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也是痛苦的……老子的头啊……
燊䎃从虚无般的梦中捡拾到了自己的意识。燊䎃感觉浑身麻麻的,就像打了麻药,又像疼痛之后如伤疤一样的麻木。他看见自己落进了一片海洋里,冰冷的海水钻进了他的每一个毛孔,他的背包从他身边渐渐沉落。燊䎃伸出手,怎么都抓不到。
“我的包!”燊䎃试图呐喊。可他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法呐喊。想朝着海洋深处游去,却绝望的发现身体正与背包相背而行。想伸出手,就连手臂也被一股无形的力拉走。那个包就这么离开了,就在燊䎃的眼前,自己还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向前抓握,嘶声呐喊——这才是最让燊䎃感到绝望的。
燊䎃终于从噩梦中逃离。身子冰湿一片,黏糊糊的。心悸之余,自然挂念着自己的背包。他眨眨眼,面前的天花板是富有光泽的淡紫色,被子也更厚了些。燊䎃的第一反应是:这绝对不是我家!也不是老张家!接着,他想到了自己的包!我的包!燊䎃想起身寻找,但早已麻木的身体并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动作,燊䎃只好瘫在原处。动动头还是可以的吧。他感觉脖子像是落枕了一样,一点儿都动不了。燊䎃愤愤地叹了口气,可就连出气,喉咙都有刀割的感觉。
浑身都疼!在未知的地方,身体成了这样子,自己的背包还不知所踪。心也不可避免的疼。燊䎃只好让自己陷入胡思乱想中,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首先,他想这里可能是医院的病房。但他没有闻到任何与医院有关的味道——消毒水味、药味、橡胶手套味。而且,哪家医院会把天花板刷成紫色?接着他觉得这可能是那个卡车的司机的家。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实在是安静的过头了。再说了,还是那句话:谁会把天花板刷成紫色?除此之外还能是哪呢?燊䎃想不出来了。不过他也不用想了,因为他开始发呆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喜欢胡思乱想——他可以想着想着就发呆,发呆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燊䎃喜欢管自己的这一过程叫做“冥想”。
燊䎃的包里到底有什么?很简单,无非是一些小东西:活页本、钢笔、相机、随身听、手机、多功能刀、小药包、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你也许会问:这有什么重要的,让燊䎃连做梦都在想这个包。其实么,活页本是他的日记本,他也用这个本子记一些别的东西,可谓是珍宝;钢笔是他的一个关心十分要好的女同桌送的,他用了将近五年;相机是他爸爸不用的给燊䎃的;随身听是燊䎃用来听歌的,也许是个人喜好,燊䎃听歌几乎不用手机,只用随身听。而且,这个随身听有一次放裤子口袋里忘拿出来了,裤子搁洗衣机里转了一宿,随身听还可以工作!燊䎃能不钟爱这玩意儿么;手机不用说了,对任何人都挺重要的;多功能刀曾帮燊䎃摆脱过很多困境,比如被人锁在杂物间里的时候。虽然因为所谓的“违纪”被没收过,但燊䎃还是把这东西偷回来了;小药包更不用说了,不怕用不到,就怕想不到……
这么看来,燊䎃对包里的东西,乃至于背包本身,都有一份浓厚的情感。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燊䎃有个收集有趣的玩意儿并仔细分类、保护的习惯,对于自己的收藏库,他可在意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燊䎃的“冥想”。燊䎃立刻警觉了起来。
会是谁呢?
门开了。
“啊!你醒啦!希望你感觉好些了。我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发现了你。当时木灵狼就在附近,我差点就救不出你了。”
燊䎃无心倾听,他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跟他说话的小马。
马!一只马!在跟他说话!毫无可能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了他面前!这只马还长着翅膀!飞马!一直会说话的飞马!震惊之余,燊䎃也在观察这只飞马:淡黄色的身子,淡粉色的头发,屁股上还有个奇怪的图案。这只飞马慢慢地飞到了燊䎃面前,把蹄子上的竹篮放在了地上。燊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飞马用自己的翅膀从篮子中取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满了绿色的液体,和一个勺子。
黄色飞马开口道:“这是我从可拉那里借来的恢复药水。会很苦,但对你的康复很有帮助。可拉是我的朋友,以后你们会认识的。”说话间,黄色飞马已经将几滴药水盛在了勺子中,并把勺子送到了燊䎃嘴边。
燊䎃动动鼻子,闻到一阵很淡的香味。他估计这味道是某种草药的香气。但这绿油油的样子实在让燊䎃不敢恭维,毕竟他从未见过绿色的药水,就算有,那也不是口服的。
燊䎃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看了看这只飞马。这只飞马只是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耐心的举着勺子。
燊䎃犹豫再三,还是张开了口。黄色飞马将勺子送进了燊䎃的嘴里。
