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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塞莉和露露的城堡

顺着长廊往回走,走过金山银山,走过光明黑暗,走过刺杀、舞会、加冕礼,走过蒙灰的夜晚与摇篮。

先吻额头,然后咬咬鼻尖,最后亲亲下巴,这就是姐姐的秘籍。

可怜的孩子。塞拉斯蒂娅俯下身,吻她柔软而温暖的额头,小女孩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她的下巴蹭到一点微咸的水汽。

那时她还太小,还不懂母亲看向她的眼神是恨意。塞拉斯蒂娅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扑向母亲的裙子,半个身体压在裙撑上陷进去一小片,傻乎乎地抬头,张开手,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母亲没有动,没有说话,在那一眼后连眼神都没有偏转,她依旧坐着,写着,女仆莫里安走过来抱走露娜,露娜不情愿地扭动着身子发出一声绵软的抗议似的哭啼。

母亲停下笔。

“把她抱走。”她说,然后看向塞拉斯蒂娅,“你,过来看看。”

塞拉斯蒂娅走上前。母亲重新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那是父亲的手稿,关于新一轮税收改革,他还没来得及发布,变故就已轰然而至。

她不记得她怎么回答有关问题了,不是关于经济学的是否增发货币的回答,就是分析今年年产物是否波动正常。

但她记得母亲在她进来之前誊抄着什么,父亲写给她的情书、情诗、抒情歌。

无一例外,每次进来都是如此。

母亲依旧陷在泥沼里,她甚至都很难乔装得不像一具活尸。

哎呀,妈妈。她亲吻母亲的眼尾、脸颊、和指尖。

您今天已经足够累啦,现在好好休息吧。

而她要去下一堂课了。

就这样,她不断地从母亲的篮子里拿出一份、一份又一份。

首当其冲的是那个孩子。

真讽刺。她想,或许她不应该这么苛责母亲,但如果宠爱和仇恨都来自同一个原因,没有任何合适的词会比这个词更加符合这个画面。

她长得更像塞拉斯蒂娅那早逝的父亲,恩爱如她父母,以至于两岁之前露娜几乎都没有下过地,就算父亲反复提醒是时候“学点什么了”,母亲还是一意孤行——如果不是父亲抽时间在家庭茶会的时候扶着露娜逗她走路和爬行,估计她现在连基本的行动都做不到。

或许这更合母亲现在的意。

不,她不应该怪她母亲,王后只是做不了女王,仅此而已。

露娜张着手向她跑来,她笑着接住她,把小家伙抱起来挠她的咯吱窝,吻她的额头、眼帘和脸颊。

她会做好这一切,只要不再有人拖后腿。

“塞莉,姐姐,塞莉。”那个孩子咯咯笑着,去捂她的嘴,身体在她大腿上扭来扭去。

母亲在大多数时候只能勉强维持未亡人王后的颜面,只要一有空她就钻进曾经和父亲一同享有的卧室里痛哭。塞拉斯蒂娅听着那门后隐约传来的嘶吼、咆哮和埋怨,笑容不改地一把把站在原地发愣的露娜扯到怀里,捂住耳朵,接着把文件放回手提包里,脸贴在她耳边,说:“露露,小月亮,我们去玩捉迷藏,你躲在花园里,我去找你,如果找不到,今天就多让你吃一只蓝莓纸杯蛋糕。”

露娜亲了她左脸颊一下,嘟囔着说“两块!”,接着跑开了。她望着那蹦蹦跳跳的蓝色小影子,吩咐莫里安以后要多和露娜说说话,或至少定时给她放留影机,她不希望她的妹妹在走路比旁人晚的基础上还要语言发育迟缓。

“殿下,王后殿下拿走了所有的录像带……”

哦,她忘了,之前的录像全是关于父亲的,在那件事之后母亲讨厌听到任何人声。

“忘了你们不被允许随意说话了,请去找星璇录刻一些适合露娜看的,去下了隔音阵的那个卧室。”她吩咐。

如果没有人拖后腿,也许她可以做得更好。

“至于我的母亲,把晚餐送到房间里吧,晚上我和露娜单独在餐厅用餐。”

母亲原本不是这个样子。

她们的大名都来自父亲,而小名却有不同的发源地。本该承担责任的母亲在躲着那张稚嫩的面容,于是她抱起她,叫她露露、露娜、小月亮、小蓝莓。

她从此决定成为另一个人的世界。

母亲终于在一个夜晚哭干心血。黑纱卷着那身躯落进棺材葬入泥土时,塞拉斯蒂娅罪恶地发现她竟然有少许的轻松。

回到城堡后她更换沾了泥土味的外衣,露娜扑进她的怀里,问,为什么今天没有看到母亲。塞拉斯蒂娅偏开目光,微不可查地皱皱眉,去揉她的小肚子:“哎呀,我的小月亮,今天是不是又缠着莫里安多给你蓝莓曲奇了?”

“才没有!”

“那就是缠着克洛维了?”

露娜跺着脚说才没有,塞拉斯蒂娅发出一声轻笑。

姐姐知道该怎么做。

她早已接过母亲的那份包裹,如今不过再忙碌一些。她甚至不用再强制被母亲拉到画像前反反复复陪她回忆父亲,她的全部时间都可以放在向前上。她踩着礼仪大类课的华尔兹滑向马术和魔法原理,经济学的曲线记忆后是坐在王座上聆听各封地的消息,白胡子星璇时不时问她问题,她给出合适的见解——尽管她越来越忙课也越来越密,但不需要把时间消耗在眼泪里,一切对她也就是仅此而已。

哦,不,她的生活里还有一点眼泪。

她的小妹妹。她咬咬小女孩的鼻尖,露娜跑到镜子前,发现真的留下一个印子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她畅快地大笑出声。

适度有氧运动对大脑有益,她以此为借口总在白胡子星璇的魔法理论课或麦都布鲁的草药识别课后去陪露娜玩。但课越排越多,露娜也凭空多出许多眼泪,雾鬃问她,要不要安排一些贵族小姐进王宫陪侍,露娜需要玩伴。

塞拉斯蒂娅微不可查地皱皱眉。

“她不需要。”

“塞莉!”她的裙子被扯了一下,刚刚哭过的小月亮眨着红红的眼睛问她,“什么是‘陪侍’?”

