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我度过了相对轻松的日子。基本上就是打打猎,赚点小钱,然后向东探索以前没有涉足过的地方。我的收入只够填饱肚子的,离升级装备还差得远。等身体的不适完全消除,我主动找上老狼,问他有没有能赚大钱的委托,风险多大无所谓。
“来的正好。”老狼低头看着他的PDA,“我这里的活,能赚的也就那几块。不过你可以去牧场那边碰碰运气,前阵子那边和我联系,说他们需要更多的潜行者帮忙。”
老狼所说的“牧场”指的是东边的一处潜行者据点,特异区出现前那里,字面意义,是一座颇具规模的牲畜养殖场,现在则是狼窝和直通大荒地的货运列车站之间重要的中转站。领导那里的是一位名叫“第戎”的资深潜行者;据说他是个极具魅力的天才,数次击败强盗甚至军队的骚扰,确保了封锁线外围相对安全的环境。更有潜行者说,他的终极目标是团结所有独行者,与纪律团合作在特异区内建立新秩序。臭钱和老狼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只是控制了小小的牧场就敢做如此春秋大梦,未免对自己的实力也太没有认知了吧。
“没问题。”恰巧麻雀路过,我便招呼他过来,向他说明了朝牧场进军的想法。身为比我早来的潜行者,他应该已经去过牧场不止一回了。
“是啊,那里是个好地方,除了没有洗澡的地方和医生,但是有技师能帮你修理或改造装备。”他又斜眼看向身侧,若有所思地说,“奇怪,牧场那边是挺欢迎更多潜行者加入的,可是很少说直接找谁要小马。他们说具体发生什么情况了吗,老狼?”
“看起来不是简单地发生了一两件事,”老狼重新过了下通讯,“牧场到火车站那段路上的强盗活动愈发猖獗,这是牧场那边的说法。”
“喔,强盗。看来我们要去干掉一些坏小马了,不是么?”麻雀的眼睛瞟向我,“来吧,你也该举行在特异区的‘成年礼’了。”
我知道自己早晚要参加这样的战斗。没错,特异区并非什么不杀害同胞就无法活下去的战场,但生灵的智慧已经使得此地的危险不仅局限于特异魔法、核辐射与变异生物。说不定哪天,你就得面对一群想要把你底裤扒干净,甚至欲取你性命的混蛋。提前适应一下…挺有必要的。
我们带上足够支撑数天的弹药和食物,很快离开狼窝,开始往牧场赶去。在狼窝问了一圈,还有两名潜行者自愿与我们结伴:亮红色的陆马“裁缝”;背部深灰、胸前和腹部奶白色的独角兽“刺鳐”,可爱标记是个长满尖刺的蓝色球团,抽象程度不亚于我屁股上的那一坨。
这个团队的装备不可谓不寒酸。麻雀外穿了件防弹衣,身侧绑着猎枪,胸前还挂着把AR-98C卡宾枪,是我们中间最富裕的。我和剩下的俩小马只有风衣外套什么的,不过刺鳐和裁缝起码还分别有把提利的MP919冲锋枪和老古董级别的R-75,而我只有个可怜的蹄枪用来防身。
我们一路走,一路聊。刺鳐有份还没过期的标记了特异点的地图,所以虽然还是要处处小心,但既然有了参照,再加上有同伴相随,大伙就没那么紧张了。两位新加入的潜行者本就与麻雀认识,以及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的那件事,麻雀表现得很是热情,几乎是在主导我们的谈话。
裁缝来自芝蹄哥,马如其“名”,来到特异区前做着符合他可爱标记(针线)的工作。路上,他是小队里最轻浮的那个,时不时跳起来一下,或者脱离队伍,就因为看到了什么奇形怪状的树枝和石块。开口时,他极少谈论关于自己的信息,而是不断地吹着口哨,讲他收集到的荤段子和冷笑话。
“你们知道坎特洛特贵族为什么要雇两名会计吗?”