这飞马说的真不错!燊䎃想。真苦!他的眉毛皱了起来。没想到下一秒,黄色飞马把一颗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燊䎃很是震惊。他细细品味嘴里的糖,重新看了看这只飞马——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甜美。
“对了,我叫柔柔。”黄色飞马再次开了口。“我把你送到我的另一个朋友暮光闪闪的家里了,你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
柔柔……燊䎃仔细琢磨着这两个似曾相识的字。可拉,暮光闪闪,这几个字似乎都有那么一丝熟悉。但燊䎃始终记不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做过一个梦,而这几个名字在那个梦闪现过一样。燊䎃没怎么多想,毕竟他做过不止一个这样的梦——未来某一瞬间让人感觉似曾相识的梦。
其实,他考虑的更多的是:飞马是怎么做到用翅膀拿起东西的?燊䎃想不明白,哪怕他有几个推测,他也不敢保证他想的是对的。
在他思考时,柔柔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除了那瓶药水,柔柔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我要走了,暮光会帮我照顾你的。好好休息吧,我过几天在来看你。”说完,柔柔还是用蹄子拾起了篮子,冲燊䎃笑笑,缓缓飞出去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燊䎃只是呆呆地望着房间门,如同一个呆木头。现在,燊䎃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他得花些时间好好捋一下。
首先,这肯定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这里的马都会说话了!可是,他又怎么到这里来的?难道真的像那些漫画里的剧情一样,被车撞一下就到了另一个世界?如果这样,那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当然,他最想知道的是:
他还能回家吗?他的家人现在是不是在到处找他?一股心酸感莫名的淹没了他。他开始想象他的父母,为了找他到处奔波的身影,努力未果几近崩溃的样子……他立刻切断了思绪。
好……困……
也许是疼痛的刺激,也许是药水的副作用,一阵睡意向燊䎃的大脑发起了攻击。燊䎃自然是败下阵来。等他醒来,一个紫色的身影在他面前。燊䎃眨眨眼,视野完全清晰后,他看清了:那是一只紫色的独角兽。
“啊……”燊䎃本能地发出了惊呼声。
“啊!”那只独角兽被吓了一跳。她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一人一独角兽就这么干瞪眼,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良久之后,燊䎃才回过神来:
我刚刚是不是能说话了?他张开嘴,想说点东西,却只能发出类似“呃呃啊啊”的声音,就像不会说话的婴儿从喉咙挤出的声音。接着,燊䎃尝试坐起来。虽然现在的他依然很乏力,但至少能侧过身子了。燊䎃打算爬起来,但他的手只能在床上挪动,不能抬起来。我现在就像什么呢?燊䎃想。
就像一个蠕动的肉团。
不能自主移动,但是是一个有意识的、能蠕动的肉团。
那个紫色独角兽呢?她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盯着燊䎃看。她看着燊䎃恢复了仰天而躺的姿势,扭过头看着她。燊䎃也才发现,这个独角兽的后背还长着一对翅膀。那对翅膀跟他见到的那只黄色飞马的翅膀不同,这对翅膀的羽毛似乎更整齐。
紫色独角兽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燊䎃。或者对她而言,应该“这个‘人类’”。这个独角兽叫暮光闪闪。她见过人类。但据她所知,人类是不能来到她所在的世界的。至少不是以这个样子到来。所以,当她看到柔柔背着这个人类来找他的时候,她竟然失了神。现在的暮光闪闪正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难不成在永恒自由森林里存在一个传送门?如果真的是的话,是不是说明早在镜子存在之前,两个世界就有了联系?可是这个人类为什么没变成小马呢?难道他穿过的传送门有一种别的魔法?
“呃啊……”燊䎃呻吟了一阵。这声音引起了暮光闪闪的注意。
“唔呃……”暮光闪闪不自觉地回了一声。她看到燊䎃正在看着她,似乎想听她说说话,但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你好?”暮光闪闪尬笑着,嘴角很不自然地上扬。虽然她是个学霸,能从早到晚跟你头头是道地说很多复杂的知识,但她紧张时就会变成一个表情奇怪,说话张口就来的傻子。
燊䎃看到这个独角兽的表情也是被震撼到了。暮光闪闪看到他那瞪大的写满震撼的眼睛,变得更紧张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叫暮光闪闪,你呢?”燊䎃说不了话,暮光闪闪可能不小心忽略了这一点。现在,她的脑子完全空白了,额头上也直冒汗。
好在天无绝马之路。正在暮光闪闪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接着是一阵很小孩子气的说话声:“暮暮!碧琪来了!”
“我这就来!”像是发现救星一般,暮光闪闪立刻应答了。接着,她跳下椅子,一边说一边往房间的门撤步:“那……你先好好休息。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好吗?”
