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火焰、战吼、爆炸、遗迹、光线、彩虹……我沉浸在无尽混沌的梦境之中。
直到现实的重锤将我敲醒。
“嘟——嘟——嘟——”
“避难所储电即将耗尽,请在避难所员工指导下进行应急撤离。”一阵机械的电子音从我身旁冒出来。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线随即从四面八方涌来,与此同时,大脑也开始接收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痛觉信息,首当其冲的反馈便是头痛,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头盖骨被取来切成两半再塞了几十把刀子一样。
面前的玻璃门缓缓滑开,我却丝毫无法挪动四肢,我感觉不到蹄子的存在,接着就像没有骨头一般溜到地板上,最终瘫在了地上。
好在拥抱地板的同时,我也接触到了空气,一阵急促的呼吸后,原本火烧火燎的肺部因涌入的冰冷空气而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爆炸,产生的能量立刻贯穿我那冰封多时的心脏,并随着沸腾的血液向全身冲击。这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知觉也逐渐恢复着。
我在地板上神志不清地躺了好一阵子,直到眼睛和脑子恢复正常运转,开始处理信息。
刚刚恢复视力,我只看到了灰白且有着金属光泽的墙壁和嵌在天花板上的几盏刺眼的白灯,配合着脖子的扭动,我环视周围,发现了散落各处的几个箱子,一个类似于控制台的灰桌,一块方形阀门,还有两排完全相同的冷冻舱。这些冷冻舱里没有任何小马,我还隐隐在其中一个的玻璃门上看到了血迹。
还没有完全输入大脑,眼睛所带来的信息就被大脑中的发现取代了,原因是大脑给我提供了这样的个马信息:
姓名:不详 出生地:不详 年龄:不详 性别:男 亲友:不详
还有一些关于现在处境的认识:
所在地:未知 经历:睡了一觉? 目标:未知 时间:未知
接收这些信息,再次瘫痪了我可怜的大脑,一只失去记忆的小马在一处环绕着冷冻舱的地方苏醒,我该不会是什么合成马实验品之类的吧!
随着对思维的深度挖掘,我发现了一些更难解释的现象,有一堆横跨多个领域的知识储备正静静地躺在我的脑海中,逐渐从冰封的状态下恢复,我能感受到这些知识并非空穴来风,它们都有令我感到熟悉的经验作为源头,只可惜光是感到熟悉并不足以唤起我对过往的记忆。
由此看来,这些记忆倒像是被提取或删掉的,而非植入。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想完这些后,我正好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于是我艰难地撑起身体,缓慢地向最近的箱子移动,经过大脑命令与四肢神经的激烈斗争,我还是走到了那个箱子面前。
看着这个银白色的长方体,我开始寻找开启它的机关。我没有看见任何与锁孔相似的东西,有的只是一块圆形的黑色符文,那块符文很是精密,充满了由线条状凹槽组成的各种神秘图形,让我产生了某种异样的亲切感。
这箱子想必装着一些过去的我留给自己的东西吧,以我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没有记忆也需要什么文件或者录音磁带啊。
想到这里,我便认为这箱子的开锁条件是识别蹄印,于是我果断地举起右蹄摁上了那块黑色符文。
没有任何反应…
我用左蹄再摁了一次,仍然没有反应。
这下只能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行动了,回想到电子音说的“避难厩员工”,我认为找他们或许才是正途。
我不甘心地踢了踢那个银白色的箱子,结果一个没站稳,平地摔了一跤。
“嗷!痛啊。”冻结许久的声带时隔多年第一次发出了一串沙哑的音节,证实了平地摔确实很痛。
摔跤后我干脆在地板上多趴了一会儿,并开始自言自语以尝试恢复我正常的声音。
“避难厩员工?我可没在这里看见任何其他小马啊。”
“有小马在吗?”我大声喊了一句,然后咳嗽了几下。
回应我的只有避难厩中特有的嗡嗡背景音。