“因为他们的钱财太多了?”我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费脑子,干脆说了个最不可能是“正确答案”的回答。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来算钱,另一个算跟他们上过床的小马!”他接着模仿起那些喜剧节目里演员讲完段子后配上的鼓声:ba dam tss,随后吹起自创的口哨小曲。
麻雀笑得最猖狂,在我们前头一颤一颤的,差点连道都走不动了。“告诉我这有什么好笑的?”坎特洛特出身的刺鳐撇撇嘴,低垂着眼皮。
麻雀的笑容小有收敛。“行了,裁缝说的是‘贵族’,没想覆盖所有坎特洛特小马。”但他还是难掩对另一只陆马的赞许,毕竟一只亚利达桑那小马能在政治上对新小马利亚有什么好感呢?
“好了,我们别说这些了。”我打岔道,“不如想想…我们会接到什么样的委托?”
“就像我一直说的,”麻雀耸了耸肩说道,“打死些坏家伙。牧场那边要面临的威胁可不止野兽。经常有强盗从大荒地那边通过各种鬼才知道的小路跑到这边威胁独行者们的安全;也有些刚进来不久便直接落草为寇的。”
“那些基本上都是跑进来躲避风头的逃犯。”刺鳐补充说,“他们本来就是群渣滓。”
“只要别跟军队干起来就行。”裁缝听起来有些不安,“听说之前有次,一小时内飞进来两架直升机。”
麻雀扬起头。“紧张什么?大概还是给天火基地送补给的。要知道,那边的锅盖头最近可没过啥好日子,他们当然会呼叫更多的物资和增援了。”
“但是,一般执行补给任务的直升机不是都有天马护送么?听他们说这些直升机没有,感觉像是要去突袭某个地方的特种部队。”
“军方送进来去各处捣乱的突击队多了,”麻雀不屑一顾地说,“反正我不知道最近封锁线这里有锅盖头出现。”
“好吧。”裁缝半信半疑地说道,“我只希望别碰到他们。你们还记着,有次一支军方小队攻占了波尔卡村,然后不下十名潜行者包围那里,大战了一晚上才把他们赶出去——”
“够了,停止说这些丧气话!”刺鳐把新怒旧怨一股脑地甩了出来。
“我们不用避讳这些,大家都会关心军方的动作,不是么?”麻雀并没有被惊到,轻松地说,“实际上我们也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是的,在军队面前,我们跟野狗没区别。想把我们剿灭干净?简单;战车开路,直升机掩护,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特异区,把我们一个个干掉。但这值得吗?军方在特异区发起大规模行动的历史也并非没有,看看前两次的结局就知道他们在进行第三次前肯定要仔细掂量掂量潜在损失。以及,有不少军官都收着走私客、商马和向导潜行者的贿赂,包括臭钱他们;有钱不赚,反倒给金主打死?谁脑子能笨成这样!”
