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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重返谷神星(二)

当一周前先遣舰队进入谷神星的引力范围时,弗洛伊德立刻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从远了看,谷神星除了在小行星编号系统里只占一位之外毫无特别之处,但选择这里作为交战地点可谓聪明至极。主带矿业公司经常会把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拖来的各种神奇小行星拖拽到谷神星低轨道的精炼厂上,再加上这是小行星带第一颗被开发的矮行星,谷神星的轨道空间里早就塞满了巨大的天钩和各种意义不明的红外干扰。

更为恼人的是,就在一小时前,她刚刚把自己智商最正常(也许)的两个手下扔到谷神星表面,在探查情况之后就立刻掉头与主力舰队汇合。到那时候,谷神星防御舰队就不足挂齿了——由此可知,这个时机实在是太烂了。侵入分级和油轮都已转向,与谷神星保持相对较远的距离,主力舰队即将抵达。在接下来个几个小时之内,她必须完成一切任务然后立刻撤离,不然,即便是最乐观的估计也会让她落入防御舰队的火控雷达范围内。在这片航天器充斥的领域,识别弗洛伊德简直是轻而易举。也就是说,在六小时后防御舰队进入弗洛伊德的视线后,整个先遣舰队里的所有乘员都极有可能弥散在太空中,成为广阔宇宙的一部分。

她还是有机会降落在谷神星的,可惜这样除了导致叛国罪(两个国家的),军事法庭,枪毙等严重后果。此外,自己所剩的Δv已不足1km/s。

这点东西能去哪呢?甚至连谷神星的轨道都很难脱离。她只有一个无法把握的优势,就是谷神星防御指挥官不知道她来了。这个发现的时间相当之随机——有的时候是一个小时,有的时候是几天。只要自己的星下点不慎穿过某个防空阵地,弹炮合一还是什么别的就会把自己打碎。如果自己能活着熬过六个小时,一切就好办了,她想。

剩余的燃料可以做最后一次加速,将她抛入茫茫的虚空,而追击者的燃料箱可是满满当当的。再说,一旦启动了反应堆,超出民用舰船几百倍的红外辐射将会是一个极其显眼的靶子。追击者花不了多少功夫就能追上自己——对方的燃料罐可是满着呢。

对于表面积极,实则消极的马来说,对生活的期待越低,脑子就会转得更慢。当既定的结局临近时,她们通常就会放弃挣扎,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等着自己的命运到来。正相反,弗洛伊德越是到了紧急时刻,她想的就越是飞快。这会,她几乎没怎么用过的脑子开始计算起来。


门多萨指挥官这边的情况要明朗许多。她发现先遣舰队开始减速时毫不惊讶,本来她就早收到了巡天红外系统的警告,知道有一大批敌军袭来。主要的问题在于,谷神星实在是过于纷乱。若是要类比一下,飞机飞过时在无垠的沙漠中想找到一颗发亮的沙砾虽然很难,但并不是不可能。而如果所有沙砾都在四处乱飞,上下跳动的话,只怕是什么都分不清了。一旦入侵舰队关闭了主反应堆,想要找到简直如同太空捞针一般。预测敌人的入侵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很简单,一个天体的希尔球如果是十万公里的半径,你就要搜索最小六百亿平方千米,最大无上限的天区。能够应付这种情况的电脑离问世还远着呢。

本来,门多萨料到对方会直接向谷神星表面降落,按道理,被抓远比被打成碎片要强。可令马好奇的是的,敌人的先遣舰队在接近低轨道时突然减速,下降到和一架采矿天钩相同的高度,然后就从红外雷达上蒸发了——x波段,ku波段和a波段也是如此。不仅是没有信号,连被动雷达都无法搜索到那股军事舰船特有的滴滴声,这实在是超出了预料。

天钩有一个独特的特点,那就是同一圈绕行内经过的星下点不变。虽说不知道这个特性有什么可能的用处,门多萨还是决定用自检程序仔细地检查整架天钩。更加意外的是,别说敌军了,天钩绳索上一点最轻微的摩擦都没有,好像是崭新发射的一样。一般来讲,以谷神星空域的卫星密度,天钩没撞上过什么玩意是不太可能的。

在检查完之后的几分钟,沉寂的无线电再次响了起来,好像是一台自动记录仪在循环播放:

“我是BG4RSA,现在在[未知](原文如此)上迫降。BG0RSA速来。我可以等。”

这段话的发送机连极化都没有设置,让自己产生的电磁波成球形向整个空域广播。电文里除了那一段呼号之外全部都采用了明文,最基础的通讯暗语也没有使用。如果敌方真的有三个少将在舰队里,那这整件事看起来未免也太过愚蠢了。想到这里,门多萨更认定了这是虚张声势。信号如此清晰响亮,发射功率一定遭到过手动微调。这一切的目的毫无疑问是为了让她感到迷惑,仅此而已。很明显,对方的援军正在路上,那一句“我可以等”也昭示着援军可能非常接近了。想到这里,门多萨握着节流阀的蹄子出了不少汗。

