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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尾声

天宇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行在积雪的街道上,雪屑在蹄下簌簌作响。寒风中,甲壳传来的凉意使他第一千次怀念起天马伪装那身厚实皮毛,但骄傲驱使他保持着原型。这才是真实的自我——况且镇民们早已经习惯了这副模样。

自身份公开后的数月以来,改变悄然发生。多数小马镇居民已习惯这只幻形灵掠过天际的身影,偶遇时甚至会亲切问候。虽然仍有几道警惕目光,但已无冲突事件了。

他在门廊前跺了跺蹄子,抖落腿洞里的积雪。推开门时,暖意裹着油墨香扑面而来。这栋小屋算不得宽敞,但独居绰绰有余。靠着旺季气象队的薪水,外加“幻形灵事务顾问”的津贴——他总觉得这个头衔不过是“每月去趟坎特洛特露个面的家伙”的美称——支付房租绰绰有余。说实话,他对钱没啥兴趣了,即便被瑞瑞哄着订了几套礼服,日常也只戴那枚镶着云纹蓝宝石的银项圈。

时光流转中,新旧挚友的陪伴弥足珍贵。云宝黛茜的态度仍有些微妙,但大抵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作为气象队最勤勉的成员之一,天宇竭力用工作证明自己,他们终究恢复了偶尔共度闲暇时光的习惯。可惜每当气氛渐入佳境,那匹天马总会莫名局促——即便如今他已能熟稔感知情绪,彩虹鬃毛下翻涌的心绪依旧令他费解。他知道有根刺横亘其间,但既然对方不愿提及,作为朋友,应当尊重这份沉默。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仍会泄露几许怅惘。

更值得欣喜的是与小蝶日渐深厚的羁绊。最初只是为答谢那段黑暗岁月里的照拂而登门拜访,却在无数个促膝长谈的夜晚滋长出更多情谊。当话题触及那些诡谲梦境时,他本不愿用可怖幻象惊扰这份安宁,却在粉鬃雌驹温柔的坚持下敞开心扉。初见那些黑暗造物时她惊恐的抽气声令他懊悔,但很快发现那份战栗并非源于恐惧——她在为他独自承受这些梦魇而揪心。

定期的心灵剖白逐渐驱散了阴霾。虽然火焰、敌群与暗黑女王的幻影仍会偶尔造访梦境,但惊醒后的心悸已不再纠缠白昼。当可供探讨的噩梦日渐稀少,造访小屋的理由却愈发频繁,如今茶盏间流转的多是林间趣闻与暖心琐事。

叩门声将他从回忆中拽回现实。拉开橡木门扉,门外站着位陌生的栗色独角兽雌驹。她翡翠色的大眼睛慌乱地扫视着街道,最终定格在他身上时,浑身散发着忐忑的颤栗。

“您好?”他放柔声音问候,刻意收敛尖牙展露的微笑——这位访客显然已处在应激边缘。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又朝空荡的街道瞥了一眼:“我...听说这里有只公开身份的幻形灵...”

天宇了然地侧身让出通道。自从他定居的消息传开,类似的造访已成日常。有些怀着猎奇心态,有些揣着戒备试探,而眼前这位显然属于后者。“要进来坐坐吗?”见对方因独处密闭空间愈发不安,他体贴补充道,“或者我们可以在门廊聊聊?”

“不、不用。”她慌忙跺去蹄间积雪踏入玄关,“屋里...暖和些。”

他递过冒着热气的茶杯:“我是天宇。要尝尝小马镇特产的矢车菊茶吗?”

雌驹点头,却未告知姓名。天宇转身步入厨房,望着橱柜里琳琅满目的茶罐思忖片刻——这样风雪交加的天气,或许热可可更能安抚心神。

当他用魔法托着两杯氤氲热气的马克杯返回时,发现访客正局促不安地摆弄着窗帘流苏。她礼貌地接过瓷杯,却迟迟未饮。

“您从哪儿来?”他试图用闲聊缓和气氛,“希望旅途不算太远。”

“蹄铁镇......算是吧。”瓷杯在魔法包裹中微微发颤,“其实我总在四处流浪,最近考虑在小马镇住下了。”她的目光逡巡,瞥过织锦地毯与橡木书架,仿佛在搜寻臆想中的蛛网与刑具。

天宇啜饮一口可可说道:“所以...您特意前来,是有什么疑问吗?”

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轻响。“你怎么做到的?”她突然抬头,翡翠色虹膜里跃动着矛盾的火焰,“作为幻形灵......公开身份生活在这里?”

“说来话长。”这个问题他已回答过无数遍,但每次都会细细斟酌措辞。“简单来说,我只是......向他们展露真实的自我。”

“展露自我?”雌驹像是听见了最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就这样?”

他点点头,面带微笑。“绝非易事,我承认,但万事开头难。”

雌驹偏过头去,情绪如暴风中的蝶翼般剧烈震颤。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恐惧如潮水漫过瞳孔,却又在转瞬间被孤注一掷的决绝所点燃。

绿色火焰轰然腾起的刹那,天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魔法光晕散去后,站在原地的雄性幻形灵甲壳上布满风霜侵蚀的裂痕,几道蜿蜒的旧伤疤横亘在胸腹之间。战抖的虫翼在暖炉火光中投下细碎阴影,复眼之中翻涌着恐惧——那正是他曾最厌恶的,来自其他小马的惊惶目光。

空气凝滞。壁炉木柴噼啪炸响的间隙,天宇听见对方甲壳相碰的细碎咔嗒声。恐惧、焦虑、以及……某种微弱的希冀,正从这位不速之客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漫长的静默后,陌生幻形灵终于开口,声音紧绷:“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接下来——”天宇的思维齿轮终于重新咬合,绽开了笑颜,“我想,咱们该找萍琪派筹备迎新派对啦。”

1,66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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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归来(Return)

天宇这次没怎么抗拒就同意再去水疗中心。当然这纯粹是因为他认清了无论如何都逃不过护理的命运,绝对没有其他原因。看到光洁甲壳沾染污渍和细小划痕什么的,完全不影响他的决定。绝对没有为此整晚惋惜过完美光泽的消失。对,绝对没有。或许拼命自我催眠就能假装那些划痕不存在。

第二次护理过程比上次轻松许多。看着瑕疵被抛光修复,甲壳重现光滑镜面,他不得不承认心情愉悦。当然他绝不会露出笑容,免得朋友们误以为——当然是错误的——他喜欢这种护理。但她们心照不宣的窃笑让这份矜持格外艰难。

然而回到旋转木马精品店时,尤其是看到瑞瑞在门口热情迎接的模样,不安感再度涌上。设计师虽然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多半是熬夜赶工这神秘的项目。

“来得正好,我们刚把所有部件组装完毕!”她引着天宇走向房间中央,那里立着被绸布覆盖的模特。“必须说明,这不是我独自完成的。当然是我亲自操刀设计,但这次需要突破常规工艺。幸好宝石辉光与金辉两位伙计帮忙,他们精湛技艺弥补了我的不足。虽说时间紧,但总算大功告成啦!”

“现在,”瑞瑞掀开绸布,“请见证幻形灵时尚史上的首第一套礼服!”

绸布滑落瞬间,天宇的恐惧达到顶点——结果却出乎意料。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期待什么,本以为负责设计的雌驹会弄出夸张蕾丝装饰,没想到眼前是件几乎不用布料的全银饰战甲,点缀着蓝宝石云纹。

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瑞瑞将沉默视为认可,立刻帮他穿戴。首先是环绕独角的头饰,银线沿角脊延伸,后半部如头盔般包裹后脑;胸前装饰着云纹蓝宝石的弧形胸甲——她称之为礼仪胸铠;银链从两侧延伸至臀部的银质臀甲,垂落的链饰连接后腿护环,蓝宝石云纹完美复刻伪装形态的可爱标记;蹄铁采用棱角设计,凸显多孔腿部的奇异线条;最令瑞瑞自豪的,是填满腿部孔洞的银质管饰。

当最后那些银管嵌入孔洞时,天宇强忍着不适感。镜面银辉与孔洞内部的微妙压迫感带来诡异体验。

“如何?”瑞瑞将他推向镜前。

镜中身影华丽得刺眼,这种高调装扮与他向往的低调背道而驰。当然伪装成幻形灵本身就已足够惹眼。尽管满心尴尬,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时尚一窍不通。“挺不错的。”他努力让语气显得真诚。

显然没能骗过设计师。“你不喜欢。”瑞瑞的失落溢于言表,即便不借助情感感知也能从声调中听出。

“我对时尚一窍不通,”他连忙解释,“你肯定比我更懂什么算时髦。如果觉得这身能打动小马们……我相信您的判断。”他转身对着镜子挺胸,银甲在黑色甲壳上勾勒出流线型轮廓,云纹蓝宝石点缀其间,竟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直到意识到这种凌厉造型可能传递错误信号。“呃,确定不会太…招摇?”

“哎呀别担心,”瑞瑞挥蹄道,“”我们要的就是吸睛效果。原本考虑过黑金配色,但银饰更内敛,与蓝宝石也更相称。何况黑色本就是百搭底色。“”

“好吧。”他继续端详镜中身影。说实话这套装扮越看越顺眼。虽然打扮得花里胡哨,但轻甲贴合甲壳的线条确有画龙点睛之效。虽不懂时尚,但至少能品出几分美感。

反正比起衣着,大家更在意的肯定是他幻形灵的身份。

暮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该出发了,别误了火车。”

没错。现在他得穿着这身行头出门接受众马瞩目了。

正午时分街道马流如织,天宇如坐针毡。他多想钻小巷或飞檐避人耳目,但心里清楚:小镇尚如此,坎特洛特只会更糟。总得一步步来。

幸运的是,围观群众的反应意外平和。多数小马流露着好奇,仅有零星不安情绪在暗涌。要么关于他的传闻早已传开,使得目睹幻形灵不再惊世骇俗;要么这身滑稽装扮成功转移了他们对种族身份的注意。

临近火车站时,天宇发现站台比平日拥挤。走近后才意识到这几十匹小马并非候车的旅客——他们专程在此守候。朋友们也察觉到这点,周身肌肉微微紧绷。

恐惧刚在他心头泛起便消散无踪。群众之中没有敌意,唯有淡淡紧张。他感知到更多的是好奇,以及出乎意料的善意。

”祝你在坎特洛特好运!“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循声望去,银卷轴正微笑着挥手。天宇怔了怔,回以感激的微笑。陌生面孔中,小苹花、甜贝儿和格外兴奋的飞板璐挤在前排。更令他意外的是,曾见过的那位薄荷色陆马正与绿鬃独角兽并肩而立。后者被他目光触及时局促一笑,混乱情绪浪潮般袭来——恐惧与困惑交织,但最强烈的竟是投向他的希冀。黄金丰收站在不远处,自信笑容下翻涌着相似的情感波澜。

他们专程来送行。这个认知如此陌生,近乎震撼。作为曾袭击坎特洛特、伤害过在场某些小马的生物,此刻竟收获真挚祝福。天宇在登上列车前最后回望站台,颔首致意时,嘴角扬起真心的弧度。

旅程在静默中流逝。或者说,天宇始终保持着缄默。萍琪派倒是活力十足,不断畅想晚宴可能出现的趣事——他实在不愿思考这些,每次念头闪过都会胃部翻腾。唯一慰藉在于,比起即将决定命运的公主会面,派对反而显得不那么可怕。萍琪天花乱坠的猜想至少颇具娱乐性,瑞瑞徒劳纠正”不是那种派对“的模样也颇有趣味。

但多数旅伴与他同样沉默。此刻他感激这份感知情绪的能力——若非如此,他或许会误以为大家和他一样为坎特洛特之行焦虑。而实际上,每当感知暮光的情绪,那团温暖坚定的自信都如温泉般抚慰着他。随着里程数飞减,都城轮廓渐近,这份感知成了唯一的定心锚。

转眼间列车已驶入站台。天宇呼吸急促起来,透过车窗张望。他记得坎特洛特马流如织,但眼前阵仗还是超出了预期。更别提月台上林立的卫兵。直到肩头传来轻柔触感,他才惊觉自己正在颤抖。回首迎上小蝶鼓励的微笑,那团美好的情感涟漪让他不自觉勾起嘴角。

“别怕,”她柔声道,“我们都陪着你呢。”

他抬起前蹄轻触她的腿侧:“谢谢你,小蝶。真的......谢谢。”笨拙的言辞似乎无需补全,对方喉间溢出的欢快气音已说明一切。

乘客开始下车。该走了。他考虑最后离开,但拖延可能引发麻烦。虽然乘坐的是专用车厢,可消息迟早会传开。与其让卫兵警觉搜寻,不如主动现身。

他们在车门处集结。天宇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奇特的组合:披挂银饰的幻形灵与六位华服盛装的小马。暮光最后投来坚定的眼神,在朋友们无声应和中推开车门。他们踏上月台。

最初的寂静几乎令他错觉无事发生。往来旅客专注于各自行程,数秒内竟无马察觉异样。直到几缕惊惶情绪如针刺入感知——并非彻骨恐惧,而是鲜明的不安。当他们走向主入口时,越来越多的目光投来。多数驻足呆望,少许退至安全距离。骚动在群众间蔓延,零星惊叫与逃窜声中,天宇焦虑地扫视着惶惑的面孔海洋。

天宇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刚冲上月台的卫兵身上——那匹雄驹正瞠目结舌地盯着他。“”中士!“”装甲陆马惊叫道,顷刻间十几名卫兵涌上月台,长矛寒光直指他们。剑拔弩张的态势在围观群众中激起恐慌浪潮。

感知到群众的恐惧与卫兵的怒意,天宇瑟缩着再次封闭情感感知。

暮光走向看似领队的卫兵——他头盔上的蓝白羽饰比其他卫兵的蓝色更鲜艳。“长官——”

“退后!”领队厉喝。卫兵们呈扇形包抄逼近。

“长官——”

对方再次粗暴打断:“亮盾,控制住她!全队扣押这些可疑分子等待检测,别让幻形灵跑了!”

