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机遇
“放开我…他妈的…放开我…”
附近隐隐约约的吵闹声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把我从昏迷中硬生生给弄醒了。我觉着自己是趴在刚下过雨的草地上吧,可仔细一摸又不对——这“草地”硬得要命,硌得我浑身不舒服。
此外,我还察觉到有物体束缚着我的右后腿与左前蹄,触感坚硬,深深地嵌在皮毛之中。我的喉咙同样异常不适,仿佛遭受火焰灼烧,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利刃划过。
妈的,还有我的角,它似乎被某种物体紧紧束缚,正当我尝试抬起蹄子进行确认时,却发现四肢同样受到限制。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使我瞬间恢复了意识。
“咳-咳!什么鬼?”,我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像是要咳出了血,呻吟着迷迷糊糊地说道。只见一块脏到要命的蹄铐牢牢地铐在我的蹄子上,生锈翘起的铁皮感觉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会被划伤。
还有什么会比被铐起来更糟的事呢?当然有,那就是和一副骷髅铐在一起。
眼前的这位陆马先生或者是女士通体雪白,一看就是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黑通通的眼窝里虽说什么也没有,但我感觉它下一秒就会发出致命的红色镭射将我烧得一干二净,变得和它一样。
真的,我没开玩笑!我见过骷髅眼睛里放激光的样子,在…漫画书里,而且别看我现在说得那么轻松,要不是我是一匹独角兽,我恨不得像飞马那样当场原地起飞。
“艹!”,我突然暴起粗口,坐起身,以你能想到的最滑稽的方式扑腾着后腿,退到离那具骷髅最远的角落里,栅栏与墙壁的交界处。
“妈的!快他妈放我…咳-咳!…出去…”,我本想用自己平生最撕心裂肺的声音咆哮,但很显然目前我的嗓子并不支持自己这样做。我现在指定是生病了,阵阵血腥味从嗓子里涌来。
突然而来的惊吓,病痛的折磨,切肤的饥饿,还有从独角那里时不时传来的肿胀感所带来的不安,让我的心脏跳得厉害,没有当场崩溃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又下意识地揉起自己的耳朵,尝试着深呼吸,尽管这样做每次都会让我猛烈咳嗽,但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我的心跳很快便回到了正常的速度范围之内,随后便开始审视起周边环境。
这是一所封闭的小房间,像是关押犯马的地方,墙壁都是牢固的混凝土结构,仅留有一个在我左侧的钢制门作为出入口。房间被一根根铁柱所分隔成两间独立的牢房,一间是我待的地方,而另一间是空的,蹄子上的蹄拷顺着铁链,被牢牢地固定在墙上,使我的活动范围不会超过这个牢房。
令我惊讶的是,这个房间还挺亮堂的,栏杆外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瓶我不知道有没有喝完的酒瓶和两三个已经吃完了的罐头。
桌上的东西不禁让我流出了口水,但眼下还有一件更让我恼火的事,就是我角上的这个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角铐了,一种可以锁住独角兽魔力的法器。倘若要是有一天,作为独角兽的你和另一只小马上床,并且她能够使劲舔你的独角的话,你肯定会爽到飞起并在事后对她感恩戴德。
当然,这是个玩笑话,毕竟这种事还需要考虑个体之间的差异,而我想通过这个例子来说明的是——独角兽的独角向来是他们最敏感的部位。它能让你爽,也能让你哭,就比如现在的我,被角铐锁住的感觉不亚于被掐住脖子,让你有一种被堵住的感觉。
我低下头,伸出蹄子卡在角拷的后方,然后使劲地往前推,但很显然的是,每一种被发明出来并已经证实有用的物品都会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我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尝试,它非但没有让这个鬼东西离开我的独角,反而在推离的过程中让我更难受了。算了,我想我会适应这种感觉的,与其费那劲,倒不如去想想如何使用自己有限的体力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不…不!把你的脏蹄子从她身上拿开!有本事冲我来!”
门外不远处的地方再次传来了那个熟悉的雄驹声,看来这个地方的隔音效果并不好,而且从他的口中,我估计有小马打算对他的妻子图谋不轨,这不仅让我气愤,还让我感到了深深的不安,鬼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小马!?
还有纽扣,大公主在上,我真想活剥了她,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还给她用了那支珍贵的抗生素(嗓子隐隐作痛),结果她转眼就把我卖了!?甚至连一根胡萝卜也不愿意给我(虽然我知道她很有可能是骗我的),至少等我吃完了再把我挥晕啊!