十几年前,以育空核电站为中心的未知事件,史称“第二次原爆点灾害”,造就了肆虐周边的特异魔法。划定出新的隔离线不久后,新小马利亚军便在坎特洛特方面的授意下组建起一支庞大的特遣队奔赴核电站,开启“海獭行动”,打算彻查事故的前因。特遣队用八天时间坚持推进到北宿市中心,最终因伤亡过大终止了行动;我们路上遇到的很多被掀翻或挤压变形的军车便是那次行动留下的遗物。
第二次行动发生在六年前。彼时特异区内的潜行者数量快速膨胀,纪律团、自由团这些组织初具雏形。驻守封锁线的军方对此感到相当不安,于是出动上百兵力发起“碎纸机行动”,目标是“清剿所有非法闯入者”。
碎纸机行动的完全失败不光是因为情报被提前泄露给了潜行者,更是由于他们没有明确的方针。前线指挥官得到的命令只有一条简短的“清剿非法闯入者”(没错,差不多就这样简单)。可问题是,只捣毁大型据点没法对潜行者造成根本的打击,而搜遍每个角落追杀他们又几乎不可能,上级还没有详细的指示;作战部队的主力只好先占领斯宾塞工厂等地,却被潜行者们日复一日的游击战搞得顾头不顾腚。仅过去不到半年,便有一批士兵私下倒向纪律团,与潜行者势力里应外合夺回了那些据点;参与行动的军队力量十不存一,只守住了属于旧小马利亚军的天火军事基地作为他们迄今唯一楔入特异区的钉子。
自那以后,官方因多方面原因不再关注特异区,本地驻军的待遇也一落千丈,随时间滋生出更严重的军心涣散和腐败问题,使这个本应为政府严密把守禁区的组织慢慢与潜行者们达成了一种诡异而不稳定的共存。
但是呢,裁缝说的一点不错。军队仍是潜行者的噩梦之一,特别是对我们这些穷光蛋来说,任何一名士兵都是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不想被打成筛子的话,你最好有办法用香烟、美酒、比特,而非子弹把他们驱开——虽说这招对那些主动出击、意志坚定的特种部队通常不适用。
裁缝玩闹似地捡起块石头,扔进远处的一个跳板特异点。“反正只要碰到这种委托,我们直接拒绝掉就好了。让别的潜行者去受罪吧;老有小马跟我说能从那些军马身上扒下来点好东西,可我是想离他们远点都来不及呢——”
“你也差不多够了。”麻雀观察着刺鳐的脸色,适时阻止道,“我想让各位放下心来,不是要我们一直说这些不好听的话。”
“是啊,”我附会着说,“不如谈谈到牧场以后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裁缝看见刺鳐阴沉的面孔,终于明白过来。
“牧场比狼窝好的地方有很多,”麻雀对我笑了笑,“比如他们那卖热食。”
“上次去的时候他们还有加了黄桃罐头的燕麦粥呢。”裁缝听起来快要淌出口水了。
“哪种玩意,咱们野外支个小火炉就能做,何必去哪花钱?”麻雀来到我边上,怼了下我,“你真该尝尝的,是他们料理野味的技术哇。”
“野、野味?”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是说…肉?”
“我想,你还没吃过?”
“我想这里的食物还没有稀缺到要逼着我们吃这些玩意……”
“什么时候那里有肉了?我怎么不知道?”裁缝的一番疑问叫麻雀白了他一眼。“你看你们,逗闷子听不懂?我说的‘肉’不过是些地上抓的肉虫、蚂蚱啥的。在外头尝试这些基本上会被大家当作神经病,但这里是特异区,来这的多少得有点猎奇精神。”
“噫,更恶心了。”裁缝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花钱吃这些?我脑子被烤糊了才会这么干!”
“那可不一定。”麻雀停下来,指向前方,“看,我们快到了。”
不像狼窝,这座老牧场就建在公路边上,为的是方便运输车辆;它的前员工和拥有者曾经都住在位于此处向东一百多米的清水村,牧场的独行者经常在那里和强盗爆发激战。
通向牧场的是一段上坡路,随着我们走近,一道由铁丝网、面包车残骸、铁板和沙袋胸腔组成的严密防线渐渐展露出来。三名哨兵立在铁丝网后,其中一只陆马认出了麻雀,放下枪朝他打起招呼。“嘿,看,我们的牛仔回来了!”
“你好啊,豪猪。”麻雀和他碰了碰蹄。
“他还带了一整队牛仔呢。”一只天马盯着我,高兴地说,“还有只天马同胞!我是夯箭,叫我‘扫把星’就好。”
“我叫三叶草。”我略显不自在地回敬道。
“幸会幸会。天哪,感觉好像八百年没见过另一只天马了——除了第戎。”他捂着额头说。
“还有裁缝!老天,真高兴你们都活着!”豪猪握着红色陆马的蹄子。“这叫什么话?在这块地方死掉,未免也太丢驹了。”后者笑着说。
[indent="24.0pt"]“但是这位……”豪猪放开裁缝,围着我们队伍里的独角兽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