“中士!”暮光罕见地高声怒喝,印有皇家徽记的卷轴悬浮身侧。“我们有塞莱斯蒂娅公主亲授的通行令!立刻撤防,除非你想亲自向公主解释抗命之举!”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呵斥的是皇家卫队中士,脸上顿时泛起尴尬红晕。所幸对方注意力全被卷轴吸引,用魔法夺过检视后,愠怒转为困惑。“敕令属实。可这怪物来坎特洛特作甚?”长矛直指天宇,后者条件反射般后退,尽管矛尖离他尚远。

“这位名叫天宇,”暮光语气转冷,显然对对方的称呼方式极为不满。“他是我的随行成员,应塞莱斯蒂娅公主之邀前来。”

很快他们开始了低声争执,其余卫兵面面相觑,矛尖逐渐下垂。许多目光仍锁定天宇,他挤出的紧张微笑非但没能缓和气氛,反令卫兵们愈发狐疑。

争论并未持续太久,局势迅速一边倒。卫兵中士终于认出眼前紫罗兰色独角兽的身份——塞莱斯蒂娅公主的门生,谐律元素持有者,多次拯救小马国的英雄,更是他顶头上司的妹妹。此刻他正坚持派两名卫兵”护送“他们穿过城区。”以免再生事端“,但天宇心知肚明:对方不过是想监视在城中自由活动的幻形灵。暮光勉强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毕竟没必要激化矛盾,况且只要自己不作死,卫兵也不会干涉。

围观群众逐渐平静,逃离者寥寥。卫兵被说服的场景显然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危机解除后,卫兵们让开通道,两名全副武装的跟在了队伍末尾。天宇起初步履虚浮,呼吸急促,竭力平复如雷心跳。肾上腺素仍在肆虐,每寸肌肉都叫嚣着逃离或战斗,而非这般镇定前行。

他们穿过车站正门步入街道。沿途小马们初见他时惊惶片刻,旋即被好奇心取代。两侧卫兵的随行显然让群众安心许多。

“好吧,”暮光如释重负,“离花园派对开始还有一小时。现在过去吗?”

“就非去不可吗?”天宇的声音仍因肾上腺素残留而发颤。

暮光投来关切目光:“公主希望在那里接见我们。”

他点头。若公主驾临时他们缺席,对他绝无益处。况且与同伴分离的念头令他不安,看来别无选择。

不过一小时尚有余裕,不必直奔会场。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片刻,突然迸出火花:“中途能绕道去个地方吗?”

熟悉的街道指引着方向。天宇默默跟随,每当有新小马惊觉幻形灵走在街上时,那缕刺痛般的情绪都让他微微瑟缩。每份情绪都转瞬即逝——先是惊惶,待看清环绕他的小马群与卫兵后,恐惧便淡化为关切与好奇,但更多的是憎恶。从浅薄厌恶到滔天怒火,每道恨意都如利刃剜心。

疲惫感席卷全身。先前对峙的肾上腺素早已消退,留下迟缓的倦意。恐惧与愤怒的持续冲击令他麻木,感知逐渐钝化。

渗入的情绪滋生出阴暗念头。从前他是如何承受的?比起入侵时的滔天恨意,此刻零星恐惧根本不算什么。那时没有转瞬即逝的惊讶,只有铺天盖地的仇恨。或许当时更擅长封闭感知?他宁愿如此相信,但思绪却飘向女王。邪茧曾沉醉于痛苦、恐惧与徒劳的愤怒,而他呢?

一块熟悉的招牌驱散阴霾。咖啡馆外悬挂着微笑花朵的标识。他驻足凝望,许久才找回挪步的勇气。

身后暮光迟疑片刻,转向卫兵。她本可以亮出敕令强迫他们止步,此时却只是轻声请求道:“请留在这里好吗?”卫兵们盯着渐行渐远的幻形灵,勉强点头。暮光小跑着追上他。

随着他们靠近咖啡馆,顾客们陆续察觉异样。当天宇踏上露台台阶时,向日葵正穿过餐桌前来查看骚动。

双方同时僵住。她后退半步,近在咫尺的幻形灵激起汹涌恐惧;他则被这可怕情绪刺得瑟缩。即便早有预料,冲击依旧剧烈。

所幸幻形灵的退缩触动了她。恐惧如潮水退去,她只是静静伫立。

这主意蠢透了,天宇心想。幻形灵曾在此犯下暴行,而眼前小马正是直接受害者。他竟奢望大摇大摆走到可能留有心理创伤——因他而生的创伤——的小马面前,还期待顺利收场。他颓然垂首,不该来的,这只会让事情更糟。“对…不起。”他嗫嚅着,转身欲逃。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向日葵的某根心弦。“等等。你说什么?”

他顿住脚步,回望时发现她脸上交织着困惑与关切。内心有个声音催促他逃离,但他迟疑着转身。既然伤害已经造成,就该面对到底。喉头发紧,声音发颤:“我…记得袭击时见过你。我攻击过你,可能还伤到了你。我只想…说声对不起。为所有事。”

她注视他的眼神仿佛在听天方夜谭。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施暴者竟来道歉。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又扫过随行的朋友们,突然露出恍然神色。

“你是那个天马,”她将线索串联起来,“”袭击后几天出现的。你是天宇?“”

他虚弱点头。原来她认出了伪装成天马时的自己。

向日葵摇着头陷入沉思:“不…...”他因这否定瑟缩,但她继续道,“不,我想你弄错了。”

“对…对不起,”他笨拙重复,“我这就走。”

转身之际她的声音再度响起:“等等。袭击我的怪物绝不会来道歉。”

回望时他惊觉感知不到愤怒与恨意。更意外的是,一缕温柔怜悯正悄然流淌。“可…我确实攻击过你。”

“或许吧,”她轻声说,认真端详他许久,“但现在你站在这里。如果…你还会那样做吗?”

“绝不!”他脱口而出,又压低声音,“永远不会。”

她脸上掠过淡淡笑意。“听起来你和袭击我的怪物不一样。”他仍困惑于她的反应,不知如何回应。她继续道:“或许曾经是,但现在…你变了,对吗?”

见他不语,她笑意更深:“就当‘我接受道歉’吧。”

他浑身一颤,未曾察觉的紧张感突然从体内消散。回望时视线因泪意模糊,勉强扯出虚弱微笑。向日葵的情绪仍微弱,却温暖友善。

忽然想起什么,他慌乱摸索腹侧小袋,掏出几枚钱币递去:“呃…给。三明治和饮料的钱。”

向日葵狐疑地看着钱币,片刻后恍然轻笑,抬起前蹄将他递钱的手推回。“那是礼物。礼物不用付钱。”沉吟须臾又补充:“不过你若真想花钱,可以再点一份。”

赴宴前吃东西或许不妥,毕竟派对肯定备有佳肴。但......“来杯饮料如何?”他提议。

她笑意更浓:“当然可以。”

几分钟后,他们再度穿行于街道。天宇几乎雀跃起来——事情发展远超预期。向日葵似乎并不记恨过往,甚至对他抱有好感。释然与喜悦充盈心间,步伐轻快得仿佛能蹦跳。

此刻尴尬来自单蹄捧杯,导致他只能三足蹒跚。真不知萍琪派是如何优雅完成这种操作的。心情大好之下,他甚至忽略了沿途小马们困惑的目光。

不过这样确实有些滑稽,他暗忖。受欢快情绪感染,突发奇想间,他捕捉......

9,579 字
更新了章节
2 年前
暴露(Exposed)

天宇飞掠过街道,试图控制自己惊恐的呼吸。零星恐惧感如芒刺袭来,但尚未形成恐慌浪潮。暂时只有少数小马注意到这只掠过屋顶的幻形灵,但随着居民们互相提醒,这种感应正在增强。恐惧与好奇同步蔓延。

“蠢爆了,”他颤抖着喃喃自语,“非常非常蠢!”

抵达图书馆时他浑身战栗,重重降落在门前。许多小马正盯着他,近处的几位连退数步,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他急促叩门,低声哀求:“快啊,快开门!”

仿佛经历永恒般可怕的等待后,斯派克的声音响起:“来了来了!到底谁——”幼龙开门瞬间的惊叫截断了话语。天宇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惊慌的表情,门就砰然甩在他脸上,屋内传来慌乱的喊叫。

天宇眨眨眼,恐惧加剧。他更疯狂地敲门:“求求你们,快让我进去!”

斯派克高喊着“幻形灵袭击!”的警告,随后是物品翻倒声,蹄声渐近,门再次打开。暮光直直盯着他,满脸错愕。

他蜷缩身体:“拜托,求求你让我进去!”

“呃......好......”她侧身让路。他踉跄冲入时,她仍伫立门边,凝望街上聚集的小马群数秒。多数围观者已退至街角。最终她阖上门,转身面对瘫在图书馆中央、显然陷入恐慌的幻形灵。”

“天宇几乎要发疯了。”他胡言乱语着,拼命用蹄子捶打自己庆幸有护甲保护的脑袋,“真蠢,真蠢,太蠢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恐慌里,没注意到暮光正担忧地靠近他。

“天宇?”她轻声问道。

斯派克从楼梯口探出头,用书当盾牌挡在身前,“确定吗?”

暮光对小龙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是别的幻形灵刚好飞到我门前,求我开门,然后在图书馆里吓到崩溃?”

斯派克稍微放松了些:“嗯...听起来确实像他。”

暮光叹口气蹲下来,“斯派克,快去把女孩们叫来。”小龙立刻点头冲出门,她转而安抚蜷缩在地上的幻形灵,“天宇...冷静点,没事的。发生什么事啦?”

他狂乱的情绪逐渐平息,脑子终于能勉强组织语言:“我...我去找云宝黛茜了。”

“什么?!”暮光突然提高声音,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对方明显的震惊和愤怒让他浑身发紧,“她做了什么?”

“不!不是那样的!”他惊慌地否认,“不是她的错,她什么都没做!”

暮光若有所思地应了声,但怀疑的阴影仍未完全消散:“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平静下来,但紧绷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谈了话。我去道歉,以为惹她生气了,但...我没准备好。我觉得自己彻底搞砸了。那么多情绪混杂在一起,令他崩溃又困惑,我根本理不清头绪.....”他战抖着压制再次翻涌的情绪,突然迸发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暮光用双蹄环抱住他:“怎样下去?”

“撒谎,”他痛苦地说。感受到暮光突然升起的警惕与怀疑,痛苦更甚。“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每次出门伪装自己,就是在欺骗所有小马。”

“天宇,不是的,这......”她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辩解。

“这就是撒谎,”他语气更坚定,“我对所有小马撒谎。欺骗他们,就因为我害怕他们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可如果他们发现了怎么办?以前是无知,现在还有什么借口?”他缓缓瘫靠在她身上,“......明知故犯的我,还有什么资格道歉呢?”

暮光温柔地搂紧他。此刻她散发的同情竟如此甜美。

“所以,让俺理清楚,”苹果杰克皱着眉头俯视他说道,“你因为觉得自己在欺骗所有小马而心烦意乱,接着又被别的小马的情绪绊住了蹄子,所以决定卸下伪装直接飞进镇中心?”他点点头,她沉默了许久才补充道,“你知道这挺蠢的吧?”

“苹果杰克!”暮光脱口而出,对农场小马的直率显得十分震惊。

“嘿,俺不是说俺不理解,”苹果杰克说道,“说实在的,批评一匹说实话的小马好像不太对。但认真讲,你觉得这事儿就不能处理得更缓和些,非要直接飞进镇子引发暴动?等俺赶到时,已经听到有传言说全面入侵要开始了。”

萍琪在图书馆前蹦蹦跳跳,从窗户向外张望。“嘿,既然全镇大部分马都在这儿,也许我们应该——”

“不,”苹果杰克打断道,““现在不是开派对的时候,而且俺觉得他们也没那个心情。咱们该庆幸时间还早,他们还没举着火把冲过来——俺发誓看到有谁偷偷带了干草叉。”

“那现在正是最佳时机!没有什么比一场好派对更能平息紧张气氛啦。”

苹果杰克呻吟一声,幸好瑞瑞及时介入试图抑制萍琪派的热情。““亲爱的,或许你该计划过几天再举办。如果要办第一场幻形灵派对,你肯定希望做到尽善尽美对吧?””

“话是没错,但我随时都能准备好派对呀!”萍琪派依然活力十足地蹦跳着。

“这倒是事实”瑞瑞说道,“但想象下经过几天筹备会有多精彩。到时候你能发挥的空间就大得多啦。”

萍琪派坐在地上,半信半疑地托着腮。““好像有道理...””

“行吧,”苹果杰克摇着头说,“那...俺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天宇低声嘟囔:“你正在认同我的主意有多蠢。”

“哦,”她略显惊讶地回应。她没料到对方也认同她对其行为的评价。“那...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暮光前去查看。她之前锁了门,还没准备好面对镇民。幸运的是门外只是带着云宝黛茜归来的小蝶。

天宇忍不住盯着云宝黛茜。她看起来糟透了——鬃毛和尾巴凌乱打结,皮毛脏兮兮的,连眼睛都泛着血丝。要么是彻夜未眠,要么是痛哭过一场。他猜是前者,毕竟她不像会轻易落泪的类型。

最明显的迹象是她没有悬浮飞行。此刻她正无精打采地缓步行走,翅膀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先前那种混乱的情绪波动几乎完全消失了,虽然仍有残余,但已变得麻木迟钝,几乎难以察觉。

她瞥了他一眼,随即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嘿...”

他微微点头回应。

“好吧,”暮光站出来主持大局,“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必须解决这件事。首先得让镇民们冷静下来。我可不想因为某匹小马对友善幻形灵过度反应,害得我家被烧毁。”

想到朋友们要为自己的行为承受后果,天宇瑟缩了一下。“我可以直接离开。如果我走了,他们就——”

“不行,”她打断道,“我们也不会放任他们把你赶走。”

苹果杰克耸耸肩。“俺向来觉得开诚布公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只要解释清楚状况,相信多数马会理解的。至少足够稳住其他马了,当初对泽科拉这招就挺管用。”

斯派克小声嘀咕:“可那时候又没几百个泽科拉把坎特洛特砸得稀巴烂。”

声音还是太大了。“斯派克!”暮光扭头瞪他。

幼龙连忙举起爪子:“明白!不该泼冷水!知道了,真是的。”

苹果杰克继续道:“总之值得试试,反正没啥坏处。说不定运气好,光靠这招就能摆平呢。”

暮光点了点头。”没错。诚实通常都是上策。镇长应该不在外面吧?”