敌方舰队现在有极大的概率躲在天钩后面。现在,这个超大号起重机正运行到下行段,以一千米每秒的速度贴近地面。天钩百分之九十九的部分都由玄武岩膨胀纤维组成,没有留给飞船的躲避空间。既然如此,敌军只可能贴在了配重或是两个空间站的后侧。采矿天钩完全自动运作,不需要任何的辅助,因此通常是无值守的。

表面上来看,门多萨和谷神星方位舰队占据着主动。她的舰队包含了四艘不同的舰船:激光护卫舰,护航航母,轨道防御舰和一艘满载的导弹多帆船(很怪的名字)。门多萨不禁觉得,光是靠导弹多帆船上的两百多枚导弹就足以解决问题,而对手只是两艘油轮再加上一个临时改装的机枪小艇。可当她转过谷神星背朝着天钩的一边时,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科学工作者们常常说“直径”这个词汇,仿佛宇宙万物中除了球就没有别的。事实上,这个词相当有误导性。天钩的“工作直径”大约为一百多公里,可这并不代表它是一个一百多公里为直径的球体。天钩是一根巨大的绳索,其中可能扫过的面积为一百余公里。在自动化天钩的工作流程中,任何胆敢靠近工作区域的航天器都有相当的可能被切成两半,同时将一百千米长,十米直径的绳子甩向天体表面,造成极其巨量的经济损失。为此,她也没有什么适合的办法,只得命令护航航母先发送些许无人机,谨慎地从天钩支点向两侧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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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重返谷神星(一)

移除了政治线,所以可能看起来不连贯

对应原游戏Retaking Ceres一关

“那些红点是……”特拉洛克的喉咙紧张地收缩着,“ku波段下正面-50db,正截面积估测在5m^2到1m^2之间,距离……正在接近。”

“不出乎我的预料。一大堆‘智能卵石’。”

太空中的战斗给人的感觉与地面绝对不同。在坚实的大地上,事物的感觉更加‘真实’。生死的界限在各式的曳光弹附近摆动,太阳则给大地舔出黑白的光影。弗洛伊德参加过的正面战斗不多,战略保障部队很少上战场,而唯一的那一次自然带来了十分深刻的体验:那是在天卫三,天空中出现一团团模糊的白色尾迹。数排的遥控坦克与各种战车越过前线的防空洞,穿过陆基,一跳一跳地冲向对方的阵地。

它们队列散漫,似乎不经意地三五聚在一起,然而内行立刻就能看出这经典的行进队形。钒铬钢材制造的装甲,灰色的反应装甲块贴在这上面,让纯洁无暇的白色被黑暗侵蚀出一个个规则的洞,这一切在漆黑的地平线上组成闪闪发光的一圈镶边。她依稀记得自己躲在前指的战壕里,感受着大地的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强烈的白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超压如同海啸一样袭来。等到原子的怒火散尽,她抬起头,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所有的事物——运兵车、遥控坦克、无人机、直射火炮、它们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巨蹄拍成了一幅奇形怪状的后现代画作。

离弗洛伊德比较近的几个数据指挥车还算保存的完好,正对着爆炸的一面好像是被塑成了光洁的镜面,后半部分则毫无改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在不远的地方,敌人的装甲部队贴着地面飞行前进。陨岩大地构成了黑暗的无边大海,而从波浪中伸出的滑膛炮管像是古书上沉没帆船的桅杆。

太空战相比残酷的地面战斗则更为柔和清冷。就算经历的战斗不过四蹄之数,弗洛伊德还是记得请那种自在的感觉——她的灵魂穿透寻距器狭小的弧窗,飞入黑暗的群星。她仿佛俯视着整个空域,苍白的菱形,圆形融化成一幅寂静的图景。那种骨髓之内的快感随着敌人的接近而愈加释放,像是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在自己的体内张开成一张巨大的网。只有真空,真空——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

“二十千米。放!”

弗洛伊德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蹄在控制面板上操作。她只记得看到近防炮射出一连串金色的细线,那细线逐渐隐没在银河的白光中,却又突然发出阵阵红光——火箭助推榴弹裹挟着威胁性的能量向“智能卵石”冲去。弗洛伊德监听着天波频率,随着动能拦截器那独具一格的被动雷达噪音消失,危机已然被轻松化解。弗洛伊德提醒自己,最好给自己的导航员写几句美丽的评语。

她盯着红外寻距器屏幕,灰褐色的边缘上渐渐显露出了绿色的迹象。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她想。

“那东西是从哪来的?”弗洛伊德问。

“不知道。我估计是‘智能卵石’的航迹。”特拉洛克道,“没有反射投影,光谱分析没有反馈。推测是气体云?也可能是谷神星被照射时从表面逃逸的粉末。”

“只希望下面的两个能快点完事。”弗洛伊德从头盔下面的小袋里拿出一片止痛药,“不然的话,凯伦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真是太刺激了,出来执行外勤。你知道,我原来也在空间军陆战队待过一会。不好意思,我紧张吗,一紧张就开始唠……”

两匹最平常不过的马,肩并肩地穿过发射场、供水站、以及一系列的居民楼。随着战事的逼近,各个建筑物都紧紧地封住了大门,只留下几双狐疑的眼睛,隔着窗户凝视着这两位路过者。

“金属探测器,毫米波扫描仪,七匹马给咱们搜身,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别着急,你能做到的,万哈宁。”哆嗦的嘴反映了万哈宁的内心。她用左右颤抖着的蹄子将临时伪造的通行证,摇晃着挤进了谷神星前指的大门。和她的崩溃相比,沃伊坚科显得相当之泰然自若。她帽檐下的眼睛注满了寒冷的光线,以至于如果她现在正着看一眼大门,整座建筑物就会被冻成一坨巨大的冰块。

“上将同志请留步。”

万哈宁感觉自己的整个心脏被冻住了。

“我是列昂尼德少校,请出示您的证件。”

她缓缓转身,竭力不让自己的肌肉产生过多的抽搐。她本想挤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但看到沃伊坚科坚如磐石的脸部线条,万哈宁又把尴尬的假笑吸了回去,假装自己只是咳嗽了一下。

“你连自己的上级都不认识吗?”

