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脑袋爆炸,在那玩意儿的脑浆溅在我脸上之前,我还很怀疑那些干瘪的怪物脑袋里是否能挤出点儿什么东西。
我抹了把脸,恶心的血肉糊在蹄子上,惊得我在地上摩挲半天想要擦个干净,没想到黏腻的泥反倒把我的蹄子粘了个彻底。我扭头甩开那会喷射致命小子儿的铁管,抬起头的时候,眼前花得要命,什么绿色的东西闪来闪去…脑袋里嗡嗡的响…就像是……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被强行开机。
“警告!系统受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警告!系统受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警告!系统重启中——”
机械音在我脑袋里碰撞,眼前闪出无数红色感叹号。我还没来得及搞懂那些感叹号和电子音的含义,身体的控制权便被彻底剥夺。
眼前全是绿色和红色交替的雪花,除此以外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蹄子和肩背是钻心的疼,我几乎想要去舔舐那些翻出鲜肉、还在流血的伤口处,但是没用——没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听我指挥的,这些小叛徒仅仅任凭痛苦折磨我,毫无反应。
“系统重启成功……警告!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伤口处的疼痛似乎缓和了一些,我终于夺回嘴巴的控制权,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充满恶臭的空气。蹄子能动了……我用两条前蹄撑起身体,无视伤口周围粘着的臭土,轻轻舔舐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警告!系统遭到严重破坏!请尽快联系管理员!”
那可憎的机械音还在叫嚣,塞拉斯蒂娅在上,请帮我关掉脑壳里的这东西!!!
伤口的疼痛终于不再这么折磨马,眼前的雪花也少了许多,我从其中缝隙里勉强看见周围的情况,不出所料,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渴望看到一点色彩,哦,当然不是那些红色的雪花和感叹号……我想看到的是七彩的光芒划过蓝色苍穹,各色的小马奔腾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我肯定见过这场景的,我一定见过的,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
但是我忘记了。
我摇摇晃晃地走了好几步,不知道蹄子踢到了什么东西,掀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我循声望去,是一条在黑暗里沉默着的、一眼瞧不见尽头的长廊。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我没敢回头,一股脑扎进长廊里,没命似地往前狂奔。就差一点……一点点!!!直到脑袋猛地撞在铁门上,我还跌在地上忍不住地扑腾四蹄。
灰尘哗啦啦地撒了我一身,我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得想办法出去……我觉得我应该这样。
“哦,嘿!你想离开这里吗?”
即便声音很轻很温和,但这句话划破寂静的刹那,我还是浑身僵直不敢动弹。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很抱歉,你并没有获得出院权限,事实上,我检测到你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及时治疗。”我循声缓缓抬头,在看到铁门上端的显示屏上投影出一个淡黄色的……类似小马的身影的时候,我松了口气,那声音继续道:“我帮你联系了医生,他会帮助你的,请耐心等待,好吗?”
“拜托,我需要一些小马的帮助。”
“好的,小姐,他们很快就会来的。哦,抱歉,我监测到这儿的灯坏了,我会尽快请小马来修好的,希望你不怕黑。”
“我觉得……这儿可怕的不仅仅是黑……”我扭头看向黑漆漆的空间,不自觉吞了吞唾液。
“我会在三分钟内帮你打开应急灯,好吗?”
但愿如此,但愿我能等待三分钟……
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红点,和那各色的雪花交织着,叫马头晕眼花。
厉风掠过鼻尖,我欠身闪过,翻滚着躲开黑暗里的怪物,背部的那双翅膀兀地张开,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便扑腾着让我四蹄凌空。双翅有自己的想法,带着我横冲直撞,在不知道在第多少次撞到障碍物以后,我终于强制扼住这对要造反的祖宗……但我马上又要用上它们了,我保证……
湿软的泥滑得可怕,把摩擦力降到最低,惯性推动着我撞到地面的最边缘……身下一空,我直直坠下高楼……
二十米……十米……眼前的感叹号倍增,脑海里叫嚣着警告声,拜托!我也不想掉下去的!!!
我的鼻尖几乎在地上擦出一条线,双翅猛振,带着我一跃而起。四蹄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阵,凌空的感觉再次回来…赞美塞拉斯蒂娅,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我回首瞧瞧我的翅膀,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骄傲。
*“嘿!注意看前头!!!”*
脑海里响起一阵和电子音截然不同的声音,鲜活、严厉,以及……哦!!!前面的那亮光是什么!!!
我一头扎进软软的东西里,那东西马上吞噬了我……原来是布……或者像布一样的什么东西。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在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在我的后蹄以及屁股上的时候更加卖力。
重见天日。
……重见那种会发射致命小子儿的钢管。几匹雄马衔着致命钢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凶狠恶毒的光闪烁在他们眼睛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生吞活剥。
其中一匹暗绿色的雄马凑近,我看着那张满是疤痕、充满脓疱脸直犯恶心。我紧张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嗅着我身体的每个地方,轻微的痒感让我浑身肌肉紧绷。
“你不是英克雷的马?”他粗哑的声音里全是警惕。
英克雷?什么英克雷??
