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能够救我多好,我已沉溺于灵魂的深水中无法自拔。”
墓碑
我站在龙舌兰的坟前,凝视着这座用石头垒成的墓碑。她所有的遗物都被我深深埋在了下面,除了那个她送给我的安神香囊,现在仍在我鞍包中散发着淡淡清香。我回忆着她的模样,回忆着她的声音,这是一种煎熬,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朋友逝去带来的巨大创伤。可即便如此,我的思绪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长一段时间,我就这么静静地陪着龙舌兰,祈祷塞拉斯提亚和露娜能够带走她的灵魂,让她在天堂中得到安息。
然后......我陷入了忧郁中。
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我能够应付的了,我本该死去,但我仍活着,只不过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我的身体发生了异变,被药剂和辐射扭曲成了一具伪天角的躯体。而我对自己的内心也变得十分陌生,复仇之光,那个潜藏在我体内的家伙,凶残而又强大,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未知衍生出的恐惧和无助感,让我变得更加脆弱,摇摇欲坠。
闪烁星的伤势也让我心如刀割,她是我在废土交到的第一位朋友,我们的关系单是挚爱来形容已经远远不够了。正因为她的存在,我才仍相信这个世界还留有那么一丝美好。可如今这只充满正义和善良的雌驹,正被囚禁在无边的黑暗中。因为拯救其他小马,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我看了看哔哔小马,圣骑士钢链说的地方已经标记在地图上了,虽然闪烁星还有恢复的希望,但我们也被告知,马格努斯号已经重新起航。接下来我们不仅要面对路上的威胁,还要和一头飞在空中的钢铁巨兽赛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确切来说,我们还有时间吗?炎鸣的失踪也让我感到不知所措,我应该去找他吗?可要是让铁骑卫夺取了流浪游骑的话,我们还能怎么办?
露娜在上,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参加舞会的话,或许龙舌兰就不会死,闪烁星也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我对不起她们,我也对不起艳阳,当初我在他面前许下的诺言,已经再也无法实现了.....
不。
不对,我的决心不能被动摇。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我搞砸了,让小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损失,但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我必须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挽救这一切。我必须保护剩下的伙伴,我必须治好闪烁星。
即便这条路将我引向死亡,我也愿意为他们赴死。
“我不建议你们就这么把她背到那里去。”光痕语重心长地说:“她还很虚弱,经受不住半点颠簸,更别提伤口感染和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了。我需要随时观察她的情况,这意味着呼吸机和心电仪得全程开着。”
“我们需要一辆马车。”我回答,扫视着屋内的一片狼藉。风魔教徒几乎洗劫了我们全部的行李,即便我后来又抢回了一些,但都只是杯水车薪:“了解,我马上去。”
“你打算去哪找?”光痕问。
“不用找。”我深吸了一口气:“银星镇里就有马车。”
“镇民们是不会给你的,他们自己也不够。”
“对,他们是不够,但我们只要一辆就足够了。”我低声告诉他,看向桌上的蹄枪:“而且我也没说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光痕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眼睛顿时瞪大了:“白耀,你不能做那种事......”
“我只是去索取回报!”我立即纠正,紧盯着面前的两匹陆马,主要针对光痕:“那些家伙能活下来全靠我们,你救治了那么多马,耗费了那么多药品,难道他们有给过你一枚瓶盖吗?失去一辆马车不会要了他们的命,但如果我们再不启程。闪烁星和她的义勇驹就都完了!”我重重地跺了一下蹄子以示坚决:“别忘了我们是为何而来。”
光痕咽了口唾沫,转向身旁,苹果曲奇也露出了默许的脸色。“你决定吧,白耀。”他叹了口气,朝门外走去:“我去看看闪烁星。”
“所有能动的马车都被存放在了谷仓里。”苹果曲奇对我说,“我看过,到处都是缺口,只有一名牛仔把守,其他居民都去参加葬礼了。”她提议:“我来帮你引开她,你趁机溜进去弄一辆出来,然后再把我们所有马传送到镇外去。”
“你说得倒容易。”我翻了个白眼:“行吧,到时我们在诊所会合。”
“白耀.......”光痕的声音颤巍巍地从外面传来。
“怎么了?”我警觉地问。
灰色陆马缓缓退进屋子,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Z-379。她正飘着两把蹄枪,一把指着光痕,另一把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她好像要跟你聊聊。”他挪到我身旁说:“但她两把枪这么待着,我实在是看不懂。”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我以蹄掩面,用蹄子拨了拨Z-379的枪口:“把它放下。”
“除非姐姐带上我。”Z-379淡淡地回答。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我愣了神。“你.....想要和我们一起走?”我皱起了眉头:“为啥?”
她眨了眨眼,反问道:“妹妹跟着姐姐,这还需要理由吗?”
“不,我是想说......”
“况且,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她收起了抢,见我低头不语,继续说:“我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来到地面执行任务之前,我已经接受了系统化的生存训练,追踪训练和战斗训练,不会拖姐姐后腿的。”
“但我觉得你姐担心的不是这个。”光痕插话道,被我瞪了一眼。
“姐姐,让我帮你。”Z-379转向我。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不是在我身边.......”我思索着让自己的理由更令马接受些,一个念头随之产生,我看着Z-379,没有小马比她更适合这项工作了:“我死去朋友的女儿在难民的队伍里,你的任务,就是护送她平安到达熠城,交给那里的义勇驹。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解决我这边的问题。”我几乎是恳求地看着她:“你愿意替姐姐分忧吗?”
