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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之驹(下)

虽然心里多少有了答案,苦根(Bitterroot)还是将那张悬赏告示举到了酒保眼前。“你见过这只小马么?”

吉丽娜(Gilina)盯着告示端详了好一会,然后摇摇头。“没有,抱歉。” 

这并非那种暗示“我需要点好东西来恢复记忆”的敷衍,而是发自真心的。苦根了解吉丽娜,她不会那样做。

“这位呢?”

“...没见过。”

“这个?”

“...没。”

她们又这样盘问了四五只小马。苦根并不意外;逃犯有时会因为这座小镇地处偏僻而来到此处,但这不代表现在一定有谁就藏身在这。反正她也不是专程来追赏金犯的。这座名为铁炉村(Ironforge)的小村庄只是她每隔一两年才会光顾一次的避世之处——你也没法找到比“不在地图上”的聚居地更远的地方了——她不过想顺便确认下没有什么“大角色”试图藏身于此而已。接连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了。来杯啤酒吧。”她把几枚硬币拍在吧台上。

吉丽娜点头应答,几秒钟后,一只装得满满当当的酒杯就摆在了她面前。真是可笑——苦根去过坎特洛特某些最高档的酒吧,那里光地板的价值就比她一年收入还多;只要一句“来杯啤酒”,她就得听上一段关于选择好啤酒的重要性的长篇大论,再被问一句“你想听得更具体点吗?”

(不,她不想,她只是想喝点他妈的酒而已,这帮蠢货——)

可在这,在小马利亚之外,在一栋勉强算得上酒吧的破旧建筑里,只要一句“来杯啤酒”,一杯像样的酒精饮料便会立刻推来,不附带任何废话,哪怕这里其实也有相当多样的啤酒种类可供选择,味道也挺不错。苦根抿了一口,向吉丽娜点头致谢。时间很紧张,吉丽娜马上就得去招待下一位顾客。赭石红酒馆(Sinopia Stein)今晚格外热闹,根本没空闲聊。

反正苦根也不想聊天。上一份委托令她心烦意乱,现在只想喝点酒放松放松。她盯着还满杯的啤酒,轻轻晃了晃杯子。“你这小蠢蛋,你说你非得跑什么啊?”她嘟哝着,一半是对自己,一半是对那个小蠢蛋说的。

那孩子的确傻透了;她是某个颇有家资的贵族的继承者,还差一点成年,在坎特洛特犯了点小偷小摸的罪,于保释期间潜逃了(事后表明,她其实是躲在了自家庄园里)。同时她的家族动用各种关系和其它一些理论上合法的蹄段百般阻挠卫队的搜捕。毕竟,她可是位“重要的小马”,进监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至于盗窃嘛,显然就可以被接受了)。

最终,一名怒不可遏的军官找到苦根,雇佣她这只不受官方规则桎梏的小马去“绑架这孩子”。没错,他原话就是这样讲的。至少你没道理指责他拐弯抹角。

历经马生中最漫长、最令驹抓狂的一周后,苦根终于把那只小雌驹(扔进麻袋里)带回了坎特洛特,结果媒体却炸开了锅。简单来说,所有小马都在这起事件里多少丢了些颜面——无论是“受害者”、她的家族、皇家卫队、那名军官,还是苦根自己。最终,军官豁免了苦根的“绑架罪行”并给予了额外报酬以换取她不对外吐露一个字。她求之不得,在欣然接受后立刻离开了小马国。

至于《坎特洛特邮报》在怎样编排她,苦根一概不知,也乐得对其一无所知。

苦根紧盯只剩半杯的啤酒,又晃了几下。那起事件带来的苦楚至今仍留存心中。公主们高声宣扬着什么“友谊”和“谐律”,可小马们背后捅起刀子来可一点不含糊。皇家卫队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一点——要是没有小马做坏事,也用不着他们来承担执法者的角色。那还是在号称“友谊与谐律之地”的小马利亚境内呢。而到了这外头…说“无法无天”可能有些过了,但这里的环境无疑更加狂野。或许是因为苦根对寒冷北境的小马们不太熟悉,但她总感觉水晶帝国的边疆似乎比小马利亚更混乱无序。在这片土地上,友谊好像只是累赘,于是小马们——以及各种生灵——就此陷入自扫门前雪的心态,为了生存而与严酷的气候和彼此斗争;至于任何其它生灵,全都见鬼去吧。

当然,不管是否身处小马国,她的生计某种程度上正是建立于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处世态度。她也不好说自己是否有权对别的小马指指点点。

苦根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杯子。

再来一杯吗?

…还不想,至少不想再喝酒了。来点不含酒精的吧,没准可以来杯果……

她身后的酒馆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多年来养成的低调习惯让苦根下意识地缩紧身子。她小心翼翼地把酒杯摆到合适的位置,想借着杯中的倒影先看一眼发生了什么,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怪异,随即在高脚凳上转过身来。

走进来的是两只雌驹,一只陆马在前,一只天马在后。其中陆马通体深紫,配以冰冷的蓝眼和长长的浅色鬃毛,毛皮大衣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瘦削的身体上,看起来大了不止一号。她没带多少东西,而是都交给了身旁那只体格健壮,仿佛做了一辈子举重训练的天马。

那只天马体色深黄,一头红色鬃毛修剪得极短。她的皮衣做工粗糙,像是塞了棉絮填充,不过倒是很合身。一条蓝色丝巾裹住她的脖子和口鼻。她一举一动都绷得很紧,仿佛并不情愿来到这,那双绿色眼睛也呆滞得出奇。她背着陆马的行囊和武器,还能清楚地看到一把火绳枪在她身侧晃动。苦根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愚蠢的安排——为什么是天马来当搬运工?

闲来无事,也不口渴,苦根便观察起这对雌驹。那只天马的眼珠始终不离陆马,而陆马则专注地打量着四周。她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前,哪怕有个喝醉的小马想要出去也不挪开半步。

“喂!”连站都站不稳的醉鬼大声嚷道,“你、你、你、你挡——我路了!”她挥舞着一只颤抖的蹄子,“给我走开!走!”

那只陆马愤愤地瞪了醉汉一眼。“该走开的是你。”

这招对清醒的小马或许有用,但那个醉鬼基本上毫无反应。“我没开玩笑!”她喊着,招来酒馆里的几对目光,“给我滚开!”

“我忙着呢。”陆马钉在原地。

“好啊!你自找的!”那醉鬼胡乱挥蹄,攻向陆马。

那一击力道微弱,是只小马都能躲掉。那陆马抬起蹄子将其挡开,再趁对方来不及调整姿态,直接戳向她的喉咙。醉鬼倒吸一口凉气,弯下腰喘个不停。陆马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走过,等飞马让开门,便用后蹄一下把她踹出酒馆,踢入了傍晚的阳光中。几只小马赶紧跑出去,看看那醉鬼在这种天气下是否平安无事,剩下的小马则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打发时间。

只有苦根例外。

她集中视线,眼看陆马和天马在吧台一端落座。真是对奇怪的组合。出于某种原因,天马表现得像位侍女,翅膀也僵硬得像木头。陆马的步子则让苦根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商界女强驹的形象:咄咄逼驹的身体语言无时不在说“别惹我”,傲慢的态度使其根本意识不到妥协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这家伙,大概是个控制狂。

吉丽娜走过去问她们想喝点什么。酒馆里过于喧闹,苦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可以看到陆马朝她挥了挥蹄子,接着往桌上扔了一堆比特,和酒保交谈了几句。吉丽娜指了指苦根;陆马点点头,离开凳子,坐到苦根旁边。“听酒保说你是赏金猎驹。”

好吧,有一点苦根很确定:这绝对不是个逃犯,否则公然找一个赏金猎驹搭话简直是自找麻烦——她也曾利用过这种机会捞便宜。不过算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况且吉丽娜觉得这只小马没问题。“当然。怎么了?”

“我也是。我正在追个逃犯,想赚点分红吗?”