“哦……找一堆和你同龄的女孩子,你们要一起办你觉得无聊的茶会,一起上你觉得无聊的课,她们会对你说超级超级无聊的话,然后占走你的所有时间。”

“其他女孩子?我要去!”

“嗯?姐姐陪你不好吗?”

“你根本不陪我嘛!”她跺脚,喊,“我根本找不到你。”

塞拉斯蒂娅再次皱皱眉,然后她笑起来,说:“不如你去看看我和守护石家族,以及其他几个家族的茶会。”

“小月亮,”她把小家伙抱起来坐在她膝盖上,亲亲她的额头,“先试试看喜不喜欢。”

露娜当然不会喜欢,因为那节茶会她让白胡子星璇讲了三个小时的诅咒术魔法原理,连守护石家的苏恩和慕恩都困得抬不起头来。但苏恩还是太尽责了,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还不断回答露娜的问题,弄得她居然还对其他同伴心有期待,睡前也不缠着她念故事了,只一个劲问什么时候她也可以有同龄玩伴。

她们可不敢做我的玩伴,小妹妹。塞拉斯蒂娅低头看着露娜松石绿的眼睛。

“她们只是我们的臣子。”

虽然聪明人都不会明摆着表现出来,对付这类年轻人,需要多一点赏识、欣赏、卓越的能力和夸赞,但露娜不用知道这些,她不会需要露娜运用技巧对付她,露娜也不需要再多学一门社交心理学。

“露娜,你要记住这点,在相处过程中一定要有……”

“什么橙子?下次茶会我们吃橙子吗?今天苏恩姐姐给我剥的葡萄好好吃。”站在床上的小月亮打了个哈欠,乖乖向莫里安伸出手,要她帮忙脱衣服,塞拉斯蒂娅挥退莫里安,亲手帮她把外套、夹衫和里衣脱下来,再把睡衣套上去。

“嗯?你应该叫她苏恩,或苏恩女爵。”塞拉斯蒂娅眼睛微眯,去挠露娜的腰侧,“谁是你的姐姐啊?谁是你最好最好的姐姐啊?小蓝莓?”

“哎呀,是你,是你嘛!”

她们笑着倒在床上,她拍着露娜的后背,直到露娜睡着后,塞拉斯蒂娅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给她找那几个刺头小姐。”她关上门,吩咐到。

果然,很快露娜就不愿意再和陪侍一起上课。她借着由头挨个敲打了那几个不安分的家族,狠狠刮了一层油膏下来。

副作用是露娜不愿意再去上课,白胡子星璇对她喋喋不休,她隔着玻璃望向窗外,那里,露娜笑得脸都是红扑扑的,正追着一只大蓝闪蝶。

“有我不足以吗?老师。”她回过头,平静地凝视着白胡子星璇,“露娜可以做她想做的。”

“她需要被管教。”

“她需要爱。”

“你不能一直这么放纵她。”

“塞莉!”

露娜发现她,一路跑到窗下向她伸手,她探出身去,露娜扯开几步露出狡黠的笑,塞拉斯蒂娅手在窗台上一撑,利落地翻过去一把抱住她狠狠揉乱小捣蛋鬼的头发,把白胡子星璇气急败坏的叫嚷声摔在后面。

“小烦人精,”她们滚在草坪上,她一把捉住露娜试图在她腰侧作乱的手。露娜笑着说:“你明明超喜欢这样!”

她的指尖顺着小月亮的脸庞一路下滑。

亲亲额头,又亲亲下巴。

是的,她很喜欢。

姐姐总知道该怎么做。

城堡只属于她们。

但她们都要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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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的权力

海纹生长

每匹马生来就具有角和翅膀,不过终生的魔力有限,只能供养一个魔法器官,在十六岁时她们必须作出取舍保留其中一个。十一岁的露娜为她的魔法天赋发愁,而她即将分化的姐姐塞拉斯蒂娅,所面对的东西却比她当时所想象的更为残酷。“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梦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希望民众有选择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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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前夕

海纹生长

(本文中天角兽为有翅膀和独角的人类,其他以此类推,皇家姐妹亲情向+微cp)塞拉斯蒂娅和露娜退位三年后,露娜开始在世界各地旅游,而甩不掉记者聚光灯的塞拉斯蒂娅则学起了其他项目,在退位十年后,露娜突然收到了来自姐姐的邀请——前往观看她的飞行特技表演秀。但演出的前一晚,似乎弥漫着不祥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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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us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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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神话还记得

海纹生长

当露娜在月亮上醒来,她发现了一个银灰色的盒子,而其上播放的,正是小马宝莉全集。她本来做好了回归的准备,她相信通晓了剧情的自己能扮演好一个完美的角色,却不曾想,预言中的星星迟迟未出现,而当她好不容易来到真相面前时,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匹马为她策划的一场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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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us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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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她的成就

第二天的王宫是沉睡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根蜡烛都沉沉地泡在梦里,我揉着酸痛的肩膀拖着睡衣往楼下望时,第二夜的月光已经涌进城堡,宁静地观赏着女仆长指挥几个女佣,去把边角被酒渍染成淡红的白色窗帘从弯钩上取下。

我的目光本来会滑开,可能会移回我的卧室,可能会移到那个已经开始爬上墨绿色爬山虎的太阳纹门锁,再第千万次打消敲门的念头,无差别地回到房间去。

可毫不意外又意外的,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色晚礼服站在那里,站在窗帘后,站在露台上,站在我的目光下。

没有帮忙,没有手势,没有微笑。她以一种无动于衷的姿态,冷淡地注视着所有的发生。她是塞拉斯蒂娅吗?我不敢确定,月光在她身上笼下一层纱。

接着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笑着对我勾了勾手。

“来。”

  她说。

于是我去了,我的身体去了,在我的意识回应我的命令前。

“你好久没来找我聊聊了。”她的食指轻轻勾住我的手腕,晃了两下,再用被酒精麻痹过的手势示意挂好窗帘的女仆长离开此处。我的心细微地震颤着,这种震颤似乎又顺着血管传到她的指尖。她微微皱着眉,彩虹色的暗河顺着她侧身的幅度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紫罗兰的香气混杂着酒气没过我的头顶,我几乎无法呼吸。

“你在害怕我?为什么?”