沃伊坚科的脸依旧隐没在阴影之下。她拿出通行证,摊开内嵌芯片的那一页,然后从安保面前的桌子上缓缓推过去。

随着几声“咔嚓”,列昂尼德的脸从扫描仪上抬了起来。“这里面是空的。”她说。

在这段话讲完的瞬间,沃伊坚科以几乎不可察觉的方式踢了万哈宁一脚。万哈宁立刻会意,后退了数步,接着假装按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数据库还没弄好吗?”她低声道。

“奶奶的,万哈宁,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离麦克风远一点。”电子战技术员的声音从衣兜中传来,声音或许不是很大,但还是带给了她不小的惊吓。她摸索着音量旋钮,尽力把它调到最低的位置。万哈宁有种奇怪的感觉,守卫疑似朝这边瞪了一眼。

“现在好了,”她听到口袋里传来几下回车键的声音,“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少尉。”万哈宁感到肩上的重担似乎被移除了,空气顿时清新。

“非常抱歉,尊敬的苏特杰上将。这破机器没认出您来。”列昂尼德将蹄中的通行证伸入读卡器,得到了几乎瞬间的反馈,“这些天战事诸多,造成不便……请同志谅解。”她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做了个敬礼,脸颊两侧的两堆脂肪无力地下垂着。

“你等着吃苦头吧,二等兵列昂尼德!”万哈宁补充,“如果你还不给我一份这鬼地方的地图,我的首长肯定不介意把你调到战……”

话语还没说完,她的蹄中就多了一卷薄薄的黄纸。万哈宁的内心涌现出一阵得意之情。

“我演的怎么样?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两分钟以后,她和沃伊坚科走在通往目标的小路上。RFP的谷神星前指装修华丽,其中大部分艺术作品都是被地球上的前移民带过来的。早在大灾变之前,流落太空的文物就已经估测有数十万件。

“闭嘴。”

她们穿过狭窄的入口大厅,进入第一层。相较于入口大厅的金碧辉煌,这里的墙壁空无一物,上面倒是扣了不少方正的小洞,让太阳的光线照射到室内的每一寸土地。路过的军官无一不向沃伊坚科敬礼——虽然没有提前接到领导视察的消息,但上将制服还算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把计数器给我。”沃伊坚科突然发令。万哈宁不敢怠慢,将一台精巧的黄色仪器递交上去。这独特的机器可以检测出能级低于50eV的二级电子,最适合来探测原虫的存在。

“这儿。”

“你确定?”万哈宁不可置信地瞪着空无一物的墙角。

“结构上来看下面是档案室,肯定是放在那了。”沃伊坚科长叹一口气,“走吧,记得带上你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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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地界红线(三)(50%)

时间:J2247.00192

总统这几天来一直处于失眠状态,感觉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漫长的噩梦。RFP的攻击舰队已经完成了转移的一半,而LE外交部的突然访问也让马心力憔悴。(起码梦里没有拦截器)总的来说,这绝对不算任期内最好的一段时间。火星与水星这两个产粮基地的情况则更为糟糕。陆军的懈怠性训练产生的恶果逐渐显现出来:战线的周长在三天之内少了六百多公里。最令马惊讶的一次突袭发生在水星南极点,RFP的突击部队趁着所有热防护盾都展开之时空降了发射场,并几乎消灭了南极部分的所有守军。

战斗的过程很简要,送来的只有“我部溃败,速支援”七个字。这不是因为词穷还是什么别的,而是过程实在是简略——挨打,逃跑,再挨打,防线的崩溃速度已经超过了任何专家的估测。

整个水星极地区域陷落的速度超出了所有指挥官的预期。发射场在昨天夜间被一整个装甲师占领,当时整个极点地区附近五分落下了一千多颗战术核弹。一半多被拦截,剩下的四百发则成功将南极点变成了流体。穹顶外壳采用氮化硅和二氧化硅之类的高熔点材料浇筑,在袭击中没有受到损害。可惜的是,空降运载火箭直接将装满了无人坦克的集装箱扔到城市内部,将一切都变成一堆金属块。

火星的局势则更不容乐观。全球性沙尘暴席卷了三分之一的地表,这使得传感器受到严重干扰,在拦截进犯敌军上毫无优势。正好,她也没期望自己的部队能在敌人大本营里活多久。她一只蹄子随机地调整着无线电,试图获得一些来自前线的情报。电台一般接收到的都是无规律的嘶嘶声,偶尔则会陷入完全的沉寂。这一般意味着又有一枚核弹在什么地方爆炸了。突然,几句话从杂乱中飘过,语速如飞掠的子弹。

“……Δ5卫星报告:928.30阵地北侧,T50总19辆,分布阵型;运兵车21辆,距离攻击前锋500米;上述敌军正向西南侧迂回,现突破927-28结合部。9F829,9F163,准备迎敌!”