苦根微微坐直了些。她原本计划在小马利亚之外度过安静的一个星期,但如果这真的恰好有个目标,她也没理由不去找点活干。不过——“先让我看下你的证件。”

为保万全,一定得确保你搭档的身份货真价实。在追捕逃犯这行里流行着一个传言:某个连环凶杀犯冒充赏金猎驹,和别的赏金猎驹组队抓了只所谓是逃犯的小马,最后动蹄把目标和队友都干掉了。苦根并不相信这个故事,但查证一下总没坏处。

“在这。”雌驹从包里翻出一张有点皱巴的证书,放在苦根面前。苦根扫了眼,把关键信息都提炼了出来。证书上的名字显示她叫阿尔忒弥斯(Artemis),由坎特洛特皇家卫队颁发许可(第一项通过),盖有蜡封印章(第二项通过),许可执照还有几年才到期(第三项通过)。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些微小之处——譬如边框线条的粗细、纸上的措辞等等——所有地方都符合规范。

[justify][indent="28.34645669291339pt"]“看着没问题。”苦根说道,把文件推了回去......

4,00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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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个月前
什么是《潜行者》?

虽然已在读前声明中已经表示,是否了解《潜行者》系列对本作的阅读体验几乎没有影响,但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优秀的系列作品,以及让各位在阅读过程中对某些设定或情节有更好的理解,我还是决定对其进行简短的介绍,并分享了解该系列的几个渠道。

首先,《潜行者》系列是由乌克兰游戏公司GSC开发的电子游戏系列,主要借鉴了苏联小说家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科幻小说《路边野餐》和苏联导演塔可夫斯基根据其改编的电影《潜行者》,并根据后来发生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融合苏联解体前后诞生的多个阴谋论,将游戏的故事舞台放在2010年代被超自然力量侵蚀的切尔诺贝利隔离区。

需要说明的是,小说、电影和游戏在很多设定和总体风格上大相径庭,也各有不同的内核,都是值得欣赏的佳作。而本文主要参考的是设定最为庞大、复杂的游戏系列。想要了解该游戏,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当然是进行购买和游玩;《潜行者》系列目前有四部官方作品,并且还有诸多社区模组加持,其中不乏《异常》等带来了新模式或故事的大型模组。

如果不想花时间在游戏上,《潜行者》系列也有Fandom百科可供阅览(目前只有英文):https://stalker.fandom.com/wiki/S.T.A.L.K.E.R._Wiki

除此之外,B站、YouTube等视频网站,以及机核等游戏相关播客和网站都有游戏的游玩流程或设定讲解。

如果你是通过此文才第一次见到“潜行者”三字,那么我希望这一章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共勉。

48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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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个月前
逃亡之驹(上)

她从不使用安全装备,连想都没想过。她能在悬崖峭壁之间飞速穿梭,速度之快足以让那些会飞行的生灵们心生嫉妒。她不是独角兽,因此没有施放魔法的能力——虽说有也不会用就是了。近乎垂直的岩壁对她来说如履平地,那些微小到无法被大多数小马觉察的立蹄点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甚至不需要穿戴任何蹄套。她的攀登能力在小马一族中名列前茅——尽管除了她自己,没有小马知道。

然而,即便如此,极点耀日(Polar Sun)仍希望她是只山羊。

在攀登峭壁的半途,她靠着岩石停下,伸出舌头舔舐着一块细微的凸起,品尝其上沉积的盐分。通过山羊,她学会了如何发现它们、能从它们那里获取多少营养,以及如何接近它们。过去十年,她所学到的一切都是山羊传授的;而十五年前,山羊们就已经开始成为她重要的生存导师。

不过有些东西她到底是学不来的,毕竟她不是山羊。与小马不同,山羊的蹄子拥有能够提供额外摩擦力的肉垫,两只脚趾也能独立活动,增强抓地力。不,无论极点耀日练习得多么娴熟,她永远也比不上真正的山羊。

“少在那数落自己了,”随着盐分被渐渐舔干,极点自言自语道。“你又没法变成山羊——(舔一下)——你就是只小马——(舔一下)——而且你也他妈的已经是个攀岩高蹄了(舔两下)。”极点经常这样跟自己讲话;大多数时候,这里没有谁可供她交谈,她也不会每次都“回应”自己的话语。

极点朝西边望了望。远处,留存于地平线之上的半轮太阳映衬着水晶城堡和它高耸的尖顶,勾勒出清晰的剪影。“我出来的真不是时候,对吧?”现在去找最后一点盐已经太晚了,但回家睡觉又为时尚早。唉,也罢,没准明天可以早点起床,多消磨些时间。

“或许我该去弄点新书了。”极点的独白经常在内心和口头间来回切换,“下个月去趟水晶帝国,逛逛那家二蹄书店,再雇只独角兽把它们运上来……”过去一年的采矿收益相当不错,她有这个钱;况且还有什么别的地方需要花销呢?“可能还得去看下大夫吧。”

她摇摇头。“此处还不是思考这些的好地方。”她抬起蹄子,勾住岩壁上一块细小的石刺,蹄底用力一蹬。这个动作不太舒服,但她可以借此牢牢站在上面而不打滑。“好,抓得很稳。再来……”她抬起另一条腿在石壁上轻拍着摸索,直到发现下一个合适的支点,接着重复前面的动作,把自己向上拉去。数秒以内,她便通过这一连串行动轻松而稳健地爬上悬崖;如果把世界旋转九十度后再来看,她就仿佛是在平坦的大街上行走。她裸露的蹄子贴在冰冷的岩石上,然而阵阵寒意早就无法影响她了。

当极点到达山顶,站在深渊与树林之间的那条狭窄的空地上时,她已是气喘吁吁。她很想安慰自己说,在同年龄段的小马中,她依旧算得上矫健,可她终究还是只上了年纪的老马。这样的生活环境总有一天会叫她无法忍受。“但现在还没到考虑搬家的时候;没准等过个五年的吧,但至少不是现在。”

她坐到壁架上,俯瞰着身下的大地。“所以我到时能搬哪去呢?”水晶山脉在她身周铺展开来,将万物揽入怀抱,它绕过拥有翠绿草场的水晶帝国,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直至更远的地方。覆盖白雪的群山拔地而起,直刺天空,宛若一座由某种巨型掠食者的利齿铸就的坚城。其山坡或陡或缓;或险峻异常,或令驹神往;或寸草不生,或浓郁葱茏;如同这个世界一般多姿多彩。曾几何时,她熟悉那些山坡的每一处。可在这里独自生活了五年后,极点的记忆逐渐磨损,如今她所熟知的范围不过周边二十里了。

“我肯定不会搬去帝国境内。”这一点毫无疑问,“那里过于安逸了。”大多数地图都显示这片地区唯一可被称作文明的只有水晶帝国,但在极点看来,肮脏的地图是她所知最谎言连篇的东西之一。这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城镇(通常以采矿点为中心)还有小村落,而坎特洛特的达官显贵们根本没它们当作“真正的”聚居地,极点熟悉的许多地标在地图上完全不存在。但极点知道那些地方,也认识一些住在那里的小马们。也许她会去其中某个地方一直干活,干到她的心脏无法承受为止。“你可真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对吧。”

就在她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关节时,不远处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一连串没完没了的咒骂,翻来覆去也不过那些三两字组成的词语。她轻哼一声。“现在的小马连说脏话都这么没创意,”她一边沿着壁架前行一边嘟囔道,“世界上的各种语言和词句明明那么丰富,你却光揪着那几个不放?啧!”

走了大概半分钟,落日的余晖便在她眼前映照出了那只小马的身影。但见另一只小马——对方是只独角兽雌驹,但昏暗的光线使极点看不清更多细节——在悬崖边来回踱了几步,探头向下看了眼,又毫无新意地咒骂一句,随后继续在薄薄的积雪中徘徊。她的衣服还算适合这种天气,但极点觉得她似乎有些迷失了,或者说,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不知所措。

极点清清嗓子。“嘿。”

独角兽惊叫一声,慌忙朝树林窜去,把一堆碎石子踢得四散跌入谷底。她躲到树后,等了等,接着探出身子。片刻过去,她才紧张地咧嘴笑起来。“嗯…嗨。”她从树林走出,抬蹄揉了揉脖子,“我,呃,不知道这里还有别的小马。”她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但显然失败了。

“好吧,现在你知道了。”极点耸了耸肩。她瞥了眼悬崖,又看向独角兽,嘴角微微勾起。“你以为这个山口更容易过去,嗯?”

