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茧带着得意又烦躁的笑容,透过马车车窗看着坎特洛特大街上的景象。一小群兴奋的记者——有小马、狮鹫还有其他各种种族——对着她狂拍照片、扯着嗓子喊问题,把这位前女王烦得要死。但她脸上仍维持着完美的中立表情,一丝不悦都不露出来。
对面坐着的是塞拉斯提娅,塞拉斯提娅从出发前就一直埋头看文件,鼻子就没离开过纸。长时间的沉默让邪茧越来越无聊。
即使是那些报纸头版大肆宣扬“欢迎新抵达的幻形灵”的报道,也无法真正让她开心。虽然知道普通民众不再恐惧她的族群,这让她小小的优越感得到满足……但这远远比不上她平时逗弄塞拉斯提娅或者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在法庭上连胜的快感。
“那么,你那拼命想找我没堵死的漏洞的努力,进展如何呀?”邪茧带一丝坏笑问道。
塞拉斯提娅头也没抬:“哦,我早就放弃了。”
邪茧的笑意更深,优越感直线飙升:“准备认输了?”
“你还要过上议院这一关,”塞拉斯提娅提醒道,“只有他们同意启动《战时权力法》,你想要的‘安全’才算真正到手。”
邪茧嗤笑一声:“那些争吵不休的官员?只要我承诺给他们‘说个好话,不用出力’,就能轻轻松松搞定。”
“大部分是,”塞拉斯提娅一边在纸上做记号一边说,“但不是全部。”
“是有几个顽固分子,但不影响我的胜利。”邪茧得意地宣称。
“别太自信,”塞拉斯提娅反击道,“虽然今天来质询你的议员们未必全是你的对手,但你要是小瞧了花花短裤,就是自己找死。”
邪茧皱眉:“让我猜猜,他就是那个穿金光闪闪裤子的?”
“不,那位是辉煌马裤勋爵。”塞拉斯提娅平静地回答。
邪茧眨眨眼:“……你开玩笑吧?”
塞拉斯提娅从她假装在读的报纸上方露出一个坏笑:“也许是呢。”
邪茧摇头:“我永远搞不懂你们小马的名字有多离谱。有个雌驹自我介绍叫‘怒薰’,我花了二十分钟才反应过来那是她推销的香水名字。”
“哈,至少那瓶香水没叫‘也许’,那款把我困惑了好几天。”塞拉斯提娅笑着说。
“感觉自己掉进了灰色屠宰场和田园风光的荒诞剧里。”邪茧嘀咕。
塞拉斯提娅挑眉:“你居然听过那个老节目?”
“还看了他们的电影,”邪茧承认,“一开始是为了研究那个年代的俚语,但不得不说‘谁在一垒(美国版相声《逗你玩》靠名字误会制造笑料)’那段靠真的把我笑翻了。”
“经典中的经典,对吧?”塞拉斯提娅也露出怀念的笑容。
邪茧烦躁地哼了一声:“言归正传——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一旦我赢了,你就得永久供养我的幻形灵。”
塞拉斯提娅耸耸肩,又抓起一卷羊皮纸:“那就养吧。”
邪茧的眉头拧得更紧。她转头看向窗外,懒洋洋地汲取路人对她无尽的好奇心当小点心——好奇这种情绪她以前很少尝到,味道意外地新鲜。她就这样一边小口嗫着情绪,一边看着城市风景掠过,直到马车穿过一扇铁门。
上议院的私人领地,狗仔终于被挡在外面。邪茧可以自由地东张西望了——当然她才不会像乡巴佬一样露出那种表情,只是有这个选择而已。倒是跟在马车后面的她的幻形灵卫兵没那么讲究纪律。
“哇,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让我在大钟塔旁边拍张照!”其中一个卫兵兴奋地说。
闭嘴,蠢货。邪茧用心灵链接命令道。表现好点,回头再带你回来让你尽情当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没了外界的干扰,邪茧安静地等待马车停在宏伟建筑的正门前。尖塔林立、古老华丽的建筑,连她都被震撼到。
心里暗想:幸好没听那个白痴顾问的话直接入侵,不然多浪费啊。话说回来,那家伙名字就叫炮灰,我早该料到他只会出这种馊主意。
“夫人,殿下,”守卫打开车门行礼,“勋爵们已在等候。”
“很好。走吧,邪茧。”塞拉斯提娅客气地让步。
邪茧挑眉坏笑:“你就想借机仔细研究我的甲壳吧?”
“它确实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不过我更好奇,它有没有你的嘴唇柔软?”塞拉斯提娅也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邪茧踉跄一下,然后下了车,她的卫兵们拼命憋笑。敢说一个字试试。女王在心灵链接里咬牙切齿。
塞拉斯提娅紧随其后。一行马跟着一名全身棕色、沉默寡言的小马助理,穿过长廊,进入议事厅。塞拉斯提娅一进门,所有勋爵立刻起立致敬。
邪茧大步走向前排贵宾席,步伐充满掠食者般的自信。耳边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她全当没听见——她是胜利的女王,言行就得表现得像个女王。
而塞拉斯提娅……看起来完全心不在焉,一路都在和助理低声讨论文件,直到走到王座前,整个人像个加班到崩溃的上班族一样“啪”地瘫坐下去。那副疲惫又笨拙的样子,让邪茧感到不解。
“诸位勋爵,”坐在王座正前方、嗓门奇大的壮实陆马发言人敲了敲桌子,“我想不用我提醒各位今天为何而来。”
“确实不用提醒,议长先生。”右边一位穿着夸张老式燕尾服、上了年纪的独角兽阴阳怪气地说。
“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如果公主殿下同意的话。”发言人看向塞拉斯提娅。
塞拉斯提娅正低头在羊皮纸上疯狂写字,头也没抬,随意挥了挥蹄子。
“……那就这么定了。”发言人小声嘀咕,“现在进入辩论阶段,反对党领袖不公蝾螈(Gerrymander美国马萨诸塞州州长杰利利用职位进行不公平的政治操作,他的名字成了专属名词,专指不公正的政治操作),现在由你发言。”
一位毛茸茸的老独角兽颤颤巍巍站起来:“是的,呃……我相信我代表了所有人,对动用《安全法》表示严重质疑!”
