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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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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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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个月前

@无缘麒麟 

感谢长评,这篇故事目前其实也才写了一半,这一章其实还只是铺垫,后面的剧情大概会急转直下吧...不过这章我确实自我感觉算是写的比较好的,不确定之后能不能保持这个质量,但只要还有人看,坚持写下去是一定的:ftemoji_fluttery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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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个月前

@孤狼无印 

过誉了,不敢不敢,我计划在下周更一篇别的,然后再一口气把这头写完。结局虽然是刀,但也没有刀的太无情,还有留下了一些希望的,总之敬请期待吧。也祝你新年快乐:ftemoji_fluttery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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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个月前

@千花小暮 

感谢长评,这对我继续写作的动力非常重要:ftemoji_fluttercutie:

不过话说回来,这篇故事其实从开始就在不停暗示,这不会是一个圆满的结局。而和煦能撬开男主心防的原因也绝不仅仅是因为可爱和共情,联想一下小蝶那封信所说的“小马对于人类是一种灾难”,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更新了章节
9 个月前
天使

第一件证物是深色封皮的日记。

我记得它。在某一段时间,我曾着了魔似的不断翻阅着它,翻阅着每一个由我亲笔书写的文字。

母亲活着时曾对我说,有福的人不会沉湎于回忆,我想那是对的。但同时我也在想,那些有福的人一定会在他们发自心底地感到快乐时留下点儿什么。

不然,又该如何想念呢?

* * *

从和煦住下的两天多一点儿时,我写下了出生以来的第一篇日记。

诚然,这不算什么值得特意提起的事情,但如果放任其被遗忘,恐怕也并非我的愿望,这段注脚便是为此而留下的。

我们出门时是七点十分,空气很冷,城市浸洗着一片暗蓝的色调。阴沉、灰霾、万籁无声,与昨日和前日的早晨并无差别。

我想这大概也在自己预料之内。留恋这座城市的人们在许久前就已习惯了一切,无论风湿病或是别的什么。我们有着固定的作息,固定的计划,固定的想法。很少有人会厌倦如此。

当汽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和煦一直趴在后车窗上打量着外面的世界。仿佛儿时陪伴父亲远行的我,无限镜一般绵延的街道已经令这只幼崽昏昏欲睡。又或者只是顾忌一个刚刚死了母亲的男人,毕竟假如我也不巧碰上一个类似的家伙,大概也会选择谨言慎行。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在公墓,而是位于一处偏远的山丘。据说那是由于妈妈的愿望,但直到葬礼结束都无人与我说起过这事。因此当车辆行驶到公路的尽头,我们便只得下车步行。我递给和煦一根红绳叫她咬在嘴里,以免小马在走山路的过程中跑丢或者滑倒。其实一开始本是想系在脖子上的,可由于反抗的太激烈便只好作罢。

走到一半我才忽然想起没有找块布之类的东西去挡着她,万一被人看到恐怕有些麻烦。不过今天我们的运气不错,无论在登山还是在穿越墓地中途都没有外人介入进来。毕竟连旁边的城市都如此冷清,又怎能指望在郊外的荒山上找到人呢?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了山上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由于不久前才来过,循着前天的记忆,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地方。用了大约五分钟去检查母亲的坟墓,在确认地基牢固后,我又从旁边的山坡上找到了一些支架结构,可能墓园的管理方用来稳固山体的。它看起来并不怎么牢固,不过除非有人额外缴一笔费用,否则也不能指望他们再做更多事了。

当时时间还未过中午,离午饭也还有上一阵儿,于是我便向小马提议去野外稍远一点儿的地方走走,好去给她找一个可以随便活动的地方。

我用手拽了一下绳子,猝不及防地被小马猛地拖了个趔趄。随后便看到和煦用一种捉摸不透,却又明显带着不悦的表情盯注视着我:“你不难过?”

这个问题把我难倒了。

答案是确切的,可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更何况一匹小马,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一个死掉的女人?望着她锈红的眼睛,一种出离而又莫名的愤怒使我脑内的神经断了一根,便对她说:“那怎么了?”