“呃......”独角兽尴尬地咳了下,“那个,我...只是——”

“我就知道。你看我刚见到你就已经明白你很不擅长说谎了。”极点笑道。“没事啦,就算最优秀的小马也会犯这样的错误。”事实上,这处被牦牛们称之为库拉姆奇山口(Khuuramch Pass)的地方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山口。它只是水晶山脉这一带一处极为显眼的缺口,从两侧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想要穿行的旅者颇具诱惑力。然而,如果你从南面接近,便会遭遇一个充满恶意的“惊喜”:一道从地面直直拔起的百尺峭壁,有些地方倾斜角度高达八十,而且从远方根本不容易看出它真实的模样。从北边过来就更糟了,因为只有当你登到悬崖顶端,几乎要完全穿过缺口时,才能意识到崖壁究竟有多陡,随后被迫掉头折返。每年除了零星的几位旅者,绝大多数试图穿越群山的小马都会在此转向,寻找更轻松的路线。极点咂了咂舌,朝她来时的方向点点头。“马上要天黑了,咱们先进屋再说。来吧,我家离这不远。”一阵风吹来,她把外套拉紧了些。“还有,离悬崖远点,好吗?”

“嗐,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独角兽贴着树林,小跑着跟在极点身后。“所以说,你就住这块?”

“当然。看看这块的景色。”极点朝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山谷示意道。

“可是...为什么要住这里?”

“为什么不呢?”

“你离所有小马都这么远,每天光是为了活下去就得费尽心思,几乎连个伴都没有。”

极点冲她笑了笑。“我说了,‘为什么不’。”

“...喔,明白了。”

当她们到达极点家时,天空已彻底变为黑色。一座不分房间的平房矗立在那,主体用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看上去似乎一阵强风就能把它摧毁,极点却对它感到无比自豪。当初她开采石头、砍伐木材,甚至靠自己(在她还能做到的时候)打造出里面少有的几块金属部件,亲蹄建造了这座房子。它已经在此屹立了十余年,是她这辈子住过最满意的家之一。

极点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她在门边摸索着,试图找到火柴。有那么一瞬间,她打算叫那只独角兽帮她提供些亮光,但很快她便找到了盒子,接着迅速划燃一根火柴,点亮油灯。灯光所照之处,一切都十分粗糙且实用;就连所谓的“地板”也不过是被踩实的泥土地而已。“随便坐吧。”极点含糊比划着说道。反正这里能坐的地方并不多。

“呃,我…谢谢。”独角兽环顾了下屋子,挪动四蹄,随后卸下鞍包。灯光亮起,极点得以更仔细地打量她。只见她的身体呈淡绿色,就像结了霜的草叶,眼睛则是深蓝色。她身上厚重的毛皮衣裳看起来又旧又破,鞍包鼓鼓囊囊的,鬃毛藏在兜帽下面,球节上绑着把小刀。

乍一看,她似乎是个称职的冒险家,但她的站姿、她四下张望的方式,以及她相靠过近的四肢,都让极点觉得事实并非如此。这感觉就像是:这只独角兽是个听说了“登山”这种新鲜活动的城里小马,心血来潮想要尝试一下,为此还做了详尽的功课——可等她真的来到这种荒郊野岭,才发觉身上冒出了前所未有的酸痛,并且第一次认识到:哇,原来山里这么冷!

但愿在被冰封的北国吞噬前,她能尽快变得硬朗起来。

独角兽环顾了一会房间,又瞟向极点,随即愣了一下。“你,呃…你就穿这身?”

为了便于活动,极点身上的确只有几件单薄的皮衣。冷是冷了点,但她并不在意。

“这些足够了。”极点抖了抖肩膀说道。“你饿吗?我这东西不多,但分你些没问题。”

“呃,行。感谢。”独角兽嘴上说着,却再次朝门口瞥了眼。

极点打开一个简陋的柜橱,开始在里面的食物堆中翻找起来。“这地方吃的确实没那么丰富——”她掏出一块小小的盐砖,放到布满污渍的小桌上,“——不过只要你能知道去哪找——”接着是一大碗从积雪下的岩石上刮下来的地衣,“——你还是能找到——”几小块切分开的柳树皮紧随其后,“——不少东西。”最后是一捆灌木的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我也会奢侈一把。”一袋从水晶帝国买来的苹果登台上场。就算是在这种地方,你也能偶尔享受享受。“饿了吗?”

独角兽的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声。“我没事。”

“得了吧,来把外套脱了,在这待会。这么晚了,你也走不了多远。” 极点把桌子拉到房间中央,用蹄子敲了敲。“搁这摆谱没用的,别假装自己很有能耐的样子,没有小马会被你唬住。”

独角兽最后一次朝门口看了眼,然后低声嘟囔了句什么。“行吧。”她拉下兜帽,露出短短的脏灰色鬃毛,有些迟疑地在桌边坐下。“没…没有盘子么?”

“没有,要那玩意干啥?”极点默默感谢命运让她设法将这只小马留在了家中。只有傻子才敢在大晚上试图穿越山口。她抓起一颗树根,凶狠地啃咬着,仿佛那东西害死了她全家。

“我叫极点耀日,”她咽下食物后才开口道,“你呢?”

“呃...阿曼尼塔(Amanita)。”阿曼尼塔嗅了嗅碗里的地衣,踌躇地尝了一口,随后还是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极点其实还有不少问题想问阿曼尼塔,但这可以先放一放。盐巴虽然味道鲜美,但其实并没有在先前给她提供多少营养,而她已经饿坏了。

3,43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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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个月前
E

恶地缉凶 Hinterland

守门人1017

一名身背巨额悬赏的死灵术士;一个临时拼凑的赏金猎驹团队;一场惊心动魄的绝地追击即将在雪虐风饕的北境上演。

连载中
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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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章,
8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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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个月前
第三章(下):禁区暗面

亲爱的。

已经两天没写日记了。放心,我还活得好好的,不过的确又一次遭遇了险境。

这都源于一个偶然:两天前,我在酒馆里休息时,“狼蛛”帕特里克.赤霞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身旁,跟我说他得到了关于“秃鹫”葛朗台的情报。

我顿时来了兴趣。还记得跟你讲过,葛朗台是这里最臭名昭著的强盗,不是说他有多残忍,而是因为他是少数几个能把四十多名流氓、小偷、凶杀犯等渣滓凝聚成一团的小马。放眼特异区,可能只有“天使”斯图尔特能与之抗衡。

过去三年,他是无数潜行者的心头大患,赏金总量在特异区排行第一,听说他的很多强盗同行都想取他的脑袋。神奇的是,即便与多方为敌,他还是能在被四处围捕的情况下保持隐蔽的行踪。他的部下在特异区里四处流窜,但你根本没法通过他们找到葛朗台本驹。

可是帕特里克似乎做到了。他说他得到消息,葛朗台准备与一位神秘的潜行者会面,而他蹄子里就握着会面的详细地点。他还表示,“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他能便宜卖我这份情报。

于是,我为这个坐标付出了七千比特。当然,我知道什么“便宜卖我”纯属放狗屁,但我从未怀疑过他的专业技能;作为一个专门在斯宾塞工厂兜售各种信息的情报贩子,帕特里克从来拥有良好的声誉。

好吧,现在想起来,我是该有点防备;一份关于特异区顶级悬赏犯的行踪,几千块就轻易卖出去了?不过同样马后炮地说,从结果来看,至少他的情报没问题。

那我就不知道他卖这么便宜是因为何种打算了。或许他没想到真有愣头青敢独自去追猎葛朗台吧。但我觉得,只要锁定了葛朗台的位置,干掉他不应该是个难如登天的事。

我立刻带着狙击枪动身,以最快速度赶到了会面地点——北宿市郊,我还未涉足过的一处建筑工地。那时离情报所述的会面时间还有一天,我便有空提前做些准备。

我所处的是一片未完工的居住区,两边各排列着三栋公寓,都是刚搭建好框架;中间是一片大空地,零零碎碎地分布着一些水泥路、工程材料和机械、未来会被用作水电控制设施的小屋,还有暴露在外的管线。我没法确定葛朗台他们是否会在空地上会面,就只好先摸清此处特异点的大概分布,接着在离树林最近的一栋楼找了个视野开阔的房间。

我在夜晚寒风和未知生物发出的嚎叫声中静心等待着。终于,在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时,我有了收获:望远镜里,十六名穿着危险环境防护装备(换句话说——防毒面具和氧气罐)的武装分子从大路拐过来,在空地上散开。为首的独角兽掏出隙日计数器看了看,随后摘下防毒面具,叫来几个强盗开始发号施令。