“俺进来时好像瞅见她了,”苹果杰克说道。

瑞瑞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确实。看起来她要么是在试图劝服那群小混混,要么是想接管他们。”

“天哪,”暮光嘟囔道。“好吧,来吧。咱们得在事态失控前解决这个。”

尽管有朋友们围在身边,但踏出那扇门仍是天宇记忆中最恐怖的事。若非他已经在努力屏蔽所有外界情绪,恐怕早被扑面而来的情感洪流淹没了。恐惧最为糟糕。外面那些小马中真正心怀恐惧的并不多——毕竟他只是一只被数百小马包围的幻形灵,这个事实对他自身的恐惧毫无帮助。不幸的是,他们数量如此庞大,来自众多小马的零星情绪汇聚成了可怕的情感浪潮。即便竭力屏蔽,他仍险些被外界情绪吞噬,不得不强迫自己认清这些并非他自身的感受,无论它们多么强烈。在恐惧之外,还有零星迸发的愤怒。直接表露愤怒的小马很少,但足以让他明白有些小马想要伤害他。而最普遍的,则是覆盖这一切的好奇心。

约两百匹小马挤满街道,将图书馆团团围住,却无一敢靠近。行走间,天宇试图蜷缩身子,在朋友们的保护圈中瑟缩。他恨不得直接缩进地缝,躲藏起来,消失无踪。即便刻意为之,他也无法表现得比此刻更怯懦可怜了。

他们在众目睽睽下穿过街道,走向由某匹被天宇假定为镇长的浅褐色陆马带领的大群小马——那匹雌马有着灰色鬃毛,戴着眼镜和某种他记不清名称的奇怪颈饰。窃窃私语在群众之中此起彼伏,无数脖颈伸长想要看清这只幻形灵。随着他们靠近,几匹小马后退避让,另有几匹则竖起鬃毛摆出战斗姿态。

镇长忧心忡忡地看着逼近的队伍,但毫无惧色。她的助手们则更为胆怯。左侧站着紧抱记录簿仿佛抓着救生圈的银卷轴,右侧是另一位天宇始终记不住名字的书记员——他隐约记得是某某木板。这匹雄马正虚张声势地站在镇长身旁,那故作镇定的模样在幻形灵眼中一览无遗。

随着距离拉近,镇长的神情逐渐缓和。她依次打量暮光、天宇和其余成员,待他们走到近前时轻叹道:“暮光……你总能整点花活儿,不是吗?”

暮光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被尴尬淹没:“呃,是的,我想确实如此。”

“那么我可以合理推测,这一切都有合理解释吧?”她瞥向天宇。

“啊,当然。”暮光深吸一口气,示意身后的他,“这是天宇。”

镇长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银卷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天宇?是那匹天马?”

面对镇长疑惑的目光,银卷轴窘迫地解释:”抱歉,过去几周处理求职申请时,天宇最勤快了。”她回头打量他,“我最近就觉得他举止有些古怪……”

“最近?”镇长追问,随即转向暮光,话未出口疑问已写在脸上。

暮光在她发问前就打断了她,预判到了接下来要提出的问题。“他不是替代品,他就是原来的天宇。我们找到他时他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幻形灵,直到几天前才明白过来。”

天宇抬头瞥了眼银卷轴,局促地低声说:“......私事儿。”

市长歪了歪头,沉默片刻。突然她睁大眼睛,将线索串联起来。“哦。”

市长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那么...你确定这件事吗,闪闪小姐?”

暮光对这个称呼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耳朵。“是的,完全确定。我知道这很不寻常,但自从他来到这里,我和朋友们就一直在密切观察他,事实确实如此。直到物理创伤解除了他的伪装形态,他才知晓真相。而当他发现时,整匹马都崩溃了。”她挥动蹄子示意周围,“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继续隐瞒和误导小马们了。”

群众之中有小马喊道:“要是她也是幻形灵怎么办?他们可能已经替换了她!”

暮光叹着气瞪向群众。“我们有六个。加上斯派克是七个。我很确定如果谁被替换了,我们早就发现了。”

窃窃私语声中,另一个声音喊道:“他们可能把你们都替换了!”

“别犯傻了,”暮光说,“幻形灵替换六匹小马外加一条龙,就为了让一个幻形灵公开融入?这根本说不通!他们能捞到什么好处?”

前排一匹高大的陆马接着喊道:“嘿,她说物理创伤能打破伪装。我们干脆揍他们几拳,看看能不能破除魔法!”

话音刚落,紫色魔法场就包裹住了他。瞬间他被拽到几码开外,与暮光鼻尖相对。她目光冰冷地瞪着这匹雄驹,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幻形灵魔法是绿色的。”

他震惊地眨着眼睛,先是盯着她,又看向她泛着紫色光芒的角——与包裹他的魔法场颜色完全一致。“......哦-哦,”他沙哑地挤出声音。魔法突然解除,他仅跌落几英寸便四蹄着地,识相地赶紧溜回马群中。

天宇努力不去直视暮光。她的举动或许有些过激,但当那匹雄驹提议要攻击她和朋友们时,他实在无法责怪她。真正令他震惊的是她施展魔法时的从容姿态。诚然他不清楚独角兽魔法的极限,但她竟能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无需专注,就以高速将一匹成年雄驹拽到空中。这很了不起,对吧?

“如果各位能冷静下来,”市长坚定地环视全场,“那么。暮光,你必须意识到这是极其特殊且潜在危险的情况,我必须确保整个小镇的利益。你能提供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个幻形灵的诚意吗?”

“除了他的行为还不够吗?”暮光反问,“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循规蹈矩。即便发现自己是幻形灵后,他更在乎其他小马而非自己。我以为大家现在都该学会通过行为而非外表评判其他小马了。”

苹果杰克迈步上前:“而且他决定卸下伪装向大伙坦白,”她的语气稍显冷硬,“哪怕明知会引发多大恐慌。这可不像是要搞阴谋诡计的样子,对吧?”

“确实不像,”市长承认,“我也不愿因此怀疑同胞,更希望能相信你们的担保...不过或许该听听他的说法呀?”

天宇瑟缩了一下。当其他小马发言时,他至少能假装没有千百双眼睛黏在自己身上。随着暮光和苹果杰克退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暴露。双腿起初僵直不动,开始迈步时又不住颤抖,短短几步路走得煎熬般缓慢。他始终无法直视市长,目光游离在她蹄边。

“我当时在坎特洛特,”他脱口而出。恐惧——源自自身的恐惧——随着这句话骤然升腾,群众中响起窃窃私语。他强打精神继续道,必须诚实。“我知道有些幻形灵犯下暴行。暮光带我重返坎特洛特,我亲眼目睹了...我们的所作所为。我遇见可能被我伤害的小马。虽然记忆模糊,但...我在场。我参与了。”

“后来...我来到这里。过去几周的生活美好得超乎想象。结交朋友,从事助马工作,享受闲暇时光。无忧无虑,毫无遗憾。直到几天前...得知真相后,我试图继续伪装。假装一切如常,可终究...”他声音哽咽,浑身发抖,“我太自私了!用谎言换取安逸,但...但我再也不能...不能继续...”

几次深呼吸徒增尴尬的沉默。他再度开口时,嗓音愈发凄楚:“我明白这要求过分。若你们不愿接纳...我会离开。”

“你休想。”

天宇惊跳转身。云宝黛茜伫立后方,弓背姿态本显颓唐,眼中却迸射怒焰。

“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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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抗拒(Confrontation)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天宇已在镇上逗留了近半小时,平安抵达市政厅,甚至和负责协调工作的市政文员银卷轴进行了简短交谈。没有惊恐的尖叫,没有围剿潜伏幻形灵的暴民——似乎根本没谁注意到异样。

“你没毛病吧?”银卷轴问道。

这个问题让他浑身一颤。自己表现得鬼鬼祟祟对吧?即便伪装完美——虽然他坚信瞳色出了纰漏——举止异常也会暴露身份。他挤出一个假笑发出短促笑声,结果听起来紧张过头。

糟了!这样反而更可疑!他赶紧收起笑容。该死,该怎么应对?保持沉默?装忧郁?对,假装心事重重,用私事搪塞。完美!

“没、没事。”他低声说,“私事,私事而已啦。完美的谎言,因为它是事实。

对方微微皱眉,显然想安慰他又不便追问。从她身上感知到的同情心撩拨着感官,他动摇着允许些许情绪流入体内,摄取微量情感来稳定心神......接着又忍不住多吸了一点点。

片刻后愧疚感汹涌而至。他竟从某个表达善意的陌生小马身上汲取情感,对方全然不知这份关怀会被字面意义地“享用”。虽不像之前那般狼吞虎咽,但本质同样卑劣。他切断情感链接,强忍颤抖:“我得走了。”他哽咽道,竭力忽视逃离时对方愈发浓郁的诱人同情。

他躲进一条罕有马迹的小巷,瘫坐在地整理思绪。梦境画面再度浮现——那种无需隐藏、不必担忧暴露的安心感,那个能完全理解他痛苦的知音……多么令他眷恋。

......可那个知音是肆意摧残生命、制造恐慌的恶魔,是能面不改色吸干朋友爱意的怪物。长久折磨他梦魇的存在,如今竟被塑造成救世主。只要投靠怪物,便可获得安宁。

不。这只是场噩梦,是潜意识捏造的幻觉。从前用怪物恐吓他,现在换成甜蜜的陷阱。他憎恶这个梦的蛊惑,痛恨大脑用这种念头折磨自己,更唾弃自己竟对恶魔怀抱的安宁产生渴望。

当然不能那么做。不能背叛朋友,不能加入袭击坎特洛特的怪物行列。所谓的安宁只是幻影。即便无需再提心吊胆,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注定无法幸福。

即便他曾经幸福过。

他浑身发抖。那是一段他毫无记忆的过往,但光是想象就令他毛骨悚然。

“该死!我到底在怕什么?”他强迫自己站起身。当然明白为何恐惧暴露——过去的生活如此美好,如今却有太多可能失去。但为何要如此畏惧身份败露?作为幻形灵,伪装本应是本能。在失忆前的岁月里,他必定无数次完美潜藏于马群中,那时的自己可曾这般战战兢兢?

是的,记忆虽已湮灭,但既然曾经做到,如今必能重拾。

带着动摇却坚定的决心,他踏出巷口展开双翼,乘风而起。

工作起初令他神经紧绷。今天他跑遍全镇收集各种物资,为某个未曾过问的项目做准备。除了五金店那个暴躁老板,其他小马都亲切友善。强装的镇定逐渐变得自然——没有谁察觉外貌破绽,顶多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收工时甚至生出一丝成就感:他成功了。

......他成功欺骗了所有小马。

这个念头让成功的喜悦瞬间枯萎。

夜晚是解脱时刻。在图书馆与暮光相处时,他可以卸下伪装做回自己。这里很安全,她的提问能转移焦虑,双方全心投入研究。她提出问题,他尽力解答;她测试魔法,他配合实验。专注工作能暂时忘却明日还要继续伪装的烦恼。

漫长夜晚在分析幻形灵生理结构与摄食机制中度过——中途还花大把时间争论不同情绪的“口感”。直到晚餐时分,他们才放松下来像朋友般闲聊,不再谈论工作。

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无需伪装,无需忧虑,只有挚友相伴。想到无论白日多艰难,仍有朋友相伴,心中便涌起暖意。

——至少大部分朋友还在。

暮光察觉到他神色黯然:“怎么了?”

“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茜......她们恨我吗?”

“当然不。”她脱口而出,他能感知到她的笃定,“可能有点闹脾气,但绝不谈得上恨。她们只是......偶尔有些犟。”

他点头:“你觉得我该找她们谈谈吗?”

“你想吗?”

他叹息着耸肩:“不知道。或许吧。感觉搞砸了关系,我应该做的。虽然不确定有没有用,她们是否愿意见我……但或许该试试。”

暮光点头:“看来答案是‘要’。”

“……大概吧。”

“别太担心,天宇。”她安慰地笑着,“苹果杰克虽然固执,但心地善良,有时出奇地豁达。你需要些时间和努力,最终肯定会回心转意的。云宝黛茜虽说莽莽撞撞的吧,但绝不会因此抛弃朋友。别指望能立刻和好如初,但她们会想通的。”

夜色渐深,终须告别。他重新披上伪装躯壳。多讽刺啊——比起天马形态,那惊惧之物的原形竟更令他安心。但那具天马之躯从来不是真实的他,不过是遮掩谎言的画皮。

甩开惆怅心绪,他踏入暮色渐褪的街道。需要养精蓄锐——明日还有计划要践行。

朝阳初升之时,他滑翔至甜苹果园上空。农舍烟囱飘着袅袅炊烟,看来苹果家正在用早餐。盘旋片刻后,他犹豫是否该直接敲门——在全家面前与苹果杰克谈话压力太大。她很可能没透露他的身份,到时候对话里头需要避讳的细节,想想就尴尬。

他折返云端。逃离的诱惑强烈,但附近一朵浮云提供了绝佳观测点。他降落其上,开始守候。

终于,农舍方向有了动静。从云缘探身下望,几匹小马正走向田间。待苹果杰克独处时,他俯冲而下,在离她几码处振翅急停。

“苹果杰克?”

她惊得后退半步,转身时眼中闪过恼怒,旋即平复。“......她放你单独出来?”

天宇强忍皱眉——开场可不妙。“呃,是的。”

她微微蹙眉:“哼,希望她清楚自己在干啥。你来干嘛?”

“我......想道歉。”

“为哪桩?为你是个......”她挥蹄示意而非直言,“俺看这事儿由不得你选。”

他试图回应,却语塞难言。她仍以近乎瞪视的目光盯着他,能感知到怀疑与不信任的混合情绪——虽微弱却切实存在。

沉默片刻后她叹息道:“俺活儿多着呢,废话少说。” 她逼近至面前,蹄子抵上他胸膛用力一推,迫使他跌坐在地。“暮光信你,俺就跟着信。但要是敢伤她——甭管是身还是心——咱就把你脑袋踹进屁股里。明白?”