小马驹退后一步,两眼眨了眨,我不确定那是否算是一种畏缩的表现。

她注视着我的脸,目光缓缓落向妈妈的新坟,抿了抿唇,随即扑动翅膀,以比我料想更快的速度向着山丘飞去。几分钟后,和煦又从我背后里冒出头来,身上挂满树叶和细小的枝条,像是是在树林或灌木丛里飞了个来回。

小马紧闭着眼,用脑袋推开树枝,努力不让长着倒刺的枝丫勾住羽毛。这时,我看见她嘴里衔着一束野花。

“可你欠她的,不是么?”和煦从灌木里爬了出来,伸长脖颈,将野花轻轻放进我的手里,然后把头扭向一边。

我不能理解她执拗于此的意义,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如她希望的那样将花束放在母亲的供盘里,然后带和煦离开了墓园。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小马再也没多说过一句话。

我猜她是生气了,只不过伪装得很好。

* * *

今天早晨,我看到小马背对着我躺在床上,呼吸克制,显然已经醒了。她用翅膀上的绒羽拥抱着自己,身体微微颤栗,好像裹在加厚的棉褥里仍觉得冷似的。我从床上爬下,透过被子下那个曾被人类挤占的轮廓,能够望见小马那肉粉色的脊背。

直到今天,我们已经认识了多久?

两天?三天?

或许还是三天更准确些。我仍不太习惯挨着枕头之外的东西睡觉,不论那是一位女孩,还是一只小狗般大小的奇幻生物。也许之后我会买一张新床,也许不会,反正看她的意思。

我尝试着与和煦搭话,可她没回,反倒将整个脑袋埋进被子,不确定是仍在赌气还是由于别的什么。我怕她感觉冷,因为此时已是呼吸可以望见白雾的季节了。于是便将被子整理平整,又将另外那半掖在她身上,随后才走出卧室并把房门关紧。

我拨通了阿伦的电话,与她汇报了一下昨天的结果。她的回复很古怪,是那种怀疑丈夫出轨却又抓不住证据时的语气。我认为她可能不太满意,不过这对我倒也没什么所谓,至少这个女人近期应该没什么理由再来烦扰我了。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准备早餐,小马正好在我煎鸡蛋时走了出来。她的鬃毛乱糟糟的,蹄子揉着被压疼得脸蛋。一边寻找梳子,一边嘟嘟囔囔地朝这边打了个敷衍的招呼。我本想再说点什么,可见她随后又朝洗手间里走去,于是便只好作罢。

之后我们没怎么交流。早餐结束后,我又额外准备了一份午饭,提醒和煦在我出门工作时老实待着,而小马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以作回敬。我在出门后的路上才意识到,自己根本用不着提醒和煦,她什么都知道。

至于之后那段一成不变,循环流水式的工作我不愿去记录,仅仅只是回想它们就会令我感到作呕。

总而言之,回到家后,我惊讶地发现客厅的电视竟然亮着。和煦陷在沙发里,维持着一种适合小马的卧姿,出神地望着屏幕上狮子围捕角马的画面,也不知是将它当作纪录片还是恐怖片。

她见我回来,指着微波炉得意地对我说:“你就是这么照顾女孩的?准备了午饭,却不告诉她怎么加热。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房子烧没了吗?”

随即她便向我演示自己如何用嘴叼着笔头去戳遥控器上的按钮。经过一番表演和沟通后我明白了,当我不在家时,她仅仅只靠模仿和实验就学会了使用微波炉、电视机、水龙头、空调,还有马桶,甚至还照着天气预报画下了一张本地区市的草图。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简直有些过头。倘若不是她主动向我炫耀这些,我可能会误以为她是某个动物王国派来侦查人类的卧底。而小马对人类世界显然还有着更多的兴趣,撒着娇地向我索要书本以及一些复杂物品的用法解释。可直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学会的东西已经足够应付最基本的生活了。而指导一个非人种族额外的知识,这项行为似乎本就令人颇为不安。

然而如果不去理会,我担心某天回到家里,或许真的要面对一栋着火的大楼。

* * *

这是开始写日记的第五天,可我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

为了记录?为了回忆?那这段注脚又有什么意义?往深处想,写这这些文字的意义又在哪里?我收留和煦又是为了什么?而叫人们生存至今的理由又出于哪般?

