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的情况相同,他们在新的临时居所里生活了不到一周,警察就再次追到了他们的门口。
这些穿深蓝色制服的家伙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切拉在心中愤愤地想道。这一次我已经足够小心了,不仅对付了那家伙公司里的事情,伪装成他们的样子出席了一次推脱不了的周末聚会,甚至还帮他们参加了一次后院设计比赛,而且拿到了第二名。这样难道都还会引起那些叫“警察”的家伙们的怀疑吗?切拉已经完全想不到自己还有那些地方没有完善好了。
“切拉切拉,我们现在能出来了吗?”
“嘘!不要说话乌酱,再躲一小会儿, 然后我们就去赶末班车,好吗?”
“行,我知道啦……”
眼下,切拉和乌托邦正躲在街边没有被路灯照亮的草丛之中。街道的另一边,至少十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将他们借住的屋子包围得密不透风,这座屋子原本的主马正站在门厅,向警察交待着一周以来发生过的情况。
切拉和乌托邦占据屋子的事情她究竟还记得多少呢?切拉不清楚,它现在无法使用记忆探知魔法再次操纵那只陆马的记忆,并不是因为距离太远或者切拉的魔力不足,它在担心使用魔法会被那些警察察觉,从而威胁到乌托邦的安全。
不,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警察们只是封锁了房子,并没有堵住切拉和乌托邦离开的道路。这并不是切拉不愿离开的原因。它主要想弄清楚,警察们是如何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在这个小马们建立的社会中生存。
切拉和乌托邦是幻形灵巢穴中的脱出者。所谓脱出者,并不是因为他们违反了巢穴女王的命令,而是因为切拉产生了如同女王一般的行为。乌托邦刚刚出生的时候,切拉是负责照顾乌托邦的养育者。但是,当乌托邦成长成为合格的工蜂时,切拉却并不愿离开这只自己亲蹄养育起来的幻形灵。
这是一种母性的本能,但是在幻形灵们看来,这是成为新女王的标志,必须从巢穴中驱逐。
不要误会,被驱逐并不是因为担心切拉会抢夺女王的位置,而是为了让它带着自己养育大的第一只工蜂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巢穴,从而扩张幻形灵的控制范围。幻形灵实际上并不只有一个女王,准确来讲,每一个幻形灵巢穴都会有一个幻形灵女王,在这个女王的领土之外,还会存在其他巢穴。只要不是爱意过于匮乏,幻形灵巢穴之间并不会发生战争,恰恰相反,他们会团结起附近巢穴的同胞,一起攻克某个难以对付的族群,收割他们的爱意。正因如此,其他智慧生物对幻形灵总是充满恐惧。幻形灵们虽然不会对他们造成肉体上的伤害,但是没有马愿意体验被关在茧里两三周的感觉。
但是,被驱逐之后,切拉一直没有建立新巢穴的念头。对于它来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乌托邦的安全,给它一个平静且幸福的生活,这些可比一个抽象的“巢穴”重要多了。
“所以说,能请您再重复一遍您的经历吗,女士?我其实没有完全听明白。”此时,门厅的警察正在询问着这座屋子的主马。
“我不是刚才说过了嘛,那两只马闯进了我的屋子,之前的事情我就记得这么多。然后……然后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奶奶的家,你明白吗?就是这个院子好像不是我的院子,是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种的郁金香园。我在里面尽情地玩耍,玩了大概……我也不记得多长时间了,总之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其实躺在地下室里,然后你们就出现在这里,开始向我盘问这一周以来的经历。”
没错,这些正是切拉所做,也是幻形灵们比较常用的收割爱意的方式。那些被抓回到巢穴的智慧生物们只是做了一个用他们所有最美好的记忆拼接而成的梦而已,一点痛苦都没有。这是互利互惠的好事呀,对吧?
“只是梦吗?”询问的警察用铅笔搔了搔后脑勺,“您刚才说有两只马闯入您的屋子,对吧?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两只马?啊对,他们都长着翅膀。”母马回答。
“翅膀?是天马?”
“不过好像还长着角。”
“翅膀和角?您真的没有看错吗?”
“反正……”母马皱紧了眉头。“啊!我记不清了,真的记不太清了。听我说,我也不知道那两只马,只是一只马也说不定。反正他们就是让我做了一个美梦?我也说不太清楚。我这是被卷到什么重要的案件中了吗?他们是从你们那边逃出来的逃犯吗?”
“这个嘛……我们也正在调查,女士。”警察说着又在写字板上记了两笔。“您介意我们再次搜查一遍您的家吗?我们只是希望不要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请便,不过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问话的警察跟着屋子的主马进屋了,几名警察也跟进了屋内,剩余的警察则围在院子里聊起了天。切拉不会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可恶,它白白等了这么久,实际上对警察追踪他们的方式还是一无所知。
“呐乌酱,咱们离开这里吧。”
“现在吗?好的。”
离开的方法非常简单,他们只需变成两只普通的天马,从其他马的院子里飞到临近的街道,然后赶到公交车站台就好了。半夜走在小马国的街道上不会违反任何法律,也就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在翅膀的帮助下,他们只用了三分钟便赶到了站台。最后一班魔晶石公交车正停在站台旁,似乎并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
“没必要这么着急,二位小姐,我老远就看到你们往过飞了。不必担心,我会一直等你们的。”公交车的司机对他们说。
“是吗?非常感谢你啦,先生。”切拉微笑着回答。车厢内有几盏昏暗的魔晶石灯,可以确保司机看到它的笑容。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司机说着坐直了身子。“你们看到其他赶车的马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出发了。需要下车的话摇摇铃铛就好,好吗?”