她弯下身,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别怕,亲爱的,无论别人和你说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小蓝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没有人和我说什么。”我原本没反应过来我需要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句话假的太真了,也太公事公办了,像写在档案袋上的字,甚至都没有那句我没来找她聊天的抱怨来得真实。

你早就已经这么做了——伤害。一种平淡的荒诞在我心底蔓延开来:十三岁的钟声即将敲响,而在那之前响起的,将会是订婚宴的赞美诗。

我感到一股近乎畅快的解脱和难以形容的、霸占了我整个十二岁的、蛇蜕皮一样的疼痛。伤害,这个词太轻了,塞拉斯蒂娅。我的十二岁,重逢却依旧聚少离多的十二岁,等不到你目光长久的驻守,也等不到再一次亲密无间的十二岁,终于要在丧钟一般的婚礼赞美诗里结束了。我想笑,那声笑卡在我的肋骨里,我几乎就要说我相信你了,可那个装满紫罗兰的空洞在不断地啃食我的心脏。

它强迫我去想,去跟上另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心跳。

她的心跳太响了,跳动的力量也实在太大了。她此时是那么近,近到我一偏过头,就能看见她眼底疲惫的影子,像白粉脱落后暴露在空气中青灰色的水泥。

塞拉斯蒂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前方,于是我也把头扭回前方,试图去看她所看到的世界,尽管嘴里全是苦涩麻木的味道。

我猜那大概源自起床后含过的漱口水。我希望。

“你看那些光。”她遥遥地伸出手去,虚虚一点,落在那片地上的夜空上,“那是贸易市场,那里的灯光直到第二天早上都不会熄灭,巡逻队会在第二声钟响后去给贸易区中心的塔灯加第一次魔法,第六声钟响后加第二次。而那,那是居民区,那些灯有煤油的,有蜡烛的,还有——噢,菜籽油的!你简直想不到她们能为了多看会儿书多读会儿报纸做出什么事来,那样会让她们的眼睛到了第二天还隐隐作痛的。”

她的声音又变得真实起来,带着嗔怪和满足的笑意,她的指尖点到那块由数不尽的亮光缀点的夜色里,由最耀眼的一块一点点划向更远更远的看不清轮廓的陌生古堡。

“看啊,露娜,我们做到了。以前,以前。以前这里入了夜就是一片漆黑的死水,可现在这里群星闪烁!就连独角乌托邦那批守旧派贵族都已经有部分同意进入魔法工会了,她们的后嗣——全部的后嗣,三个月前已经进入了皇家魔法学院——连同那批我从平民中选拔的出色学生。而这个学期,除了我们这边原有的守护石家族里那两个出色的后辈,其他人都在她们瞧不上的那群平民百姓里输得落花流水,噢天啊,真是的,你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那群老家伙的脸色时有多么想‘噗嗤’——笑出来,你知道吗,像你小时候在星璇座位上放那种放屁坐垫一样时你笑得那样——‘噗嗤’一下,唾沫星子都飞到星璇的胡子上。你瞧,我真的好想那样笑,毕竟帕罗女士现在又不在,她早就折腾你去了。”

塞拉斯蒂娅的唇凑在我的耳朵旁,说到兴头上就露出孩子气的笑,几次差点咬到我的耳垂。

温热的气流呵在我的脖颈上,我想躲开她。她说我们,可字里行间却都找不到我的影子。你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吗?

塞拉斯蒂娅,太阳花,太阳。

我——们,我们。

她又收紧了她的双臂,把我牢牢地、牢牢地锁在她的气息里。

“你瞧瞧,我们做到了,妈妈没有想过的事,爸爸没有想过的事,他们俩都想不到又都办不到的事。我的改革——魔法去贵族化,终于放出了获胜以来第一个完全彻底照亮这片黑暗的烟花!你注意到那群人的脸色吗?他们——或她们,连一场胡闹的全城狂欢舞会都阻止不了。”她好像觉察到一点我的挣扎,勉勉强强把包围放开几分,我松了口气。

“我没注意到什么人的脸色不对。”那个晚上给我的记忆留下的就是一阵狂欢的音浪,“所有人都很开心。”

“是吗?”太阳花侧过脑袋,我试图扭头避开她到处乱挤的头发。她好像终于发现我的不适,一声缓慢的叹息后,她松开手,直起身,仰起头,长久地凝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

“你呢?那时,你高兴吗?”

“很高兴吧,虽然我有点遗憾你没有穿那件裙子,虽然——虽然你的头发和红裙子挺不配的。”

“嗯……”塞拉斯蒂娅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栏杆,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我,“是的,你从前也说过,我穿墨绿色不搭。”

“我应该穿白色的。”

她急促地笑了一下,夹杂着叹息地笑了一下。她背对着天上和地下的星空,一切光源都被拒绝在她的身后,可我依然能清晰地看见她眼里星星点点的泪光。

我想说什么,我想我应该说些什么。

“那你呢,塞拉斯蒂娅?”

“我?”

“你那时快乐吗?”

她再一次笑出来。

她说,也许吧。

她大概不快乐,可我要怎么问出口呢?那是一场舞,一夜舞,却唯独不是一种伤口愈合的征兆。她们没有和好,我终于找到一切古怪预感指向的真相。一条我还不知道名字的沟壑已经永远地横在了那里,横在她们之间,就像那条横在我和塞拉斯蒂娅之间的一样。

我应该高兴的,可我不知道现在这蔓延在舌尖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我的脖颈里好像新长了一个肿瘤,一说话就隐隐作痛。

一分钟,两分钟,只有沉默流出我的喉咙。

塞拉斯蒂娅站在夜里,一分钟,两分钟。

风吹起她的头发,那是一条彩虹色的暗河。

2,20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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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魔》

海纹生长

暮光闪闪受白胡子星璇所托,来到了一座诡异的古堡。然而门之后的生物,却是一段被藏匿多年的执念。【皇家姐妹cp向,前期为暮光视角后期转塞拉斯蒂娅视角,微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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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极昼极夜.2

“塞拉斯蒂娅,你想穿什么材质的婚纱?”