总统颤抖着从放着电台的桌上拿起一根纸烟。她在紧张之刻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拿起个含尼古丁的东西,然后前额叶就会让躁动的身体冷静下来。

“928.30,导弹排已在……时损失,正在撤退至前锋后第一个阵地。敌正——”

信号到这里突然沉寂,连背景声也不见了。她双眼的视线平行地射向前方。

有人在后面喊:“总统?”

她转过头来看去,发觉勤务兵正在紧盯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总统问。

“女士,您与生物研究处长有个会面,我是来提醒您的。”

“我知道。”

在空间军服役十五年,外交部十年,这些宝贵的时间让总统学会了来自许多个不同天体的奇怪习俗。不过高重力环境留下的烙印依旧存在,她总是迈步时头磕到门框上。伴随着几声抱怨,她整了整帽子,然后一跳一跳地飘向门外。

研究处长来自于主带,司理星近似于0的重力让她全身的骨骼长得奇形怪状。总统十分怀疑她们的骨头是不是空心的。尽管接触了如此之多的生物,她依旧看不惯主带马缺乏真实感的身体。

处长足足有一米八,头发精简地竖立着,像是兴奋的海胆。

“怎么样了?”她问。

“不乐观。我的右后蹄还是疼。”

“总——统女士,我曾多次提议过更换义肢。我确信这会比现在的保守疗法更管用。”总统这才注意到,处长略微有些口吃。

“先不说这,你找我有什么事?”

“总统女士,我相信您看过上个月国家科学院发表的论文。您应当了解魔力起作用的本质,但我认为还需要在详细说明一下。

“魔力原虫,生物学名称Mageneta Minutus H.,极有可能是已知世界最小的生物。它们只比病毒大了两倍少点,但却拥有自然界中强度最高的外壳,简直堪称神迹。

“这种生物据信由生物学家海伍德发现。关于其过程的资料很少,因为这些都发生在大灾变之前。现有的有限资料认为,生物是她在解剖自己的角时发现的。

“我们尚对原虫提取能量的方式一无所知。科学家猜测可能提取自假真空,但仍无法验证。这些原虫理论上来说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但一般处于不活跃状态。通过强电流刺激可使包裹物体随机移动。”

“所以你要说什么?这些资料都是太阳系互联网上能查到的,根本用不着你说。”

“但是,总统,接下来的才是重点,”处长过于激动,以至于忘了尊称:“我们最近发现,其对某些特定的神经电信号产生反应。当电流位于50ma左右时,它们会按照输入电的方向进行变形。您能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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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25 人民

时间:J2246.55

由于多名极高层指挥(未经精神改造)中存在的心理问题,军事总部部决定出版有关此事的文件。如果您同样关心此事,请阅读下文。

我们的马民,分布于整个太阳系的居民们,对目前的战斗知之甚少,只有国有的新闻媒体透露给她们的有限信息。高层相信这是最好的办法。

纵观历史,每当平民亲眼见到了战争的恐怖后,她们就会暴动,她们就会抗议,她们会游行,她们会试图停止战争。她们会高呼“停等民”,同时以破坏基础设施或是请愿这种毫无意义的方式破坏社会秩序。我们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如果我们的臣民举起武器倒戈,我们很快就会输掉这场战争。我们的马不会去在意我们为什么要开战,为什么我们采取的行动是必须的这些细节。例如,“为什么要在各个天体上‘移除潜在威胁’”?我们的马民对战争的残酷一无所知,一旦任何她们不应当知道的细节被披露,她们只会看见暴力,摧残,痛苦,并且立刻就将视线集中在它们身上,无视掉任何后果。这会让我们的行动受到极大的阻力——这对于敌人而言是一种别样的优势。如果说有什么优势我们是无法获得的,对于敌人来说,她们立刻就会取得军事胜利。事实上来说,我们在战争中所做的行为比你能想象的要坏上一千万倍。

所以,我们在新闻媒体的摄像机眼睛上蒙上纺布,在麦克风耳朵里塞上耳塞,给马民一个对战争局势美好的前景,并确保信息来源被审查并高度关注。这完全不带任何恶意。

我们不是我们马民的敌人,我们并不打算伤害她们,或者误导她们。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们,为了她们的美好生活,健康,食物,饮水,享受,为了她们的安全。我们会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可这些都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

我们强调我们的敌人并不是由怪物制成的。我们的敌人是由马组成的,士兵,舰长,指挥官,政客,工程师,与市民,和我们别无区别。她们不是漫画里的恶棍,我们也不是英雄。我们所有马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势力,自己的人民,她们的文化。我们都想兴旺,想生活在和平,繁荣之中。

真相是,没人想要战争。我们不想,她们也不想。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参与外交,不发送大使,尝试谈判和平条款,就像古代的友谊公主一样呢?