“看来待在这里找不到我想要的,我应该去控制台开启闸门。”
说完之后我就再次尝试挪动四肢撑起身体,慢慢移动到控制台前。
仔细观察了一遍控制台上花花绿绿的按钮与拉杆,我找到了我想要的那个。虽然面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感告诉我外面可能有威胁,但饥饿感与对未来的期望还是战胜了恐惧,于是我果断拉下拉杆。随着轻微的放气声和空气摩擦的声音,闸门打开了,一段走廊展现在我的面前。
等到闸门完全打开,我就向门外望去,走廊上的灯光比房间的要暗上些许,墙壁和天花板也还是千篇一律的灰白,两边墙壁上有几个与我所在的房间的门相似的闸门,并且每间隔一段都会出现一个白色鲨鱼跃出冰面的标志。这应该是某个公司的标志,而此地就是这个公司的管辖区域。
走出房间之后,我发现那些房间其实和我刚刚走出的那间相同,而一旁还有一扇更大的门,应该是通往这个设施其他部分的门。
带着找到同伴的期望,我挨个搜寻了旁边的几个冷冻舱室。搜寻途中,那个机械的电子音又响起了一遍,让我意识到我正处在一个名为“避难厩”的设施中。经过一定的思考,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座设施是为了一场巨大的灾难而建立的,这场灾难并不会永久持续,并且我所在的避难厩已运行多年甚至储电都达到将耗尽的程度了。而这个结论指向一个极为明显的事实:
我,来自过去。
想到这里,我停下了脚步,这不仅是因为我在时间和记忆上的迷失,也是由于刚刚搜寻的几个房间都空无一马让我感觉到的孤独和无助。这些甚至让我企图趴在地板上大哭一场。
不过此时有一股力量阻止了我,它仿佛是凭空诞生的,又似乎来源于我自己,它告诉我去寻找食物,去寻找装备,去寻找伙伴,去寻找记忆,去寻找史诗,去寻找一切背后的真相。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动力,精神上的痛苦也得到了缓解。于是我驱使自己走向了那个更大的门,并拉下了旁边的拉杆。
一段新的走廊随即出现,这段走廊更长,有拐角,还有几个一旁有标志牌的门,上面标注了区域的名字。
我向前快步走去,发现墙上多了一些宣传海报,有几个是在宣传“避难厩科技”,另外几个则是关于“冻海白鲨公司”的,从墙上的标志来看,后者在这里占主导地位。左边的第一处拐角那边连着通向避难厩大门的闸门,好像因为某些原因被锁住了,于是我只得退回来先慢慢探索各区域。
我最先遇到的便是储电室和居住区,因为我也无法使储电恢复,于是就干脆地转向了居住区门口,拉下了开关。
但是,居住区门打开时,一闪而过的画面冲击了我的感官,使得我“啪”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鲜血、尸体、杀戮,我的双眼被染上血红,我的鼻子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得几乎无法呼吸,地板上躺着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和几颗原属于他们的头颅,整个房间中只有几只小马站在那里,他们身穿深黑色的大衣,背上还有一个黄铜装置,如同死神统率的士兵,无情地执行着残酷血腥的命令。
一时间,痛苦、仇恨、激动、喜悦被揉成一团塞进了我的大脑中,可我还未来得及品味这一团复杂的情感,它们就与刚刚撞入我大脑的那幅来自地狱的画面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快到我只能认为它们是幻觉。
幻觉消失后,我重新呼吸到了避难厩清冷的空气,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我发现居住区中也就只有几张双层床和几扇门,看起来我是找不到“避难厩员工”了。
虽然找不到其他小马,我也还是有事可做。我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站起,环着居住区走了一圈,找到了一扇标着“空气净化冷藏室”的门。很明显,如果我再不吃东西就会虚弱得走不动路,所以我直接推开了这扇门。