厅内窃窃私语。邪茧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发现反对党那边的对手们异常安静——以花花短裤为首,他们神色淡定,目光不时瞟向塞拉斯提娅,像在等什么信号。花花短裤本人情绪只有“期待”和一点点“骄傲”,但他周围的小马太多了,邪茧不能确定。
“这些入侵者想利用我们和谐的天性,像一群饿疯的黄鼠狼一样偷窃塞拉斯提娅的财富!”老独角兽高声道,“它们是吸血的水蛭,会把我们经济榨干!一群肮脏的非法移民!”
“不公蝾螈,进入正题。”发言人冷冷打断,“公主说这是辩论时间,不是你上台表演的时间。”
老独角兽眨巴几次眼:“我……我说到哪儿了?”
助理赶紧在他耳边嘀咕。
“对!那些被丢到我们海岸上的肮脏虫群!”他又来劲了,“我们必须把它们赶出去!为此我提出——”
他故意停顿,试图制造戏剧效果,结果只让全场更不耐烦。
“它们从来没正式宣战!所以根本谈不上投降!”他举起一只蹄子高喊。
“前邪茧女王,你如何回应?”发言人转向她。
前女王这个称呼让邪茧心里一刺,但她强压怒火,忍住包括将那个老家伙的假发扯下来塞到他嘴里的冲动,从小凳子上起身:“很简单——对小马国在位君主发动袭击,本身就是宣战行为。”
“哪条法律这么写的?”不公蝾螈咄咄逼人。
“1365年版《小马国保护法》附录23条C款。”邪茧冷笑。
“真的假的?”老独角兽扭头问助理,助理耸肩,“你不知道?快去查!”
“很可惜,确实是真的。”花花短裤慢条斯理地开口,“正是这条法律引发了1479年的‘泼洒茉莉花茶危机’。”
“好耶~”后排有小马小声说。
老独角兽脸色一僵,刚想反驳,助理跑回来耳语了几句。“好吧……那我换个说法!”
“请发言,少数党领袖不公蝾螈。”议长宣布道。
他清了清嗓子,“那次所谓的‘袭击’只有这只虫子和她那群小虫子在场!如果塞拉斯提娅公主不承认事情是那样,就只是恐怖分子的一面之词!”
“所以呢?”发言人不耐烦。
“所以根本谈不上犯罪!也就谈不上宣战!”老独角兽得意地看向王座,“除非公主本人提出相反证词!”
“好吧,一、‘虫’是歧视性称呼;二、说谎可不是我的风格。”邪茧抢先道,心里却开始冒汗——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立足点其实摇摇欲坠。
“我觉得我们应该听听公主怎么说!”不公蝾螈大喊。
塞拉斯提娅还在和助理说悄悄话,被发言人礼貌地咳嗽一声才回神:“啊?怎么了?”
助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哦——对,那事确实发生了。”她随蹄一挥,“继续继续。”
邪茧强忍住下巴掉地的冲动,偷偷瞄了塞拉斯提娅一眼——对方完全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低头写她的东西,周围却已经炸开了锅。
“不公先生,这就是你唯一的论点了吗?”发言人问。
老独角兽眯起眼:“不!我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不是问这只虫子,是问在座的诸位!”
“虽然程序不符,但你说吧。”发言人叹气。
“我问各位尊贵的女士先生们——我们凭什么要接受她的投降?!”他夸张地扬起眉毛。
“因为对已经投降的敌人开战,违反《日内瓦公约》。”邪茧立刻回击,心里却有一丝不安。
“那玩意儿只是‘建议’!”老独角兽冷笑。
这时,塞拉斯提娅的助理突然小跑着离开王座,来到花花短裤的助理旁边递了句话,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去。
“关于这个问题,我恰好能回答这个问题。”花花短裤优雅地起身,“不仅违反公约,我们自己的法律也规定——”
“别又来法律条文那套!”老独角兽嘟囔。“别拿你的法律学位压我们。”
“这不是你那空空脑袋唯一没听懂的,”有匹小马嘟囔道。
“谁说的?”不公蝾螈质问道。
“根据《战时权力法》第十六修正案:若一国元首向小马国民选代表或元首本人提出无条件投降,该投降必须被接受。”
“哈!但无条件投降包含一项的要求,即免除《安全法》的执行!”老独角兽被助理提醒后立刻反击。
“很遗憾,那是特别议案,不能被附加否决。”花花短裤微微一笑,“所以安全法自动生效,我们之后再争论也晚了。”
邪茧震惊地发现,自己一句话没说,局势已经被花花短裤完完全全扳回来。
“我——你——等等!”老独角兽鼓着腮帮子坐了回去,“我真该把小学读完……”
“还有人反对启动《安全法》吗?”发言人环视全场。
空气里满是尴尬和认输的味道。邪茧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
“其实我有几个问题想直接问邪茧。”花花短裤再次开口。
“请,短裤花花勋爵。”
[indent]邪茧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