这毫无怒意的威胁反而更令马胆寒。他只能紧张点头。

苹果杰克收蹄离去。每走一步,愧疚感都在她心中滋长。几步之后她突然停住,侧头低语:“俺真心希望不必如此。但为了朋友,在所不惜。”愧疚仍未消散,直到她轻声补充:“只要你还是这几周认识的那个小马......也算你一个。”

他呆坐原地,被她话语中的力量震撼。不仅能感受到她吐露心声的艰难,更体会到背后炽热的决心。喉头发紧地挤出:“谢谢。”

她简短颔首,继续走向果园。

他长舒口气露出微笑。她尚未完全信任,但至少不再敌视,甚至视他为友。虽不完美,却是转机,昭示着修复关系的希望。

转身仰望天际,还有最后一位需要拜访。

他在门前呆立半晌。始终鼓不起勇气上前叩门,恐惧着可能发生的冲突。云宝黛茜昨日一反常态没在镇上游荡——自己真把她气到那种程度?若搞砸谈话怎么办?她现在是否满怀憎恨?

纷杂忧虑在脑海翻腾,又僵持数分钟后,他终于强迫自己迈步上前叩响门扉,随即后退几步——他料想门开时最好别杵在正前方。

等待最是煎熬,所有担忧在无可逃避的必然前愈发鲜明。他几度想趁对方应门前逃离,仅凭“逃避只会更糟的理智”强撑在原地。

终于,门后传来响动。门开了。

云宝黛茜瞪视着他。先是惊讶,随后汹涌的情绪浪潮冲击感官:愤怒、喜悦、背叛、猜疑、悲伤、眷恋、恐惧、憎恶。表情随内心挣扎而变幻,最终定格为戒备:“......你想干嘛?”

话语如重拳击腹,天宇被这尖锐敌意刺得瑟缩:”我、我想道歉......“

情绪漩涡再度翻腾,这次愤怒占据上风:“哦?为哪件事道歉?”

他微微战栗。在混乱情绪干扰下本就难以思考,直面怒火更令他语无伦次:“为、为一切。为整个状况。” 颤抖加剧,眼眶泛潮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真的很抱歉。没想骗你们,只是......只是不知道自己身份......”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避开。同情心刺入她的情绪,他的希望短暂膨胀,随即被背叛之感碾得粉碎。她的目光突然扫向他,怒目而视。

“你现在躲起来了,”她说道,声音轻柔却阴沉。

他自己的愧疚感轰然压下。他内心有个声音想说这是必要的,但在这里并不必要。她完全清楚他的本质。不仅如此,他还在躲避其他所有小马。此刻他正对她道歉,同时却做着那些宣称无辜的事。

他愧疚地垂下头,耳朵耷拉着。片刻后绿色火焰在他身上泛起涟漪,剥去伪装露出真容。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云宝的厌恶。她的情绪几乎毫无波动,只是凝视着他。背叛感略微消退了些,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你想要什么?”

他只是虚弱地摇头,声音紧绷:“我不知道。”

她伫立了数秒。情绪漩涡比之前更剧烈了。微弱的同情依然存在,此刻混杂着些许愧疚。愤怒依然强烈,但强烈的悲伤正在升腾,迅速占据上风。她的表情动摇着,充满矛盾。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注视,试图屏蔽情感浪潮,但自己的情绪已陷入太深的混乱。

门砰然关闭。他再次抬头,茫然地盯着门板看了片刻。她离开了。

泪水涌上他的眼眶,他转身踉跄离开。在云朵边缘腾空而起时,纤薄的翅膀嗡鸣片刻,最终落在邻近的云团上。他瘫坐其上,沉重得无法动弹。混杂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疯狂奔涌,再次分不清哪些属于自己,哪些是她的情感残留。他抽泣着,前蹄死死扣住云团,仿佛要将其扼碎。

渐渐地,他终于平静下来。眨去泪痕,他侧身倒下。脑袋悬在云团边缘,只需稍稍挪动,就能窥见下方世界。整座小马镇在温暖阳光下铺展开来,小马们欢快地度过日常。凝望这幅景象时,泪水再度模糊视线——此刻他深知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成为其中一员。永恒的隔阂横亘其间。他可以混入他们之中,与他们毫无区别,但这不一样。全都是谎言。

云宝的背叛感仍萦绕心头,与自身愧疚交织。他不过是寄生虫,是骗子,是怪物。这些小马会给予友谊与同情,而他将以谎言回报。这不是生活,更不值得拥有。不,藏身于此的他注定与幸福无缘。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尽管这选择如此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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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幻变(Changes)

这次,坎特洛特的宫殿大为不同。

并非是结构或是外观,而是在感觉上。

感觉......不对劲。

他感觉不对劲。仿佛形单影只。那些阴影游移在他周围,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完全感知不到它们似的。塞莱斯蒂娅泡在茧子里,但他仍没有反应。六匹小马——他的朋友们——走入王座厅,被那阴影押解,他仍旧一动不动。

而就在那儿,台阶之上,本应是塞莱斯蒂娅的位置,却站着邪茧。

现在他有了反应。现在,他感受到激涌的情感,翻动着对那可怕面容的恐惧与敬畏,但这样的情感十分遥远,仿佛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呼吸急促起来,心脏跳动得厉害。

她在玩弄她们,玩弄他的朋友。她笑了,眼神冷酷无情,却又透露出惊悚的喜悦。她以她们的失败为乐。

尔后,那双眼睛转向他。

刹那间,万物归于暗淡。他感受到的微弱情感消逝无踪了。烈火与阴影的世界破碎,直至仅剩下遥远的记忆。他的思绪停滞了,唯一存在的就是那双翠绿的眼眸,凝视着他。

声音传到他耳边,她对那阴影下令。

去吧。进食!

阴影骚动不已。他转身飞出房间,周遭的阴影跟随在后,他飞离宫殿,进入被围困的城市。绿色的火焰从天空之中划过,幻形灵充能魔法,从天而降,扑向城市而去。阴影在街道与天空之中翻涌,追捕它们的猎物。

他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疯狂景象,尔后,充满急切地加入其中。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突如其来的震惊或启示。梦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逝......

声音慢慢传入天宇的耳朵。遥远而低沉,仿佛无视了他脑中的混沌,没有任何思绪或是忧虑能打破这一时的宁谧。唯有那微弱的细语穿透烟霾,撩拨着他的心弦,这是来自可喜的虚无之中的唯一迹象。

有一个声音引发了他的注意。透过朦胧的幕障,他听见暮光闪闪的声音,全神贯注地听着,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片刻之后,那细弱的低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同样遥不可及。

倏地,一股压力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那遥远的感觉在此刻却又陌生起来,是他浑浑噩噩的大脑中泄露出的理智的提醒。慢慢地,压力变得愈发大了。

暮光的声音回到耳边,稍微接近了些。他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迷糊的大脑全神贯注于它所能感知的唯一实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等着看看吧。我不会在了解事情全貌之前贸然采取行动,你刚才还好好的——”

“什么全貌?”叫声很大,很恼火。苹果杰克的嗓门太有辨识度了。“你早就搞清楚一切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保护好——斯派克!你给我滚回来!”

其他一些争执与笃笃声回荡在......墙壁之间?

有光亮,微弱的光线刺破虚无。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强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一时间弄得他的感官不知所措。当各种感觉撞击他的大脑时,房间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巨大的书柜镶嵌在墙壁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视觉。这是在暮光的图书馆的一个房间里。

......头痛得要命。

他虚弱地呻吟了一声,现实向他席卷而来,身体微微战抖。另一个房间传来更多声音;他能听见小蝶的声音,插话进另外两匹雌驹的激烈争吵之中,声音轻飘飘的,他听不清楚。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迟缓无力,被子压得他难受。最后,他终于将前腿抽了出来。

噩梦中的景象浮现在他面前,黢黑的腿,镂空的孔洞。

他尖叫起来。

惊惧与肾上腺素击穿了他那混沌的身体,瞬间使他活了过来,他像醉酒似的四处胡乱挥舞四肢,在挣扎中踢开被子。出现了更多黢黑的肢体,他的肢体。黢黑的躯壳在他身下的床上扭动。他拼命试图挣脱噩梦,试图逃离那追随着他的梦魇,直到脑袋传来一阵剧痛。

他想后退,却撞上了什么东西,头上的东西很紧。有什么东西缚住了他的脑袋,甚至扎了进去!他使劲儿扭动身体,随着“咚”的一声,他睁开了约束,头顶传来一阵钝痛。

他反射似的向疼痛的源头——在他的引导下运动的可怕黑色前腿——去摸,当蹄子碰着角的时候,他疼的大叫起来。他的角。

我有一支角。

他吓得大口喘气,愣在原地,面前有无双眼睛盯着他。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引得在外头吵架的小马全冲进房间,站在床脚盯着他。苹果杰克狠狠瞪着他,而暮光看上去很不安,却又很好奇。瑞瑞与斯派克则非常担心,萍琪派也是,不过她是唯一一匹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她那些朋友们的小马,可怜的小蝶躲在她身后,惊恐却关切地向外张望。她害怕他。

在尚未平息的恐慌浪潮之下,一股更为深邃的痛楚正隐隐回响。放下前腿,那些可怕的肢体垂落。他颤抖着,目光透过双腿,越过他的身体,落到他的朋友们身上——他那些满心愤懑的朋友。他嘴唇翁动,想要说话,想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从口中出来的,仅有哽塞的呜咽。

不,他不想在这里。他不想接受真相——不,不是真的!他一头倒在枕头上,他的角——他有角呀!——角尖刮挠着墙壁,双蹄抱头,眼睛紧闭。整个世界,那些噩梦,全都关掉!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

他蜷缩着,战抖着。只是一个梦而已。

一个新的声音悄然越过恐惧钻入他的耳中。暮光的声音在此响起。轻柔,却坚定。很熟悉,很暖心;他猛地睁大眼睛。他必须睁大眼睛,外界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不去理会就好了。只是个梦而已。

另一个声音传来,是苹果杰克的大嗓门儿,足以穿透恐惧。“小蝶!”

他眯缝着眼睛,抖缩得更厉害了,他身下的床垫在新的压力下移动了,又一次,温柔的触感在肩膀上显现。而后,他听见小蝶的声音,距离他很近。“”他吓坏了……“”

那声音中含着悲伤与同情,轻而易举地便抚慰了他的伤痛。慢慢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软萌天马的黄色皮毛。她转头直面他。他仍能看见她眼中的恐惧,若隐若现,挥之不去,但现在她怯生生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恐惧与梦魇之中为数不多的温存。来自脑中的惊惧之感稍微松懈了束缚,仅是短暂的一瞬,他的眼睛湿润了。

小蝶靠得近了些,双腿将他搂入一个坚实的拥抱。“没事儿的……”伤痛舒缓了,思绪镇静了。头脑中的那痛楚渐渐消散。一股暖流扩散开来,祥和而又静谧。慢慢地,那温暖将他所填满......

......不要。不要!

恐惧压垮了他,天宇惊恐地喘息着,从拥抱中挣脱,一把推开小蝶,大声吼叫道,“不要!”

苹果杰克也大吼一声,冲过来将小蝶护在身后,但他已经缩了回去。他从床的一侧跌下来,震得蹄子发麻,而后,慌忙爬回角落。他举起蹄子挡在面前,面颊被泪水打湿,希冀于那些黑暗的,陌生的肢体,能够保护他。“不——要,不……我——我不是故……”

小蝶坐在床上,悲伤地看着他,而后站起来,向前走出一步。

“请——请,”他说道,声音虚弱,颤抖;脑袋来回摇晃。

苹果杰克走上前拉小蝶回去,试图劝阻她,但黄色的天马一歪头,一个健步躲过去,只剩苹果杰克满是忧虑地看着她。

小蝶的神情坚毅,带着那温暖的微笑,眼中的关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就藏在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中……不,不对。他不是看见,而是可以感受得到,他心里清楚。他能感受得到,渴望得到更多那种情感。

他不能,他不敢那样做。但那就是那些虫子做的,对吧?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他们以那些情感为食,而他……“请别,”他可怜兮兮地喃喃道。他不能那样做。不能对小蝶那样做。“我不……我不想伤——伤害你。”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片刻之后消失了。当她坐在天宇面前时,雌驹心中禁不住涌出了一股怜悯之情,小心翼翼地伸出蹄子抚摩他的前腿。

她轻柔地拨开他的双腿。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啜泣,在她的抚摩下退缩。他不能让她靠近。他会阻止她靠近。就是不能……

“天宇。”

此话一出,他的颤抖停止了。他的呼吸不再继续,而他就只是这么看着她,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此情此景,是得小蝶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泪汪汪的大眼睛之中透露着温柔的目光。“没关系的,天宇。”

他的防线土崩瓦解。当她轻轻地拨开他那几丁质前腿之时,他没有抵抗。当她的前腿环绕上来时,他终于崩溃了,把脸埋在小蝶柔软的胸脯之中,身体不断战抖着,紧紧抱住现今唯一的希望与幸福。当他大声哭泣之时,他们紧紧拥抱在一块儿,她那温和的同情与拥抱一样真实。

无言地,麻木地,他看着暮光与瑞瑞扶着脱力的小蝶躺上床。现在的他似乎又充满了活力,疼痛,疲劳一扫而空。

却凄凉无比。

小蝶终于躺下之时,再次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歉疚仿佛一柄冰冷的刀子搅动他的内脏。他吃了她,吃了小蝶的情感,他的朋友,有史以来最富同情心的小马。他利用了那份友谊与同情,使她灯枯油尽,精疲力竭,她的脑袋突突地跳,都是他的“杰作”。他伤害了她。他一时上不来气,抖个不停,眼泪都流干了。

他静静坐在地上,沉默不语,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充满恐惧。

他几乎没注意到暮光推了他一把,随后便机械地跟随她们走出房间,他垂头俯首,几乎迈不动蹄子。

沉默笼罩了房间,他慢慢注意到她们流溢的情感。那察言观色的本能占据上风,即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他还是感到不安。苹果杰克散发着不信任,又新生出一股尖锐的愤懑,或许是看到她朋友卧床不起的缘故。暮光似乎很关切,但这种感情更像是个人的。好奇与同情在这背后挥之不去。她对这样的景况感到难过,却又充满同情。萍琪派……

这足以将他的注意力从地板上移开。他从萍琪的身上感受不到什么,唯有温柔与同情,但她却困惑地四处张望,那表情就好像所有小马都发了疯似的为什么他能感觉到那些?有什么区别?