我们也希望。问题是,RFP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渐渐赶上了我们。无论是在表面积还是GDP。我们要保持第一,永远成为太阳系的统治者。如果我们不先这么做,她们就会先消灭我们——显而易见,我们的选择只有将新崛起的势力消灭于摇篮之中。

现在,有些马并不希望为了她们的利益而做出战争这种可怕的事情。但她们并没有真正的站在这种情绪背后,从未见识过她们的美好生活之代价。绝大多数太阳系的马民都是在那些下等马——克隆体,罪犯,贫穷者的后背上建立的。这些中产阶级的马匹享受由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与奇迹:先进的生物技术,昂贵的电子娱乐,和近乎于无穷的寿命,足够维持超过三个世纪。

但是,这一切都是由那些不够幸运的马的牺牲作为代价的。冰收集童工在土星的环上工作,一次小小的空气泄露都意味着那些童工需要被替换;死掉的人很快就会被从气闸里扔出去以节省质量比。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她们的身体会作为引擎的燃料;太阳系各个角落的克隆人负责建设基础设施,房屋,道路,发射场与穹顶,自己则二十四小时内要工作二十二小时,同时拿不到一分工资;地球轨道空间站的工作者,在巨型农场里工作并为整个太阳系提供食物,她们自己则经受过强制电刺激以移除脑海中的睡意。

如果让我们的居民看看在粮食工厂里生产的工马那几乎为零的生活条件,基本上每匹马都会尖叫起来。但若是要求她们自己去种水培植物,她们会噎住,会找借口,会声称自己的认知失调。所有马都有同情心,直到同情真的会花费什么为止。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的马民既然要想感受到这样的舒适生活,肯定得有什么东西为此支付代价。

尽管每匹马都会声称她们想要一个所有生物平等的生活。可如果你给她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建立在数不清的剥削与压迫背后的奢侈休闲生活,另一个则是工作与奋斗的生活,猜猜她们会选择哪一个?结果显然易见。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来帮助世人是一种奇怪的事情,是历史中的罕见现象。这种马也不是没有,例如上古传说中三族联合的故事,亦或是友谊公主。当然,她们出现,吸引了注意力,在历史书的脚注上留下名字,然后就死了。这种奇特的生物数量太少了,根本不可能带来什么区别。在这一切背后,只有贪婪的车轮驶过,将理想(或者说是幻想)碾成碎片。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服我们的马民,战争是公正的。如果她们知道了真相,她们就会抗议,起哄,瘫痪我们的经济秩序。敌人胜利,并展开清算的的时候,她们会乞求宽恕,但到那时为时已晚。她们想要舒适的生活,即使是以数百万不认识的人的死伤为代价。

我们让她们生活在谎言中。为了保护她们,为了服务她们。为了给予她们想要的,却又从来没有直接认可过的生活。

USTA 军事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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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24 地界红线(二)

弗洛伊德对着镜子发愣。她并非生来就有一副阴郁的外表。这不是由于她在水星任职的几年晒出的肤色,其实它相当顺眼;甚至也不是由于她又浓又深的眉毛。给人如此印象的真正原因,应该是他那两个由于过度熬夜(熬白天?)轻微凹陷的眼窝处与高耸的的鼻子之上,同时又放在角的下面。虽然这看上去并不丑,但总是能够给周围的马带来一种阴森的气氛。现在,这种气氛无疑加重了——等待命令的时间总是如此无聊,尤其是当你被困在爱神星,连使命召唤都没得打的时候。唯一有意思的马造设施可能只剩下驻扎在此处的主带433区司令部兼科研基地,起码上面还有厕纸。

“敌Ξ90侦察舰队正在由小行星1037移动至司理星24……”

“……CQ DSE BG4RSA QRB D 3BKM QRL 1037D 24T QTH 433E FO QRV 73 73”

“现在转换到防御……”

“对,对,要多加辣……”

弗洛伊德从《福尔摩斯探案集》前抬起头,然后四下望了望。

“沃伊坚科中将,这儿是指挥部,不是你那该死的马国福麻辣烫。我们的工作还没有进展吗?”

“当然有啦。这位女士说,如果我们点两份家庭套餐,她就能送我们一瓶饮料。我都想不到爱神星上会有披萨店——弗洛伊德,你真的不像搞点吃的吗?厕纸马上就运到了。”

“不,我什么都不要。”弗洛伊德答。“就给我来一块杏仁蛋糕,还要一瓶球藻汽水。我昨天还以为厕纸到了,不小心用了砂纸。”

在把RFP的巡逻舰船变成离散蒸汽之后,弗洛伊德一直担心会有巡逻舰找上门来。爱神星是USTA的统治范围,同时也是在几乎全部由RFP统治的阿默尔小行星群组里一根孤独的尖刺。共和国炮舰随时都能找上门来,然后把爱神星‘煎’一番。出于某种神秘的理由,现在她们还尚未动手,但弗洛伊德早已开始盘算自己的死法。等待接应的过程总是如此煎熬。

得益于距离,爱神星到任何火星周围的天区都能够达到快速通讯。弗洛伊德相当之相信,肯定有不少马早已读过自己在电报机上所写的一切。如果她不想出无法被偷听的沟通方式,生存机会比金星飓风中的太阳能板还小。

“让我讲清楚:要赢得这场战争,我们不只需要武器、航天器、士兵。我们还需要敌人的信息,才能先朝他们的痛点下手。”弗洛伊德在指挥舱段内踱着步子,或者说飘着:“这些个冷却泵的公差太大了,你听到下行冲程里的吱吱声了吗?”