“你是谁?”另一个身形矮小的雌驹用粗哑的声音问道。
“她这样子活像个拾荒的穷鬼!”我这才注意到大汉中间夹了个老太,她甩开嘴里衔着的钢管,伸蹄摩挲着我的羽翼的尖端,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瞧啊,这对翅膀绝对可以卖个好价格!”
“滚开老太婆!”绿马吼道,一把推开老太,“你!有没有同伴?”
“废什么话!要是有同伴最好了……不过,天马的翅膀可值钱哩!”老太再次挤上前,两只前蹄夹着……大锯齿,她用嘴扯动旁边的链子,锯齿开始转动,我看着那致命玩意儿逐渐靠近我的翅膀…我的那对小宝贝……“给我按住她!”
不不不不不!!!
在那匹棕色雄马的脏蹄碰到我的翅膀的前一瞬,我的后蹄猛地一抬,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蹶,棕马踉跄后退,撞上老太的面门,那锯齿随着碰撞滚落出去,发出巨大的响动。其他马衔着的钢管立即发动,喷射出的小子儿撕扯着我的身体……似乎根本就不疼?对我没有半点影响,对我而言只是有点儿冲击力而已。绿马高高举起前蹄,又压着重量狠戾砸下,我往旁侧翻滚,堪堪避开那双铁蹄。拧腰起身,怒目回望,被我踢了一蹄子的雄马满脸是血地咆哮着冲过来,活像索命梦魇怪物,我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把我推到雄马们中央,紧接着我屈起前蹄对着冲过来的雄马便是一肘,他连连后退……我的肘击这么强?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清楚这问题,就借着双翅腾跃升空,小子儿在我周围呼啸着,偶尔给我一点冲击。
*“漂亮的腾跃!几乎可以用来作特技表演的动作!”*
那鲜活的声音再次在大脑里响起,我想要循声瞧瞧是谁在说话,但声音的主人转瞬即逝。
好了,这群莽夫够不到我啦!
我俯首看向飞过来的地方,什么带着火花的东西越来越大,我眼前闪着红光。
“警告!警告!警告!警……系统关闭。”
那巨大东西爆炸的前一瞬间,伤口处的疼痛再次席卷我的全身,我几乎要昏厥,身上的每个地方都在抗议,以至于双翅也不听使唤,我直直往地上坠落……
“哈哈!抓住这小婊子啦!!!”这是我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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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疼,疼得浑身都要抽搐,但周身都被禁锢,叫她没法动弹半分,尖叫声和哭吼声已经把她的喉咙折磨得嘶哑,她只能剩下低喃“求求…求你们……”的力气和理智。周围尽是猩红,是她的那对翅膀被钝刀一点点锯砍留下的痕迹,噩梦没有结束,那几匹斑马杂种还嬉笑着对她的下体施暴。
斑驳的血污粘在天蓝色和天青色交织的鬃毛上,被束缚成另马羞耻的姿势的淡黄色身体上尽是血腥味和雄马体液的恶臭味。
我陡然看到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粉色的眼眸,心下一震……天啊,那根本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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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眼前没有闪烁的雪花和感叹号,只是周身的伤口都叫嚣着讨要说法,但塞拉斯蒂娅在上,我也不想要受伤、承受这折磨马的疼痛啊!!!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醒来的第一件事便顾不上疼痛,先扭头检查我背上那对小天使……还在,多好,还在。那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
“切,这也值得哭?”低弱又甜美的声音略过,我循声望去,瞧见一匹雌驹,她拥有一头漂亮的淡粉色鬃毛,虽然此时有些蓬乱。我又看向她白色的身体,做工精致的丝质小裙看起来价值不菲,裙子的形制显然费了一番心思,若隐若现的私处让她漂亮的身体显得更加性感,配上她脖颈上那酒红色的、精致漂亮的项圈,几乎让人有冲上去好好亲吻她一番的冲动,真是尤物。
我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其实没什么好哭的……
“你是英克雷?”她昂扬着脑袋睨着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嗯?”我抹了把脸,擦干泪滴。
“废土上的天马可不多,你在谁蹄下干活?红眼?还是……”
废土?红眼?……啥??
我回想起那些拿枪杆对着我的刀疤脸,不由紧张起来。对上她那双饱含探究的眼眸,我犹犹豫豫地回答:“我没有……呃,我的意思是我不属于谁……”
我还准备从脑壳里挖点什么信息向她介绍我自己,她突然一蹄踩在我前蹄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尖叫起来,但她立马用蹄子堵住我的嘴,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俯视着我,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分明燃着怒火,前蹄的疼痛正在加剧……
“你不属于谁?”她猛地凑近,我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眼睛,“你瞧不起我?你在得意什么?你不也被他们操过吗!你有什么了不起?!”