毫无疑问,“秃鹰”葛朗台本尊现身了…吗?我打开保险,却不着急开火。直觉在警告我不要贸然扣动扳机。

十几分钟过去,三名身穿HELP-03防护服的潜行者从别的方向和强盗们碰了面。一阵说不上友好的寒暄后,他们转而用平常的音量交谈起来,我也就没法听到后面的对话了。

我很想开枪,这是个完美的机会,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不对劲,千万不要动蹄。我选择相信那个声音,仍然保持着克制。

果然,谈到一半时,从动作可以看出来三个身份不明的潜行者似乎有些恼火。“葛朗台”则退到旁边,和另一名装备较好的强盗互相说了些什么。最后,他看向神秘小马,点点头,随即派强盗跑到我对面的公寓后。很快,他们便护送着一只和“葛朗台”相貌神似的小马来到会谈场地中央。

果然!不愧是能在黑蹄党的血腥斗争中坚持下来的小马!我赞赏他的狡猾,同时庆幸自己没有上钩。

接下来的计划就没有多少心思可言了。我买了个小型摄像机安置在身边,这样我便有了完成任务的强力证据,而不需要冒险靠近去拿葛朗台的PDA。强盗们还在别的建筑里布置了数名狙击蹄,其中两名有可能发现并攻击到我。时间不多,我必须在一枪干掉葛朗台后赶快离开公寓,钻到树林里甩开他们。

我打包好其余东西,提着枪和摄像机来到楼梯间;此处朝向中心空地的一侧还没有封上,边缘处有道砌了一半的砖墙,一旁还有个瓦砾堆,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狙击点——

“接敌!”正评估情况时,一发子弹冷不丁从后方袭来,落在我右边几厘米的位置。我打了个激灵,拔出蹄枪回身开火,只见楼梯上一个身影应声倒地,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在被紧随而至的连射火力逼回房间前,我看清楚了袭击者的外表……

月食部队——我怎么也不想遇见的一群疯子,但他们出现在这倒是不意外,北宿市自始至终都是这帮狂信徒的地盘。

与此同时,我看到外面也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数名月食士兵以丧尸群作为掩护,从各个方向对强盗发起突袭。这是他们惯用的战术,而我明显不是此次行动的预定目标。

当然,拥有共同的敌马不会把我们变成盟友。对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个动动蹄子就能排除掉的干扰因素。“消灭入侵者。”在看不到的地方,我听见他们的指挥官冷冷地下令道。和他们的火力相比,我的反击显得如此无力且可笑;每开一枪,我都能收到二三十发子弹和几颗蹄榴弹组成的“回礼”。月食小队打着强光电筒,一边前进一边不停开火,像台推土机似的打得我抱头鼠窜,乱飞的尘土、破片和跳弹差点让我忘记了呼吸。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我就被驱赶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退无可退了。

这样说不太严谨,因为还有一条退路;我靠到窗边,探头向下看去;谢天谢地,下面有个硬纸板和塑料制品堆成的垃圾山。虽说我身处五层,但应该不会有事…只要它的表面不是假象。

也没时间犹豫了,听到蹄榴弹插销拔出的刹那,我一个飞身跳了出去。老天保佑,我仿佛是落在了张席梦思大床上。若非敌马不依不饶地探出来朝我射击,我还真想先眯一觉呢!

见我已经逃跑,月食的家伙们没再追上来,专心和葛朗台的帮派交战去了。我躲到一颗树后喘了口气,然后在工地那边的枪声差不多消停下来时继续向东走。我的计划是经过沼泽区,再往西回到斯宾塞工厂。

没想到计划第一步就遇上了乱子——刚走出几步,我和一伙潜行者在林子里撞了个满怀。我们同时注意到对方,都抓紧枪杆子,跳到掩体后。逃出生天的喜悦顿时被无情浇灭了,因为对面估计有七八只小马的样子,正面冲突我完全不会有胜算。

“喂,伙计,你就一只小马么?”对方先开口试探道,“听着,如果你是葛朗台的部下,那么只要你交出武器投降,我们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个普通的独行者,先生们。”我注意着左右两侧,回应道,“你们又是谁?我没有恶意,希望你们也没有,这样大家好聚好散!”

“那就更好了!我们是‘天使’斯图尔特的潜行者,来这里执行委托的!出来吧,你不用害怕我们!”

“天使”斯图尔特?大家都说他是个“比较好相处”的强盗,然而他归根结底还是个强盗,我并不会百分百信任他和他的部下们。

“欸,先生,我知道你们的名声还算不错!”我喊道,“但我一只小马对上你们好几只小马,叫我非常没有安全感!更何况我还有几名同伴正在赶来,他们可没有我这样冷静!我建议你们先退得远远的,等一段时间再过来,如何?”

“嘿,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认出你了!”有别的强盗说,“你是那个‘水鬼’,对吧?他们说你基本上都是单独行动,所以别虚张声势了,我们不吃这套!”

妈的!我没想过名声会给我带来这样恼驹的麻烦。不过我还有个办法劝说他们离开。

“好吧,好吧,你赢了,可你现在继续前进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秃鹰’葛朗台要么已经逃跑,要么已经归西了!”

对方愣了一会。“你怎么知…难道你也是来……?”

“没错。而且看起来你们的情报来源比我的不靠谱多了;要是没出任何意外,这时候葛朗台也早就完成会面,溜之大吉了。更别提刚才月食部队先一步突袭了他们,不管葛朗台死没死,那里现在肯定被一堆月食疯子和丧尸把守着。”

“那么问题来了…我凭什么就要相信你呢?”

还真是个要命的提问。

“我‘水鬼’从不是靠行骗糊口的潜行者。”我把摄像机扔出去,“这里有我遇袭前的记录。如果你想先在我身上浪费一堆弹药,再跑到那被月食摁着打,那就随你不信吧。”

我听见对面有个家伙爬过来捡走了摄像机,接着是他们藏身的树干后传出一阵窃窃私语。差不多等我印象中录像长度的那几分钟过去,对方发话道:“恭喜,‘水鬼’先生,你的谨慎救了你一次——不,应该说,你赌对了,我们本来就没心情在你身上耗时间。”

他们转头离开了,而我的确只是熬过了一场赌博。很少有这种能让我完全陷于被动的境况,可每次遇到它时,幸运女神总能站在我这边。或许我该承认塞拉斯蒂娅在保佑我——呵,如果真是这样,她应该干脆保佑我能看到葛朗台脑袋开花,然后让我赚笔大的,而不是非得等我失败后再帮我渡过艰难的擦屁股环节!

我宁愿相信塞拉斯蒂娅护着的是葛朗台,到底还是那个王八蛋作了一堆恶还不用付出相应的代价。包括这次——我不觉得他这么轻易就会死。

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也许…也许在心底,我没有对此感到惋惜,因为我已经认定他是一个特异区的“传奇”。

而我愚钝地坚信,“传奇”永远不会消逝……

3,06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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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个月前
冰雪悲歌Ⅲ

“佛伊泰克?快进来吧,我就知道这活交给你准没错。”待猎魔驹走入屋内,碎晶的随从才郁郁寡欢地出现在女术士眼前。“普雷茨?你、你们一块回来的?”而随即,她注意到了普雷茨满脸的淤青和不翼而飞的雪橇,“天哪,这是发生什么了?”

“我在一只巨人家里做客时找到的他。”猎魔驹回身把普雷茨往前推了下,然后关上门,“倒霉的老家伙。快帮他好好收拾下吧。”

“我很遗憾,女士。”普雷茨的头微微晃着,好像要昏过去一样,“这不能算我的问题。”

“我知道,普雷茨,你尽力了。遇到这种意外不是你的错。”女术士用魔法移走他身上的袋子,“你去炉子那边暖暖身子,吃点东西,我先去处理下别的事。”她走到冷冻着伊斯特凡雪雕的那个房间前,让猎魔驹跟她一起进去。

“给,你要的。”佛伊泰克拿出跟他脑袋差不多大的眼球,递向女术士。

碎晶躲开两步。“嘿,别让那玩意沾到我身上。”她用魔法从佛伊泰克那接过雪原巨人的眼睛。

“你在炼金课上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猎魔驹看着她在工作台上小心地用工具对其进行解剖,“怎么还这样排斥它?”

