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将目光放回小马镇,碧琪的甜品屋里,白胡子星璇正惬意地享用着一块草莓蛋糕,糖渣和奶油粘在髭须上,活像颗倒挂的圣诞树。在甜食的作用下,平时以严肃著称的星璇,现在却满脸堆笑,不像德高望重的法师,倒像个老顽童。
“妙哉。”打了个饱嗝,擦去嘴上的残渣,星璇将空空如也的盘子向前推去。“麻烦再来一碗撒了蟾蜍胆汁的布朗尼蛋糕。”
“不行,除非先付钱。”粉色的蹄子一把接过盘子,却没有呈上新的点心。碧琪此时已是另一番打扮,平时蓬松的鬃毛被打理成杯糕的形状,糖果状的头饰密密麻麻的点缀其上,平时朴素的围裙也变成了华丽的长裙,不知这长裙是用什么布料做的,竟然没有一丝裁剪缝纫的痕迹,甚至还隐约焕发着光泽。
“就算是照顾一下我这糟老头啦,碧琪仙女。”星璇依然不死心。“再说了,我也替你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嘛。说起来,要不是某位见习仙女对一块宝石施法,让它有了生命,老夫也用不着把它委托给紫悦那丫头,甚至亲自出手...”
“您的感激我没齿难忘。但不好意思,本店恕不赊账,刚刚的草莓蛋糕我可没收钱,已经还了您的‘恩情’了哦。”碧琪微笑着摆摆蹄子,转移了话题。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我也没想到那两个骗子出现的那么巧。”
见这丫头不肯认错,星璇也只能耸耸肩,嘟囔道:“看样子,穗龙的皮性子,是来源于某小马的魔力因子啊...”突然,老法师的身体猛的一颤,仿佛是感应到什么,头顶的独角急促闪烁起来:“喔唷,不好了!”
“我在穗龙身上下的踪丝咒有反应!那小子又把自己卷进危险的境地了,老夫还以为紫悦去到马戏团,把他带回小镇就万事大吉了...”星璇懊恼的扯着胡子,喃喃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老夫能感觉到,穗龙用了传送魔法...”随即便转向了碧琪,以严肃的眼神,示意她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嗯,这个嘛,我确实喂他吃了块附魔蛋糕没错。”碧琪点点头,爽快的承认了事实。“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喜欢冒险,总得有点防身的手段,或者,通俗点说,脱离险境的办法。等紫悦回到家,她应该会看见自己的孩子正在等她吧。”说罢还眨了眨眼,仿佛等待长辈夸奖的孩子。
“穗龙现在被传送到了幻之沼泽。”星璇将一张地图投影在半空,声音冷得像冰。
瞥见地图的瞬间,碧琪的眼神立刻被惶恐占据了。见对方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她连忙补充道:“稍等一下,我还留了一手!”说着便伸出蹄子,在地图的投影上比划起来,随着她蹄子的挥动,一束绿色的光线在投影上延伸开来,这便是传送魔法的“踪丝”。
“虽然我不喜欢什么‘后备计划’之类的东西,考虑到传送魔法出错的可能性,还是下了这道保险。只要有经验的魔法师,要追踪这个痕迹并不难。”
听了碧琪的解释,星璇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缓缓站起身来:“罢了,罢了,就当是给穗龙的考验好了,有老夫在,沼泽里那群虫子应该不敢乱来。”
“说起来,穗龙的考验已经通过了一半,是应该兑现承诺了...”
穗龙再次醒来,是被满嘴的淤泥呛醒的。这头小龙不知何时坠入一片沼泽地中,宝石做的身体密度太大,在沼泽地下沉的速度远比普通生物要快,此时穗龙的半个身子早已没入泥潭,眼见着烂泥就要涌进喉咙,穗龙赶紧挥动双臂,拼命挣扎起来,激起了不小的水花,泥星子四处飞溅,可身体下沉的趋势却不见好转,由于用力过猛,甚至还吞了一大口泥巴。
渐渐地,穗龙已不剩多少挣扎的力气,半张脸都沉入了沼泽。就在这紧要关头,他突然感觉肚子一阵蠕动,一股热流正蠢蠢欲动,搅得胃部疼痛不已。穗龙痛呼出声,从嘴中跃出的却不是呼喊声,而是一团绿色的火焰,由于嘴部张开时恰好对准了沼泽,穗龙竟在火焰的强大冲击力推动下,像一枚火箭般飞了出去,误打误撞的脱离了险境。
落回地面后,火焰魔法对力量的消耗,嘴里没吐干净的泥水,加上硬着陆时的冲击,搅得穗龙头昏脑胀,身体几乎快要散架,眼前的情景随着意识的模糊,逐渐扭曲起来。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大树,变成了一根根糖果棍;地面散落的枯叶,恍惚间幻化成了可口的小饼干和妈妈织的袜子;硬邦邦的土地传来了地毯的触感...一切穗龙亲身体验过的、眼见或耳闻过的,能与亲情和爱相联系的事物,悉数出现在眼前。
穗龙再次醒来时,目之所及之处,已是另一番景象。泥泞蛮荒的丛林沼泽地不知所踪,软泥地变成了结实平整的砖路,被遮蔽严实的万里晴空此刻终于露出真容。阳光映照下,一座游乐园的大门清楚的呈现在穗龙的眼前。带着满腹疑惑,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大门,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观察这座游乐园的大门。
游乐场的大门口,是一块巨型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照射下放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高耸入云的大门是用两根粗铁柱撑开的,门上方写着四个镶金的大字“欢乐世界”,五颜六色的气球悬挂其上,一个大型的铁质玩具兵正向着小马挥手致意,仿佛催促着他们赶紧入园游玩。毫无疑问,游乐园内一定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惊喜和疑虑盘踞心头,穗龙仍感到有些迷糊。游乐园这种新奇事物他只在珠玉冠冠这种家世优越的幼驹嘴里听到过一两次,紫悦确实有足够的财力支付游玩的花销,可别说是带穗龙去游乐园了,她甚至不让穗龙出去玩,只会让他在家学习读书写字。即使穗龙苦苦哀求,甚至为了抗议,离家出走过,途中还惹出过不少乱子,给其他小马添了许多麻烦...紫悦既不打骂穗龙,也从未改变过对他的要求,穗龙胡闹般的抗议,换来的只是更为长久的禁足。