如果我有命出去的话,我肯定是要找到这个家伙算账的,反正自从我到废土上以来,都可以说是无所事事,我有的是时间对付她。
梦想很丰满,但现实也的确很苦感,先别说找她算账,还是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出去吧。
我又咳嗽了几声以缓解早已瘙痒不堪的嗓子,随后打开了哔哔小马。果不其然,我身上的东西全没了,而且时间上显示我又睡掉了一整天,不过好消息是地图上显示我还在小马镇的范围内,纽扣应该是把我卖给了她所谓的那些奴隶贩子或是掠夺者。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奴隶贩子,因为从名字上看来,只有他们才会把我关起来,而后者更有可能会直接把我杀掉。
“操你妈的杂种玩意!快放老子下来!我要宰了你!”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咆哮声,身旁的钢制门随之打开,我迅速将哔哔小马关闭并平躺在地上,假装一副还没醒的样子。
先进来的是一匹有着深红色鬃毛的灰色陆马雌驹,身上穿着件我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做出来的皮革护甲,左前腿的枪套里放着把蹄枪,方便快速取出。
随后走进来的是一匹壮硕的棕黄色独角兽公马,他身上穿得要粗犷得多,各种金属板胡乱地绑在护甲上,四肢和脖子上都戴着副相当非主流的尖刺蹄环和颈环,身侧的皮革制刀鞘里放着把大得惊马的大砍刀。
最让我惊讶的是,在这匹公马的橙色魔法力场里,漂浮着咆哮声的源头,一匹有着黄棕白三色鬃毛的浅黄色陆马,如果让我形容他的毛色的话,那就像是一杯还没有搅开的奶油拿铁。他的身上并没有穿任何东西,所以我可以直接看到他的可爱标志——一个瓶盖样式的指南针。
棕黄色公马将他放入另一个牢房中,给他戴上蹄铐,期间陆马仍在不停输出,用了很多我从来没有听过且少儿不宜的脏话,倒是给我开了眼。但很显然,这些话并没对那匹公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还使他更加愤怒了,在关上门之后,公马突然把他升到天花板上,然后撤去魔法,让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后又浮起他,狠狠地朝墙面上砸去。
“你他妈要是再话多,老子就把你碎尸万段!”公马恶狠狠地朝着地上瘫软的陆马喊道。
但不曾想,这家伙也是硬气,四肢强行支撑着身体缓缓朝向他们走来,抓住铁栏杆,以一种相当低沉的语气朝他们说:“我要见剃刀,快把那孙子给我喊过来,不然我指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喵了个咪的,还没被老子摔够!”,公马张开四肢,随即亮起了他的独角,准备让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再坐一次“跳楼机”。
“妈的住手,大锤!老大说过了,他还不能死。”,雌驹的话让公马停住了进一步教训他的举动,在看了看雌驹和那匹苦苦支撑在栏杆上的陆马后,公马打散了停留在他独角上的魔力。
“哼哼…行,给你个面子,不过他没经历过的痛苦,你必须给我补偿回来。”雌驹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微微咧起嘴角,魅惑地给他使了个眼色,回复道:“好啊,看看谁先跪下来叫爸爸。”
得到了雌驹肯定的答复,公马猥琐地咯咯笑了几声,随后凑到陆马耳旁,凶狠地说道:“今天算你丫的走运,要是你以后再敢在老子面前嘴臭,我保证你他妈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完整了。”
说完,二马便离开了牢房,到另一个地方开房去了。对面牢房的雄驹也终于松开了蹄子,瘫倒在栏杆旁,舒展着自己的关节。
“咳!咳!咳!”
“谁在那!”雄驹机敏地朝躺在地上、蹄子捂着嘴边的我投来一瞥。喉咙的刺痒让我实在难以忍受。
“抱歉,咳-咳!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用蹄子遮住眼睛,以规避雄驹犀利的翠绿色双眸所带来的省视,一股股冰凉的气息逐渐深入我的骨髓。
“避难厩小马…”,雄驹低声说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惊讶于这匹雄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何况是我自己编造的身份。
“我曾经见过几匹,他们穿得都是蓝色的衣服,而你却是黄色的”,雄驹饶有兴致地咧起嘴角,将蹄子搭在铁栏杆之间的横梁上,“但你蹄子上的铁皮瞒不过我,那玩意叫哔哔小马对吧,只有避难厩小马才有的东西。”
雄驹接着向我伸出了蹄子,铁链滑动着与栏杆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避难厩小马的马品我比较信得过,交个朋友,我叫热可可(Hot Coco),你也能叫我可可,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万万没想到,我还能在这种鬼地方交到朋友,虽说他能带我出去这个条件很诱马,但在废土上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很快就明白了“交友需谨慎”的道理,我的后脑勺现在还疼得厉害。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卖了?”,我的话并没让他觉得不快,反而是表露出了一副惊讶与钦佩的表情。
“比我见过的不少避难厩小马要聪明,知道不应该完全信任其他小马。”雄驹又朝我咯咯笑了几声,“聪明的小马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再次强调了我的立场,一是我还是不怎么相信眼前这个家伙,二是刚刚他被揍得那么惨,我并不觉得他能把我带出去。
“好吧,看来我确实是需要想一些法子来说服你了。”可可扣了扣自己的嘴角,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这么跟你说吧,我跟他们的老大剃刀熟得很,我被抓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向这匹雄驹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他之前不还是说不能轻易相信任何小马的吗,怎么现在还需要指靠其他小马出去。
“你不是说不能指靠其他小马的吗?”
“不不,这不太一样,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是来自新苹果鲁萨的商马,我们镇和他们有很深的利益关系,这儿的很多物资都需要靠我们去运输。而且,我蹄上还掌握着他的黑料,他是杀了前任才上位的,他们这帮奴隶贩子怎么说也是有一些组织架构的,前任在这仍有不少的残党,要是我把这些消息告诉他们,他连个坟头都不会有。”
可可告诉了我他的计划,等他先出去后,他会花钱把我买下来,虽说槽点很多,听着也挺别扭的,但眼下我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所以哥们,既然咱俩做了朋友,你总得告诉我你叫啥吧。”,可可朝我抬了抬蹄子,示意让我跟他握蹄。
我挪动屁股,伸出右蹄勉强碰到了他的蹄尖,这铁链太短了,被勾住的感觉实在是让我难受。
“莱特。”
“莱特是吗…?”可可若有所思地朝我诡魅地笑道:“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我的意思是,跟咱差不多。”
“怎么?你不喜欢自己名字吗?”我诧异地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热可可’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给小雌驹起的。”,可可背靠在栏杆上,眼望着面前肮脏不堪的墙壁:“倒是你,你肯定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要不然你怎么会这样问我?”
“没有。”,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莱特这个名字是多么的简单明了、意义深长,我怎么会不喜欢它呢……
[indent]恍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