“本能,这叫本能,就像一只小马长到七十岁还会怕虫子一样。”

“我可不怕虫子……”

“拜托,佛伊,别像个小孩似的在这抬杠。”碎晶始终专注于那些炼金材料,许久都没有意识到猎魔驹的欲言又止。

他最终还是坦言出来:“我不知道咱们谁更幼稚。”

“我没听懂。”

“普雷茨的态度是什么,你知道吗?”

女术士停下工作,转身看着他。“佛伊泰克,你是个猎魔人,不是家庭矛盾调解员。”

“普雷茨不喜欢伊斯特凡,这你应该明白……”他本想把回来路上普雷此的那番抱怨一并吐露出来,但在短暂思考后还是换了种说法,“你知道的,伊斯特凡是你的爱侣,普雷茨却是你的侍从。我猜这样的身份落差与一对兄弟来说未免会产生一些不愉快。”

“你莫非把我早些时候对普雷茨的评价理解成了我讨厌他?”女术士回身面对伊斯特凡的雕塑,“好吧,我是有点看不惯他以前的作风,可打心眼里我对他没有恶意。他来到我这后没有让我不满的地方,我也没有亏待过他。我相信就算伊斯特凡回来了,我们也能一起融洽地生活。”

“好吧,随你怎么讲。”

“你何时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碎晶小步靠近他。

“为朋友考虑罢了。作为艾奎斯垂亚小马,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推崇的么?”

女术士气恼地甩动着马尾。“那我得说明的是,在委托完成前我只是你的雇主,普雷茨只是你雇主的随从。没有小马是你的朋友,懂了?”

“我以为这个委托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还早呢,材料已经集齐,但你只是完成了一半。”女术士再次转头去捣鼓那些炼金材料,“你也去歇会,明早告诉你要做什么。”

佛伊泰克没多问,自己离开了工作间。他能猜到碎晶一定对这个法术仪式急不可待了,很可能中间有些步骤还需要他协助。温暖的客厅里,老普雷茨正弓着背在餐桌前吃饭。佛伊泰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被寒冷与饥饿折磨的他,反倒更显硬朗,而一进入这舒适的环境,他的身形很快就衰老了下去。

“普雷茨?”看了他半天后,佛伊泰克缓缓开口道。

“怎么了,佛伊泰克大师?”

“不,你、你用不着这么正式。”佛伊泰克摆了下蹄子,“把‘大师’两字去掉。”

“好吧,朋友。你想问什么?”

“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明天应该就是伊斯特凡回来的日子了。”

“我明白了…感谢告知。”

“你…呃……”

“我会尽力去适应新生活,就像你建议的那样。”

佛伊泰克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他环视四周。“你这里哪个房间是空的?我希望在休息时不被打扰。”

“你可以去我的房间。”普雷茨指了指一扇门,“我睡沙发就够了,一样舒服。”

佛伊泰克道过谢,刚准备离开时,普雷茨又叫住了他。

“你知道吗,佛伊泰克,你和碎晶女士总会让我感到悲伤——我本可以在年轻时去寻找幸福和成就感,但我只是虚度光阴,挥霍无度。等美梦破碎,我才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值得被爱护的地方。家族里的长辈和晚辈,没有谁愿意接济我、尊重我;他们要么像对待一只癞皮狗似的把我赶开,要么对我漠然视之。然后,我看到你们,看到你们更长的寿命,也就是更多弥补错误的机会,看到你们仍然强壮、健康、活跃,我、我既后悔…又嫉妒……”

“你不需要嫉妒我。”佛伊泰克返回餐桌旁边,“成为猎魔人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如果当初有成熟的认知,我一定不会选择这条道路。我爱塞拉斯蒂娅堡,我爱我的导师们,我甚至爱这个纷乱的世界,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共同形成了一个被称为‘命运’的抽象概念,夺走并重塑了我和许多同伴的马生。我们曾充满恨意,可是到最后,我们发现唯有前路才值得思考。过去那些犯下的错误、命运的不公,除了作为前进时参考的教训,一文不值。你若欲得幸福,也要将精力放在当下与未来。”

普雷茨停止咀嚼,仿佛这辈子第一次有生灵告诉他这个理论。“你说的看起来很受用,但也只是泛泛而谈。”

“不然你指望我成为你的马生导师?你想寻求答案,可现实就是我没有,正如你也无法引导我的马生一样。我们之间的道路偏差太大,我只能与你分享一些对我们共同适用的道理。”

“我不过想得知一点:我是谁,佛伊泰克?我…是谁?”他忽然抬头问道,眼里的迷茫本不应在他这种年纪的老骥身上闪烁。

“你自己想清楚。”这是佛伊泰克今天对普雷茨说的最后一句话。

入睡前,猎魔驹在头脑构建的世界中游荡少顷。他不是只沉湎于过去的小马,或者说,一个猎魔人的过去是没什么值得沉湎的,但普雷茨的疑问策动着他再次浏览那些久远的回忆——权当是读一本已经被翻烂的小说了。

痛苦已成过往,少年时的片段如同生硬的水晶投影那般在他眼前播放,而观赏者几乎再无法和主角共情。是的,他被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财富,还被强行授予了新的使命。“我是谁?”一个空洞的问题,这时具象化为了普雷茨,围绕他和那段影像徘徊着。然而结合前面的话语,佛伊泰克明白他其实想问的是“我还有没有时间去塑造一个新的自己”,以及“要塑造成什么样子”。归根结底,他真正的疑问是:“我可以是谁?”

这个问题,思考过的生灵就更多了。当认为目前所背负的不值得成为自己生命的意义时,他们便会这样想,包括佛伊泰克。他当然怀疑过猎魔人存在的意义;那些法师在创造他们的过程中既没有把他们所有个体都变成享受猎杀怪物的机器,又将他们塑造成功能如此单一且缺陷颇多的工具。他们得不到持久的资助,得一边拼命杀死怪物,一边绞尽脑汁和委托人讲价。他们承担着如此宏伟、艰巨的任务,却连最基本的生计都得不到保障,甚至第三次天球交汇前的猎魔人都险些落入兔死狗烹的结局。若一个猎魔人终其一生所能挂念的只有赚钱后在酒馆和妓院的短暂享乐以及分开后就不知何时能再见的那几位亲朋好友,那根本就不值得拿成为猎魔人所要遭受的苦痛来换取。成为一名商人不好么?成为一名工匠?士兵?学者?明明有很多条路能带来那些微小的满足感,但命运就是把他带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而解答这个问题十分容易:命运已带他至此,与其在沉沦和麻木中走向黑暗,为何不学着去寻找可以让他长久地乐在其中的事物?他应该学学弗索,期待旅途中的新事物,或者像格迪曼那样在苦行憎式的生活中寻找平静;奥斯卡满足于美食和美酒,鲁德道尔有他挂念的晚辈,柯兰古有整个学派要照顾;对他们来讲,这条猎魔人之路值得走下去。

佛伊泰克也知道,学会理解和拥抱自己的命运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于是,他暂且停止深挖这个问题,放松身心。以他对希望辐光有限的了解,这位女士交给他的工作一定不会轻松。

猎魔驹醒过来时,窗外的景色又一次被浓雾和鹅毛大雪阻挡。他穿戴好护具,进入客厅,发现女术士和普雷茨都不在。他叫了几声那两只小马的名字,片刻过后,满身冰碴的碎晶从工作室钻了出来,但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冷。

“天气正好,我马上要进行仪式,该给你解释下中间的步骤了。”

“普雷茨呢?”

