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尼尔被拂过脸颊的冷冽寒气惊醒。她打了个哆嗦,试图将身子在被窝中缩得更紧一些,但这却让寒意蔓延到了其它部位。她嘟哝了几句,起身将被子甩到一旁,寻找使她恼火的根源。这并不难,此时屋中的唯一光源便来自窗台,将她的视线如飞蛾扑火般牢牢地吸引过去。
窗敞开着,屋内所有热量都逸散向了室外。奥克塔维亚驻立于前,凝视着眼前的校园,只是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炭黑色的鬃毛与尾巴轻轻飘曳着,似乎毫不在意窗外的寒风。
好奇心抑制住了遍体寒意,维尼尔悄悄地溜下临时双马床,向自己的伴侣小跑过去。待她靠近,她注意到奥克塔维亚正睁大双眼,似乎想将窗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亲爱的,怎么了?”维尼尔轻声唤道,将前蹄搭在大提琴家的肩上。
她轻笑起来,脸上洋溢着如壁炉火焰般热情的笑意。“维尼尔,快来瞧瞧这座城市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很可爱。”
终于,维尼尔自今早开始第一次将视线投向窗外。她花了些时间才发觉眼前熟悉的景色发生了些许变化。然而当她意识到这点后,反倒惊讶于自己居然蠢到没有早点发现。
“我去,好大的雪。”
从树梢到房顶,所有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层银白色,经过夜晚的静谧后重新焕发生机。即使是上空天马的云屋,也被来自更高层的云端落下的雪所覆盖。一些小马已早早地在屋外挥动着除雪耙,在繁忙的早晨真正开始前将道路清扫干净。
校园外,当勤劳的独角兽和陆马正清理着积雪时,这座名为马哈顿的城市也沉吟着渐渐苏醒。就如同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被不情愿地掀起被褥,即将迎接新一天的课程。
校园上空,几匹顽皮的天马正追逐嬉戏,远处传来的笑声给此情此景带来了些许生气,驱散了雪天常伴的不适感。眼前的景象在维尼尔的脑海里勾起些许记忆——回想起过去和邻居在街上玩耍,用魔法将雪堆成千奇百怪的形状。当她意识到那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心中不由一阵悸动。
她抑制住了内心泛起的波澜,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别的事上。
快想想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很好,她暗自思忖道,不如先来点早餐——塞蕾丝蒂娅在上啊,明天就是奥克塔维亚的生日了,我还没准备好礼物!
恐慌立刻在体内蔓延开来,她睁大眼睛僵在了原地。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大脑中理性部分(最近正变得越来越强)发挥了作用,提醒她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用来选购礼物。短暂的宽慰使她紧绷的四肢放松下来,几乎瘫软在地。没错,她现在还面临考虑如何挑选出合适礼物的问题,但说实话,那能有多难呢?
维尼尔向奥克塔维亚的方向偷瞄了一眼,想看看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似乎不太好说,因为灰色雌驹已经不在那里了。水花溅落到瓷砖上的声音打消了维尼尔的疑虑,似乎奥克塔维亚在欣赏完美景后便留下她先一步走开了。
独角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来她今天运气不错。她跑向文具堆,从中翻出了纸笔,思考片刻后便迅速写了一张便条,上面模棱两可地解释说自己要出一趟门。虽说有些牵强,但也足以为她争取到几个小时挑选礼物的时间。
将便条留在床上显眼的位置后,维尼尔便套上她的灰黑色靴子和便帽冲出了门。当她小跑穿过前厅时,她不禁想像出奥克塔维亚此时正从浴室出来,读那张便条的场景。一阵轻微的恐慌占据了她的身体,使她看也没看便跳下了楼梯间的最后一段台阶,所幸的是这次没有小马挡住她的去路。最终,她成功地从“可爱性感大提琴家”的眼皮底下成功溜了出来。
她心中默默向着天幕的星光表达了谢意,因为从她们房间的窗户没法看到她此时正在走的这条通往校园的小路。靴子多少起了些作用,不过马哈顿的冬季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寒气顺着她的步子渐渐渗透进来,但至少她的体温还能将其隔绝在蹄外。
相对而言,这顶小便帽显得十分完美。维尼尔感受着头顶的暖意,露出了羞怯的微笑。之所以羞怯,主要是因为她早在几周前就应该考虑好该送一件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了。
现在奥克塔维亚可是我的女友!我可不能在这件事上含糊!
