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悬崖面前,小马国这辆破车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面临着怎样的考验。它在崩溃边缘加速行驶,最终坠入深渊不复存在。”
“你真的想好了吗?”黑板坐在板车上,又一次询问着我。
“真的,我必须去,不管要冒多大的危险。”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好吧,好吧……我的小马驹…你在走上一条不归路…”雄驹叹了口气,他拿出了一张蹄绘的地图。虽然看起来很粗糙,不过该有的标注一应俱全:
“你沿着48号高速公路一路向西,然后在道路交叉处转弯,通过6号国道一路向北,就能走到比安丘镇。”他用蹄子指着纸上的路线:
“抵达比安丘后,那里有一个地铁站,沿着地铁线一直走,在终点站回到地表,你就到达了厩边城的中心城区。”
“万分感谢。”我致谢道。他摆了摆蹄:“虽然路线告诉了你,但还有一些提醒我必须要说。”
“请讲。”
“首先,根据沿途商队报告,最近有大股掠夺者莫名其妙地在向比安丘集中。数目不少,但这里又是前往厩边城的必经之路。”
我好像知道黑板为什么不想让我过去了…
“如果你能解决那些掠夺者,成功下到地铁站,那么还有一个难题。据我所知核爆降临时,不少小马选择往地铁站逃窜。并不深的地铁线路并不能保护他们免受辐射侵袭,大多数小马凄惨地死于辐射的折磨。”
“面对死亡的不屈和怨恨,让不少小马死而复生。他们全身腐烂,眼神空洞。我们称他们为尸鬼。如果你见到他们,毫不犹豫地送他们一颗子弹让他们安息才是正解,因为他们已经全然丧失了理智,只对你的脑子和血肉感兴趣。”
复活…?这种违背科学常理的东西让我感到不可置信和恐惧,不过仔细一想,废土这种环境好像诞生怎样的怪物都不奇怪……
“害怕了吗?”黑板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变化。我红了脸,示意雄驹继续。
“最后,也是最恐怖的。我不知道那座城市怎么了,但是从那活着出来过的小马都在说厩边城完完全全就是个地狱……”
啊……我现在不是很想去了。但是一想到这是回家的唯一办法,我还是咬着牙下了狠心。
“他们郑重警告我,如果你要前往厩边城,一定要将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即使做不到,也必须把蹄子包裹好。”
“谢谢……”我向雄驹点点头:“我想这么多信息足够了,那我的报酬……”
“哦,抱歉,我差点忘了这回事了。”黑板尬笑着,从身旁的推车里翻出一把砍刀和一个腰包:
“那把左轮蹄枪你就留着吧,这把砍刀给你。剩余的物资和报酬已经在腰包里了,这份地图也给你,祝你好运。”
我接过黑板的装备,向他致谢。和小队分道扬镳,踏上了48号公路。
————————————
一片荒凉。
我缓缓穿行在尸骨和报废的汽车之间,一路上我看见了许多小马的骨架和碎骨。有的头骨盖碎了一半,眼眶黑洞洞地望着地面。
“太瘆马了……我得赶紧赶路…”我自言自语着,蹄子在地面踩踏着。
哒,哒,哒。
一阵音乐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我原本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那声音越来越响,直到一只铁球出现在我面前:
“……识别中……”它发旧的摄像头对着我转来转去,机械翅膀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未登记马员,已上报最近的执法单位……
检查站警备队…未响应
国道巡检队……未响应
比安丘警察局……未响应
市级警备力量请求……未响应
厩边城警务署……未响应…”
我苦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机器一层层上报着却又得不到回应的模样,它的合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看起来十分想把我这个“未登记马员”捉拿归案。
我忽视这只来自过去的机器,继续赶路。而后者一直跟在我后面,嗡嗡地亮着红灯。
“罪犯企图逃逸,联系最近自动执法单位……”
“别叫了,小铁球。”我嘲讽着这台机器:“无论你怎么呼叫,都不会有马理你的…”
我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色激光从前面打来,擦着我的脸而过。
“6号国道自动执法单位…成功响应。根据战时法令授权,击毙罪犯。”
“什么?!”我惊叫着,三只机器马突然从杂草从和废车后面驶出。他们的身体由铁板焊成,而他们的计算机……是一个泡在玻璃罩中的活体大脑!!
我并不是没见过机器马,加西亚也有一些机器马…但长成这样实在太诡异了!