“我一个个说。”女术士交给他一个菱形吊坠。

“洗耳恭听。”

“正像大家都知道的,某些生前拥有强烈愿望的灵魂会游荡在这个世界,只是一层不稳定的帷幕暂时将我们分隔。我的计划是,先在房子里施放一个法术,把这周围没能安息的亡魂吸引过来,就像用灯光吸引飞虫那样。现在你明白了?不是像死灵术,把灵魂强行召唤过来;我的办法更安全,更不会像死灵术一样需要难以计数的能量消耗。”

[jus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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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上):成年礼

接下来两天,我度过了相对轻松的日子。基本上就是打打猎,赚点小钱,然后向东探索以前没有涉足过的地方。我的收入只够填饱肚子的,离升级装备还差得远。等身体的不适完全消除,我主动找上老狼,问他有没有能赚大钱的委托,风险多大无所谓。

“来的正好。”老狼低头看着他的PDA,“我这里的活,能赚的也就那几块。不过你可以去牧场那边碰碰运气,前阵子那边和我联系,说他们需要更多的潜行者帮忙。”

老狼所说的“牧场”指的是东边的一处潜行者据点,特异区出现前那里,字面意义,是一座颇具规模的牲畜养殖场,现在则是狼窝和直通大荒地的货运列车站之间重要的中转站。领导那里的是一位名叫“第戎”的资深潜行者;据说他是个极具魅力的天才,数次击败强盗甚至军队的骚扰,确保了封锁线外围相对安全的环境。更有潜行者说,他的终极目标是团结所有独行者,与纪律团合作在特异区内建立新秩序。臭钱和老狼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只是控制了小小的牧场就敢做如此春秋大梦,未免对自己的实力也太没有认知了吧。

“没问题。”恰巧麻雀路过,我便招呼他过来,向他说明了朝牧场进军的想法。身为比我早来的潜行者,他应该已经去过牧场不止一回了。

“是啊,那里是个好地方,除了没有洗澡的地方和医生,但是有技师能帮你修理或改造装备。”他又斜眼看向身侧,若有所思地说,“奇怪,牧场那边是挺欢迎更多潜行者加入的,可是很少说直接找谁要小马。他们说具体发生什么情况了吗,老狼?”

“看起来不是简单地发生了一两件事,”老狼重新过了下通讯,“牧场到火车站那段路上的强盗活动愈发猖獗,这是牧场那边的说法。”

“喔,强盗。看来我们要去干掉一些坏小马了,不是么?”麻雀的眼睛瞟向我,“来吧,你也该举行在特异区的‘成年礼’了。”

我知道自己早晚要参加这样的战斗。没错,特异区并非什么不杀害同胞就无法活下去的战场,但生灵的智慧已经使得此地的危险不仅局限于特异魔法、核辐射与变异生物。说不定哪天,你就得面对一群想要把你底裤扒干净,甚至欲取你性命的混蛋。提前适应一下…挺有必要的。

我们带上足够支撑数天的弹药和食物,很快离开狼窝,开始往牧场赶去。在狼窝问了一圈,还有两名潜行者自愿与我们结伴:亮红色的陆马“裁缝”;背部深灰、胸前和腹部奶白色的独角兽“刺鳐”,可爱标记是个长满尖刺的蓝色球团,抽象程度不亚于我屁股上的那一坨。

这个团队的装备不可谓不寒酸。麻雀外穿了件防弹衣,身侧绑着猎枪,胸前还挂着把AR-98C卡宾枪,是我们中间最富裕的。我和剩下的俩小马只有风衣外套什么的,不过刺鳐和裁缝起码还分别有把提利的MP919冲锋枪和老古董级别的R-75,而我只有个可怜的蹄枪用来防身。

我们一路走,一路聊。刺鳐有份还没过期的标记了特异点的地图,所以虽然还是要处处小心,但既然有了参照,再加上有同伴相随,大伙就没那么紧张了。两位新加入的潜行者本就与麻雀认识,以及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的那件事,麻雀表现得很是热情,几乎是在主导我们的谈话。

裁缝来自芝蹄哥,马如其“名”,来到特异区前做着符合他可爱标记(针线)的工作。路上,他是小队里最轻浮的那个,时不时跳起来一下,或者脱离队伍,就因为看到了什么奇形怪状的树枝和石块。开口时,他极少谈论关于自己的信息,而是不断地吹着口哨,讲他收集到的荤段子和冷笑话。

“你们知道坎特洛特贵族为什么要雇两名会计吗?”

“因为他们的钱财太多了?”我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费脑子,干脆说了个最不可能是“正确答案”的回答。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来算钱,另一个算跟他们上过床的小马!”他接着模仿起那些喜剧节目里演员讲完段子后配上的鼓声:ba dam tss,随后吹起自创的口哨小曲。

麻雀笑得最猖狂,在我们前头一颤一颤的,差点连道都走不动了。“告诉我这有什么好笑的?”坎特洛特出身的刺鳐撇撇嘴,低垂着眼皮。

麻雀的笑容小有收敛。“行了,裁缝说的是‘贵族’,没想覆盖所有坎特洛特小马。”但他还是难掩对另一只陆马的赞许,毕竟一只亚利达桑那小马能在政治上对新小马利亚有什么好感呢?

“好了,我们别说这些了。”我打岔道,“不如想想…我们会接到什么样的委托?”

“就像我一直说的,”麻雀耸了耸肩说道,“打死些坏家伙。牧场那边要面临的威胁可不止野兽。经常有强盗从大荒地那边通过各种鬼才知道的小路跑到这边威胁独行者们的安全;也有些刚进来不久便直接落草为寇的。”

“那些基本上都是跑进来躲避风头的逃犯。”刺鳐补充说,“他们本来就是群渣滓。”

“只要别跟军队干起来就行。”裁缝听起来有些不安,“听说之前有次,一小时内飞进来两架直升机。”

麻雀扬起头。“紧张什么?大概还是给天火基地送补给的。要知道,那边的锅盖头最近可没过啥好日子,他们当然会呼叫更多的物资和增援了。”

“但是,一般执行补给任务的直升机不是都有天马护送么?听他们说这些直升机没有,感觉像是要去突袭某个地方的特种部队。”

“军方送进来去各处捣乱的突击队多了,”麻雀不屑一顾地说,“反正我不知道最近封锁线这里有锅盖头出现。”

“好吧。”裁缝半信半疑地说道,“我只希望别碰到他们。你们还记着,有次一支军方小队攻占了波尔卡村,然后不下十名潜行者包围那里,大战了一晚上才把他们赶出去——”

“够了,停止说这些丧气话!”刺鳐把新怒旧怨一股脑地甩了出来。

“我们不用避讳这些,大家都会关心军方的动作,不是么?”麻雀并没有被惊到,轻松地说,“实际上我们也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是的,在军队面前,我们跟野狗没区别。想把我们剿灭干净?简单;战车开路,直升机掩护,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特异区,把我们一个个干掉。但这值得吗?军方在特异区发起大规模行动的历史也并非没有,看看前两次的结局就知道他们在进行第三次前肯定要仔细掂量掂量潜在损失。以及,有不少军官都收着走私客、商马和向导潜行者的贿赂,包括臭钱他们;有钱不赚,反倒给金主打死?谁脑子能笨成这样!”

十几年前,以育空核电站为中心的未知事件,史称“第二次原爆点灾害”,造就了肆虐周边的特异魔法。划定出新的隔离线不久后,新小马利亚军便在坎特洛特方面的授意下组建起一支庞大的特遣队奔赴核电站,开启“海獭行动”,打算彻查事故的前因。特遣队用八天时间坚持推进到北宿市中心,最终因伤亡过大终止了行动;我们路上遇到的很多被掀翻或挤压变形的军车便是那次行动留下的遗物。

第二次行动发生在六年前。彼时特异区内的潜行者数量快速膨胀,纪律团、自由团这些组织初具雏形。驻守封锁线的军方对此感到相当不安,于是出动上百兵力发起“碎纸机行动”,目标是“清剿所有非法闯入者”。

碎纸机行动的完全失败不光是因为情报被提前泄露给了潜行者,更是由于他们没有明确的方针。前线指挥官得到的命令只有一条简短的“清剿非法闯入者”(没错,差不多就这样简单)。可问题是,只捣毁大型据点没法对潜行者造成根本的打击,而搜遍每个角落追杀他们又几乎不可能,上级还没有详细的指示;作战部队的主力只好先占领斯宾塞工厂等地,却被潜行者们日复一日的游击战搞得顾头不顾腚。仅过去不到半年,便有一批士兵私下倒向纪律团,与潜行者势力里应外合夺回了那些据点;参与行动的军队力量十不存一,只守住了属于旧小马利亚军的天火军事基地作为他们迄今唯一楔入特异区的钉子。

自那以后,官方因多方面原因不再关注特异区,本地驻军的待遇也一落千丈,随时间滋生出更严重的军心涣散和腐败问题,使这个本应为政府严密把守禁区的组织慢慢与潜行者们达成了一种诡异而不稳定的共存。