“极光……我知道你不想面对这件事,但魔法全民化推广能极大促进独角乌托邦的发展,你知道——”

“嘘,你啊——先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纱。”

未说完的老生常谈被冰凉的指尖塞回肚子里,塞拉斯蒂娅微微皱着眉,极光笑眯眯地握着她的手晃了晃。

“回答我的问题,亲爱的塞拉斯蒂娅。”

“你喜欢珍珠绸?还是象牙纱?”

当不得不面对未来与分歧时,她们总会聊起婚礼,这次也不例外。但这个话题并非总是灵丹妙药,有时候它能让气氛缓和,有时候——塞拉斯蒂娅冷下脸,眉锁成一道不轻不重的不满,极光笑吟吟地去捉王女的手,用恋人的指尖在自己苍白的唇上打转。塞拉斯蒂娅的眉皱得更厉害了,问:“今天的手怎么这么凉?”极光眨眨眼睛,阳光在翡翠上拂开一道光。她说:“要出门了,你说我今天要涂哪个颜色的口红才好。”

“我们还在聊乌托邦的事情,极光。”

“帮我选一个吧。”

她本该习惯恋人的答非所问,她抽回了手,极光置若罔闻地回过头去看梳妆台,百来根口红横在桌上,常用的几根盖子已经被打开,胡乱丢在盒子里,比淤在她心头不上不下的那口气更令人气急败坏。

“问题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塞拉斯蒂娅的嘴边化开一点礼貌性的微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中间那根口红,极光瞥了一眼,说:“政治让你的眼光都变差了,我的未婚妻,这根的颜色太深太紫了,我今天不穿晚礼服。”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极光,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有日程安排的时间里只穿白色。”

“那今天就陪我去野餐吧。”极光拿起了另一根口红。

“事项必须得到解决。”“如果不解决呢?你要怎么办,在大臣们面前和我摆冷脸吗?百合花?”极光慢条斯理地擦掉唇角多余的颜色,她凝视着镜子,以一股无比的柔情,细细欣赏爱人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愉。

她喜欢太阳花的这一面,冷淡,僵硬,气恼,像个被大人几次三番打断要说的话后在发火的边缘勒马的小女孩。小女孩比面具好玩,她爱控制不了情绪的小女孩更甚太阳花镶嵌宝石的面具。“拜托,亲爱的,我喜欢你对我这样发脾气。”极光用手轻轻梳理塞拉斯蒂娅滑到耳边的碎发,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一个标准的可以被载入教科书的微笑缀在她的唇角:“推行全民魔法的政令你已经同意了,今天的事情必须得到解决。”

“我真讨厌你这张嘴。”那口气兜兜转转,叹到了极光嘴边。

塞拉斯蒂娅在延迟休息方面有比极光更充足的耐心,日程安排在她们之间,在每一个与吻无关的深呼吸里被揉过来搓过去。

“你怎么老是想着改来改去?”刚听到塞拉斯蒂娅准备对独角乌托邦做什么的极光这样问,一张稿纸在她手中被攥成一个紧到不能再紧的团,嗖得一下冲进墙角的纸篓里。“极光,制度的改革措施经过了我非常细致的修订,而我现在所在讲述的也是已经不会再做大幅修改的结果,在理论层面它已经不会出什么问题,只待投入实行。”

那天的甜点是极光亲自准备的巴旦木奶油蛋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刚把指尖沾上的奶油擦干净的塞拉斯蒂娅还没被叹不完的气淹没头顶。她结束那段又长又公事公办的小演讲,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极光的鼻尖,“我做的是正经而完备的计划整理,而不是你口中简简单单的‘改来改去’。这些改革方向每一样都经过我精心地推理,也请你重视我刚叙述的内容。”

“你又不是露娜,我享有继承人权力的极光阁下。”

“我只希望你的妹妹不像你一样满脑子想着你那被圣光普照的政令。”极光微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过去,“百合花,我不是没带你看过那些贱民到底什么样子。那种人掌握力量,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星期前恰是塞拉斯蒂娅提出议案的一个星期后,没有硝烟的战火从会议的圆桌杀到餐厅的长桌上,那张时时刻刻保持微笑的脸被极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在塞拉斯蒂娅第七次提起去贵族魔法化的优点后,她把餐叉一扔拽着塞拉斯蒂娅的手就跳上了马车,风呼啸而过城堡变成半个搞不清状况的句点。塞拉斯蒂娅将将来得及在马车上设下视觉屏障,下一秒极光就粗暴地扒下了她的上衣,对着护卫队吼了一句:“做你们的事,禁止跟随!”

她们换上便装去了独角乌托邦的外城,进城时极光费了好大劲才把塞拉斯蒂娅那头惹人注目的长发裹进沾上油渍的头巾里。塞拉斯蒂娅微微蹙着眉说:“我不信平民没有人用干净的东西包住刚洗过的头发。”极光冷笑着把最后一缕虹光塞进深棕色的布里:“也许你的王国是这样,但在这里,可没那么多救济处给你好心地提供肥皂和你们那流行的洗洁精。”

“我说的是平民,不是贫民。”

极光懒得理这种语言游戏,吩咐女仆给马蹄套上软布然后命令她把她自己踹下车,塞拉斯蒂娅挥挥手,温柔地嘱咐女仆下去的时候注意别被脚踏绊倒,极光冷哼没心情和她计较这些枝梢末节,女仆毕恭毕敬地走下车,塞拉斯蒂娅在下一秒给马车布下浅蓝光的隔音墙。极光皱着眉,不耐烦地挥开在脸边打转的蓝色光点:“你们离了魔法就什么也做不了是吗?”