我不敢再想,那念头本身就是绝望的毒药,盘虬错落,首尾难寻。而一旦它被理出缘由,摸清头尾,那便是我该死的时候了。像几年前站在楼顶上的那人一样,脑袋直冲地面,砸上水泥,裂成几瓣,好似一颗鸡蛋打落在地。

我也是从那天起才知道,这座城市竟还有着那么多活人,而那么多活人竟还不如一个死人带来的热度更多。有那么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兴致盎然地谈论这件事情的始末,猜测其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内情。直到一段时间后,仿佛某人突然按下开关,“啪”地一声,一切便又重新变得死气沉沉了。

我以为这是合乎常理的,甚至无法责怪他们的冷漠。然而头脑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又与我说这是错的,令我不知该听信于谁。

有时我会觉得自己不该考虑那些,先行后思要比先思后行要轻松许多。但毕竟我已快活地度过了那么多年,没有理由再去变化什么。直到妈妈死了,睡了,安息了。我从不认为这些说法有什么区别,死了就是死了,怎么说也是不要紧的事情,但对活人却好像重要得很。

妈妈死了,睡了,安息了,不再需要任何人去挂记了。但知道这点却又并不轻松,反倒更叫人疲倦,连回去的路上都得挪动着脚步。

我想自己本该把任由和煦自生自灭,随她被垃圾车或是其他无有怜悯的东西带往远处。但因为我刚刚死了妈妈,而人们总是需要点念想才能继续活着的。

* * *

昨晚,我想帮和煦洗澡。考虑到她自来到这里的一周以来就只刷过牙齿,我以为这是有必要的。

然而和煦却声称,除非溅到了泥巴或者身体被打湿,否则小马一般不需要洗澡。

我认为那只是又一个借口,毕竟她那花哨的鬃毛已经因毛糙和灰尘而变得很难打理了,使用梳子时甚至会被乱毛卡住。只怕要是继续放置不理,过不了几日就会有虱子在里面蹦跶了。然而纵使如此,和煦却依然坚称“只要再等几天就会自己变干净”,并且拒绝了我提供的每一个替代方案。

明明是个女孩,为什么会这么邋遢?

由于一直以来她都是一副傲慢到讨人嫌的模样,因此我并不打算继续娇纵她。谈判无果后,我便把小马强行拽进了浴室。

然后她咬了我的胳膊,用食草的牙齿留下了一排狗咬似的齿痕,而给和煦洗澡的过程也与给一条狗洗澡没什么区别。事实上,从进入浴室起和煦就在一刻不止地挣扎和尖叫,把水扑腾得到处都是,我不得不握住小马的吻部以阻止其出声,因为她发出的动静实在太像是一幕凶杀现场了。

我们在浴室里纠缠了很长时间,直到我已接近精疲力竭,而和煦也已疲倦到连抬起蹄子力量都没有时,女孩才终于愿意安分下来。

“我讨厌水。”她对我说,“小马一般是会自己变干净的,至少在那边是这样。可在这里……”

我看得出有某种坚若磐石的东西从她的眼底淡去了。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即使在洗头时水珠淋淋漓漓地掠过睫毛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结束时,我才发现和煦在中途就已睡着了,而我其实也累得够呛。把和煦抱到床上后便也随即躺了上去。

这个草率的决定使我睡得很不安稳。小马在半夜时爬上我的胸前,鼻息一直呼到我的嘴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睡着。

在那一晚,我梦见了杜松子树,梦见了落泪的人们,梦见了怀中如云絮般柔软心醉的可人少女。

直到晨曦来临,我才发现自己只搂着一只瘦小的幼崽。

* * *

直到现在我也仍然十分好奇,一匹小马究竟是怎么做到只用两根铁丝撬开锁柜的?那对圆滚滚的蹄子平常连钥匙都无法拿起。可当我今天提前回家,看到满地摊放着的文件与小件物品时,我不由得怀疑自己当初对她的判断是否正确。和煦显然是个惯犯,或许早在其入住之初,那鬼精鬼精的小东西就已在朝我的柜锁上打量了。

而即使被我抓到现行后,她也依然没有一点道歉的打算,坚持宣称只是期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芭比娃娃或者大布偶熊。毕竟在一个单身汉的卧室里,有一只娃娃大抵也是合乎情理的。

[indent]我本来没有对小马发火的打算,因为她只是在一堆缴费单和过期文件里翻来翻去。可那副毫无悔意的模样实在太过讨厌,于是便只是......