但是呢,裁缝说的一点不错。军队仍是潜行者的噩梦之一,特别是对我们这些穷光蛋来说,任何一名士兵都是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不想被打成筛子的话,你最好有办法用香烟、美酒、比特,而非子弹把他们驱开——虽说这招对那些主动出击、意志坚定的特种部队通常不适用。

裁缝玩闹似地捡起块石头,扔进远处的一个跳板特异点。“反正只要碰到这种委托,我们直接拒绝掉就好了。让别的潜行者去受罪吧;老有小马跟我说能从那些军马身上扒下来点好东西,可我是想离他们远点都来不及呢——”

“你也差不多够了。”麻雀观察着刺鳐的脸色,适时阻止道,“我想让各位放下心来,不是要我们一直说这些不好听的话。”

“是啊,”我附会着说,“不如谈谈到牧场以后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裁缝看见刺鳐阴沉的面孔,终于明白过来。

“牧场比狼窝好的地方有很多,”麻雀对我笑了笑,“比如他们那卖热食。”

“上次去的时候他们还有加了黄桃罐头的燕麦粥呢。”裁缝听起来快要淌出口水了。

“哪种玩意,咱们野外支个小火炉就能做,何必去哪花钱?”麻雀来到我边上,怼了下我,“你真该尝尝的,是他们料理野味的技术哇。”

“野、野味?”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是说…肉?”

“我想,你还没吃过?”

“我想这里的食物还没有稀缺到要逼着我们吃这些玩意……”

“什么时候那里有肉了?我怎么不知道?”裁缝的一番疑问叫麻雀白了他一眼。“你看你们,逗闷子听不懂?我说的‘肉’不过是些地上抓的肉虫、蚂蚱啥的。在外头尝试这些基本上会被大家当作神经病,但这里是特异区,来这的多少得有点猎奇精神。”

“噫,更恶心了。”裁缝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花钱吃这些?我脑子被烤糊了才会这么干!”

“那可不一定。”麻雀停下来,指向前方,“看,我们快到了。”

不像狼窝,这座老牧场就建在公路边上,为的是方便运输车辆;它的前员工和拥有者曾经都住在位于此处向东一百多米的清水村,牧场的独行者经常在那里和强盗爆发激战。

通向牧场的是一段上坡路,随着我们走近,一道由铁丝网、面包车残骸、铁板和沙袋胸腔组成的严密防线渐渐展露出来。三名哨兵立在铁丝网后,其中一只陆马认出了麻雀,放下枪朝他打起招呼。“嘿,看,我们的牛仔回来了!”

“你好啊,豪猪。”麻雀和他碰了碰蹄。

“他还带了一整队牛仔呢。”一只天马盯着我,高兴地说,“还有只天马同胞!我是夯箭,叫我‘扫把星’就好。”

“我叫三叶草。”我略显不自在地回敬道。

“幸会幸会。天哪,感觉好像八百年没见过另一只天马了——除了第戎。”他捂着额头说。

“还有裁缝!老天,真高兴你们都活着!”豪猪握着红色陆马的蹄子。“这叫什么话?在这块地方死掉,未免也太丢驹了。”后者笑着说。

[indent="24.0pt"]“但是这位……”豪猪放开裁缝,围着我们队伍里的独角兽转了一圈......

12,691 字
发表了评论
9 个月前

@无言无名 

感谢你的反馈。我明白这对于一部小马同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问题。:ftemoji_silverstream:

《猎魔驹》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列故事,我希望能在后续的篇章中进一步塑造好主角的形象。目前来说,我认为继续展现艾奎斯垂亚(小马利亚)的情况、小马的文化和生活百态以及主角从前的经历还是能够从侧面展现出主角作为小马的独特性,以及回答“为什么主角非得是佛伊泰克”这个问题。我自然不能肯定它们一定会带来预想中的效果,不过可以保证的是猎魔人世界中的小马将会得到更加详尽的描写。

如果大家有什么建设性的想法,欢迎在评论和私信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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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个月前
冰雪悲歌Ⅱ

半晌过后,暴雪略微减弱了些,但囚笼似的大雾仍笼罩着山间。依旧不会有人敢在这样的天气出行,更不会有谁和这只在积雪中挣扎着跋涉的独角兽相遇。数小时前,还是同一个身影在这里徘徊,不过酒足饭饱的猎魔驹显然在状态上改善了许多——起码不用担心下一秒就横死荒野了。可是,委托者交给他的工作还是让他隐约感觉自己活着回去的结果并非十拿十稳。

女术士要求他去猎杀一只雪原巨人;这种怪物是独眼巨人的远亲,而且顾名思义,它们只生活在北方领域的寒冷地带。更加奇怪的是,雪原巨人一般只在暴风雪期间出没,而在人们的常识里,这种天气并不适合寻捕动物;因此,学界一直好奇在没有偶然出现的倒霉鬼落到它们手里时,这些生物到底靠吃什么过活。几份屈指可数的解剖研究没能带来确切答案,那些巨人的肠胃只有几种血肉混作一团,其强大到怪异的消化能力使人们很难辨认出都有什么东西进了它们的肚子。

算了,这些学术问题,佛伊泰克并不关心。他知道目标会在哪出现,知道如何干掉目标,这对于一个猎魔人来说就够了。

杀死一只雪原巨人后,佛伊泰克需要取下它的独眼。考虑到他在为一名魔法师服务,对方要求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奇异的,无非是要搞那些在普通人看来高深莫测的魔法研究或者什么神秘仪式;详细点讲,碎晶打算——

“看到那个了吗?”当时女术士带他进入的是一个冰冷刺骨的房间,中央安置着一个马形的雕塑。拨开缭绕的冷气,佛伊泰克不由得也要赞叹这个用白雪堆起来的“伊斯特凡”。

“你还真是有当艺术家的天分,这太像他了。”

“谢谢——”碎晶甩了下鬃毛,优雅地说。

“我都想给这玩意一拳。”佛伊泰克举起一只蹄子。

“你敢。”女术士立马转变成不悦的表情。

“当然不敢。”佛伊泰克围着雕塑转了一圈,“让我猜猜,你想制作一个伊斯特凡的‘傀儡’,对么?”

“不止于此,”女术士用微妙的眼神看着那个雕塑,“我要让他回来,而且永远不会再离开我。”

猎魔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来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死灵术?你最好别被兄弟会抓到了。”

“这不是死灵术。”碎晶果决地说,显然对这套解释准备已久,“有点像,但和兄弟会禁令中的死灵书有一点...你可以说是打了个擦边球,但它们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很乐意听你多解释些...你知道,有些祸我不想闯。”

“唉,你不会懂的,你又没学过魔法。总而言之,不会有问题。伊斯特凡的灵魂会被拉过来,禁锢在这个新身体里。他不会获得什么新的力量,正相反,一具雪做的身体能坚硬到哪去呢?”

“是啊,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雪?我敢打赌他在你的客厅里连一分钟都活不下去。你有无数种更好的材料;为什么不用石头?木头也行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佛伊泰克?一个货真价实的雕塑家?别忘了,我最擅长和冰雪打交道;从做雕塑到把伊斯特凡的灵魂放入其中,我为这一整套流程选定的环境、材料、仪式都是对我来说最简单的了。我再说一遍,你没学过魔法,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概念。制作一个魔像可能还算容易,可是要把一个活生生的灵魂附着在一个新的躯体上?你得明白制作它的材料会带来多少变数......”

“好,好,”猎魔驹从雕塑旁边退开,“够了,我不是来这里上课的。就是好奇他要怎么在温暖的环境下陪你。”

“这点用不着你来操心。仪式完成后,我会给‘他’罩上一层保护膜。只要不打破那层膜,其内部的温度可以永远维持在零下。”

佛伊泰克撇撇嘴。“你的规划听上去还...蛮周到的。所以找我来干什么?”

“为了仪式,我还需要一样东西。”女术士不紧不慢地说,“而我认为这项任务交给猎魔人再适合不过了......”