“极光,这才是我所要说的。”塞拉斯蒂娅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到了她早已预料到的情景:拥挤泥泞的街道压根容不下皇室马车通过,她们不得不换上最低档的贵族魔法车骑继续前行。马蹄每一次落下洁白的车架都会多沾上几块发黑带水的淤泥,几个孩子披着胡乱拼接的碎布窜过腐烂发臭的鱼摊,黝黑干瘦的男人指着看不出性别佝偻着身体的活骷髅痛骂,活骷髅拿着搪瓷杯的手高高举起——打在了蜷在鱼摊下的小骷髅身上。

极光注意到塞拉斯蒂娅连续几秒钟都在盯着那个鱼摊看,她停下敲击扶手的动作,盯着那几场闹剧看了几秒,接着摘下耳坠,高高举起,瞄准那个卖鱼女的鼻子狠狠砸去。

阳光有那么一瞬碰裂在晶莹剔透的红水晶上砸开一道血光,尖叫在空气中撕开一道模糊的波,几个人凑过来咂着嘴要看,被怒吼声喷地又缩了回去。男人一手攥着耳坠一手扯着活骷髅打了绺的头发往后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那副骨架扭动着挣扎着,头皮像被极力拉扯的发黑的粘稠的多水少粉的面,好像下一秒头皮就要被活生生扯下来飞到馊水桶里。极光冷笑着破开了一点声音屏障,女骷髅又踹了一下角落那个一动不动地小东西,喊:“快帮我,杀千刀的猪猡!”人越围越多了,像闻见血的蚂蝗一样蠕动着往鱼摊靠,一个穿警服的青年冲过去,从摊位底下随手拎来一根棍子,用力狠敲了几下男人的背,男人吃痛,僵在那里半天才松开手转过身,对警员露出谄媚的笑。

骷髅倒在砧板上吃力地喘息,仿佛一具被活生生吃空的鱼。

屏障被关上,马车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极光坐回座位上,深深地陷进红丝绸铺垫的座椅里。一秒,两秒,塞拉斯蒂娅一言不发,极光仰起头,冷淡而讽刺地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

“你要拯救的就是些这种东西,不知廉耻,仅仅因为畏惧力量与利益不够令他动心而粉饰太平。”

“他们没有力量时挥向那个女人的是拳头,有了力量之后呢?”

塞拉斯蒂娅将手放在胸前。几年前,十几年前,这双手放在另一具逐渐冷却的身体上,她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就像她感受着每一个被生活拷打到面目全非的魂灵。

她说:“你知道吗?极光。那些人和我们一样,都有一颗心。”

她记得这种情景,她在每个因为训练肌肉酸痛难以入睡的深夜里将贫民窟腐臭的惨淡咀嚼到生出一丝呕意。这种情况在过去几年鞭策她列下长长的清单,每一个必须按时入睡的日程里,都有一声咒骂的哭嚎化作她梦里无声的闹铃。

“那个女人去抢夺那颗宝石,反抗那个男人,是因为在这里她朝不保夕。抢夺宝石意味着遭受更惨烈打骂的风险,但如果那个男人——也许是她的丈夫——没有看见她的这个动作,那么她也许就能改变她的现状。”

“这种希望微乎其微,她的争取也许在你看来的确愚蠢至极,但并不贪婪。相反,这是勇气。”

塞拉斯蒂娅回过头,她凝视她的恋人,她凝视恋人养尊处优光滑柔嫩得苍蝇都站不住的肌肤。

“如果她有足够的面包,干净的清水,如果那个孩子是她心甘情愿生下,而不是为了保命或换取一线生机。”

“如果她不是只能卖这些吃下去会腹泻胃炎的鱼,如果她有进工厂的机会,如果她能靠自己的劳动赚来一件干净的衬衣。”

“如果她有选择的权力。”

“你怎么知道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不是出自她的心。”极光似笑非笑地勾住塞拉斯蒂娅的脖子,指尖点在她胸口前的皮肤上,按下一个柔软泛红的印,“人心是最肮脏的东西。那个畜生打那个卖鱼女,卖鱼女打不过,于是挥拳向她的附属品,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脏污不过,被呵斥才停止的暴行。”

“等那些畜生掌握了力量,护卫队要保护那个女人,可就不只需要一根不知道打哪捡来的木棍。”

“他们会烧毁房屋,毁坏城镇,不知好歹地行刺皇室。无耻的人永远有谋取更多的理由,你给了他一块金子,他就会想要你的钻石。”

“而且,殿下。”极光摘下那块有油渍的深棕色头巾,手插进王女的发根,贴着温暖的虹影深处轻轻摩蹭,“你哪来的工厂、清水和面包?”

“更发达先进的生产力能改变这种现状。魔法会带来维持生活所需要的一切,甚至更多。”塞拉斯蒂娅望向车外,一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掉进棺材里的男人拖着比他的身体还丰满一些的拖把,却怎么也拖不干净一块灰黑色的油垢。

一团光从她的指尖滴落。男人手一松,瘫在地上惊异地揉了揉眼睛。

“你看他,费了那么多的力,但这一切只需要一个最低级的清洁术。”

“十个人要干的体力活,一个人就能做。倘若这个人的天赋足够高,那么这一个人的一小时可以比过一百个人的一星期。”

“那那被替代的一百个人呢?没了地,你要他们饿死吗?”

“人民是人,人是有除了活着以外的需求的,极光。”

“全用于生产的人,可以分出去百分之九十,他们能去娱乐,去做别的生产,人民将不再只能靠终日劳动来勉强赚取难以下咽又少之又少的黑面包。有人可以去生产奶油,平民也能在工作结束后和亲人享有一道健康的炖肉,佐上不那么奢侈的酒。”

“新的工厂和店面会被建起,她们不用在终日的抱怨和无法选择又低效的日子中消磨生命。”太阳凝视着苦难,凝视着呻吟的魂灵,“即使是不喜欢的工作,如果是自己选择的,也好过无从选择在枯燥痛苦的时间里化为灰烬。”

“培育了更有力的渣滓,然后再费尽心思培育更有力的护卫队去维护脆弱的平静?”