“长官,我想冷却泵的公差太大了。”万哈宁说。

“不,万哈宁。”弗洛伊德从办公桌上飘过,然后以超级英雄式落地结尾:“那是我的看法,你需要提出你自己的。思考非常重要,万哈宁。”

“我想思考非常重要,长官。”她又答道。

“我放弃了,老天爷啊。”

指挥舱段的墙壁上贴着两扇窗户,很不幸,都对着太阳能板阴影处。若不是真空环境无法开窗,地面离得这么近,弗洛伊德简直想亲手摸摸这篇绝对的黑暗。尽管如此,当基地的科学家决定开启核反应堆来‘庆祝’下时,还是会有一丁点光线从部分收起的毯式太阳能板里射进来。

拥有自己的隔间真好,据弗洛伊德了解,这是只有OF-8级以上才有的待遇。无论多么简陋,六块板子依旧能创造一个不错的私人空间。十平米的空间里赛下了一张床、一个足够大的镜子(她时常为此自豪)、高压淋浴和厕所、以及一个衣柜。她穿过指挥舱段和连接节点来到居住区。房门虚掩着,里面的一切都与离开时相同,只是枕头上多了一幅画,画的是大灾变时艺术家想象的景色。这显然是SSTV信号打印过来的,因为其比例成正方形,同时画上所有的马脸都被压成了细长的条状。这看上去就如同照身份证时抬了太久的头,下巴如橡皮泥一般不停伸长。

在创伤平复后的几年中,这种纪念画在各地都十分常见,用于悼念在战争中蒸发的马们。逃离的马几乎丢掉了一切记忆——文学作品、音乐、美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从头开始。由于飞船里肯定没有油画生产装置,殖民者们使用着陆支架、冷却剂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高分子膜片制作出这种合成画。色彩上必然会有瑕疵,但对于在文化沙漠中跋涉了几年的旅行者们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的甘霖。她有幸参观过一次制造工厂,几个机械发射器把薄膜弹射到铝片表面,然后喷枪和烤炉将它们上色。

“长官,您的视频通讯,五分钟后到达。”门外有马以极低的声音说。

“视频里的那个,长什么样?”

“又矮又胖,看上去很蠢,脸——”

“好啊,特坎司。”弗洛伊德后蹄踹向墙壁,然后让自己漂浮向门洞:“她打电话,肯定是急着让我为联盟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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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23 地界红线(一)

时间:J2247.000213

“舰长日志,时间J2247.000213。‘万有引力之怒’,编号RFN200001。

“在经过了数周的维修后,我们设法恢复了一部分推进系统的结构。原有的固芯核热火箭已经被完全修复,可以随时使用。核盐水火箭的散热约束系统现在正在被重新评估以确认其可行度。

“我们已经成功达到目标位置并开始侦察。隐形系统非常成功,没有任何已知的舰船探测到我们的行动。得益于最新式的引擎,直飞海王星的任务时间仅为霍曼转移的百分之二,大大减少了执行任务所需的时间。”

舰长漂浮在无重力的铺位中,正在思索着下一句话的内容。她整匹马突然向侧边一晃,并撞到了铝板。电子录音机拥有实时转写的功能,于是她的任何轻响都被完全记录。

“喔,天呐。”她揉了揉头部,忠实的电子录音机则录下每一句话语。“讨厌,又要重新录了。”

狭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泄出外面的黄光。舰长再次检查自己的光纤通话器。

主力舰队的出动往往相当之昂贵,而维持主力舰队在各处的出动则十分困难。因此,大部分的国家都在主要天体附近部署有勤务舰队以应对日常威胁。而这样一来就会产生更加先进的侦察舰以应对。因此,维持侦察舰隐形以应对勤务舰队的搜索是当下严重的问题。

然而,维持隐形十分困难。做任何事情的效率都不可能达到100%,而损失的效率必定会产生热量的浪费,这就会造成被探测的风险。因此,隐形技术总是各家争夺的对象。

这艘激光护卫舰上个月在火星造船厂经过了特殊的改造,以至于其一跃成为整个太阳系最为先进的战舰。它的速度和Delta-V无与伦比——仅仅耗时一个月就到达了海王星轨道。此刻,护卫舰运行到了海王星后方,只有城市的灯火提供着微弱的照明。舰船里很少开灯,为的是减少被探测的概率。

海王星的情况比较特殊。尽管浮空平台的思路相当之独特且危险系数极高,无穷无尽的马口最终还是接纳了这一观点。在狂暴的飓风层之上,漂浮着数十座使用低密度产生的浮力而保持自己浮在空中的平台。在现在的阶段,只有中纬度地区有部分乘员居住,但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灯火。