他怯生生地环顾四周。其她小马的眼睛都盯着他。那些情感聚焦在他身上。他只能感受到那些针对他的情感吗?也许吧……他向后看萍琪派,专注于他所感受到的微弱情感,那似乎尖锐了些,同情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与诱人,他绝对肯定能感觉到细微的困惑。

轻轻战抖了一下,他再次垂下目光。如此的能力,那般感受其他小马的情感,真是坏,更坏地是他察觉到自己仿佛随时要吞食那些情感。就像他对小蝶的作为。

暮光打破沉寂,声音里回荡着不确定。“那么……”

他发见自己不假思索地开口了。那声音,他的声音,很陌生。遣词造句,语调没变,而音调却不对劲,只是微妙的变化,却使他感到陌生。“……她没事儿吧?”

苹果杰克激愤地一跺蹄子,但回答的是暮光,“她没事儿的。”她很不情愿,天宇集中精神,能感受到对朋友细弱的担忧。“她就是太累了,有点儿头疼。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他虚弱地点点头,想要再说下去,表达他的关切,但此刻似乎毫无意义。

“”好,暮光,“苹果杰克说道,语气尖刻,“”俺就想问。你会不会现在马上写信?”

“我们才刚刚开始谈,”暮光回答道。“给我们多些时间,我就可以多问些问题,之后,我会写信向公主解释。”

“什——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恐惧霎时扼住他的心神。梦中的记忆闪过头脑,“哦,不要,不要!求你了!”他跌跌撞撞地爬向暮光,跪在她蹄子下,恳求着,“请不要告诉她,求你了。她……她会……她会把我丢进地牢里!或者放逐我!或者会杀——杀了我的!”

最后一句话吓得在场小马全倒吸了一口凉气,包括暮光。“塞莱斯蒂亚公主绝不会杀害智慧生物!”她对那样的想法感到恐惧。

“但我把她塞进了茧子里!”他哀嚎,声音充满惊恐。

“等等,”苹果杰克向前一步,恼火地说道,“你把她塞进了茧子?俺记得你说你不记得了!”

“当然不记得“”他大叫,“但——但是我也在那儿!我记得我在那儿……可能就是我干的好事。我本来能救她的,但却没那样做!”他战抖着,伸出蹄子抱住暮光的腿。“我是帮凶。还有……还有我也记得你。我看见你在街道上跑,记得你被拖进监狱了!我还记得,我飞过街道,还有害怕的小马——“”他倏地瞪大双眼,刹住话茬。”哦,不,向日葵。“”他瘫倒下去,双眼大睁,那恐惧挥之不去。他的声音虚弱而战抖。“向日葵。她……她——她真好……”

“......她很好。”暮光轻声说,使他内心传来一阵儿微弱的搅动。轻轻地,她将一只蹄子放在他的肩上。即使只有这一丝丝悲悯,也令他那躁动的心飞速冷却下来。“那时候不好。”

“暮光......”苹果杰克警告般的咆哮道,“别这样。我们要告诉公主,我们早该告诉她了!”

“我只是......”暮光摇着头,纠结不已。“我不知道。我们应该等他冷静下来,找到更多——”

苹果杰克猛地一跺蹄子,“你不能这样子欺瞒公主陛下!”

“我没有隐瞒任何事儿!”暮光说道,对这样的指责感到冒犯。“我要花时间来调查清楚,然后乘上详细的报告。”

“我们没时间了!你清楚公主会想教你现在立刻上报,不是在这里查来查去!”

“公主相信我的判断!”暮光愤怒地说道。“情况控制得很好,所以我们不必着急。在我调查完一切之后再呈递结论报告,不急!”

苹果杰克苹果杰克满眼震惊。“……结论?”她问道,而后伸出蹄子,刻薄而大声地说:“它就是。一个。幻形灵。结论就是这样!”

暮光撇开脑袋,“那又如何?我们早就知道啦!”

天宇惊讶地抬起头,他那虚弱而战抖的声音打破了谈话。“……什么?”

暮光转头看向他,脸上忽而生出一种歉疚。“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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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生活(Life)

上午对市政厅的访问大获成功。做市镇厅员工有一大堆杂活儿要干,而自愿应聘的小马少得离谱。这简直是双赢,没什么小马跟他竞争,而且为了吸引员工,他们提供的报酬相当可观。工作轻松舒服,第一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夏至日庆典飞来飞去布置一些横幅和装饰。他不仅在当天下午就完成了工作,而且还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工资。虽然赚得不如在农场那样多,但还是十分不错的。

他小跑着走进图书馆,看起来高兴坏了,嘴里衔着的钱袋子一晃一晃,仿佛在骄傲地宣布:“都来看看我今天做得多好呀。”即使沉浸在书中,暮光也留意到了。

“你拿到工资了吗?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嗯嗯嗯!嗯嗯——”他停顿了一下,吐出钱袋放到蹄子上。“我就是这么快!几个小时就拿到了一整天的工资!”

她翻了翻白眼,但还是笑着说。“你听起来像我认识的另一匹天马。”

“什么,是小蝶吗?”他打趣到,“我一直都知道她贼爱干活儿。”

她笑着摇摇头,视线转回书上。

天宇飞到他的临时住所里,袋子扔到床上时叮当作响,又飞下来,“好书?”

“大部分是,”暮光回答,“《应用魔法光动学》。它是关于折射、放大和频率变化的基本力学,以应用的方式重建所需的视觉效果。”

“你刚刚说的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他说,但听起来仍然很高兴。

暮光只是对此一笑了之,“幻觉,”她澄清道,“我一直对这一方面的研究有些松懈,我打算补补课。”

“至少听起来很有趣,”他说,“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独角兽是如何运用那些花哨的魔法的。我的意思是,反正是从我能记事起,我就一直都想知道。”

“如果你好奇的话,我这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她说,挥角指了指书架。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四处飞行穿梭的想法在此时竟然被甩到了一旁。“好呀!当然!我可以吗?”

暮光从书中抬起头来,起初还有点惊讶,然后又觉得好笑,“当然可以啦,这里毕竟是个图书馆。”她点亮独角,不一会儿,又一本书飘到她面前,“如果你想起步的话,这本是个不错的选择,艾瑞尔的《基础魔法理论》。第十三版。这是我最早读的书之一,甚至比我成为公主的学生还要早一些。”

他从半空中夺过书,坐下来把它打开放在桌子上。“真酷,谢啦,暮光。”

她点点头,两马开始阅读,过了好几分钟(他已经被里面的简介弄糊涂了),他才注意到暮光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他抬起头来,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已经有些时间没和别的小马一起学习了,我仿佛回到了坎特洛特。”

他察觉到她的话语中散发着一丝怀念的味道,大概是段美好的回忆。他想,对于一匹能与公主共度如此多私人时间的小马来说,有这种感觉并不奇怪,“蛤,跟公主学习吗?”

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那是我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回以微笑,没有再说话,他们又回到了书本中。

天宇不知道他第二天回到农场会让谁更难绷。是苹果杰克,还是他自己?他怯生生地在因为他突然到来的沉默中站着,这匹橙色的母马似乎在思忖着如何组织语言。

“好吧,我得说实话,”她慢慢地说道,“我没想到能看到你回来,你上次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就像被马群撞飞了。”

“差不多吧。”他也慢慢地回答,他想知道,被马群创飞会不会好些,当然罗,飞得更高,这是当然。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那种质疑的眼神又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反射似的缩紧,心中升起一阵儿烦躁不安的情感,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怀疑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她的眼神软下来,声音里只带着关切,轻柔地问,“你是找工作遇到困难了吗?”

“没有,”天宇回答,他实际上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内心再次质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实际上,我得到了份相当不错的活计。有点像份工作吧,我猜,就只是为市政厅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报酬不错。我只是……想回来。”

她询问的眼神已转变成为难以置信的“你疯了吗?”眼神。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嗯,你还是需要帮助滴,对吧?”

“你说得对,”她不情愿地承认道,“但我总会找到其它小马来帮忙的呀。你没必要为此自责。”

他脑海之中的一部分正狂叫着逃跑,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离开这里,去过舒服日子。这是理智的一部分,但另一催促他把身体累成果冻的部分早赢了,把他拖来这儿,而且他也不打算打退堂鼓。

“我想帮忙,”他最后说,“可能明天会累成狗,而且,确实,我不喜欢像上次那样劳累,”现在,他脑袋里疯狂的部分来了,要把他拖得更深,“但还挺有意思的,我是说,尽管累得慌,但我做成功了,我把自己推到了极限。”

“除此之外……”他耸耸肩,笑了笑,“要是我这么容易就累倒的话,或许可以借此锻炼一下。”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真是个疯子。他干巴巴地想。

随后一个微笑从苹果杰克戒备的表情后流露出来,“……好吧,那么,咱们开始干活儿吧。”

日子一天一天地安稳流逝,他每隔几天就到甜苹果园干活儿,他相当肯定自己的耐力也越来越强,至少他的腿在第二天没那么僵硬了。其它的时间呢,他便一直忙活着市政厅发布的各种单子,或而,偶尔踢踢球放松一下,看看天空,享受监测天气的“工作”。

这项工作终于发出了一些任务,“在大夏天下雨似乎有些奇怪,”他喃喃说道,云宝给他发出指示,他们现在正在一大片云层附近徘徊。

“呃,我们有时得带些雨水来,植物需要雨水滋润,有些小马喜欢有机会凉快一下,而且,很简单的!只需要一些零星的雨点,放些云朵,让它们滴几滴雨,然后赶它们上路就行。”她咧嘴一笑,飞得近了一些,几乎是耳语道,“此外,零星的小雨,充足的阳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她转过身来,甩晃着她的彩虹尾巴,“彩虹!就像用我最喜欢的颜色在天空作画!”

天宇笑着说,“彩虹色?那不就是所有的颜色吗?”

云宝回头看着他,皱着眉头嘲讽道,“对啊,你可能和暮光玩得太久了。”

天宇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我可以想到更糟糕的事,另外,我确实有点被她的几节课给吸引住了。各种关于魔法如何运作的东西,尽管我还是一知半解,但还是挺好的。”

云宝现在咧嘴笑了,“哦,所以你现在是一个被训的小鬼头,嗯?”她飞过来,嘲弄地拨弄着他的鬃毛。

他把正咯咯笑的云宝推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嘿,很有意思的。”

她靠在一朵云上,回头瞥了一眼,笑道,“有趣?哈,我读过她的那些书,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些什么好书!我家有一些,足够压过那些蹩脚的老东西一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云宝把那些书称为“蹩脚的老东西”有些愤慨,但她有更好的书的承诺使他把那些不满咽进了肚子里。“……真的吗?”他问道,随意的提问之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当然啦!”她说,并快速地打了个转儿,“动作!冒险!刺激!你知道,就像那些酷毙了的东西!”

“嗯……听起来确实很酷。”他仍然有些疑惑地说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她笑了,一只蹄子搭在云上,“好吧,来吧,我们把这个干完,然后我就给你看看真正的书!”

天宇曾经在坎特洛特的皇宫之中呆过,但他还是没有做好参观云宝家的准备。

“哇哦,”天宇望着这个巨大的屋子沉吟道,数层高楼屹立于云朵地基之上,合抱之柱擎起了天花板,云屋周围拱起几道彩虹,液体似的彩虹瀑布飞流直下,大得出奇,美得惊人。尽管还是不及坎特洛特的宫殿那般宏伟,仍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他们俯冲下来,降落到一个平台上,天宇四处张望,“伙计,这地方真大啊,这是你的家吗?”

“是呀!”云宝骄傲地回答。

“哇哦,是爹妈给的还是别的啥?”

“……差不多吧。”她话语中有些闪躲,一面向大门走去。

“哦,他们住在这儿吗?”

“哎——呀——,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云宝平淡地回答,语气之中的含义十分明显。

天宇对着她的背影默默地说了一句,“哦——好吧”,也跟着走进去。

“嘿,坦克!”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她喊道,“我回来啦!”

她在宠物边坐下,爱怜地拍着它的脑袋,天宇仰起头,“……那只海龟是穿了双鞋吗?”

“陆龟,”他习惯性地纠正道,“当然是,”她用后蹄踢了踢地板,“暮光给它们施了魔法,这样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哦,”天宇回答,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她真挺聪明的。”

“哈,你觉得这就足够了吗?真应该看看他飞起来的样子!”云宝伸出蹄子到坦克后面竖起了一个小装置,一对转子连接着一根简易的安全带。“我从萍琪做过的一个奇怪飞行器上得到的灵感。让她做了这个,暮光给它施了点魔法就能飞起来了,然后,砰!最酷的飞龟!”这话赢得了坦克亲昵的一吻。

天宇也注意到,坦克有可能是有史以来唯一会飞的陆龟,但他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书!”她最后拍拍宠物,然后跳起来跑过大厅,天宇则跟在她后面。

她的藏书要比暮光的要少得多,寥寥几十本书,摆在她卧室角落的一个小书架之中。对这个规模巨大的房间来说,这个小书架显得更小了,房子一定花了不少钱。话到嘴边他才想起之前的话题是如何收尾的。

一张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三匹穿着五颜六色飞行服的天马组,一旁还有一排队列飞过。他往下看了看标题,“哦,原来这就是闪电天马!嗯,真酷!“

云宝刚刚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现在马上就跳到他的身边,“酷?简直是酷毙了!他们的队伍由小马国最优秀的飞行员组成。你甚至都没法相信他们能做出什么特技!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我甚至还和他们一起表演过几次呢。”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在回忆,天宇忍不住对她展现出的的活力感到好笑,谁能想的到呢?这匹假小子雌驹是个狂热粉丝。

他戳了戳她的肩膀,“好吧,如果他们正在找最好的队员,我想小马国最快的飞行者应该很容易就能加入吧。”

“呵,是啊,”她带着挣扎的微笑说道,似乎有些泄气了。“没那么容易,我猜。”

天宇皱了下眉头,他没料到她一眨眼就像个泄气的皮球似的。“好吧,我确信你迟早能进去的,哎呀,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飞行员。”

“呃,”她哼了一声,而后说道,“估计他们是觉得我太年轻了。所以我只要加紧练习,让自己变得更好,飞出更快,更炫的特技,总有一天我会向他们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份热情又回来了。

“特技,嗯?是我在那次小追逐赛里头看到你飞的动作?我真的太喜欢啦。”

“哦,你当然会喜欢的,嗯?”她咧嘴笑了,“那你应该明天过来看看,我正准备练习一些技巧,你可以来帮帮忙呀!” 她用轻松的语气补充说:“即使只是让我在比赛中看起来更酷!”戳了戳他的侧腰。

他也戳回去,“哈,我们会看到的。”他晓得那场比赛谁会赢,但此刻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幸甚,他被云宝拍在胸前的书分散了注意力,一时间忘记回嘴了。

他用蹄子捧着书,大声地读着封面,“无畏与蓝宝石探险。”

“这个系列的第一部,也是我读的第一本书。”她又指了指其它书,“我有整个系列呢,还有其它一些我喜欢的,但我还是爱无畏天马,你绝对会喜欢她的,真的很像极了我啊!”