“这是必要的。魔法仪器可以帮助记录每个人的信息,户口登记不再是一纸无法被实行的空令,税收不会变成贵族指尖旋转的土地兼并游戏,查案将变得更有效率。魔法摄影设备让官员的一举一动有迹可循,同样的,这种有序的政府组织的存在也可以提供更多工作岗位和群众信赖,也就会获得更长久的和平和更低的犯罪率。”

“而在另一方面——并非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天赋,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坏接受过系统训练的护卫队所维系的平静,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吃得了学习魔法的辛苦,接触的到足以做出这种事的学习资源。但每个经过训练的护卫队成员,都能比之前更能有效率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无论那是抢劫偷窃,还是人口拐卖。”

“你不能因噎废食。”

“如果真按照你说的那样,进行全民范围内的魔法推广,单看概率,也很难保证不出几个目空一切又天赋异禀的坏胚。”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建立学校,这也是为什么皇室应该树立守序的榜样。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懂美德和秩序的重要,但如果像这样,明明有办法让人民拥有选择的权力,明明有办法以更温和的方式让他们学到美德,却用贫瘠的现实逼迫他们听话地被上刑。”

“如果一切都不做更改,那么更混乱的未来才是这个王国的结局。”

“还是说,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养出来的苦难的种子,”塞拉斯蒂娅闭上眼睛,每个字从口腔挤出来,都染上几分触之即燃的火药味,“这种苦难的种子,会是你说的,‘驯服的优良品种’?”

“何况人不能用‘品种’这两个字代替。”

极光的手顺着塞拉斯蒂娅的脊椎一路下滑,塞拉斯蒂娅狠狠攥住了极光乱动的手,极光张嘴猛地咬向塞拉斯蒂娅的指关节,她烦躁地期待看到躲闪惧怕,她期待看到厌烦甚至多过于冷淡,可塞拉斯蒂娅一动不动,极光冲动地闯进她本以为会泛起水光的花海里,可那深紫的水晶般的眼坚定而决绝,波澜不惊。

极光闭上眼睛,说:“你会死。”

“你触动了贵族的蛋糕,你要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会感恩戴德的平民百姓,什么容易被煽动的螺丝钉。你面对的是一群比你所看到的贫民窟恶心一万倍的野兽,畜生,一群畜生,他们会把亲女儿扔上床变成最低贱的奴隶,他们会把你——。”她急促地吸了口气,冷空气呛得她肺里结出一片霜。塞拉斯蒂娅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极光剧烈地咳嗽了几下,抬起头,再一次深呼吸。

“你这个疯子。”极光恢复了平静。塞拉斯蒂娅挪开目光,问她,你喜欢什么材质的婚裙?

“我要你活到你能回去,活到我们决定婚纱的那一天,再活着参加我们的婚礼。”

塞拉斯蒂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极光感受着她的温度她柔软的指腹她饱含情感的指尖,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的颤抖,阳光刺进她的眼睛她被光线模糊了视野,她忘记了她卡在嗓子里结成霜的话,她只是闭上眼,在无人发觉她失态的半秒里疯狂地吞食这也许下一刻就会破碎的柔情。

塞拉斯蒂娅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你听,我是为此而生的,我学习魔法的时间远远超过礼仪。”

她说,我很高兴,你是在担心我,和我站在一起。

极光没有说话,她把脸轻轻贴在塞拉斯蒂娅胸口前的皮肤上。

那颗心脏清晰地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跳动,一下又一下,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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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年前
25.“在入睡之前!”

皇家夫妻的吵架还没来得及标上结尾和下一次开战日期,坎特洛特就陷入了一片洪流中!西边的吉吉而斯坦带来了他们的传统节日——不眠夜狂欢舞会!

我的手现在都抖得有点拿不住笔了,帕罗夫人把我最近一个星期的舞蹈教学都改成了恰恰,甚至抢过了白胡子星璇的魔法理论教学课。她把头发盘到脑后穿着黑西装为我跳男步——我的天,你没法想象她跳起舞来到底有多帅!干脆利落极了!克洛维几次背后偷偷和我议论说帕罗夫人绝对在脚下抹了油,不然她的动作怎么那样轻快又有力!

我的动作还是一般般,跳舞实在不是我的菜。我感觉不大到帕罗女士说的“您得让音乐在您骨子里流通”,虽然我的确有那么一点点渺小的妄想,毕竟只有你一个人不会跳舞的时候,舞会点心的吸引力就大打折扣了。

极光和姐姐岔开时间分别来看过我几次训练,我有时候真搞不清楚她们到底是在吵架还是在打情骂俏,她们就像两只航线交叉又打结,共跳一曲狐步后毅然决然脱掉手套奔向远方的幽灵船,没人知道她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前天在极光准备转身离开舞蹈室时提着裙子赶上去问过极光:“你们之后打算怎么样?”

极光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有敷衍几声继续撤离现场的意思,我灵机一动,皱着鼻子说“你都把我肩上的漂亮褶皱花拍平了,这可是塞莉特意给我推荐的舞裙!”

“噗,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小公主,塞拉斯蒂娅最讨厌这种花不像花的褶皱设计,她说这还比不上蛋糕上装饰用的奶油花边。”极光无可奈何地停下了步子,对视一眼后两个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你真是,被这种舞蹈洗脑得够呛。真不知道为什么塞拉斯蒂娅这次决定把外来节日的首次引入办在中心城,往常都是办在马哈顿的,毕竟。”

极光耸耸肩,眉间松缓下来,想起什么似地多了点莫名其妙的笑意:“毕竟那里才是狂欢中心,就像你看过的那本书里写的一样,那里是瓷国的魔都。”

“哟,前几天还逼着我叫我的姐姐为‘尊敬的艾洛拉阁下的未婚妻’,现在就一口一个塞拉斯蒂娅了?”我故意捏起了调子,没办法,大人就是麻烦,吵架了还得未成年人来哄两句。她们两这样不上不下,膈应难受又好奇的,说到底还是我。

极光挑挑眉,在我另一边的肩膀上又狠狠拍了几下:“怎么?现在放心了,不那么想赶我走了?想让我去找你姐姐好好亲热亲热了?放心啦,狂欢会那天我和你姐姐绝对会如你所愿成为全场的焦点。”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一口气梗在那不上不下,极光盯着我眼都不眨。我深吸一口气,瞪了她一眼跺跺脚提起裙摆转身往帕罗女士那跑:“谁管你们,你们再不和好,我早餐都要消化不良了!”