从海王星表面入轨的Delta-V很高,因此若是没有这种新技术,大气城市的居民可能会一辈子被禁锢在海王星深蓝色的云层之下。舰长突然感到一丝悲哀。

一个小时前,舰长还以为护卫舰会在狂暴的大气刹车中被飓风打成碎片,或是被闪电击穿。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不少,护卫舰像是在打水漂一样擦过海王星的大气,进入了低轨。她掠过居住舱门,进入了黑暗且狭窄的走廊。无线电通话器刮蹭着两侧的墙壁,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各部门报告修复情况。”舰长逐渐从刚刚的突然撞击中回过神来。“刚才的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火控正常,发电系统正常,散热器仍有部分停机。无人值守区域气体压力开始上升,预计即将恢复正常水平。”

“1-8号轨道炮正常,激光控制计算机与输出耦合器正在重启。固芯引擎完好,核盐水引擎保护性锁定。加装的20-21号弹道导弹发射器保护性锁定。”

“叫工程部的尽快修复核盐水引擎,我们离开海王星都靠它了。隐形系统还能维持多久?”回过神来的舰长握紧有线通话器,开始下达修复指令。

“以目前的速率,大概还可以支撑五天。”

舰长穿过加压舱段的狭窄通道。经过了一个月无休止的航行,所有能放东西的空间里都堆满了零件。三极管和内存卡漂浮在廊道中,猛然加速就会扎到什么地方。成卷的光纤经常会被吸入空气循环系统,搞得氧烛几乎要用完。

舰长打开了指挥室的门。

“导航员,打开寻距器。”她通过光纤通话器命令。

指挥室的一面舱壁凭空消失,露出空无一物的星空。海卫一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是个小点。寻距器的白色细线以绿色菱形为同心圆以不同的半径发散出去。很奇怪,通常繁忙的海王星轨道现在变得十分空荡。舰长以经验断定,通讯天线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故障。

“通讯员,你那里怎么搞的,我这里没有信号!”

“舰长,我们正在通过海王星的范艾伦辐射带,这个环形波导管放大了通过的无线电,似乎烧毁了接收天线。我们现在无法接受通讯。”

作为多名舰长的心头之恨,范艾伦辐射带自然是大大的出名。这个区域以强大的干扰和无人卫星杀手位居‘最具毁灭性的太空景象’候选者榜单。已经有不止一次军舰位于范艾伦辐射带被偷袭的记录,因此所有战斗人员不得不保持警惕。

“切换到可见光搜寻模式。”

正是这个命令几乎救了舰长。

“空域没有异常——等等,红外波段雷达在一千公里上发现不明舰船。正在投到屏幕。”

寻距器上,标注为1000的同心圆附近出现了白色方形,被标注为‘未知’。这个方形很快被雷达锁定,几条蓝色的线套住了图标并将其放缩。随着(视觉上)距离的减少,更多的细节展现在舰长面前。扣洞铝壳舰体上蓝色的图标闪出扎眼的光芒。

通讯员的声音从通话器中不真实地传来:“舰长,她们升起了散热板。”

“怎么可能!我们是隐形的!”整艘军舰的最高指挥者现在陷落在茫然和不真实当中。一分钟后,缓过神来的舰长下令:“核盐水发动机进入预热状态。电子战术员立即排查所有系统,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终止。”

在此刻,周围几亿亿公里的虚空之中,最后一艘截获撤离信号的民用舰船离开了这片空域。尽管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寻距器上的空无一物的确不是假象,但原因却有所不同。

对于主控系统中的病毒来说,情况正在变坏。各种防火墙都在急速游走,拦截住它的去路。军舰的计算机虽大,但没有和外部互联网的链接,向外界发送信号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强制占用天线资源和舰长的决策暴露了它的存在,必须立刻执行写入它内存的任务。

它在为数不多的可用音频资源中翻找。终于,它找到了想要的那两段。模拟其它马的音频很简单,不需要什么算力。它照做了。

在指挥屏幕上,首先接入的是苏特杰上将的模拟音频。病毒并不能保证这一步成功,但考虑到目前的系统剩余,这是它硅芯片构成的脑子唯一想到的方法。

“我是苏特杰,共和国外太阳系战区总司令。舰长,请收起散热板,对方并非敌对目标。”

舰长攥紧的心放松了些,但她仍未解除戒备:“报告上将,我并未受到任何我方舰船在此空域行动的消息。”

“计划有变。”病毒等待了两秒,然后作出回应:“不必了解更多细节。现在准备返回轨道,请收起所有外置物体。通讯结束。”

舰长照做了。在感知到散热片收回后,病毒立刻控制了所有的外部传感器,开始执行下一步操作。

寻距器上,白色方形附近标注的1000一瞬间切换到了900。由于没有马注意到这一操作,病毒打开了之前被关闭的接近速度报警,指挥室内顿时警铃大作。此外,病毒还为望远镜的显示系统加装了Photoshop。它仔细挑选了一张足够模糊的图片,然后贴了上去。

“长官,她们在接近,现在距离已经到了900。视觉图像分析显示对方是导弹仓船……此构型服役于USTA。”

“次引擎节流阀1/2,她妈的,那个苏特杰是假的!”舰长视图掩盖自己的烦躁之情,但摄像头中的病毒还是通过微表情分析发现了这一点。“我们都被人耍了,从火星到这里根本不可能及时通讯!”

病毒穿梭在寻距器的弧线之间。距离从900跳到了500。

“她们还在接近。”

“次引擎3/4,主引擎准备!”