一阵冷气扑面而来,我看到墙上的通风口,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会把空气净化与冷藏室放在一起。墙角堆了几摞的蔬菜罐头和少数几个鱼罐头,看起来都是那种常温下保质期能有两百年的。
我把这些能吃十天半月的罐头飘出来后,在旁边找了个鞍包装进去,毕竟在我猜想的废土中应该是不会轻易找到这么多洁净的食物的。装完我就在一旁的床上拆开几罐开始狼吞虎咽。
鱼足菜饱后,几个罐头被我扔在了一边,感到口渴的我又去旁边仍在运行的饮水机接了些水喝,这样也算是完成了醒来后的第一顿饭。接着我又去一旁的厕所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
上完厕所我发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镜子,索性用来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这一照,倒是让我感到十分震惊。
第一,我的脖子上有一条巨大的伤疤。
第二,我的可爱标志在变动,我亲眼看见外层的一顶桂冠逐渐消失,还有中间的银白色八齿齿轮从缓慢旋转到停止。
第三,我是独角兽,可以使用魔法,而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第四,头发到尾巴都是从日升到日落的渐变色,其实还得挺好看的。
在扫视完镜子前这匹身穿银色避难厩制服的暗橙色独角兽之后,我脑海中立刻冒出来了一个名字:晓夕·冰阳。这或许是我曾经的名字吧,不过我觉得“ 冰”离其他小马太远,于是把冰改为了“暖”作为我现在的名字,相信这点小小的改动,过去的我应该不会介意的。
镜子向我展示的这些无疑都昭示着我有一个经历丰富的过去,可现在我却把它们都忘完了!我不禁怀疑起自己卷入了一场庞大的阴谋。不过总之,我一定要拿回我的过去。
我在居住区里待得够久了, 既然食物也拿到了,样貌也看到了,就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睡到天崩地裂。于是我走出了居住区,走到了接下来的两个区域之间。
看到娱乐区的标志和墙角处的维修区的标志,我决定先进娱乐区看一看。
走进去后,我看到这里面还闪着五颜六色的灯光,旁边有一个宽敞的沙发。我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找到几瓶“狂野天马”, 遂放进了包里。收了桌上的电风扇以后,我坐上了终端机前的椅子并打开了终端机,在绿得发黑的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小游戏“Getting Over That”,我玩了大概几分钟才用锤子锤过第一棵树,看到后面由石头堆成的山,我索性直接放弃了。看了看终端机上的记录,第一名:冰锥 59.768s,只能感叹关了几十年的小马也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出娱乐区后我就钻进了一旁的维修区,相比起来这里真的是个极为单调的地方,不过从旁边的吊床能看出竟然有小马住在这里。桌上有一堆零件、一个坏掉的哔哔小马和一把螺丝刀,一旁的橱柜中还有三个一次性开锁器和一盒发卡,我把这些都塞进了包,配合我那丰富的知识储备也可以应付一般的锁了。
从维修区出来后,我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搜刮物品的行为,只感觉这仿佛早已是我的一种本能,但事实上我的知识告诉我这是在侵犯他马的权利。或许是因这些物品早已无主吧,我只能以这样的理由解释其中的矛盾了。
看着前方的医疗区和警卫区,我觉得在“废土”上一定能用上里面的东西,于是就先进入了医疗区中。
医疗区的墙壁上贴了几张海报,海报上总是出现一只粉红色头发的淡黄色天马雌驹,是在宣传一个叫“和平部”的战时部门。不过看起来,和平并没有真正降临这一片土地。
这里几个原来拿来放药的架子上空无一物,想必是避难厩员工消失的时候都带走了吧,不过旁边有一个锁住的柜子好像没有被拿干净,于是我拿出螺丝刀和发卡,开始以脑中的步骤开锁。
[indent]由于刚醒来不熟悉,我开锁时还消耗了两根发卡,好在锁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