极光轻轻笑了笑,笑声里藏着什么东西的尾巴尖,待我回头时,无论尾巴和本人,都已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我没时间去报医生给我开那么多又黏又稠的海鲜粥的仇,接下来的三天我都忙得团团转。帕罗女士见我实在不开窍,干脆还是教我从小学到大的华尔兹,这样至少在长长裙摆的掩护下,我舞伴的伤脚可以肿得不那么明显。我连续几天只上舞蹈课和礼仪课,脑子在音乐和灯光里泡成浮肿带油光的海绵。我还是能见到我的姐姐,塞拉斯蒂娅,她的神色似乎轻松了一些,路过走廊时她微笑着向我轻轻点头致意。

现在连她身上的紫罗兰香水也充满魔幻的气息。

她,塞拉斯蒂娅,我的姐姐。我每次写到这里心头就涌起几分不该有却又确实存在的涩意。和极光待在一起时提起这几个字越轻,单独写下她时这几个字就越要把我拖着沉下去。塞拉斯蒂娅,塞拉斯蒂娅。我的姐姐,我的塞莉,塞拉斯蒂娅。

我好像好了,那种从我八岁起就潜藏在我的灵魂里,不断啃噬我的,缠满肥皂泡与橙花香气的欲望似乎已经死去。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就在那里,就站在我心上一个从不被太阳光顾的角落里。她是地毯上深深的深深地凹下去的一个兔子洞,里面洒满栀子花与紫罗兰。

我只是希望你快乐,这份快乐里到底有没有我呢?我又要怎么在没有怀表的情况下不掉进去呢?塞拉斯蒂娅?

舞会开场了,我没空去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乐声胀得我涌起一种过载的快乐呕意,帕罗女士让我挽着她,我说,帕罗,我要去找塞拉斯蒂娅。她的脸被香槟熏成快乐的淡玫瑰色,把手一收潇洒地遥遥往人群中央行了个骑士礼,喊到:“让我们见证!见证女王和她未婚妻精妙绝伦的演绎!”

舞厅外广场上的人群传来绵延不绝的欢呼声,酒气在大厅上空翻涌蒸腾,暖白的灯光被魔法师幻变成迷离紫光,我踮着脚尖站上小台凳往那一团团华缎绣成的人影里望去——看见了一道炽热的火焰。

塞拉斯蒂娅穿上了黑色的男式礼服,极光在炽红的礼裙里,头微微偏向一侧,在狐步舞的间隙露出一个微笑,慵懒而惬意地吻在塞莉衬衣衣领洁白的一角。

她们紧贴着旋转,难舍难分,仿佛乐海浪尖里相依为命的船,红得夺目的裙摆一次又一次涌起,在塞拉斯蒂娅修长的双腿起起伏伏,开出的花那么炽烈,好像要把一切都燃尽。

乐声快了,快了,人唰得密起来,有人高呼着“女王万岁!”我胸腔里挤满了浑浊的空气,帕罗女士不得不将我牢牢锁在怀里才能确保我不会一不小心撞上侍者的托盘。“她们飞起来了!”千真万确!乐声更快了!她们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眼,在换成快步的瞬间在跃向了半空!裙摆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原本凑近了想在舞曲结束后搭话的公爵啊伯爵啊忍不住往后跌了好几步。谁的头巾在一起飞到了空中被燃烧殆尽?她们仍旧在跳舞!人群在欢呼,女王们的身影在乐音中卷成一道吹散一切的风!

我的肺在燃烧,音乐在我的血管里流淌,我看不清了,帕罗女士也看不清了,克洛维在什么地方鼓着掌,有谁在说“真好啊,真漂亮,我的女王。”我回过头看去,一大片海洋正在派对的酒精里燃烧,我忍不住高声喊到:“快来跳啊!在入睡之前!”

“为了女王!”

海洋快乐地欢呼道:“为了女王!”

太阳升起了。乐章也渐渐熄灭。

人潮褪去,那团火焰在空中恋恋不舍地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落了地。

我提着裙子往舞台中心跑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被不确定性挤得扑通扑通直跳,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超过把夜蛾塞进衣箱后,每个夜晚所受自我诘问的次数总和。她,那个人,那个人还是我的姐姐吗?那个从狂欢里浮现的会不会只是个疲惫不堪的人影?或一张仅仅画上微笑的苍白面具?她还快乐吗?还开心吗?这些东西奏效了吗?我问这些还有用吗?

我的嗓子微微发涩,淡出几点过夜的血腥。

她就在那,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西装,此时正半蹲下去,张开手笑吟吟地看着我跑过来。

我扎进了我的紫罗兰。她在我的脖颈处狠狠蹭了蹭,深吸了两口气,眨着泛血丝的眼睛笑着说:“这次你的声音最大,是不是啊,我的小蓝莓。”

“今晚玩得开心不开心?”

“你玩得开心就好。”我把脸再一次埋进她的前胸里,极光不客气地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塞拉斯蒂娅怀中撕下来:“拜托,这是你希望我和她和好的,我的未婚妻!”

我有点高兴极光终于恢复了精神,我的目光转向她的脚,我说:“天啊,极光,你的舞鞋都跳掉了!”