13,19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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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个月前

@生米味布丁 

大概这周到下周内吧?因为我目前主要在写另一个,而且最近很忙,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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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个月前

@社会观察站99号 

别急,最近全力在写另一个中篇,等完成后我计划在这边来次连更,把暮暮和萍琪派一次写完:ftemoji_pinkamina:

更新了章节
10 个月前
女孩

致和煦:

保持镇静,深呼吸,重复三次。还记得么?像我在安全课堂上教你们的那样去做——4-7-8、4-7-8。不要浪费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与周围,确认你没有任何紧迫的事情可能打扰到你,然后再继续。

如果我的估算没错,当你醒来时,你会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奇怪的街道上。此时应该是夜晚,如果不是就躲起来,等到天黑后再行动。这里是一处半废弃的商业街,一些建筑的顶层可能有盖板,掀开就能进入到下面的储藏室里。你可以从里面拿一些食物和水,但不要浪费,也不要碰别的东西。

这座城市在几年前就已经很冷清了,现在的情况大概只会更适宜躲藏。但仍要小心,不要被这个世界的居民发现。我们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灾难,反过来也同样如此。

小煦,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在你与他们一道做出了那样可怕的事后,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站在与朋友们的对立面上。但是,我也同样无法眼睁睁看着她们把一匹幼驹,同时也是我的学生变成一块不会动的石头,尤其还是在必须有我参与的情况下。我希望你可以在那个世界坚持两到三天,或尽量更久的时间,直到我能劝服暮暮重新考虑对你的处罚。

再然后,我把自己的谐律精华留给了你,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假如你在那边遭遇了危险,或是感到无以支撑,就回来吧。我会在那之前,尽量为你争取一个改变的机会。

仍然爱你的

小蝶教授

* * *

就像一个梦。

说是像,是因为并非事实,无论再怎么离奇诱人结论也不会改变。当你在每日例行的晨起中,望见距自己不过一臂之隔的枕边正睡着一位迷人的存在时,唯有梦能够形容这等令人失语的怪奇感受。

法官与陪审团们,希望接下来这套富有逻辑的说辞,能够验证此人的精神状态与其口称那般健全。诚如我开庭时所言,我能够接受死亡的结局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惩戒,但却无法忍受那只生物的客观存在遭到障目愚人的否认。让我们从终结的起始开始讲起。

小煦,和煦,和煦光流。

在我的头脑只能容下这些称谓所指代的那只生物以前,我本是一个不通晓诗律的无趣男人。这包含韵调,格律,修辞,以及所有用以表露语言与欲望之美的音节。发散一下,或许还有那些有关衣装与色彩,肉体与骨骼之间的玄妙构成。而这也并不难理解,因为若要使人理解艺术的概念,最重要的就是使其目睹何为美丽:

小马驹挺胸时的个头不超过桌子,而当人立起来时则大约有40尺寸,那女孩非常适合蓝白色的外套与条纹款式的袜子;她的前肢比后腿稍微细短一点儿,迈蹄时总是垫着步子,晃晃悠悠,好给人留下牵手与拥抱的由头;她的肩隆是突出的,鲜明的,耸立在后脖颈上,洗浴时湿润得像长柳般的发鬃也无法掩藏。即使如今只能在虚幻的掌中抚摸那只幼崽,但我仍能忆起那处硬块下的骨头是如何咯咬我的手指。

