回到了我的巢穴。

我居住在一个空间不大的洞穴中,洞口是一棵参天大树,它的根须将泥土固定得十分牢固。我把小马放在一摞干草上,希望她能尽快苏醒。干草或许能成为她的食物,我不了解小马的饮食习惯,但在如此极端条件下,她可以将就着食用一些,我也不会介意她吃掉我的卧铺。

一颗木精狼头颅包含的能量只够我支撑一晚上,要想生存,捕猎还是必须的。我离开了洞穴,把小马留在家中——她的伤势不支持她离开洞穴。

时值早晨,天气晴朗,觅食也相对容易许多。再加上运气的因素,我轻松捕获了两只雪兔。我找到一处被雪掩埋的灌木丛,当场解决了猎物,将它们的残骸抛弃在那里。木精狼的嗅觉相当灵敏,也许之后会有其他木精狼顺着血液的气味找到这两具残骸,但他们只能舔舐着骨头上残存的肉味以解一时之馋。

饱餐一顿过后,我踏上归途。来到家门前时,洞内窸窸窣窣的声音令我竖起耳朵。是那只小马,她醒了。见我的脑袋从洞口探进去,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可以想像,她醒来的那一刻有多么震惊——她一定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难以置信。

我小心翼翼地迈入洞中,而她警惕地盯着我,目光不曾移动半分。她可能知道我并不打算猎杀她,但在恐惧之中仍然不敢轻举妄动。看着我一步一步靠近,她蜷缩成一团,负伤的翅膀不住地颤抖。

我是一只木精狼,但我从不会在食能果腹的情况下大开杀戒,此刻我没有理由伤害这只对我毫无威胁的小马。我做出了昨晚在雪地上做出的那个动作——用脸颊轻轻蹭着她,而她眼中的恐惧在我碰到她的那一刻消散了。

我的身体由枝叶构成,因此我从来不懂得如何为血肉之躯疗伤。我不知道她需要什么,只好让她依靠自身恢复力慢慢养伤。我家距离小马镇有很长一段距离,这只小马不知何故闯入森林深处,我也难以送她回去。

我在她身边卧倒,和她分享着干草堆成的床。小马好奇地四处张望,把我的洞穴看了个遍。我注意到她的鼻翼不时地抽动,大概是闻到了我狩猎时留下的血腥味。素食动物十分反感这种味道,但她也无处可去。时间一长,她便大致适应了浓烈的血腥味,渐渐平静下来。

小马熟悉了身边的环境,放松地躺下。她需要休息,将能量留给伤口的愈合。雪境之中,每一丝体力都极其珍贵。她在我身边沉沉睡去,不再有初醒时的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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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年前

@奇幻光影 

是“木精狼”无误。

正剧中没有介绍过他们的身体构造,就姑且当做有吧

发布了新作品
5 年前
T

败叶之灵

LonesomeSpark

我是一只木精狼,生于枯枝败叶之间。 冬季,新的一轮挑战已然到来,我渴望着鲜血的滋润。适逢饥寒交迫时,一只坠落的天马倒在了我的面前。

已完结
冒险
黑暗
共7章,
5 年前
更新了
Seaice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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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章节
5 年前
其一

我是一只木精狼。

我从枯枝败叶中苏醒,或者说,我生于枯枝败叶之中。丰饶的土地孕育了这片葱郁的森林,为我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

然而,再肥沃的土地,都不容许不劳而获的现象发生。欲在这片土地生存下去,就必须开启杀戮。杀戮是我的天性,是大自然赋予我的原始意志。追捕其他生灵是我获取食物唯一的途径,我享受划开猎物咽喉的感觉,更喜欢品尝温热的鲜血流入腹中的快意。自我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注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也许某天我会倒在星座熊的獠牙之下,或者在与同类争夺食物时被撕扯成木棍,但我不在乎。我只是由枯枝败叶构成的狼型生灵,生死没有什么区别。我倒下的那一刻,身上的树枝与落叶就不再属于我,而属于下一只木精狼,我不过是无尽循环的重组中的又一个轮回。

森林广阔无边,自有我狩猎之处。通常来说,猎得一只大型动物足够我饱餐好几天,而有时时运不济,只能捕到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或是无功而返,饥寒交迫地度过几个黑夜。生活从无定式,我从未考虑过下一天的活法,只依靠本能实现生存需求。

木精狼不同于其他狼种,我们并不习惯聚群。虽然狩猎时我们可能会联合出动,但狩猎成功后,我们会因争抢猎物陷入苦战,而结果通常是两败俱伤。

我很少参与团战,因此,我存活了很长时间,了解了很多生存常识。丰富的经验加上谨慎的性格,使我更容易存活下来。

森林的一头望不到边,另一头却连接着一个小马居住的城镇——小马镇。有些木精狼喜欢在森林边缘巡视,猎杀那些靠近森林的小马,但他们的成功率相当低。而且,成功了几次之后,小马们就不再靠近森林了,那些守株待兔的木精狼们只好作罢。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森林,因为我深知小马镇的居民们拥有粉碎我的力量;小马们也很少单独进入森林,因为他们知道在森林里独自行动将会成为我们的腹中餐。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在相互威慑之中和平相处,极少越界。

我曾仔细观察过小马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关系似乎十分和睦,从未出现过互相伤害的局面,也从来没有因为猎食而丧命。这大概就是草食动物的优势吧,他们从不需要为了食物四处奔波。

而我从未羡慕过他们的生活,并且早已适应自己的生活。

我出生后的第二个冬天来了。冬天一般是最难以生存的季节,这一点我在去年深有体会。猎物们该冬眠的冬眠,该迁徙的迁徙,而我在严冬之中需要大量的热量,也就需要大量的猎物。整个寒冬,我几乎从未饱食过。