“我们只要去市中心就行,不需要提前下车。”切拉带着乌托邦坐到了车厢中部的座位上。
切拉能明显地感受到坐在驾驶位的那只独角兽身上散发出了食物的香气。它克制住了自己,它和乌托邦都不会驾驶这些小马们鼓捣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他们只需要安全地回到市中心就好,在那个地方,捕猎爱意将会变得非常容易。
是啊,被驱逐之后,切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保证他们的食物来源。任何需要繁殖的生物都会产生爱意,不过那种原始的爱意并不能称得上是“食物”。他们需要更为复杂的情感,或者说,更为复杂的记忆作为其赖以为生的食粮才行。现在并不是挑剔的时候,切拉心里非常明白,不过它也明白,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自己,更多地是为了身边的同伴。
同伴……哈,这是个从狮鹫那里学到的新词,切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把这个词用在形容自己和乌托邦的关系上。
那些狮鹫是他们最早遇到的智慧生物。
离开巢穴之后,切拉和乌托邦向着小马们的聚集地前进。曾经幻形灵想要捕猎小马的时候,需要各种各样复杂的追踪魔法,以及侦察员绘制的地图。现在,他们只需随便向着某个方向前进,很快就能找到小马们修建的道路,或者是简易的木屋,之后便能沿着这些痕迹找到小马们的聚集地了。切拉和乌托邦只用了两周时间便来到了鹿山矶市郊,从那里向鹿山矶望去,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笼罩在淡淡的青蓝色烟雾之中,仿佛那里并不是一个聚集地,而是一个活体,某种横卧在海边的巨型生物。
“切拉?”
“嗯?”
乌托邦在座位里扭动了一下身子,它似乎坐得并不是非常舒服。或许切拉不应该挤在它身边的双马座位里,末班车里除了他们之外一只马都没有。
“我觉得……好像有点饿哎……”
乌托邦的语气显得非常犹豫,切拉立刻就明白了它的意图。
“不会,那只是你的幻觉而已,好吗?不要再想它了。”
“可是我……好吧。”
乌托邦轻声咕哝了几句切拉没有听懂的话,便不再做声了。切拉明白,它在这里提到的饿并不是缺乏爱意,而是想要去吃小马们的食物。噢是的,幻形灵有时也会吃小马们的食物,不过那都是为了演戏,好让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切拉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那些花花草草做成的食物,它的身体不需要那些纯度很低的能量,那些东西的味道……唔,反正切拉就是喜欢不起来。
食物嘛,食物本来就只是能量的集合体罢了。当习惯了能量纯度更高的食物之后,为什么还要去费心寻找那些能量纯度很低,甚至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从中获取能量的食物呢?
甚至……把其他智慧生物当做食物呢……?
那便是切拉和乌托邦遇到的,住在鹿山矶市郊的狮鹫。他们平时吃得和小马差不多,只是偶尔会购买一些昆虫制品和鸡蛋补充蛋白质。不过,他们有时会骗来一些从其他地方前往鹿山矶的小马,然后把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切拉和乌托邦也差点上了他们的当。幸好,他们并不是小马,而且那些狮鹫完全没有应对幻形灵的经验。
是啊,小马们都是友善且单纯的,对于其他智慧生物来说,他们正是完美的食粮。出于某些原因,小马们把他们的友谊扩展到了其他智慧生物的领土,在自己建立的美好幻想之中,引入了那些对他们虎视眈眈的生物,并且期待那些生物和他们变得一样五彩缤纷。
嘁,切拉不屑地喷了一下鼻息。小马们只是沉浸在他们所谓的“文明”中太久了而已,以至于大部分的马都认为一首歌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公交车驶上了一座宽阔的金属大桥,鹿山矶市区就在眼前了。切拉和乌托邦在摆脱了食马狮鹫之后来到过市区一次,切拉还记得,第一次通过这座大桥的时候,乌托邦兴奋得几乎要飞起来了,切拉不得不用力按住它才避免露陷。乌托邦当时变成了一只浅绿色的独角兽,而且是切拉完全没有见过的独角兽。是啊,乌托邦拥有自由变换外形的能力,而不是像大多数幻形灵一样,需要亲眼见过一次目标对象之后才能变成他们的样子。这似乎是某种更高等级的幻术?当然,也可能是乌托邦那家伙一直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保留着丰富的想象力而已。
总之,再次回到这个被各色各样的霓虹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小马城区并没有令切拉感到有多么开心。毕竟,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小马的社会中存在一个叫做警察的组织,而且他们比那些食马狮鹫还不友善。
“我们马上就到终点站了喔二位小姐。你们没有睡着吧?”公交车司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当然,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切拉微笑着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司机点了点头。“我就是稍微有点好奇哈,你们这么晚进市区干嘛呀?”
“嗯?”切拉立刻警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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