病毒知道自己离成功只差一步了。距离从500调转到了400。

“次引擎全速!”

在相当于五分之一地球加速度的重力之下,几乎没有什么马能够支起身子——主带的低重力塑造了她们塑料一般的骨头。病毒却感觉不到这些,它电流组成的身躯仍在忠实地执行自己的命令。

300。

“7/6!”

250。

“加到3/2!”

“舰长,你这么做会把我们都压死的!”

病毒知道,这还不足以摧毁这艘舰船。它真正需要的是再进一步,为此,它在寻距器上又画了几个圆圈。

“她们发射了导弹,我们的近防炮没有足够功率!”

现在的加速度已经来到了近三分之一地球重力,只有火星长大的几位主要官员能适应此类重力。然而,这似乎还不足以摆脱这一神秘的敌舰。

“你放心,那种垃圾探测系统是不到我们的。我只担心她们追上我们后会用视觉系统瞄准。顺便接到紧急广播频率。”

舰队的无线电静默令,让通讯工作变得极为困难。军事总部部严令舰队必须“静默进行”,以避开海王星低轨道,大气城市及海卫一的监听单位——而这些中继站自然不会对共和国开放。除此之外,附近小卫星都没有自己的希尔球,自然也无居住点和可能的中继站。舰长在紧急广播频率中只能试图通过五百万公里外,功率只有区区十千瓦的海卫二中继站,来向共和国广播。通常情况下,电台都是静默无声的,只有背景辐射的丝丝声。现在,军用电台里一个水星口音的女声,一直在推销幻形灵的最新保命产品。广告结束后,紧接着是天文台播报准点报时,简直全是垃圾。舰长立即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天线的问题。

“电子战术员,现在切换到线控模式。我怀疑我们的系统出现了故障。”

电子战术员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呻吟。

“该死,还得我自己来。”舰长由指挥室小心翼翼地向主引擎和机房方向前进。病毒关闭了气闸,同时调近了假导弹的距离。这是它唯二的手段。

“长官,她们的导弹一下子就飞跃了二百千米,现在还有十五秒接近!”

“主引擎1/2!”

病毒的目的达到了。它修改了节流阀的保护性轨道维持锁死程序——这是被设计为迫近天体表面时紧急启动引擎的方法——然后烧毁了所有的寄存器。空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应急灯的微弱红光将整艘笼罩在昏暗的光影之下。

寻距器上,白色的导弹符号和舰船符号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退潮的液体。舰长的视线逐渐被超重的眩晕所笼罩,现在的加速度已经来到了一倍地球重力。

“大副,帮我关闭主引擎。我起不来了。”

核盐水发动机是如此之强劲——事实上,它就是由一连串的核爆炸所组成。喷射出的四溴化铀盐水有这正好的浓度,可以在喷口处达到体积对应的临界质量。此前也有许多发明家和工程师尝试研究此类引擎,但无一不以失败告终。没有任何材料承受的了裂变的中子通量和热辐射。只在去年,这种超级引擎的研究才获得了些进展,当时门多萨上校从谷神星抢救出了大部分关于魔法和魔力原虫的研究,这才使得全新的冷却系统得以产生。事实上,该生物所带来的效益如此之大,以至于降低热辐射仅仅是初期运用。此外,原虫这种生物除了生命力顽强,有各种反性质外也十分容易操控,仅是在一个月内,USTA货船上的二十多个人就搓出了可用,半稳定的传送系统。

大副出生于金星大气层,因此能够耐受这种重力。她走向操控台,然后试图点击“停机”按钮。

“我办不到,”她的额头上浮现了豆大的汗点,“拒绝访问!”

“切换到线控模式!”

“不行,寄存器都已经被烧毁,主引擎保护性锁死,涡轮泵要过载了!”

随着叮咚的轻响,涡轮泵的叶片标志由绿色转为红色。舰长知道,这一切已无法挽回。钒铬钢铸的叶片以极快的速度切开了装着核盐水的贮存舱,这些盐水在真空中由表面张力的作用聚集为球形,直到达到临界质量。与普通核弹不同的是,核弹的爆炸是一珠雨滴,而这是一场无休止的暴雨——核盐水中的水起到了减速剂的作用,它们让核盐以更低的速度裂变。就这样,整个激光护卫舰成为了一个在海王星低轨道的核能灯泡,它内部新储存的,静心配比的燃料逐渐燃烧殆尽,放射出极亮的白光。最先融化的是惠普尔盾,它们轻而易举地被热辐射蒸发。然后是装甲板和油箱,它们在千亿焦的能量下软糖板融化,最后化为蒸汽,或是和其他部件融为一体。最后,整艘舰船后半部分都消失在乳白色的光芒之中。锥形的前半部分则是乘员舱和武器系统以及普通的甲烷燃料,这些冗余救下了主控计算机和大部分硬盘,它们被包裹在钠冷却剂和甲烷罐子中,因此并未受到太大损害。对于USTA来说,预定的战术目标已经完成。

三秒钟后,海卫一的凯文中将便接收到了这一美丽的景象的视觉信号。

“真可惜,如果她把手上的那些东西都交出来,我还能留她一命。”她缓缓从椅子中起身,开始在柜子里翻找自己的右后蹄。“现在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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