模糊的视野里,她的蹄子沾上我的血,但她压根儿没打算放过我……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抱歉……我不知道……”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另一只前蹄无力地伸向她,试图扒开她的蹄子。
*“疼痛可不*…什*好滋味,但毕竟*身体的*警信号,那能让**免很多伤害…忍*就好……”*
蹄子骤然松开,她冷哼一声,扭头走开。我看着她走到最角落的阴影里,悻悻坐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的。疼痛渐渐淡了一点,我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我们被关在笼子里头,周围的铁杆都生了锈,看起来没比我干净多少。目光落在笼顶……哦,那儿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钢丝网,看起来是临时被扯过来凑数的。
我咬咬牙,无视周身的痛,扇动翅膀轻轻飞起。当我的前蹄碰到铁丝网的瞬间,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吼道:“嘿!你想要把脑袋变成浆糊吗?!”
“哦,我……”我回望她,被她一嗓子吼得不知所措。
她跳起来,警惕地查看四周,确定没什么动静以后,压低声音道:“要是被逮到你就等着被爆头吧!”
“他们逮不到我……他们当中连一匹独角兽都没有。”我推开铁丝网,那个豁口够我逃出这儿了……只是但愿我有足够的体力离开这儿。
“你会害惨我的!”她跺了跺前蹄,“而且这周围都是奴贩,你以为你能逃出那些流氓畜生的地盘?”
都是奴贩,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逮回来,然后被爆头,不是吗?我跳出豁口,活动活动翅膀,打算一鼓作气飞出这鬼地方。
“嘿!什么动静!”旁边的草棚里亮起来,一声厉喝让我打了个寒颤,事不宜迟!我四蹄一跃,猛地……摔回笼子里,一股强势的力把我按在地上,她的声音在我耳边轻斥:“别说话别动!”
电筒的光在我身上扫了几道,那匹出来查探情况的雄马不屑的声音响起:“还昏着呢?可别死了。”
“当然不会,我看着呢,一有情况就会告诉您,先生。”她回答,声音里透露着谄媚。说着,她狠狠踹了我一蹄,我滚了好几圈,猛地砸在栏杆上。伤口折磨得我几乎要尖叫,但我拼命遏制住自己的喊叫和挣扎,只是一动不动,我悄悄眯起眼睛,看见雄马的身影停在帐篷里,电筒光也匿在阴影之中。
她啐了口唾沫,走到我旁边坐下,我准备起身,又被她按住,过了几秒,什么滑腻腻的东西被涂在我的伤口上,她的动作意外的很轻柔……我甚至怀疑她和之前踩我的那匹恶毒雌驹不是同一匹马。估摸着她给我涂的是什么药,因为现在我身上几乎已经全无痛感,我稍稍放松了一些……直到她的蹄子伸向我的私处,我立刻再次绷紧全身。
“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来的药,你身上这么多伤,要是不上药的话……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样。”
呃……???
她停下动作,又走到我侧面坐下:“我把最好的药给你用了,你欠我的。”
我扭头疑惑地看向她。
“这药能止痛,而且可以让你的伤口更快地愈合,可难找了。”她把一个破烂的小罐子放到我面前,“我都没舍得用的,现在还有大半罐,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的话,剩下的都给你,而且我能掩护你离开这儿。”
她见我没反应,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帐篷,低声对我道:“那些混蛋很少抓到天马,所以别的笼子都没安装笼顶,我女儿在对面那笼子里头,她很容易就能被抱起来,你把她带走。”
我顺着她蹄子指的方向看过去,乌漆嘛黑里,勉强能看见一些巨大的笼子轮廓。
“别不乐意!要是我现在叫醒那些奴贩,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我压根儿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
“一言为定。”我轻轻打断,没时间听她找理由的。
我蹑蹄蹑翅地地穿过豁口。
“谢谢,她的名字叫希望,你叫她她就回应你了。”在飞离笼子之际,我听她这样说。
笼子逐渐清晰,里面关着的小马也不再模糊……我一直以为所有笼子都是二马间,显然不是,这笼子里面密密麻麻的趴着小马,大概有几十匹,连插针的缝隙都找不到。我的视线迅速扫过所有小马,他们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无一例外的,他们身上盘踞着各种伤口,我不确定他们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希望……希望在哪?
希望在哪?
我看不到希望,只觉得心跳得快也疼得紧,一股火从内心深处升起,好像就要让我在这夜色之中燃烧殆尽。我迫切地想要看到一点色彩,明艳的、活泼的、热情的色彩……
于是我这样做了。
我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很熟悉的感受,特别是当在打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