天宇打了个紧促的圈,顿时天旋地转,绝地之际,猛然抬升,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哈!我做到了,简单!”

“切,当然罗,”云宝戏谑道,“也许你可以再快一点吧。”

突然,她一个俯冲,很快冲到了前头,盘旋着向一座山包冲去。天宇跟在后头,眼睛死死盯住她,模仿每一步动作。而后,她顺着山包的斜坡,紧贴地面滑翔而下,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山脚下的湖上。猛地一蹬蹄子,身后便激起阵阵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随后沿着另一面山丘飞速而上。

而他也退出俯冲,沿山坡掠下,几片草叶拍打着他的蹄子。他随着云宝的路线,在山脚拉起,扫过水面,掀起一阵儿巨大的水浪。

水面的阻力拽住他,一个不留神就失去了平衡,天宇向前一头扎进了湖中。他扑腾扑腾游回水面,咳嗽不止,大喘粗气。他都已经听见后边云宝在笑个没完了。当他忙着调整呼吸,擦去脸上的水时,云宝已经拉升起来,盘旋在他头顶之上。“哈哈,别告诉我这些‘简单’的动作对你来说太难了。”她说道,低头对这匹落汤鸡咧嘴大笑。

他吐了吐舌头。哎呀,这些个动作确实比他想象的难不少。看她做倒是轻松得很,这是当然。或许他就不该轻敌,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就此止步。他向上一挺身,翅膀扇掉水珠,离开了湖面。

“我只是还没练过而已,”他忙止住话茬,发觉这样的理由太蹩脚了。

云宝依然笑个不停。“对呀,就是。快来吧!”

她又一次嗖地离开,而天宇追在后头。

一小时后,他发见自己被挂在了树枝上,惹得云宝又是一阵儿哈哈大笑,他决定今晚的训练到此为止了。没有理会云宝的嘲笑,天宇从树上爬下来,找了朵舒服的云团躺下。云宝很快就来到他身边。

“我不得不佩服你,天宇,你当真让训练变得更有意思啦。”

“嗨,那至少我还做对了一件事儿。”他回答道。

云宝哼了一声,推了推他的侧腰。“已经比很多小马做的好啦,”而后,又颇幽默地补充道,“又不是我的错,我一视同仁的。”

尽管都得他咯咯笑,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不管怎么说,你开始看那本书了吗?”

讲到这儿,天宇咧嘴一笑。一回到家他就开始挑灯夜读,久久无法忘怀。她说的不假,《无畏天马》果真是个好故事,很快,俩小马就开始相互谈起书中的经典名场面,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也这么干过,”云宝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是说,当然罗,小镇旁边就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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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归家(Home)

天宇发现,自己早已将小马镇跟家联系在了一起,走下火车,踏上木制的站台,顿觉身心舒畅,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恢复为了它原本的模样。他在这儿刚醒来才没一天,小马镇就已成为他的家了。

暮光走到他身边,微笑着看着他,“你看上去心情真不错呀。”

“对啊,”他举目四顾,说道:“别误会,坎特洛特是相当不错的,但我很高兴能回来。”

一声大喊与急促的跑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是位唯一高兴能回家的小马,黄金丰收飞奔穿过站台,扑进糖糖的怀中,与她还有另一只天宇没见过的绿色独角兽抱在一块儿。黄金丰收是失联的小马之一,袭击发生后被裹挟入中心城的混乱之中。

天宇看着这些泪流满面的重逢,打心底为她们高兴。

暮光在旁边用蹄子戳戳他,打断了他的凝视,“看来,你可不是这儿唯一一匹高兴回到家的小马呢。”

他轻笑着点点头,“是啊。”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他怔愣了一会儿,仔细考虑着这个问题,世界充满无限机遇,但当下还有几件要紧事得先解决。“我想我得找个工作还有一个住处才行,这样我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呀。”

“好吧,在你能自己独立之前,给我们呆在一块儿可好。”暮光说:“嘿,我们甚至可以帮你找个工作。AJ,你不是说要些伙计来开垦新的土地吗?”

“我不确定,暮光,”苹果杰克有些犹豫,而后,又快速地补充道,“我是说,这是项非常苦的活儿,特别是对那些不熟悉农场工作的小马来说。也许他可以和云宝谈谈,看看他能不能和天气小马一起干。”

天宇的耳朵支楞起来,一个只用到处飞来飞去,在天上推云朵的工作?“听起来真棒,苹果杰克!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哦,她?”苹果杰克轻声一笑,“八成儿是在哪片云上睡大觉哩。云宝是个运动健将可能不假,但她特别能睡倒是真的。”

好吧,看来他现在还被困在地上,去找一匹天马可能有点儿困难。他扭了扭翅膀。“好吧,既然如此,我得去小蝶家一趟,她让我保证,要她亲自取下绷带才行,我一直都很想飞一下!”

“那这样的话,我觉得我该走了,还得回去帮农活儿呢,特别是我缺了一天。”她看了看暮光。“没我帮忙,你能行吗?”

暮光翻了个白眼,乐了。“我们没问题,你放心去吧,大麦小萍花他们还等着哩。”

虽说苹果杰克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离开了,“嗯,那行,你们保重!”

暮光转过头来看天宇,“你介意我与你同行吗?我兴许能帮上忙。而且,我把下周的计划安排全部取消了,我现在真的闲得发慌。”

天宇轻轻笑了笑,“当然不介意罗,来吧,”说实在的,他心里也很高兴,他喜欢这种陪伴,而且,确实认不得路,不过这更像个由头。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他说,“我真的无法表达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淡淡地笑了,“别提了,帮助小马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做得更多。”

天宇看着她,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摒弃它,但看见暮光这副沉思的模样,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中缓缓升起。似乎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问题吗?”他悄悄地问。

暮光闻言僵住了,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有多么透明。“哦,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而已。”她向天宇投去一瞥,“但我认为这没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当她说出一切安好时,似乎很真诚,但很明显她在认真考虑着什么问题。

他们俩对视了几秒钟,起初她还坚持着,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我以后再告诉你,也许吧。”

“你还是想弄清事实,对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尝试把线索都梳理清楚,最后找出答案,我开始还觉得这一切没什么特别的,但首先我想先确认一下……”

天宇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真是匹倔强的小马哟。”

“我想你可以这么说,比起其他小马有时用来形容我的词,我更喜欢这个词。”

他挑挑眉“比如?”

她微微叹了口气,挤出一个微笑,“简直多到四只蹄子都数不完,不过‘强迫症’和‘神经质’出现频率简直高的离谱。”

天宇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看起来其实还好吧,跟神经质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这话引得暮光又笑了起来。

天宇断定,暮光绝对是个天才,不只是看起来聪明而已,他没有想到,只是随口提了一嘴风,就引得她开始滔滔不绝地科普热力学以及其对飞行的影响。虽说其中大部分都是常识,他也可以理解暮光所描述的那些结论,尽管这背后的力学原理使他困惑,但这次谈话仍然出奇的有趣,甚至就某些方面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像热能这样简单的东西背后却有如此复杂的原理,有趣极啦。同时,暮光也对有小马对她所说的东西真正感兴趣而开心不已。

“哦,我不会假装我理解你说的一切,”天宇面带微笑地说道,“好吧,大部分我完全不懂,但它们还是有意思滴很呐,我真得找个时间好好琢磨下这些玩意儿,看看我能不能理解,”

暮光两眼一亮,“我肯定有这方面的书。”

“你当然会有罗。”他回答道,想起了她可是住在一个图书馆里呢。

当他们的谈话内容刚刚转到天气操纵魔法的机制时,一阵笑声把他们的注意引到街道的一旁,萍琪正坐在一个房子的角落里,云宝则在她头顶上盘旋,她俩都笑得很开心。

天宇停下脚步,思考着这一幕,“她们挺开心的嘛。”

暮光环顾四周,“呵,没有失火,也没有小马在逃命,情况还好嘛。”

他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两匹笑着的小马——云宝正急切地对萍琪说些什么,而萍琪的笑始终没停过,甚至,还笑得更欢了。“……你在开玩笑吧,对吗?”

她俏皮地用蹄子推了推他的肩膀,“当然是啦,”然后小声嘀咕道,“可能大部分是吧。”而天宇就只是木然地看着她。

“好吧,我们继续,你不是想要份工作吗?”

他自嘲地叹口气,走进那对大笑着的活宝儿。

当看见他们走进的那一刻,萍琪一跃而起,向他们飞奔而去,“嗨,暮光!嗨,天宇!中心城之旅如何?你找到答案了吗?”

天宇微微一笑,还想着这匹粉色的陆马是不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如果‘什么也没有’也算的话,我想你可以这么说。”他的回答引来了粉红小马疑惑的目光,然后他不满地补充道,“虽然我猜现在我的名字叫‘蓝天’。”

“嗨,别理会那个暴躁老家伙,”暮光说,“你还是可以做你自己,天宇。”

他心里当然明白这点,但还是忍不住在火车上抱怨了一路。虽然塞莱斯蒂娅安排登记他成为合法公民,但他们最后找来的书记员却不太高兴。显然,他认为“天宇”这个名字不合适,坚持要问清楚这名字的来源,最后发现这个名字是“编造”的之后,他便趾高气昂地跟他们说,这个词可以用作一个姓或者名,但不能单独作为一个名字来注册,这个词太简单。最后只能勉强想出了“蓝天”作为替代,这样就能赶快离开这个讨厌的书记员了。

嗯姆,也许他可以让暮光请公主把这个名字换掉。

他晃晃脑袋把这些想法赶走,终于想起他来这里的原因。“嘿,云宝,我想和你谈谈,我要找份天气小马的工作,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而且还得赚钱。”

云宝还在笑着,“哦,一份工作?哈,是啊,我们可以找个房间好好讲讲,夏天就快到了,一点儿云都没得,所以现在没啥事可做,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可以挥霍。” 她向他俯冲下来,突然听起来很不情愿。“只是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他问道,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迫切。

云宝指了指他体侧,“你得飞得起来才行呀。”

“好吧,反正我也要去小蝶那里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在地面上呆了这么久,我已经等不及要绕着你飞一圈啦。”他最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飞圈?绕着我?”她笑了起来。“哈,对了!你现在正和全小马国飞得最快的天马说话!”她骄傲地摆了个pose,盘旋在半空中,双蹄交叉抱在胸前,笑着看向他。“可不是吹牛喔,这是事实,除了我,没有小马能飞得快到能完成彩虹音爆!”

天宇把头扭向一边。“一个音什么?”

云宝下降到贴地的高度盘旋,脸上露出了充满戏剧性的关切表情,“哇哦,”然后她抬起一只蹄子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你一定是撞傻了,才会忘记这么厉害的东西!”

说罢,她又飞上高处,笑着说道,“好嘛,来吧,我们去小蝶家吧,你还有一场比赛要输呢,失忆哥!”

他们继续走着,天宇有点希望暮光能继续她对基本魔法理论的讲述——尽管他只是对此一知半解,却很有趣——但暮光很高兴能让萍琪接话。

“那么坎特洛特怎么样?”萍琪问道,他刚要开口,萍琪就接着说了下去,“你看过皇宫了吗?那真是个漂亮的地方,他们总是在举办豪华的派对,你去参加了吗?如果你还没有,那还是有很多东西可以看?哦!你去过甜甜圈乔的店了吗?或者是皇家甜品店?我一直在想,那家店是因为塞莱斯蒂亚去过那里,还是他们只是这样命名的,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很棒的地方!”

过了几秒钟,他才意识到萍琪已经说完了,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他试着回想刚才谈话的内容,“……我忘了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萍琪只是笑了笑,继续蹦跳着前进,“没关系!”

天宇也笑了,他们一起走着,除了云宝,实际上,他从没在地面上见过她。

“你走过路吗?”天宇问道。

她回以一个笑脸,“你飞过了吗?”

他夸张地叹息一声,揉揉眼睛,“等到了小蝶家,你就会看到了。”

“我当然会的。”她冷冷地回答道。

如果他没有答应小蝶自己会等——而且可以想象小蝶的失望表情——的话,他立马就会扯掉绷带,然后去追云宝。他没有对这种挑逗感到不安,反而还有些高兴。他渴望蓝天,另外,这也许也会给她们留下个好印象。

虽然可能不是云宝,她对自己的印象已经够深了。

小蝶用蹄子温柔地抬起他的翅膀,不时用嘴轻轻扯一下羽毛。“疼吗?”她有些胆怯地问道。

“有点僵硬而已。”天宇说,当她放开翅膀时,他慢慢转了一圈翅膀,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闲了如此之久以后发出的抗议,但没有真正的疼痛。“比之前好多了,给我几分钟时间让它们伸展开来,完美!”当他伸展着翅膀时,一种美妙的、热切的幸福感在他心中涌现,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小蝶快乐的笑容。这感觉就像从他的肩膀上又卸下了一个重担,就像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好了没?”云宝期待地问道。尽管她站小蝶家的屋顶,但在他印象中,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没有飞着。

他投去一个笑脸,翅膀扑扇着跳了一下飞到云宝面前,“好吧,好吧,比赛时间!”