Z-379注视了我好长一段时间,目光突然越过我望向窗外。我回头看见重燃在空中盘旋,它落在窗台的一瞬,立马开始尖声啼叫。
我嗅到了不详的预感:“它在说什么?”
“重燃在警告我们。”Z-379放下戴着哔哔小马的蹄子,翻译道:“有一大群掠夺者正在接近这里。”
我知道掠夺者要接管银星镇,但没想到他们来这么快。当我爬上残破不堪的围墙时,看见淤泥正带着数十匹小马和狮鹫,向着大门踏步走来。透过马车扬起的滚滚沙尘,沉闷的蹄声宛如阵阵鼓点。在我下方,居民们在瓦砾中恐惧地挤成一团,颤栗,哭泣。寥寥无几的牛仔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法兰和哈迪督学也赶了过来,战斗鞍上的武器盖都打开了。气氛就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被拉扯到磨损极限,几近断裂,一触即发。
一声枪响止住了淤泥的步伐,他挥蹄让掠夺者们停止前进,低头凝视着蹄边的弹孔,又看向木棉花冒烟的枪口。
“看在爸爸的份上你不该出现在这儿!”木棉花喊着:“带着你的爪牙离开吧,银星镇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抢的了。”
“这倒未必。”淤泥平静地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你应该还记得,那老头的地窖里还藏着点东西,对吧?”
木棉花瞪着淤泥,眼神中充斥着愤怒。“不!”她厉声还口:“那是我们仅剩的粮食,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你休想夺走它!”
淤泥笑了,向前迈了一步。所有小马都紧张到了极点,包括对面的掠夺者,我看见几只狮鹫已经升空,但奇怪的是,视觉强化魔法指示器上没有一个光点是红色的。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踏进......”木棉花愣住了:“什么?”
“我听说你们需要援助。”淤泥朝后面点了点头,所有拉着马车的掠夺者纷纷走上前,卸下了自己的挽具。
木棉花看着停在面前的十几辆马车,脸上的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不解。“这怎么可能?”她喘了口气。
“不然怎样?杀死自己最心爱的妹妹?”淤泥反问,打了个响鼻:“即便你正拿枪指着我,我也决不会这么做。”
木棉花小跑着来到了淤泥跟前。“好吧,如果你别再提那些很过分的要求的话.......”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谢谢你,淤泥,这确实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
“你我之间无需感谢。”淤泥宠溺地抚摸着木棉花的鬃毛,叹了口气:“我知道说什么也留不住你了,可一旦你离开了奔腾峡谷......我就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了。”他看向正在围墙后探头的居民,忧愁地问:“你确定你能应付过来吗?”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淤泥欣慰道,不舍地叹了口气:“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你在这里还有一个哥哥。只要我还在,奔腾峡谷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哥.......”木棉花哽咽了,脑袋轻轻靠在了淤泥的胸前。我的思绪被这一幕激荡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有过一个爱自己的哥哥,每当我哭的时候,他总会在我睡觉后帮忙处理掉所有麻烦。如今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可我们却再也无法见面了。
我眺望远方,天色已经微微泛白:“我多么希望你能在这儿,艳阳。”
重燃在Z-379的周围飘荡,幼驹们惊呼着簇拥着她,争相想要触摸那只金红交织的华丽鸟儿,任凭天使心怎么呼唤都无动于衷。贝蒂将熟睡的小龙舌兰抱上马车,用毯子轻轻擦去小家伙脸上的泪痕,她注意到我正躲在柴堆后偷看,对我笑了笑,我躲避着她的目光,默默地回到了同伴身边。
淤泥给了我们一辆完好的带蓬马车,来作为昨晚行动中我应得的那份战利品。感谢露娜,至少我不用再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现在就等光痕把医疗设备和闪烁星转移到车厢里,然后我们就出发。
“现在你们叫他光痕,对吧?”当我用魔法辅助光痕时,圣骑士钢链悄悄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我的儿子。”
“也谢谢你养育了他。”我注视着那只灰色雄性陆马的身体:“他拯救了很多小马,你应该为他自豪。”
“我一直这样做。”她点了点头,突然对我耳语:“怎么?你也喜欢上他了吗?”
我瞪大了眼睛猛然回头,羞得脸颊发烫:“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圣骑士钢链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难道就对他没有哪怕一点那种美好的幻想吗?”她追问道。
我强装镇定,竭力维持着独角上的魔法:“当.....当然了。”
“真的!”我跺蹄稳住自己:“我承认他在医术和科技上都是个天才,我们所有马都欠他一条命,我很感激他,但也仅此而已。我是绝对不会对你的儿子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噢,好吧,是我多虑了。”圣骑士钢链假装理解了:“那我就直接跟他说好了。”
[left][indent]“就说你俩没戏的。”她说罢就要走向马车:“省得那小伙子继续毫无意义地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