更多激光射来,来不及思考更多,我赶紧闪避在一辆车后面,透过缝隙观察他们的位置,念力中的蹄枪校准着枪口。
我的子弹不多…我必须尽可能做到百发百中…
“不要反抗……”最前面的机器马已经到了距离我不足10米的地方。装在它身上的激光枪四处张望着,想找到它的目标。
“砰!”左轮枪冒出火舌,这回我抓紧了它,不至于让我被后坐力震的发晕。第一只机器马的玻璃罩被打碎,一些淡色液体爆出。活体大脑被贯穿,很快这只机器马就停止了运行。
看来他们并不难对付,靠着这种方法我又干掉了第二只机器马。正当我暗自窃喜时,一道激光打中了我的胳膊——
“啊…!”我惨叫着,靠着车喘着气。剧痛和烧焦味从伤口传来,我看向那里,被融了个不大不小的洞口,鲜血正从里不断溢出。
我呻吟着从腰包里翻出止痛药和魔法绷带,对伤口做了包扎处理,随后服下几颗药片。包里有一瓶治疗药水,但我没舍得用,留给更危急的情况更好…
“放下武器……接受逮捕……”机器马诡异的合成音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够听到它履带发出的声音。我的眼睛瞟到包里的蹄雷,脑子顿时有了想法。
“尝尝这个!”我拔开插栓,朝不远处声音的位置丢去。爆炸过后,机器声消失了。
我看着满地的不明液体和大脑碎块,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和恶心。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机器马……一想到它的材料来源,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
我怨愤地望着那个还在报警的铁球,一枪打碎了它冒着红色感叹号的显示屏。
——————————
比安丘欢迎您(划去)替死鬼!!!
六号国道的分叉线旁就是比安丘镇,从靠近这里我便一直低调潜行着,我可不想招来那些道德败坏的掠夺者。
陈旧的欢迎告示上原本的内容被用血涂了鸦,那血早已发黑,与告示牌融为一体。
一只小马的骸骨散落在告示牌旁边,地上散落着它生前的物品。我随蹄拿起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前面被撕了个干干净净,只有最后一页留下了一段歪歪扭扭的疯话:
都是骗马的!!!什么所谓的“穹顶”………根本没一点用!它们来了……那只斑马说得对,末日必将降临,无马能逃脱这场审判!!
避难厩科技的畜牲们,全给我死在那棺材里吧!!!你们将为你们的抛弃付出代价!!
“一个惨死鬼的的遗言……”我低声自言自语着:“难道避难厩科技……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正准备继续前进,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让我心头一紧,连忙躲到附近的草丛里。
“有多少只马?”一个掠夺者在前面问着她的同伙:
“好像有大几十只,可能都快上百了。”
“啊,真是烦死那群傻子了。”雄驹的声音传来。:“有些跟听不懂马话一样,来这里了还要乱开枪,老子当场就给她崩了。”
“别抱怨了,要不是道星公布的地址并呼吁结盟,任何一只小马都破不开那该死的铁门。诶,话说道星还没过来吗?”
“不清楚,应该快了吧。唉,听说道星的老婆长的贼馋马,还是白驹!天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有白母马睡啊?”
“也许打完这个避难厩就有了。到时候还不是随便任你挑,老娘也要找个男模好好爽一顿。”
他们恶心地大笑起来,听得我在草丛里一阵生理不适。更想不到身为同性雌驹居然也能这么堕落…我之前对坏马的刻板印象普遍是雄驹……
在我沉思时,草丛毫无征兆的被扒开,黑洞洞地枪口顶在我的脑门上:
“被发现了,小婊子,好好的大路不走,躲在这干什么呢?”
我立刻慌张起来,眼神闪躲地望着他们。雌驹率先反应过来,随后自以为是地诡笑着:
“啊……让我猜猜……不会是来感觉了找不到小公马发泄吧哈哈哈………”
妈的,这群掠夺者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有什么?
“赶紧滚出来,别以为你能躲在后面坐享其成,要是换成道星看见你在这摸鱼,早就一枪崩了。”
他们骂完便没再管我,自顾自的往比安丘走去。我呆呆地坐在原地,思绪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
他们……没认出来我?
我仔细想了想,可能也是…过去几天我被奴隶贩子折磨的不成马样,身上脏兮兮的,精神面貌也因焦虑和恐惧十分不好……
他们把我当成了掠夺者……想到这里,我有点为劫后余生感到高兴,又有些伤心。
难道我已经这么像他们了么?
不过,没关系,我只要偷偷绕过这群掠夺者,然后溜进地铁站就好了……
————————————
我像只小鸡般被丢到了空地上,周围尽是一群掠夺者。他们有的好奇地望着我,有的挂着变态的笑容,还有些仍然在自顾自的磕着药……
“都说了过来集合,怎么还听不懂马话!”抓到我的那只雄驹念力举着霰弹枪,恶狠狠地骂道:“以后这里有谁再不听令,当场军法处置!”
