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锈蚀镇
翻译:雨雾
校润:阿谭
苹果鲁萨是个小镇。在我刚刚被派去那里时,它的年纪还不到四十岁。所以,它没有像其他一些马族定居点那样,有那么多发展壮大的时间。
尽管如此,它发展得还不错。它成为了小马国南部铁路线上的一个重要地点,是该地区的主要粮食供应地,甚至已经开始工业化。
然而,它仍然时刻提醒着小马,它不过是一座在几十年前由一小群小马空蹄起家建立的小镇。
自从我从那个茧中醒来,我看到的只有尘埃和衰败。小马国似乎已然化为废墟,铁路无马使用,也无马维护;矿井被废弃;城镇变成了鬼镇,然后是废墟。
听星光说,这片土地严酷而荒凉。不会有繁华的大都市,也不会有欣欣向荣的城镇。考虑到这一点,我调低了自己的期望。
看到铁路正对面的“锈蚀镇”,完全是由翻倒的货运车厢和废旧金属组成的金属墙包围着的,这着实令虫担忧。考虑到我们遇到的掠夺者,我实在无法责怪他们。但这也充分说明了镇子外面有多危险。
明晃晃的镇子就在眼前,我们急不可耐地想要进去,但巨大的铁门挡住了去路。我们用力敲门,在风雨中大声呼喊。星光挥动着哔哔小马的光线,试图引起注意。
最后,她掏出小枪,朝空中开了三枪,明亮的光束在雨中闪烁飞溅。不到一分钟后,一匹披着雨披的小马从墙头探出身来,看到了正朝他挥蹄的我们。
又过了几分钟,门才打开。原先那只小马出来了,身边还多了三匹马,他们全都带着各式各样的枪械。
我们被领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锈蚀镇的景象。
哪怕我已经调低了期望,但我仍感觉到失望。
大门后,一个泥泞院子被两盏吊灯照亮,周围是各种建筑。一切都是由焊接在一起的、不匹配的金属片构成的。许多部件看起来像是火车车厢,但我也看到了天空马车部件、金属板材和各种建筑材料混在其中。唯一能让这一切稍稍高于“简陋棚屋”水准的,是它们为几栋建筑打下的混凝土基础。
至少它们还有电。
但这整个镇子有点小,它的范围似乎只延伸到这个院子之外不远的地方。这里只有大约二十栋建筑,虽然大部分是多层的,但住在那里的马不可能很多。
从我对“镇子”这个词的理解来说,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镇子,它只能算是一个棚户区,非常贫穷破败的那种,它在缓慢地锈蚀,瓦解。
我们被带进附近的一栋建筑,每匹马都在屋檐下停了一下,抖掉一些雨水才进去。
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一边放着两张行军床,附近有几个柜子。一扇装有百叶窗的窗户前放着一张粗糙的桌子和椅子,后面是一张看起来在战前就已经很旧的沙发。天花板上挂着一只光秃秃的灯泡,刺眼的光线洒满房间。
当我们跺着腿蹭掉蹄子上的泥走进来时,我看清了迎接我们的那些小马。
他们都拿着枪——一支步枪、两支霰弹枪和一支小枪——其中两匹穿着厚重的护甲,笨重棱角分明的金属板覆盖着他们的胸部和侧腹。这种架势令虫不安,但考虑到最近的遭遇,我当然明白需要小心谨慎和保护措施的重要性。
毕竟我们这两个深更半夜带着枪来这的陌生马,看看就会感觉有些来者不善。
幸运的是,看起来他们对我们并不紧张。我想是因为我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实在不像是会造成很大的威胁的样子。
其中一匹棕褐色的独角兽,拿着一支霰弹枪,护甲也轻得多。他似乎是领头的,这从其他马时不时看他、跟着他行动的样子能看出来。他比其他两个穿护甲的小马年长,但远不如第一个发现我们的那匹老。
“好了,无意冒犯,但你们要在这里待,就得让我们保管你们的枪。”等我们都进来后,独角兽走上前,霰弹枪指着地面,用一种随意、交谈的语气说。
星光后退了半步。
“这些……这些对我非常重要。”她说,耳朵向后耷拉着。
“我保证,你们一离开,我们就会把武器还给你们。”他平静地向她保证,不过我注意到,至少一匹陆马咬紧了自己的霰弹枪。“我们不能让武装的陌生马带着武器在围墙内乱跑。”
在我看来,考虑到所有因素,这完全合情合理,如果他们坚持,我也没什么好的理由来争辩。
于是我卸下自己的步枪,把它枪托朝前递给了另一匹小马。
星光又犹豫了一下,才谨慎地说,“好吧。”
她把小枪从枪套里滑出来,另一匹独角兽用魔法接了过去。他把枪放在桌上,示意她交出坏掉的镭彻。星光表情痛苦地把枪递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爱意。
最后,镭彻和星光的小枪、我的步枪一起被放在了桌子上,房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那些伙计们的小枪被插回了枪套,长枪也背了起来。
棕褐色独角兽花了点时间把湿漉漉的鬃毛从眼前拨开,然后审视着我们,说:“好吧。那么,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俩会在这种天气,深更半夜地跑来敲我们的大门吗?”