燊䎃只是盯着她看,眼睛一点都不眨。
“这个……你的伤比较重,不过可拉的药水对你很有用。也许……睡一觉,没准醒了之后你就能活动了!哈哈……我……先走了!”有的没的说了一堆之后,暮光闪闪赶紧把门开了一条缝,立刻钻出了房间。
燊䎃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女生他见的多了。一紧张就说不好话,小动作多起来什么的。他正着身子躺好,长吐一口气,轻轻哼着歌。
突然,他想起他接触过的一些转生漫画。里面的主角往往在转生时都会解锁一些系统面板,或者入手一些神奇道具什么的。神奇道具他懂,无非是一些让拥有者的某些能力增强到变态级别的东西。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要装个系统,使剧情显得有点割裂感。但现在,他真的希望自己有个系统或者小道具之类的。
或者……我真的有?试试看吧。
燊䎃闭上眼,沉下心来,试图把他认为有的系统召唤出来。他开始在心里默念一些奇怪的话:
我的系统,你的主人,在此危机时刻,命令你:即刻现身!以列祖之名,命你助我!以金樽祭之,以鲜血献之!吾之系统,现身!
当然,没有啥用。
燊䎃不快的吐了吐舌头。果然嘛,这又不是漫画。他决定睡觉。毕竟梦里啥都有。
再者,如果真的像暮光说的一样,睡一觉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呢。想想看,这个药水真是神奇。这应该是一个充满了魔法的世界吧。一想到魔法,燊䎃便激动无比。跟魔法有关的游戏啊,动漫啊,电影啊,他接触的多了!那什么《上古卷轴》《noita》《幽灵线:东京》啥的,还有他看过各种片段但叫不上名的动漫,以及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系列。他总是幻想他能有一把酷酷的魔杖,或者丝滑的搓出一套手势,放出炫酷的法术。再不济,随便喊几句咒语也成啊!当然,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有魔法的话,学起来一定不会比学导数容易。至少对他这个笨孩子而言是这样的。他又开始想象自己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帅气的魔杖,另一个手还捏着闪电球,嘴里念念有词的。这么下来一个小时多,他才开始有点睡意。他突然感觉无聊透了。
“可恶啊……”他嘟嚷着。
看来他恢复的速度出奇的快,现在差不多能说话了。
“我能说话了?”燊䎃又说了一次。
“牛逼!能说话了!”燊䎃提高了声音,却惹的喉咙不太舒服。看来还不能说太大声。最好也不要说太多。
“唉,那大车撞的真够厉害的。本来就是嘛!拐弯了还开那么快!不过你别说,那个绿油油的药水还真神奇。嗯……别让那些卖保健品的见着了。他们见到了估计会做两种事:要么‘仿制’,要么换个产品继续捞钱。话说人呢?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见到的只有两只马。那个黄色的飞马说的那个叫可拉的……嗐,估计也是马。不过那个叫暮光闪闪出去的……听声音……像人,还像个小孩子。我真希望这个世界至少有像我这样的人类,不然的话,周围全是会说话的马,这太奇怪了。要是跟别人说,大家肯定会觉得我吃蘑菇了。话说……我该怎么回去呢?希望我爸妈别太担心我……怎么可能,哪有孩子丢了家人不担心的……”自言自语这么多,他很快就感觉喉咙干燥。要放到之前,他能这么跟自己说半个下午。
“娘的……睡吧睡吧。”燊䎃又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的并不安稳。醒了睡,睡了醒,有时会被外面的走路声吵醒,有时会被自己的噩梦片段吓醒。等他彻底睡醒时,窗外的天已经泛橙了。而燊䎃依旧很累。现在他只想喝水。所以他爬下了床。
“我能下床了?!”燊䎃的脚久违的触碰上了大地。他一时间以为他还在做梦,于是便做了几个踮脚跳。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脚尖流进了他的大脑,这才让他相信自己已经下床了。只是脚还很麻,他不能走太快。他还很放心的看到,自己的包就在窗前的桌子上。燊䎃立刻走上前去,满脸欣喜地看着面前的“老伙计”。
“你没事就好。”他这么说。接着,燊䎃急忙拉开所有的拉链。活页本,有了;钢笔,有了;相机,有了;随身听,有了;手机,有了;多功能刀,有了;小药包,有了;各种小东西,有了。燊䎃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种时候,燊䎃真想来一首歌,庆祝一下自己和自己的包大难不死。所以他拿起随身听,随机点了一首歌,然后拉过椅子,安静的坐下,享受面前的夕阳。
燊䎃突然想到:以后自己会不会在这里长住呢?他本人有一种随遇而安的性格。他觉得,来都来了,就当是旅个游,领略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也未尝不可。等到回家后,还可以写个游记。不不不,写了别人也会觉得这是虚构的。燊䎃想。那就写个小说,然后出版,肯定畅销!他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不经感慨自己是个天才。
“目前来看住在这里似乎不错。那个叫暮光闪闪的独角兽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心思的人……小马。不像是什么坏心思的小马。我可以问问她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对了!还有那个叫柔柔的飞马,她挺善良的,我喜欢。还有可拉,听柔柔说这个药水是可拉给的。嗯,不管她有没有告诉可拉关于我的事,可拉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