周围的小马都露出鄙夷的神情,很显然他们并不服这个出现的野生老大。但考虑到还要一起攻打避难厩,他们都暂时忍了下来。
看着周围的巡逻,我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和一群恶棍呆坐在原地,一边细细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他们要进攻…一个避难厩?
不知为何,我联想到了加西亚,自己的家园会不会也有一天像这样被侵略?
不会的……加西亚有强大的防护……
我很想逃跑,毕竟听上去来这里的都是自愿参与的掠夺者。我偷偷溜走也不会被发现,但是脑海有一种强烈的呼声,让我留下来帮助那些即将被侵略的小马……
“你要这么一走了之吗?抛弃这些即将受难的小马?”脑海里的小马蹦哒着,质问着我。
我………
我又立马想到了那天帮助我的那队拾荒者,粉色雌驹悲惨的结局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我害怕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一个下场。
“你在犹豫。”
一个短暂的声音迅速从思绪中掠过,等回过神时,它却消失不见了。
我有一种预感,这会是决定我命运方向的一个决定。
如果你犹豫不决,那就面对恐惧,遵循你最初的想法去行动吧。
我突然间下定了决心,我要拯救这座避难厩中的小马。
————————————
“小马们!”
令我吃惊的是,我见到了道星,但这不是重点,而是他的四肢居然是……
机械腿……
灰色雄驹站立在一栋楼房的阳台上,大声朝我们演讲着。他的四肢几乎全是机械义肢,金属蹄声踩在木板上:
“今天,我公布22号避难厩的地址,就是为了告诉废土的小马们,避难厩科技的后代们是一群怎样的忘恩负义之辈!”
“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们抛弃了我们……在核弹落下时,他们自己慌张地躲了进去!把无数普通的小马扔在绝望的废土上!而今天,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将会清算这一笔旧账!”
台下的小马大多发着呆,很显然道星的演讲他们并不关心。
“对于你们,这不仅是一场复仇,更是你们的一次伊甸园一日游!只要打下这座铁笼子,里面的所有物资通通归你们!无论是珍贵的食物,还是你们想要的小马……”
台下立刻欢呼雀跃,跺蹄声起此彼伏。我嫌恶地看着周围的小马,心中继续打着自己的算盘。
只要大门一开……我就立刻狂奔进去警告里面的守卫,并和他们一起抗击这群堕落的生物。
“现在,是时候开启这场伟大的征程了……”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在护卫队陪同下下楼,带领着这群乌合之众向地铁站走去。
我紧张的跟着他们,一路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马群沿着扶梯一路向下,到达负二层后,道星在一个储物间里不知干了什么,一道暗门突然出现,原本的水泥墙向一边滑动,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开始你们的狂欢吧!小马们!”
好几个蹄电筒瞬间照亮了通道,里面同样是水泥建成的房间,十分宽敞 。没走多远,尽头便是一道巨大的圆形钢铁巨门,中间镶嵌着不锈钢组成的数字:
“22”
道星再次走来,他走到墙外的一个终端机前,令我们所有马惊讶地是,即使过去了百年,这个终端机仍然能够正常使用。
我清楚地看着他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母:
“AL……”
“TM……”
“IM……”
“……HST。”
当确认键按下,整个大门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动。这座沉寂了百年的钢铁守卫,在今天被重新启动,道星迅速消失在了马群中。
我惊恐地看着铁门冒出呛马的白烟。巨大的机械转动和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我有些痛苦地趴下捂住耳朵,而其他掠夺者兴奋地大叫着,给自己的武器上膛。
大门打开了一道缝,然而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波波射出的子弹和激光:
在前面的掠夺者一排排的倒下,剩余的小马惊叫着,寻找着掩体和射击死角。我趴在地上,幸运的躲过了第一波射击。
鲜血飞溅着,有那么一阵恍惚我好像回到了那天被粉色雌驹救护的日子,也是如此血腥的场景——
只是,现在周围的尽是一群亡命之徒,我无需为他们而感到同情,因为他们罪有应得。
我趁着守军换弹的时机,躲到了通道的墙角处,有几颗子弹擦着我的身体而过,险些击中要害,但我现在已经躲入了安全的死角。
只要他们不扔蹄雷……
哐当,一枚圆滚滚的铁苹果飞了出来,掉在我的面前。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本能支配了身体:
我的独角迅速点亮,魔力涌出,包裹住蹄雷,迅速扔了回去。
轰——
断肢从避难厩里飞出,连带着碎肉和血块,强烈的耳鸣响彻脑海。
恐惧。
迷茫。
疑惑。
各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像绞索紧束着脖子般难以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