而今年冬天已经到来,我又要面对新一轮的挑战。我行走在雪地上,洁白的世界对我的潜行十分不利,于是我决定采用突袭方式:见到一只猎物,便用尽全身力气去赌那口温血——没有什么比在寒冬中喝下一口新鲜的血液更能让我振奋的了。

徘徊了一天,依旧无果。我遇上的要么是拥有保护色的兔子,在一眨眼间便钻入洞中消失不见;要么是和我一样四处觅食的木精狼,对着我低吼一声后转身离去。时近傍晚,竟下起了雪,在我身上披了一层白色的外套。

今晚又将是漫长的一夜。

也许是因为上天的眷顾,我听见身旁的灌木丛后炸出一阵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我小心翼翼地前行,从灌木丛中谨慎地探出头,打探来者是何物。只见一只天马倒在雪地上抽搐,我一眼便看出她的翅膀受了重伤。她有着天蓝色的身体与彩虹色的鬃毛和尾巴,虽然受了雪地的缓冲,但她看起来十分痛苦。几根折断的树枝落在她身旁,这些便是她身上伤口的罪魁祸首。

疼痛可以麻痹猎物的反应能力,趁着她还在痛苦地打滚,我冲出灌木丛,没有一丝犹豫。猎物很虚弱,我志在必得。当我扑向那只小马时,她挣扎地爬起身,奋力逃离我的追捕。毫无疑问,她失败了。我拥有着远大于她的身躯和力量,她被我轻易地压在身下。

小马踢蹬着,试图用蹄子击碎我坚固的身躯。我用巨大的爪子按住她的前蹄,俯下身叼住了她的喉管。此时此刻,我能感受到牙尖传来她动脉跳动的震颤感,只要我的牙齿再深入一点,就能品尝到这个冬天来的第一口鲜血。小马也停止了挣扎,她知道自己敌不过我,已然接受了被猎捕的命运。

我听见身后传来了低沉的吼声,生存本能使我不再眷顾猎物,一跃而起,对着身后的偷袭者摆出战斗架势。显然,小马落地的那声巨响引来的不止我一个。见猎物在劫难逃,我面前的对手已经坐不住了,下定决心要和我拼命。

我侧目看了眼倒在身边的小马,她还在喘着粗气。我将目光移回对手——另一只木精狼身上,他身体魁梧健壮,看上去实力远高于我。身旁是狩猎几天才盼来的猎物,自然不能轻易放弃,但我和对方的体型差距太悬殊了。

对方不等我思考取舍,正面扑来,我不得不彷徨应对。他的力量无比巨大,每一次袭击都会耗掉我大量的体力,而他似乎精力充沛,愈战愈勇,使我连连败退。

对方的战斗经验完全不输于我,稍有不慎,他力大无穷的前爪拍在我肩上,散落了一地的木枝。肾上腺素迫使我不顾疼痛地应战,但我的体力早已在初冬的飘雪中磨去了大半,渐渐难以抵挡对方的攻击。

他侧身向我撞来,我躲闪不及,头昏眼花地倒在雪地上。像我按住那只小马一样,他将我死死按在地上。我挣扎着在积雪中掘出了一个浅坑,极力护住自己的咽喉,他尖尖的长嘴伸了过来,就要结束我的生命。

我看见一个雪球在他的脑袋上爆开,而他疑惑地抬起头望向雪球飞来的方向,显然,这个雪球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而我无暇顾及这些,生命垂危之时,我脑子里只想着怎么逃命。他扭头的这一动作正好暴露出了他的致命弱点,我动用全身的力量,像闪电一样从地上弹起,锋利的牙齿深深扎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已断气。我从他的颈部扯下一大口树枝,用额头撞向他那摇摇欲坠的头部。他的头飞出了一段距离,悄无声息地砸在积雪上。而我的后腿冲着他的腹部狠狠踢蹬,将他仅存的残骸踢成碎片。一场恶战就此落下帷幕。

溅到身上的白雪和残枝使我看起来狼狈不堪,我艰难地从浅坑中爬起,踉踉跄跄地向着我的猎物靠近。小马绝望地看着我,前蹄在地上摸索着,好像在找寻最后的希望。

我受的伤不算很重,但小马就没那么幸运了,现在的她看起来比刚才更虚弱。若是她打算逃跑,我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捉住。

她颤抖着举起右蹄,蹄上是一个不完整的雪球,但两秒之后,她的蹄子因体力不支而软了下来,雪球滚落在地,白色的雪沫融入了积雪中。

我来到她的身边,目光长久停留在那个雪球上。她这么做有何意义?毫无疑问,刚才那场战斗,无论谁胜谁负,她都会落入狼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扔出雪球,毫无价值。

我伸出前爪将她轻轻翻过来,用感激的眼神望了她一眼,随后俯下身,用利齿抵在她的喉管上。森林永远是残酷的,无论何时何地,一旦为情感所左右,便极易丧失生存的权利。我报答她救命之恩的唯一方式,就是速战速决,为她减轻痛苦。

她双眼紧闭,微微啜泣着。她不同于我以往的猎物——她活下来的目的不止是生存。因此,她会对世界有所眷恋,会在濒死之际陷入悲伤。

这是我第一次猎杀小马。小马通常是情感丰富的生物,也许我应该用独特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于是我松开她的咽喉,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小马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我,但眼中的绝望并没有消失。一番安抚过后,我重新张开嘴,轻柔地咬住她柔软的颈部。

木精狼是残忍无情的生灵,不将她杀死,我就无法经受风雪的摧残。弱肉强食是森林的法则,我们都没有选择。

我忽然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安静地躺在雪地上的木精狼头颅。又或许,我还有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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