平日足不出户,在镇上为数不多的活动记录都和调皮捣蛋有关,大部分孩子们就算没有目睹穗龙的事迹,也多少从家长的口中听到了些传言,他的形象因此愈发负面起来。一头宝石做的小龙,在小马镇上本就是异类,加上“淘气包”的标签,穗龙初次入学时,被珠玉冠冠为首的小马们集体抵制,也不足为奇。
在马戏团的那段日子里,身处于提雷克的压迫之下,穗龙本能地思念着小马镇和紫悦,如今他置身于陌生却安全的环境中,这股思念之情随着精神的放松,渐渐有了消退的迹象。环顾着周围的一切,平日里被压抑的玩乐本能涌上心头,孩童的好奇心占了上风,进入乐园游览一番的想法油然而生。
可毕竟人生地不熟,穗龙仍有些犹豫,打算先找个小马问问路,可望着大道两旁来来往往的幼驹,终究是有些羞怯,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只粉嫩的蹄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穗龙回头看去,一只有着云一般柔顺鬃毛的天马,正扑扇着翅膀,居高临下的观察着自己。天马的个子很娇小,甚至比一般的幼驹更小,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定格在穗龙身上,惹得他有些不好意思,转念一想,一头宝石做的龙,能引起其他小马的好奇,也是正常的。
一龙一马对视许久,天马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从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朋友吧?”
“啊?是,我刚刚才来到这里...”穗龙不明白为何对方会称自己为朋友,但他选择信任眼前的幼驹。
“那么,欢迎来到欢乐世界,这里欢迎一切前来寻欢作乐的生灵!”天马伸出蹄子以表善意。“看样子咱们年龄相近,一定能愉快相处。”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这里的向导,负责指引新来的朋友入园,我叫可西光辉。”
“久闻紫悦小姐魔法造诣高深,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紫悦传送魔法的效率,令亲眼目睹过的小马们啧啧称奇。他们刚在地图上画出幻之沼泽的具体方位,紫悦便迫不及待的背起行囊,凝神屏息一番,独角光芒闪过,砰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又在众马反应过来前,伴随着剧烈闪光再次出现,与她一道出现的还有灰头土脸的穗龙。
和小马们大致说明情况后,紫悦一把挽过穗龙的小爪子,穗龙也乖巧地靠向紫悦,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似乎要抓紧一切时机亲昵一番。
“真肉麻啊。”飞板璐翻了个白眼,却被一旁的云宝紧紧地搂入怀中,其他几位家长也被这幅温馨的画面感动了,珍奇更是激动的涕泪横流,幸亏她已卸了妆,否则保不齐变成大花脸。
向布雷本警长告别后,这支寻亲队伍便踏上了归途。薄暮时分,他们在郊外安营扎寨以作休整,围在篝火边享用晚餐。吃饱喝足后,成年马们聚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几只小马彼此熟络,也席地而坐聊起了天,苹果丽丽、飞板璐和甜贝儿相谈甚欢,而穗龙只是一言不发,正襟危坐,眼神呆滞地盯着三匹小马,若不是肚子随着呼吸起伏,便真是一座宝石雕塑了。
苹果丽丽最先察觉穗龙的异样:“咦?穗龙,你怎么一动不动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该不会是睁着眼睡着了吧,我听说龙是睁着眼睡觉的。”甜贝儿伸出蹄子,在穗龙眼前晃了晃。不远处的紫悦注意到她们的动静,使了个眼色,穗龙终于有了反应:“啊,我刚刚好像睡着了。一定是太困了,我这几天被提雷克折腾的够呛,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掉进沼泽,幸亏妈妈把我捞出来...”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我就知道。”甜贝儿露出得意的笑容,飞板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苹果丽丽也打起了哈欠:“哈啊,这么一说,我也有点犯困了。”
三只小马这几天也分外劳累,又恰逢长身体的年纪,早早入睡也合乎情理。听到穗龙和苹果丽丽的哈欠声,柔柔率先起身,打算把孩子们送回帐篷,小马们都乖乖回到帐篷,可穗龙却闹起了脾气,坚持要和紫悦睡在一起,紫悦也只能和其他小马们互道晚安,带着穗龙走进帐篷。见天色已晚,其他小马不久也陆陆续续的回到帐篷,酣然入眠。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诸位小马兴奋不已,也放松了警惕,没有一只小马注意到,在紫悦和穗龙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好好解释一下,这本账簿上密码的含义。”
苹果鲁萨的警局里,警官们通宵达旦地审讯油嘴滑舌兄弟,这对臭名昭著的骗子兄弟罪行累累,而为了便于收取报酬,他们将行骗的记录,用只有自己能懂的密码记录在了账簿上,并将账簿随身携带。当他们被逮捕的时候,账簿也被警官缴获了。
[indent="21.8pt"]刚被押送到警局时,两兄弟还在做困兽之斗,试图靠三寸不烂之舌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奈何他们实在恶名远扬,布雷本警长手下的警员们也秉持忠实诚信的作风。在经受长达数小时的严厉审讯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