“哈哈!”云宝笑出声来,弓起身子,“是时候抬起你的屁股飞一飞了,先去市政厅再回来。”

连一句话也没说,云宝蹦下屋顶,刹那间射向天空,天宇就跟在她后面飞。

她果然没开玩笑,速度确实的很快。天宇的翅膀因疏于使用而有点酸痛,但他在努力地从翅膀中挤出每一点速度时,他都越来越清楚,即使在他状态顶好的一天,也无法与这种速度相提并论。他并不慢,只是云宝让他看起来就像龟兔赛跑。

特别是她在回来的路上超过他时还做了一个类似仰泳的飞行动作。

很快天宇就赶上了她,但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实力,不,而是她在来回地穿梭转圈。

太过自信了,嗯?

他咧嘴笑了。也许,只是也许,她可能庆祝得太早了,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冲到了领先的位置,他使出浑身解数,拼命鼓动翅膀。

在他们打成平手的那一刻,云宝很快追平了他的速度,“不错,但还是不够快。”她笑了,然后绕着他翻滚了一圈,然后开始冲刺。

云宝在小蝶的树屋旁着陆,摆出一个胜利的骄傲姿势,“哦耶,我赢——”

天宇轰的一下撞向她,两匹马一起撞进了灌木丛里。

“哦!我的天哪!”小蝶温柔地惊呼,“你们俩还好吗?”

暮光似乎更镇定,她小跑到灌木丛边查看,他们都完好无损,只是脑袋有点发晕。“哇哦,云宝,我觉得他的坠机能力就和你一样好。”

云宝呻吟着,轻轻踢开天宇,“很顺利,只是有些小马要注意看清楚要在哪降落。”她扶正自己的身子,眨眨眼,回头看看天宇,他就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她看。

“呃……”云宝回头瞥了一眼暮光,又转过头,“你的头又撞坏了还是怎么了?

天宇沉默无言,抬起一只蹄子,戳了戳云宝的鼻子。

她把头拉回来,眨眨眼。

而后,天宇笑了,“捉到啦。”说着,他踢离地面,冲向天空。

云宝吐了吐舌头,“什么?但——你——嘿!”

当她跟着飞上来时,天宇一转俯冲下地面,绕下了一根树枝。这时就需要改变策略,在速度的较量中,他可能没有机会取胜,但在树丛中狭小而杂乱的空间里,她的速度优势将变得毫无意义。获胜与否取决于敏捷度,而他恰好精通于此。

不仅仅只是有趣儿,这感觉是正确的,在林木之间穿梭,躲避障碍物的飞行,这是他以前做过的事,他擅长的事。

但他发现,云宝更擅长于此,因为一对后蹄踏在他背上,把他从一个弯道中蹬了出去,在树丛中翻滚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

“捉到啦!”云宝对他笑笑,停在那里让他看见,而后,再次飞驰离开。

他挣扎着想跟上,眼睛盯着那条彩虹尾巴,它转呀转,晃呀晃,在各种杂技般的曲折飞行中流动。

而云宝也没有把追逐赛局限于森林,很快,他们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尔后,再次坠落到小马镇的中心地带,在街道和小巷间穿梭飞行。她甚至时不时地放慢速度,以便他能靠近,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赶上,当她再次拉开距离时,嘴里发出一声轻笑,而天宇发现自己也不自觉地在跟着笑。

他们飞啊飞……

云宝气喘吁吁地降落在一朵小云上,终于为这场疯狂而漫长的追逐画上句号。“好啦,够了,我觉得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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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坎特洛特(Canterlot)

王座厅的情况大为不同。

塞莱斯蒂娅兀自屹于王座之上。温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琉璃窗射入,将房间映得亮堂堂的,它本应是美丽的。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它被玷污,被辱没了。塞莱斯蒂娅似乎光彩不再,被击败了,他曾经感受到的慈悲与善良的光环,已全然被恐惧所淹没。十分哈人。即便是透入的阳光,也似乎被这一幕所腐蚀。

身边的一抹黄色引其了他的注意。看过去,那是小蝶和她的朋友。她们身上散发着同样的挫败感。她们垂头丧气,灰暗无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在那些阴影游弋在周围之时,也是如此。

那些阴影——幻形灵,都在这儿。黑影蜂拥而入,模糊不清的黑影中,是一只只幻形灵。虫群拥至一处,那儿的一只幻形灵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高高瘦瘦,却颇具威风,顶着一只凶恶的角。黢黑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闪亮。这个宏伟的地方被玷污了,整个城市混乱无比,她高高在上,俯首而视,将小马的恐惧收尽眼底。

她很开心。

她享受这一切。在王座厅弥散的恐惧与失败之中,她透露出一种虐待狂般的喜悦。

而后,她停下来。时间在此刻静止。朦胧的幻形灵似乎悬停在原地,仿佛被冻结了,等待她的命令。

她转过身来。

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闪烁,燃烧着两团阴晦的火焰。盯着她。

天宇在黑暗中惊醒,抓着毯子,一面环顾四周。意识恍惚了一阵儿,才意识到这是在暮光的楼上房间。记忆慢慢地恢复,暮光提议让他睡在那里,这样子他们就可以早点儿出发了。他战抖着,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苹果杰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差点吓得他跳下床。“啥事儿?”

他听见另一张床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嘀咕,接着是暮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天宇红了脸,为吵醒她们感到抱歉,也为其中的原因感到尴尬。“抱歉,做噩梦了。”

大家关切地停顿了一下。

“你想谈谈吗?”苹果杰克轻声道。

他叹了口气,脑袋落回枕头上,希望能平静下来。“......不想。”即使现在想起来也使他感到不安,他尽力将这些想法从脑中推开,而后迟疑地补了一句,“我没事儿。”

他在扯谎,他很清楚这点,而他怀疑她们也明白。如果确实如此,她们却一言不发,让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让他大松一口气。此时此刻,他打心底觉得,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他的头脑混乱不堪,不论他如何努力,就是无法厘清思路。每当他就快接近真相时,又看见那双燃烧的绿眼睛。

他们身上有种骇人而刺激的特质。瑰异、超凡的美,但含着一种可怕、虐待狂般的力量。一头黑暗而致命的捕食者,正对他虎视眈眈。

发生什么事了?

他躺在那里,努力不让自己再一次因为这段记忆而战栗。两匹雌驹柔和的呼吸声使他有了关注的对象,慢慢的,那揪着他心头的噩梦记忆也缓缓松懈下来。

最后,他又闭上眼睛,对新朋友们舒心的呼吸声露出了微笑。无梦的睡眠是非常可喜的慰籍。

天宇可能记不起来他的过去,但他有理由相信之前没坐过火车。

这感觉可真奇怪,如此之快的速度下,在近乎贴地的距离上飞驰。他确信自己可以飞得更快,至少曾经是这样,但坐在一个跑得飞快的大箱子,感受来自地面的每一次颠簸......虽说还不至使他感到焦虑吧,但肯定是颇奇妙的体验。

他的同行马显然不是很在意。苹果杰克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飞驰而过,而暮光则沉浸在一本书中,一叠笔记摊在身边。其她朋友都留在了小马镇。他希望小蝶也能一块儿来,但她也没法子,有好多动物要照顾,抽不出身。她很难过自己帮不上忙。

现在他们正在前往坎特洛特的路上。暮光不尽给他们安排了清早的火车,甚至还亲自给公主写了一封信,便收到了来自皇室的邀请!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深表谢意,但暮光却没放在心上。他很惊讶她竟如此地追根究底,但却忍不住产生了一股恐惧感。每当他想起塞莱斯蒂娅,梦中的记忆便悄然溜回脑海之中。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苹果杰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而他也瞥回去,当他们的目光相遇之时,天宇愣住了,盯着她的绿眼睛。他费了很大劲才移开目光,眼睛转向地面。

她从那个眼神中看到了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其实他根本不想回答,不想唤起脑中的那段回忆。那都是错的。

但它可不会消失。不仅如此,他还要涉足这些在记忆之中出现的地方。他对自己的梦境想得越多,就越明白他要找什么,至少在坎特洛特,可能并没那么容易。他曾身处险境,不知为何在荒郊野岭之中受了重伤。他发见情况可能比想象中的要坏。

最后,他叹了口气,压抑着颤抖,低声说:“我看见了邪茧。”

暮光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是个讨厌的家伙。”苹果杰克暗自嘀咕。“她会把所有小马都塞进那些茧子里,吸干他们的爱,而且,在她干这些勾当的时候,八成还在狂笑。”

他点点头。“对呀。”他对发见新线索不抱什么希望。“我还看见你们俩在那里呢,就在王座厅,还有你们的朋友,但是......”他话音落下。真是出乎意料的尴尬。

“但是?”暮光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她把书摆在一边,笔记拉到面前,一支羽毛笔已准备就绪。

他看向她。“但那......那不对啊。你看起来蔫兮兮的。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很灰暗,你甚至都没有对周围的幻形灵起反应。”他感觉很尴尬。“有点吓坏我了,不是在梦里,我是说,我当时还不认识你,但现在......”

暮光微微点头。“我们在那里呆过几次。”她轻声说:“我们一度成为她的囚犯。但我们没有被打败,当然也没有放弃。我可以向你保证。那只是梦境在玩弄你的记忆。”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要否定她说的话,坚持自己的记忆,遑论是真实还是虚幻,但她的坚定击破了他的不情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心正缓慢地重建,而后,他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也笑了。“你真的这么为我们担心吗?”

“嗯......也没吧,我觉着不是。不是,我是说,很明显的嘛,你们都挺过来了,尤其是之后处理得这么快又这么好。”他踟蹰,几乎想从座位上跑开,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只是担心我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一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不好的事情该怎么办啊?”

暮光犹豫了一下,看向苹果杰克。有那么一刻,她显得茅盾万分,而后,转过身来,把一只蹄子放在他腿上。“如果你过去确实发生了什么坏事儿,那都过去了。我们会和你一起挺过去。”

他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感激伙伴们的同情与支持。他坐回去,浅浅发出一声轻笑。“我很抱歉,我真是个旅行坏友,一直摆着个苦脸。”

他们一块儿笑起来。“没关系,”暮光说。“看起来你这周过得很辛苦哟。”

含糊的梦境与遥远的一瞥并不能公正地评判坎特洛特。总体轮廓大差不差,细节却清晰而活力满满;坎城是多么优雅而且美丽,上至塔楼堡垒,下至装饰点缀。甚而,街衢自身也同样颇具美感,细密的石板路在城市之中蜿蜒穿行,建筑边缘与拐角都装点着饰品。

天宇走下火车——哦,蹄子踩着坚实的土地,这感觉好极了!——跟着熙熙攘攘的乘客。好多小马,比他在梦中见到的要多得多,在这个大车站之中来来往往。许多小马从火车上拉下行李,而其他小马则等待上车,而乘务员们则在帮助着搬运行李。皇家卫兵身披华丽而醒目的盔甲注视着这一切。

一匹年轻的棕色雄驹快步走近他们, 身着一袭素雅的制服,“啊,闪闪小姐!”

暮光缩瑟了一下,赶忙回答说:“请叫我暮光就好。”

“啊,当然,”他说,低头鞠了一躬并继续说道:“我叫迅蹄。塞莱斯蒂娅公主期待您的到来,让我快些去接您。”

天宇的耳朵支起来,惊喜与忧虑交织。当然罗,瑞瑞之前说过暮光可是公主的“得意弟子”,但在朋友聚会上听讲是一回事儿,而受到皇家邀请的私人护卫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暮光似乎接受得很好。“当然啦。不过我有些惊讶,她竟然拍了个护卫来。前几天我才刚来过哩,我肯定能找着路。”

“我知道,”迅蹄回答说,幸好他听起来没被冒犯到。“但自从幻形灵的袭击之后,安全措施就更严格了,我猜她可能不想警卫给你们添堵。”

看来卫兵们对入城的外乡人格外地关注。几匹独角兽正在扫描离开站台的小马,以及那些较大的行李,虽说扫描程序很快,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减慢了通行。然而,有迅蹄的带路,友好地点点头就绕过了守卫。

从队列之中不乏名流权贵来看,这可是一种相当了得的特权。在所有小马之中,他能遇见暮光,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呢!瑞瑞对暮光的看法果真不假。

然而呢,暮光却对这种殊遇感到不适。“看起来安全措施确实......彻底多了。”

“当然罗,”迅蹄回答,但声音中却含着一丝不情愿。“公主们反对这么做,但民众可不干,你清楚的,臣民想要啥,公主就给啥。所以她把这个命令作为月度法令通过了。我觉得她是希望个把月之后就安定了,她就可以让这件事过去了。”

苹果杰克说:“真有这么糟糕吗?他们在找什么?”

“只是快速地扫一下而已,驱散伪装魔法。防止幻形灵再次渗透进来。”他冷笑了声,补充说:“到现在为止,我想一共就抓到了匹用魔法染鬃毛的小马,还有十几件赝品珠宝。然后内城的一家珠宝店就遭殃了,第二天一大半贵族带着珠宝跑去城门那里要求扫描。然后他们就不得不调派额外的人手处理!”