“这不是我们原来的计划,”我苦笑着说。
这笑的动作挺难做到的,因为我的身体一直在哆嗦。不知为何,走进这间舒适干燥的房间反而让我的身体意识到自己有多冷。
“我们本来是在一个要来这儿的商队里的。”星光说,“但昨天商队被掠夺者袭击了。我们差点没逃出来。”
“妈的。”棕褐色的独角兽盯着她看了一秒钟,然后表情垮了下来。
一个穿着护甲的陆马(他是浅蓝色的雄驹)咕哝道:“掠夺者最近越来越猖獗了。”
“是啊。”独角兽抱怨着,又看向星光,“是哪个商队?”
“漫长途和银辉的。”星光说。
独角兽的眼睛瞪大了,他瘫坐到地上。
“天啊。”他声音弱弱地说,然后就只是茫然地瞪着前方。
另一个穿护甲的小马,一匹鲜红色的母马,吹了声口哨。
“是时候提高赏金了。”蓝色公马低声说。
“我会出一份钱。”红色母马点点头,那个仍然披着雨披的年老公马也咕哝着表示同意。
独角兽回过神来,慢慢点了点头,说:“嗯。也许该提到五十瓶盖一个了。明早到处问问看,看我们能凑多少瓶盖出来。”
几匹马点了点头,星光问道:“赏金?”
独角兽慢慢站起来,又点了点头,声音仍然有点发颤。
“是的。掠夺者一直是个麻烦,严重威胁了我们的安全。任何帮我们干掉一些掠夺者的马,都是在帮我们的忙。而且我们想把锈蚀镇这一块公平贸易的名声建立起来。所以,如果有马干掉了一个掠夺者,只要他把证明带过来,我们就能付钱给他。”
星光慢慢点了点头,“你们要什么作为证明?”
独角兽抬起蹄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侧面,“右耳朵。割下来带到这儿,我们就给你四十瓶盖。我想现在的话,该提到五十了。”
要不是我冻得半死,我现在肯定脸色发白。杀小马就为了点钱?即使杀的是那些坏马,这个想法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哦,”星光说,“那……我想把他们烧成灰就不算数了,嗯?”
独角兽琢磨了一下,还回头看了看那两匹穿护甲的小马。那匹母马似笑非笑,耸了耸肩。
最终他转回头,叹了口气,“恐怕我不能单凭陌生马的几句话就信了。不过,这么办吧。我会去找芥末(Mustard),看他能不能让你们免费住几个晚上。我想,既然你们能活着逃出来,那肯定好歹也干掉了几个那些狗娘养的,帮漫长途、银辉他们报了点仇。所以,我们要是不表示点感谢,那也太不像话了。”
星光笑了,“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只想找张好床,睡个半天。”
“前提是足够暖和。”我补充道。
“应该可以。”他说,同时勉强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了,“那么,怎么称呼你们俩?”
“星光。”
“柔语清风。”
他依次和我们握了蹄,“我叫钢弹(Steel Shot)。欢迎来到锈蚀镇。”
星光和我迅速擦洗了皮毛,让冰冷的雨水冲走泥污。我们瑟瑟发抖,尽可能快地清洗着,把蹄子上的泥跺干净。为了效率,我们甚至会轮流快速擦洗自己够不到的地方。我们站在雨中,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冻得太厉害而抖个不停。
一洗完,我们就冲回了钢弹为我们安排的房间。
“操了个蛋的,冻死我了!”星光说着,蹦到一张床边,扯下毯子裹住自己。
我也从另一张床上扯过毯子裹住自己,我们俩蜷缩在暖气片旁边,贪婪地汲取着温暖。我可能不像许多小马那样爱说脏话,但我对她的感受完全赞同。
“至少我们有个温暖舒适的房间。”我说,同时把毯子在身上裹紧了一点。
“谢天谢地。”她表示同意。
我们坐在那儿,除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外,周围一片寂静。
如果不是和最近的遭遇相比,用“舒适”这个词来形容这间屋子可能有点太好了。虽然我也不是说它就差到那里去了。
芥末经营着一家类似于旅馆的地方,这里给马提供睡觉的地方。这里有三层楼高,是锈蚀镇最大的建筑之一。一楼有公共休息室,可以为不需要考虑隐私的住客提供廉价的住宿,而二楼和三楼各有几个房间。顶楼有三间最大的客房,而且令马惊讶的是,钢弹为我们安排的正是其中一间。
尽管是“最好”的房间之一,里面也相当简陋。
房间很小,只刚好放得下两张床、一张桌子配几把椅子、两个衣橱,以及我们蜷缩在前的暖气片。这些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它能留住温暖,挡住雨水,所以我完全不会抱怨。
随着温暖慢慢渗入我们的身体,颤抖渐渐平息了,我们并肩默默地坐着。
在从寒冷中解脱出来后,我的思绪转向了自己的同伴——我在这个陌生新世界里的救命稻草。即使星光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我仍然很担心她。
她显然没什么自己的资源。先前提到需要找新的谋生方法时,她说自己自己没什么钱,因为护卫商队的工作还没拿到报酬,那原先是要到锈蚀镇才结算的。除了几天的食物(大部分是我找到的口粮),我们没什么可以换钱的东西。
好在我们会合作。但即使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凑在一起,那也很缺物资。所以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有报酬的工作的话,麻烦就大了。
考虑到镇子的规模,找工作似乎会是个不小的挑战,而用不太光彩的方法获取金钱和资源?最后只会麻烦越来越多。
[indent]偷窃是完全不可取的。哪怕我们精心使用了欺骗和误导的方法,最后在东西失窃后,怀疑也只会落到深更半夜到来的陌生马——也就是我们自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