极光无所谓地把右侧散乱的发丝挑到耳朵后面,双手插着腰,说:“我还穿了不同颜色的丝袜呢,你们都没发现,一只是肉色的一只是浅米白色的,太让人失望了。”塞拉斯蒂娅担忧地微微俯下身去看:“极光,你的足底,真的不需要上药吗?跳舞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

极光挑眉,手搭上塞拉斯蒂娅的肩膀,红玫瑰一样的唇还在笑:“这可是狂欢,狂欢怎么能停下来 。”

我蹲下去看,她被我数次调侃养尊处优的脚此时伤痕累累,袜底被一片不大不小却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碎水晶划开好长好长鲜血淋漓的一道。

我说,在不上药你就等着变成尸体烂掉吧,极光。

她眨眨眼,笑着说:

“再流一会儿吧”

“我为今晚流的每一滴血,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提起裙子,仿佛耳边还有音乐在流淌,她慢慢眯起眼,向塞拉斯蒂娅行了个屈膝礼,伸出一只手去,塞拉斯蒂娅站在染上殷红色块的米白色地砖上,蹙着眉,那只手停在空中,一秒,两秒,太阳花摇摇头,无奈地温柔地在那只手漂亮的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极光又笑起来了,她一个人在舞池里旋转,逐渐沙哑的嗓子哼着不成调的歌。

“是无拘无束化成烟”

“还是为镜子与雕塑代言”

“神圣端庄的玛利亚啊——”

“答案从不在歌里面!”

我久久凝视着被鲜血染成淡红色的瓷砖。

她是那么美丽,生机勃勃地榨干她所能盛开的每一秒,仿佛下一刻,这一切就要被命运燃烧殆尽。

2,915 字
更新了章节
4 年前
24.潮衣

我不清楚她们后来到底怎么样,事发后的几小时除了克洛维、莫里安和其他女仆外几乎没有人来看我。我在那个晚上问的所有人都闪烁其词,克洛维被我逼得胡子抖得连半粒灰都落不上去,只好含糊着说“政治上的事情,还是让长老来给您解释吧。”

于是星璇受到求救,赶过来看我。在一场不超过二十五秒的寒暄问答中,他的眼睛往挂钟上瞥了三四下,成功超过克洛维,让人担心他的眼球会不会因为转不过弯在下一个假笑里掉出来。

我总觉得有大事发生了,但莫里安坚持要在我康复后才让我出卧室,在此之前都必须遵从那个没头发的老头医生说的话。我试图争辩说这没有道理,要求向塞拉斯蒂娅申诉。可塞莉对此没有表态,她和极光都开始装聋作哑。克洛维拿我没办法,于是莫里安就摇身一变,一夜之间从我的女仆长变成了对我最有发言权的专家。

她看着我长大,有时候也确实有一种让人听命于她的能力,再加上我除了快点好起来外,也的确无事可干。因此我不得不大口吞下药片、蔬菜,和加了肉泥,稠到让人深感怀疑其唯一的功能是黏住食道以让人消化不良的海鲜粥。不幸中的万幸,皇宫里的医生还想保住工作,我踌躇小半天后也明白现在那两个“大人”不太可能抽出时间来,陪“不是王女更不会成为女王的小公主”说上一句话,因此也只好认命,在咀嚼那天她们接吻的古怪场景之余抽时间配合安排,绕着房间一圈又一圈地走,做完全没必要的康复训练。

就这样,我不再和莫里安耍花招想尽办法少喝一次药。效果十分显著,三天后我就正式下床,被宣布恢复健康。

知道什么比看皇家未婚夫妻谈恋爱更烦人的吗?看皇家夫妻因为不知道什么理由闹矛盾。我下床后吃的第一场早餐就让我深切地怀疑,这么快好起来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与那天早餐的氛围相比,康复餐里的粥简直是再欢快活泼不过的小溪。塞拉斯蒂娅吃了两片涂草莓果酱的吐司,喝了一杯她以一种奇怪语调强调不要加糖的黑咖啡,再用一种慢到不可思议的动作,吃掉了餐盘上最后一片被盐水泡过边缘却依旧微微发黄的苹果。

她把餐巾攥在手上,微微眯着眼,极其仔细地擦掉了唇角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面包屑,极光“啪”地把银质餐叉丢进餐盘里,整个早晨唯一的动静在她们整个进餐活动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视里销声匿迹,空气僵得就像化不开的冰。

老天,也许我应该在这里感慨一句“噢——我的塞拉斯蒂娅——”?我第一次从某位伯爵夫人口中听到这个词时简直被吓了一跳。

一个人,还没满二十岁,就被人当成两千岁的神来看待,真是奇怪的不得了。

塞莉依旧早出晚归,只是早得更晚归得也更晚的区别。星璇试图纠正我和正确答案背道而驰的措辞用法,极光抬起手仔细挫了挫指甲尖,冷笑着说:“你管她做什么,难得这个地方有个人没被训练得对谁都一副无懈可击的官腔。”

极光说这句话时微微侧着肩膀,墨绿色的头发那样流下来,她把一条腿盘到身下,另一条垂下去乱晃,做出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星璇又叹了口气,我不止一次听到星璇在记者镜头以外的地方对极光这幅实在算不上端庄的样子皱眉叹气。我本来应该笑,应该挑衅地去够放在书架最上面积灰挡尘的字典,应该嘲讽她说她压根没有那个实力做戏做全套。

但那次午后的阳光那样撒下来,连同我到了嘴边的词一起,在她故作散漫的表情上摔了个稀巴烂。

她的眼睛没有半点泛红的痕迹,但看起来却那样疲惫,仿佛一件蒙上灰被尘螨吃了七八个月,才终于被从衣柜底部拉出来扔掉的潮衣。

1,249 字
发布了新作品
4 年前
R

《他人之日》

海纹生长

“我在这里书写我姐姐,回忆她和我的过去,我们的过去,我会一直讲述,直到记忆模糊不堪。”“在一切的开始,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草莓蛋糕还没来得及腐坏,眼泪还未来得及落下,一切都是新的黎明。”以露娜为主要视角。皇家姐妹cp向,但兼有塞拉斯蒂娅其他cp,主百合,无镜像桑伯。类似原著的平行魔法世界。

共28章,
1 年前
更新了28.番外,塞莉和露露的城堡
洋芋wenD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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