一行马穿行于城市,天宇的眼睛四处扫视,沉浸于街景之中。沿途之景并没有触动到他的记忆,但现在他才不想关注那些,现在,他只是在欣赏这座城市的壮丽。暮光在他身边静静地笑着,天宇被盯得心中生出一丝尴尬,他一定像个游客似的到处看,但不这样做可谈何容易呢。坎特洛特美极了。

[justify]最近那件事的第一个迹象很快显现。他们走入一个宽绰的广场,他的目光落在中央的大雕塑上。它原是一匹撑着旗子的陆马,现在碎成了好几块,一群工匠正努力修复它。接下来是一段街道,幻形灵魔法留下的坑被匆匆填埋。然后是一家商店,木板封上了破碎的窗户,尽管如此,仍在继续营业。最令他心疼的当属一间小屋,想来曾经是古朴而舒适的,现今却被大火烧毁,满地残垣。他不禁在此驻足,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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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苏醒(Waking)

世界朦胧晦暗。有大地,有绿树,有远方的山脉,但似乎无一真实可触。它们逝过身边,但无法说清到底有多么快。是蜗行而去,抑或是转瞬飞过?出现的这一幕如搅动一碗浊汤那般扭曲了;眼前之景仅仅隐约可见,但无关紧要。唯有一个细节清晰可视。

那是座城市。颀长的白塔优雅耸立于城市上空,金色的塔尖上旌旗猎猎。宽绰的梯田依崖而建,整一座城市仿佛漂浮于半空中,瀑布飞漱倾泻而下进入水池,颇为壮观。这座城市热闹非凡,小马在街上穿行,卫兵昂首挺立。在模糊的世界之中,即使需透过环绕着它的防护魔法与柔和的粉红色护盾,坎特洛特兀自清晰可见。

那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在城市里,迷雾再次笼罩。难以辨析任何一匹小马。那儿就是他们的面孔与可爱标记,但无法看清楚或是将视线聚焦于他们身上,这些背景细节毫无意义。他们的行动未被记录,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胡乱晃悠,可能去任何地方。没有任何方向,也没有任何区别的行动。

而在这一切之上,一个阴影降临了。

一匹天马在森林里醒来,在簇集断续的梦境与模糊的黑暗后,世界的陡然增亮使他两眼花乱,几乎到了失明的境地。他的身体是如此的沉重,而整个世界却是如此的明耀。

过了会儿,随着疼痛增剧,现实朝他扑面而来。

他呻吟着,抵抗想要蜷缩成一团哭泣的冲动。全身上下疼痛难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动翅膀,他的左后腿传来可怕的痛苦——定然是某些骨头折断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尖锐的刺痛淌遍胸膛,无数微浅的擦伤和破口密布全身,厚实的橙色毛发肮脏凌乱。他闭上眼睛,抵抗耀目的光线与自身的痛楚,仿佛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忽视这一切似的。

他这是在哪儿呢?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出这个问题,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似乎没有熟悉之处。当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后,过度明亮的世界变得更加集中、真实起来。炫光褪去,显示出繁茂森林的灌木丛,在他周围密密层层的树冠下,蕨类植物与灌木丛生。几根碎裂的树枝散落在他身边,新落下的枝条将他的目光吸引到树顶上方。折断的树枝显现出的路径由朗朗天空一直延伸至他的歇息之处。

那么,他坠机了。这样就解释了受伤的原因。但他现在在哪里呢?他要飞去哪里呢,又或者他从何地而来呢?此时,他梦境中的阴霾再度返回。他梦见自己在旅行,要去坎特洛特。但他已经到过那里了。他又离开了吗?还是说这是曾经的记忆?记忆缓缓涌现,却是混沌不清、支离破碎的。他的头剧痛难忍,以至于无法思考了。

不过,无论他现在身处何地,这里都不是他想去的地方,在迷乱的思绪中,他的处境终于摆到了自己眼前。他是一匹小马,他受伤了,不能动弹,躺在树林中央。得到什么时候才有小马注意到他的失踪呢?甚至于会有任何一匹小马想念他吗?一股恐惧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孑然一身。

顾不上疼痛,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放声呼救起来。

光亮减弱了,与之一同的还有这匹橙色小马的希望。疼痛并未全然消退,而是隐隐潜藏起来,但他的胸口仍因为呼喊的努力而灼痛。只有当他仍然记得要呼救这回事时才从口中喃喃吐出些呻吟声来。

他思考了几个小时,然而却什么也想不出。没有出现他现在身处何地的记忆,没有他启程之处的记忆,没有他目的地的记忆。什么也没有。在痛苦中,他更进一步向脑海最深处探索,却一无所获。也许他已经到家了?他记不得了。而雪上加霜的是,他忘却了家乡在何方。迷雾遮掩了他头脑中的一切。他可以想象出村庄与城镇的一瞥,但他甚至不能确定他们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急于寻找某些东西而生出的幻想。当然,这并不重要,不论是想象的或是真实的,他并不身处这些地方。他在某片不知名的森林里头,太阳西沉,荒野的声音在他周围响起。

现在,另一种恐惧浮上他的心头。如果这些声音是凶恶的野兽,饥渴地搜寻一些易于捕获的猎物,譬如说一匹孤独的、迷路的、受伤的小马,那该怎么办呢?大声呼救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但也可能为他带来灭顶之灾。

事实证明,恐惧可以成为一个巨大的动力。他强忍泪水,翻转过来,忍痛将自己一寸一寸地拖行前进,竭力忽视每一步动作带来的痛苦。慢慢地,实在过于缓慢了,他拖着自己离开,同时尽己所能忽略自己不知道将要去到何处的事实。这点无关紧要。呆在“这里”对现状并不会有任何改善。

光线减弱,森林的声音有增无已。飞虫嗡鸣,而在感知以外的地方,他发誓自己能觉察到远方巨兽巡绕徘徊发出的微弱响动。那外边有什么?他现在正在被捕猎吗?是不是随时都会有只饥肠辘辘的蝎尾狮从灌木丛中跳出来呢?

蝎尾狮?为什么他知道蝎尾狮为何物,却不晓得他住在何处呢?

一个声音把他从突然的分神中拉出来。遥远、轻盈,却清晰可闻。

一个声音。

希望。他忍痛长吸一口气,高声求救。

唯有沉默。

他继续爬行,尝试靠近他听到声音的位置。灌木从在他身体上刮擦,力图阻止他前进,但他逼迫自己继续,不顾自己的痛苦,忽视对刚刚犯下的可怕错误的恐惧,忽视一些捕食者此时此刻正向受伤猎物发出的噪音的方向逼近。

当听到树枝断裂,灌木丛沙沙作响时,他的心僵住了。他的四肢拒绝再更前进一步。他已身心俱疲了。不管好坏与否,有些什么东西在靠近,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他面前的灌木丛被拨开了,在夕阳的深色余晖下,投下两匹小马的剪影。

他梗咽着发出一声无力却快乐的呻吟,当他最终屈服于身体的疲惫时,脑袋垂到了地上。

坎特洛特的马群模糊不清,但有几匹小马却比较清晰,足以挑出一些细节。一匹灰色的雌驹盯着他。某匹可爱标记是个锤子的小马一直在走动,没有理会他的跟从。半打年轻雌驹从他身边经过,五颜六色的小马在街上穿行,前往某个未知的目的地。

一个宽大的厅堂中,两匹双翼独角兽站立于高阔的大台上,其中较大的有着明亮的白色皮毛,多彩的鬃发似随风而飘动。她的气质显眼至极,这股力量将房间其余部分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上,难以将目光聚集到其它任何事物。她散发出一种自信的气场。

同情、幸福。多么愉悦的感觉呵,以至于他不想移开视线。他想永远凝视她,欣赏她的美丽,沉浸于她的风度之中。但那儿还有些别样的情感。

悲伤、紧张、恐惧。

一切都如此异样,短暂的一瞥,让她原本平静地脸上掠过一丝惊慌的表情,尔后又立即恢复平静。那种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气势汹汹地潜藏在幕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那儿什么也没有。她身边是一匹皮毛鲜艳的粉色的带翼独角兽,但相比之下却显得苍白无力,而另一边的白色独角兽也同样几乎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而旁观的数十群众更只是一团模糊的身影。

在他视野的边缘,阴影愈发大了,蔓延至整条街道。阴霾略略退散。这并非简单的黑暗。一个个身影在其间移动,群群暗影蜂拥而至。正如底下的马群似的,他们也杂糅模糊在一块儿,难辨个体。

马群发见了阴影。恐慌便迅速地传播开来,无面的小马赶着避开无面的阴影,乱作一团。他又一次开始移动,忙奔上街道。在他的前面是三匹小马,唯一清晰可辨的细节是一匹雌驹后臀上的可爱标记——一朵微笑的花儿。

在他身后,阴影四散,到处追逐。逼得近了,虫群沿着街道,墙壁,与天空行进。现在它正在他身后,模糊的身影追逐着,猎杀着。他没有去瞧他们,他看不见他们。他的精力全集中在那朵微笑的花儿上。

街道的尽头是一处小小的广场。那些不清晰的小马已经不见了,尽管他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走散了的。兴许他们走了岔路,或拐进了一幢楼房。这匹带着微笑花儿的雌驹已然走投无路。

他停下来,不再去别的地方。她狂乱地看着阴影。他只记得她惊恐至极,其他的就忘了。几个身影靠过来。

在他面前,黑影之一停下,尔后转过身,一对冰蓝的眼睛在暗中闪动。注视着他。

他惊醒过来,发见身前是木制的天花板。他的心在胸腔中砰砰直跳,头脑慢慢回归现实。

感官回复正常,使他呻吟了一声。至少,他正躺在一张舒服的大床上,盖着一床被子,温暖而舒适,但他还是疼。虽说不比先前了,但还是疼的厉害。

“哦,你醒啦!”

声音温柔而甜美,不一会儿,说话者就来到他的跟前,倾过身。她是一匹黄色的天马,有一头粉红的秀发。一时间,她的眼中充盈着关怀,直到他与她对上视线,尔后,她便笑了。多么宽慰的笑容,几乎在放射出幸福与同情。他可以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为美妙的微笑,倘若这个断论不会因为他的记忆仅仅跨越森林里的几个小时而变得廉价。

他敏锐地发觉到自己应当回答,而非只是盯着看。

他的初次尝试单单发出了些许咕哝,但集中了一会儿精神,终于发出了连贯的一句话。“......你——你好。”

她笑得欢了。“哦,我真高兴你醒来了。”说着,她伸出蹄子撩开他脸上的几缕锈红的鬃毛。“你摔得很惨欸,我们都担心死了。我不知道你还会睡多久。你——你还好吗?”

这回他在开口前只盯了一会儿。她看起来颇眼熟。“哦。我......”他试图举起前蹄,却因被子与肢体自身的重量而作罢,只是使他的肋骨又疼起来。“呃呃。我——我想你大概晓得更多吧。发......发生了什么?”

另一匹小马答了话。“我们还真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哩,”她的口音古怪,边说话,站到这匹黄色的天马身边。她是一匹橙色皮毛的陆马,极像他自己的色儿,金色的鬃毛上盖着一顶非同寻常的帽子。眼睛美得令马心醉。他沉醉于那双眼眸中,却隐隐发觉自己在盯着她看了,一股熟悉之感涌上心头,但他当下是无暇顾及了。  

幸甚,她似乎并没有留心到,而是继续说了下去。“从现场的一切来看,俺觉着你是坠机了,但俺不晓得为啥。”

他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将注意力从那双眼睛上挪开。它们真是......魅力满满。“哦。你们在哪儿发现我的?”

两匹小马相互交换了个迷惑的眼神,继而那匹橙色的小马重又看向他。“没啥好找的啊,离坠落点不会超过一百尺。你可以在我们找到你的地方看见那儿。”

他小小嘀咕了一下。“感觉好像走了好几里似的。”付出了如此多艰辛,他还以为能走得更远些哩。

那匹黄色的雌驹小心拍拍他的肩胛。“我不会怀疑,撞得那样惨,我们都很惊讶你还能活动呢!但现在一切安好。你幸运极了,身上的零件没坏。”她点点头,显然地十分快慰。“休息上个把两天就会恢复如初啦。”

“哦,”他说道,有些许惊讶。“我还以为肯定断了条腿哩。还有我的翅膀伤得很重......”

“俺觉着你坠机的时候扭到了翅膀,”橙色的小马说:“或者也许那就是你坠机的原因。至于你的腿嘛,它有点脱臼了,不必担心,小蝶把你照顾得很棒。”

那匹黄色的天马——叫小蝶——听见赞美后乐了。他察觉到自己也一同微笑起来。他的一部分希望她永远微笑下去。

“不——管怎么说,”橙色小马说,打破了一时的平静。她向他伸出一只蹄子。“俺叫苹果杰克,这位是小蝶。”

他努努力,举起一只前腿,弱弱地与她握蹄。“我......呃......回到之前恁说的那个话题。你。回到之前你说的那个话题。”他咕哝着,晃晃脑袋,有点尴尬于自己的鹦鹉学舌。“我是说......头脑还是有点儿混乱。想不清楚。”

“哦,亲爱的,”小蝶说,伸出蹄子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感觉还好么?你摔得很重,可能得了脑震荡。哦,我不该把你留在这儿。”她似乎有些苦恼,此情此景,使他感到腹如刀绞。“我们应该 带你上医院的。你可能摔出了很严重的脑震荡,而我大概延误了你的病情。我还以为都是些淤青还有扭伤之类的,可以照顾你,但我觉得——”

“没关系!”他很快回答,尴尬地伸出蹄子搭在她肩上。“没到那样的地步。我是说......我猜我不是头脑 迷乱,我只是......我失忆了。”

她不安地望着他。多可爱,她那么关心他的身体。而双方不过萍水相逢罢了,她又待他温柔可亲。看着她低落的模样......真不快。

“你能记得些啥?”苹果杰克轻声问。

“呃嗯。”他静静躺了会儿,终于开口说:“我记得我在旅行。我想。还有坎特洛特。我觉得我当时在那儿参观。我记得一些地方,还有几张面孔,但并不熟稔。哦,我还见到了塞莱斯蒂娅。”

他倏地打住,睁大眼睛。塞莱斯蒂娅。那匹白翼独角兽的名字。为什么他会记得那个?他怎么会记得那个,但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哦,你见到了塞莱斯蒂娅公主?”苹果杰克说,听上去有些惊讶。

“她是公主?”他呆呆地问,兀自拼命思索这段奇怪的记忆。

苹果杰克歪歪头,颇不可思议地瞧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晓得公主的名儿,却不晓得她是公主?”

他呻吟道。“我哪里懂我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啊!”他将脸埋进蹄子中,大声呜咽,“我记得的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还有......梦的碎片。其中的一些根本毫无意义。”

他摆下蹄子到身侧,尔后发觉整个世界成了粉红色。

“哦你好呀,你醒啦!”

一匹活力满满的粉红色陆马蹦上他的床,热切地笑着,......

14,208 字
发布了新作品
2 年前
E

碎忆(Fragments)

无信号

一匹天马在林间苏醒。他迷失方向、遍体鳞伤,记忆仅残存零星梦境——那些梦魇之中,坎特洛特被阴影与烈焰吞噬,可怖的黑暗魁首率领虫群大举入侵。当他尝试重建新生,幻影却纠缠不休。他能否揭开过往真相?若得以窥见,自己——连同新结识的伙伴——又能否承受那残酷的答案?

已完结
日常
伤感
共9章,
2 年前
更新了尾声
lzy---
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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