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伤了这段感情,那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她在大学的正门前停了下来,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光是脑海中浮现出的任何可能让奥克塔维亚伤心的事,都足以让她一阵反胃。在她内心深处,“相思病”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出现了无数次——这简直蠢到家了,不过其中的一部分还是能引起她的共情,也就是“相思病”的前两个字。
维尼尔猛地摇了摇头,她可不能因为这种事而分了神。在这座城市的某处,一份完美的礼物正等待她的到来。她所要做的就是迈出第一步。

火车正以一种最不受欢迎的方式轰隆隆地向前行驶着,优雅的雌驹一想到自己的贵重行李正被晃动的车厢弄得颠来倒去,不由得满脸厌恶地打了个寒颤,那里面可装着一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当然了,她最为珍贵的藏品并不在其中(接下来的场合确实重要,但也没到那个程度)如果她确实需要打扮一番,一些三流的首饰就足够了。眼下她仅仅带着她那标志性的银质项链,上面镶嵌着一枚耀眼的蓝宝石并饰以点点金光。
又一阵剧烈的颠簸让她狠狠咬紧牙关。无论三流与否,她的行李也绝对称得上名贵二字,更何况里面还有几件礼服和围巾。不过当然了,其中并不包括生日礼物。在准备好给女儿的奖励前,她还需斟酌一番。
待颠簸停止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向窗外。雪花渐渐落下,远处的风景渐渐蒙上一层白色。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马哈顿就在眼前。

维尼尔沮丧地走出店铺,这已经是她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第五次这么做了。每家店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和饰品,但没有一件能让她满意。即便是那些颇为昂贵的礼品似乎也缺少了些什么。毕竟,奥克塔维亚很可能就是在各种镶着宝石的玩具和珠宝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些廉价的、亮闪闪的石头。
她沮丧地揉了揉额头,我要怎么才能给一位啥都不缺的富家千金挑到合适的礼物呢?更别说她现在也没那么宽裕,她几乎开始后悔那些她们在外一同享用餐馆美食的夜晚了——几乎。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维尼尔转过身,眼前有一只小雌驹正激动地指着一根被黄粉色条纹的彩带缠绕着的柱子。她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根彩带通向一张长椅,接着又连上了另外一根柱子,附近的小马们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
维尼尔小跑着来到柱子前,视线随着彩带飘向远方。只见它沿着街道,在路灯、垃圾箱和所有足够高的设施间引出了一条小路。她继续跟了上去(以及其他越来越多被勾起兴趣的小马),就像一只被地上的纱线所吸引的小猫一样。没过一会,她便因为这傻兮兮的行为开始在内心里挖苦起自己——她可还有正事要干!
虽说如此,尽管她迫切地想回去继续寻找礼物,但她同样也迫切地想知道这条彩带会通向何方。于是她一路小跑地跟着它,打算满足了好奇心后便立刻回去做正事。
彩带的末端最终指向了一根颇有节日氛围的灯柱,金箔丝带和几个漂浮球正沐浴在淡淡的薄荷色光芒中绕着它旋转,又有几个好奇的上班族停下步子观察起眼前奇妙的景象。
“我是忘了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一个老妇边说边调整了一下背上三个购物包的位置。
“我印象中应该没有。”身着正装的雄驹回应道。
一只蓝色的小雌驹兴奋地尖叫道:“快看那边!”所有小马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不远处的街角又发现了一根装饰过的灯柱。无论老幼,所有小马都立刻激动地哄上前去。
在这根柱子上缠绕着的是另一根彩带,通向一条不同的街道上。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骚动声越来越响,这也表明他们确实找对了地方。维尼尔微微一笑,对享受这场意外的追猎并不后悔。这让她想起了那些关于海盗通过一张神秘藏宝图寻找宝藏的老套故事
马群再次跟着彩带的指引小跑而去,其中稍微年长一些的小马们在仅剩的矜持与好奇心之间摇摆不定,而孩子们则顾不上任何掩饰,飞快地冲在最前面寻找着下一根彩带。维尼尔也加入其中,在孩子们抵达第二根华丽灯柱后的几秒也赶了上来。
这一次,彩带并没有系在灯柱中间,而是被高高地挂在了顶部,并横穿街道与街角一栋两层楼的建筑顶端相连。有一大群小马正挤在它门口的街道上,维尼尔也注意到还有好几条通向别的路上的彩带,将小马们全都引向这栋建筑。怕不是全马哈顿到处都有这种彩带!
DJ轻车熟路地从马群之间挤了进去,并设法来到了队伍前头,这种事她可没少干过。建筑前方是一扇双开门,被络绎不绝的小马们不断撑开。墙面被漆成和彩带灯柱一样的颜色,到处都有鲜艳的图案和醒目的装饰。在正上方的门匾上骄傲地写着——糖糖的糖果屋!
维尼尔大跌眼镜,搞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一家糖果店?这也太扯了!但事实就摆在她的眼前,顾客们带着好奇走入这家店,收获满满的一大袋糖果尽兴而归,每个小马的脸上都挂着巧克力般甜蜜的笑容。无论糖糖和天琴做了什么,她们确实干得不错。维尼尔耸了耸肩,任由自己随着客流挤入店内。
屋内底楼比预想的还要亮丽,奶油色和浅绿色交接的墙面以及一排奢华的创意甜品展示。毫无疑问,糖糖确实是一位糖果天才。孩子们沉浸在这奇妙的喜悦之中,而年长者正拼命试图保持镇静,因为他们似乎寻回了那几乎已被忘却的情绪,渴望着再次成为一个来到糖果屋里的孩子。展品通过魔法悬浮在空中,五颜六色的包装纸轻快地舞动着,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不难发现它们的源头。天琴正沿着屋子边缘走着,独角不时发出微光来调整或是修正她的魔法。维尼尔绝不会亲口承认这一点,不过此刻眼前这么多不同种类的魔法被同时使用的景象确实让她稍稍震撼到了,更别提还有外面街上的那些魔法。天琴似乎毫不费力,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比她以往经常挂在脸上的傻笑要来得自然多了。
维尼尔后蹄直立,目光越过马群看向柜台。她感觉此刻自己像是一只猫鼬,但确实挺管用。奇怪的是糖糖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台收银柜后方。在干活的似乎是几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以及萝卜尖,显然她正忙着监督她们工作。
由于找不到糖糖,维尼尔不得以从马群中向天琴的方向挤去。薄荷绿的独角兽也注意到了她,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嗨。”维尼尔努力在周围的嘈杂声中提高自己的音量,“你应该知道糖糖在哪吧?我想祝贺她一下。”
天琴点了点头。“她在楼上,走,我带你去。”
[indent="28.0pt"]无需多言,DJ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