自然,佛伊泰克现在就要去完成他的工作。“或许作为她的‘老朋友’,我还能额外赚点。”佛伊泰克在搜索时想着,“话说回来,她是真爱那家伙。宁愿花这么多钱,搞这种一定存在风险的魔法。”但猎魔驹不想再劝阻碎晶了,毕竟这是他当下唯一能赚钱的机会。

“希望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看看这个。”猎魔驹向前加速两步,小跑着来到横在雪地上的一串痕迹前。

“脚印,像人类的,但有一只小马那么宽,不错......”猎魔驹抬起头,顺着脚印的方向往雾中看去。碎晶在他临行前提供的线索大概是准确的,一只雪原巨人离他不远了。

“这么大的雪,足印还这么深,肯定不久前才经过这。”他喝下一瓶渡鸦药水,将自己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如果目标就在前方,那么他能够更早注意到。

他跟随脚印前进了数百米,路上没有遇到别的生物,只是一片枯燥的白色,偶尔有几块岩石的黑灰色作为乏善可陈的装点。就在某个时刻,猎魔驹的听觉比眼睛更先提醒他该有所行动了,眼前的景象随即也证实了这个判断——巨人,一头身高是猎魔驹四倍的巨人正背对他,以三秒一步的速度向前走着。而且,前方是被山岩堵住的死路,因此猎魔驹估计它正在返回巢穴。

佛伊泰克继续跟踪目标。果然,巨人两下跃步,弯腰钻入了一处山洞里。猎魔驹停在洞外;面对看起来十分幽深的内部,他得做好事前准备。一般来说,能被巨人选定为居所的地方不会太小,但毕竟是洞窟,里面不可能有太多回旋的空间,因此战斗应当是激烈且短暂的。这也正中佛伊泰克下怀;独自狩猎时,千万不要幻想和巨人这种生物打消耗战。

猎魔驹拿出一罐食人魔剑油,分别抹到军刀和镀银笼手剑上;这是他获知目标后借用碎晶的炼药坊制作的。喝下煎药,检查火器,再将一些用不着的包裹找个好地方安置起来,他这才认为自己做好了战斗的预备工作,轻手轻脚地踏入洞窟。

这个山洞果然不小,却也不是特别大,差不多能容下六只小马并排行走。雪原巨人基本上独来独往,而从深处的声音听来,猎魔驹要面对的确实只有一头。拐过两个弯后,他感觉猎物近在咫尺,于是慢慢地探出半张脸。

那只巨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不知在查看什么。而在它侧后方有一个很容易就能登上去的平台;佛伊泰克轻轻拔出军刀,关注着目标的动作,用小跳的方式快速且尽量小声地爬到平台上。趁巨人还在那里专注地拨弄着某些东西的功夫举刀向它扑去。

不过那巨人的反应速度还是打乱了这次突袭。它猛地一回头,瞄准其后脖颈的军刀只是插在了左肩上。巨人吃痛地咆哮起来,猛甩了两下双臂,见袭击者还挂在肩膀上,便突然朝岩壁冲撞过去,逼迫猎魔驹松开卡在巨人肌肉里的军刀,在被碾成肉饼前从它身上跳下来。

巨人被彻底激怒了,开始对猎魔驹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佛伊泰克大步向后退开,对准巨人的心脏放了一枪,击中的位置却朝下偏移了部分,没能对猎物造成致命伤——不,现在谁是猎物已经不好说了。巨人因新添的枪伤稍有恍惚,但进攻的势头没有改变;疼痛被暂时抑制后,它继续冲锋上前,一脚踢向猎魔驹;后者及时躲开,可飘在面前的手枪被打飞了。

佛伊泰克低身闪过巨人手臂的横扫,接着一个翻滚来到其身后,意图攻击它的小腿肚或脚踝。巨人感觉到了危险,右脚和左脚先后朝后狠狠跺下,逼开猎魔驹,然后左手握拳,回身抡去。猎魔驹在被打中前的一刻施放出昆恩法印,成功使自己免受伤害,但强烈的冲击还是将他推出去数米。

看到独角兽毫发无伤,巨人没有给猎魔驹喘息的时间,再度奔袭而来。佛伊泰克低头,一道火柱从他的独角喷发出来。他以为这样可以暂时吓阻住雪原巨人,而这正是他在此场狩猎中最严重的判断失误。这头巨人没有因恐惧停下,只要在心理上顶住,伊格尼法印释放的火焰很难对皮糙肉厚的它产生威胁。这下,专心使用法印的佛伊泰克没能躲开,被一脚铲起,后背撞到山洞顶部,又重重地摔了下来。巨人张开右手,一掌朝趴在地上的猎魔驹拍击过去。佛伊泰克立即抬剑刺穿了那只手掌,利用笼手剑的剑格将其顶住,巨人便嚎叫着与猎魔驹便开始了一场决定生死的角力。

情势对佛伊泰克很不利。不说他的力量逊于巨人,只要对方反应过来,它完全可以换个攻击的方向;而此时将全身力量都用在操控武器,连爬起来都不能做到的佛伊泰克将再无躲开的可能。不过猎魔驹其实有个绝佳的机会,那就是快速从周围捡起一块石头,在巨人的手掌拍下来前攻击它的头部。然而那样无疑会损坏巨人的眼球,也就是这次狩猎的目的。

没等猎魔驹转换思路,一块石头真的打中了巨人的额头;那是从他后方的更深处扔过来的,力道不大,但这足以短暂分散巨人的注意力了。在怪物抬头查看的瞬间,佛伊泰克感应到它意念中的缺口。随着一道亚克席法印在他的角尖浮现又消失,巨人已然恍惚地呆站在原地。

佛伊泰克重新跳到巨人肩上;这下不会再有任何抵抗了。他长舒一口气——谁是猎物,已经十分明确。

雪原巨人发出叹息一样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向前倒下,整个山洞好像都为之震颤。猎魔驹拔出插在巨人太阳穴上的剑,接着收好军刀。他当然好奇是谁丢出的那块石头,正巧更深处也传来呼救声:

“喂,好心人,你还活着吗?帮帮我吧,求你了。”那个声音虚弱且干裂。猎魔驹这才看见那边有只独角兽被绳子倒吊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下,其灰暗的体色使佛伊泰克在战斗中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坚持一下。”佛伊泰克走过去,一边用魔法托举着受害者一边割断绳索,随后慢慢将他放到地上。

“普雷茨.黑晶?”根据记忆,佛伊泰克很快认出了这只不幸的小马。没错,那弯曲的独角、猩红的眼眸、包裹着下巴,又延伸到鼻梁处的浓密毛发...纵使那张脸上多出了些许皱纹,鬃毛也被岁月染成了灰白色;然而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独角兽,又可能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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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3 字
发表了评论
9 个月前

@秋月春云7 

十分感谢,非常高兴能看到针对我的作品内容的详细评价;有些地方我简单解释下吧。:ftemoji_silverstream:

首先,文中有一块说明了一个生灵上一世的性格等属性有概率会被继承到下一世,而转检局的职责就是将这个风险放低到最小(就像现实生活中移民海关的检查工作一样。假设你在A国做了坏事,从理论上你到了B国做坏事的概率一定不会是百分之百,但B国的移民局肯定不敢假设你比其他人更老实)。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观下,如果你生前就喜欢小马世界,那么转生后你确实更有可能成为马国的“忠实公民”。

“你看,咱们的工作就像是阻止近亲结婚。”老三今天是格外地有意兴,“没有谁说你和你表妹结婚生下的孩子百分百会有基因病,但出问题的概率就是比正常情况高不少。同理,这个灵魂生前的性格与经历也可能被承接到祂的下一世,这不是绝对的,但我们就是要在审视过后最大化地杜绝风险。

然后你的这条提议

灵魂怎么能一转世就生出来呢,如果是强制生育指标,那也太恐怖了。应该是在通过海关审查后,此时应该交由计生局处理,在冥界进入摇号/排队等待环节,你得等到有人愿意生了并且轮到你了你才能转世。

顺带一提,转生的对象,我想智慧生物只能转生为智慧生物,至于转生为天马飞马独角兽或是幻形灵,应该根据各自的生育率有一个分配指标。至于灵魂自己,大概是不能决定自己的转生对象的,除非通过某种“出卖灵魂的”方式去“签约”。

我当然想过灵魂该怎样被决定具体分配到那个物种上面,尤其是对小马世界这样一个智慧物种间差别极大的宇宙。那时候我本来想给这部作品写成一个长篇的,但一来意识到我的长篇坑太多了,而且这个主题不太好写,再者我当时大脑一片混沌,就干脆把这个改成短篇,有些令人疑惑不解之处就没有去做详细的设定,否则挤占故事部分太多,那就直接成设定集了:ftemoji_twisheep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