然而,至少在起初,我对她的迷恋尚未进展到一个可以察觉的程度。因而当日除了朝那甜美的睡颜投去一督外,我晨起的流程便再无更多值得赘述的细节:穿好鞋袜,洗漱更衣,之后便开始准备早餐。一切正如一名单身汉在假期时应有的早晨。

在做事期间,我使自己的头脑一直保持规律匀速的运转。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清空混乱与杂糅的思绪,并用更值得依赖的理性去替换它们。而你我都能想到的是,今晨需要思考的事物较平常稍稍多了一些。

因为有个女孩,一位面容精致、赤身裸体的未成年少女,与我在同一张床上共度过了一晚。

这个带有些许香艳色彩的说法是真实的。考虑自己并未富裕到拥有一间客房,以及我俩都没有在沙发上过夜的打算。但我也并未做出任何你们以为我会做的事,即使我可能,可以,甚至渴望如此。当然,当然。在此之前,我也首先整理了那些较为符合常人的困惑。比如昨晚的真实性,决定下一步,以及自己是否于不知不觉中受到了酒精与迷幻药的影响。

我猜你们这会儿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但结论是不,不!除了怀疑没有一样是假的。我是如此的笃定,难以理解,导致几乎没在无用的问题上面浪费任何时间,因为它们比起正常似乎更像一种假装正常的异常。于是我便放任那些无聊的念头从水槽里流走,伴着油锅的滋滋响声,留下那些引人沉湎的妄想。

我目光流连,思绪逐渐飘往远端。在门的那头,前夜的回忆,我嗅到了海水与雏菊,聆听着孩童的梦呓与羽毛划过床单的细响。我在做什么?反思吗?是为某种企图还是由于错失机会?我搞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但我思考得很专注,以至于在摊完煎蛋后才注意到今天应该多备一份。

小马能吃鸡蛋吗?还是说我应该去公园花坛里拔几株草?

我没有饲养宠物的经验,更没自信照顾一只能说人话的幼崽。我担心将自己的维生标准应用于如此娇弱的存在可能会使她死掉。

就在这时候,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和煦出来时打着哈欠,前腿环抱着一个乳白色的枕头,目光在客厅里飘忽地巡视了一圈,便又一次落回我的身上。她的面容非常平静,舌头沿着黏稠的唇缘舔舐一圈,眼神与昨晚的脸蛋一样又湿又软。我望着那双来自异界的锈红眼眸,一时哑然。

“你在做什么?早餐?”女孩晃晃悠悠地走进厨房,从我的腋下探出脑袋。“那……有我的份吗?”

她还没有洗脸,哭泣的后遗症将脸颊上的绒毛黏结成一绺一绺,不过心情倒是明显比昨天更好。

“你吃什么?”

“这个看起来就不错。”她指着煎锅里的吐司。

“鸡蛋呢?”

“嗯哼,比干草好。”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几分钟后,我将两人份的牛奶吐司端上了餐桌。小马将枕头垫在身下,盯着面前的筷子看了半响,然后伸出前蹄,尝试着用两只蹄掌将筷子夹在中间,不出所料的没能成功。之后又开始用那对与鸽子一般大小的翅膀去夹,这次情况稍好一点,不过仍然不得要领,视觉上给人的感受更像是一只拳头紧紧攥住两根筷子,然后蠢兮兮地在面包片上戳来戳去。

“呃,这两根小木棍儿是什么?”她撅起嘴唇。“你这里难道没有叉子之类的东西吗?”

虽说个头不大,但小马驹也并非是像猫儿那样可以简单埋葬的东西,万一死掉会很麻烦。于是我只得代为喂食,将浸满牛奶的面包片递到和煦的嘴边。女孩显然被吓到了,退缩了一点。不知除这个结果外,那姑娘在撒娇时究竟还期待着什么,不过煎奶油的甜味最终还是促使她咬下了相当大的一口。

“好吃。”我不记得自己有问过她感想。在含糊地说完后,她在将嘴里的东西咽完前又咬下了第二口。

这顿饭女孩吃得既贪婪又邋遢,好比一只将颊囊塞得满满的仓鼠,鼓起唇边沾满了面包屑和黏糊糊的奶油。即使其中或多或少有些饥饿的成分,但依然很容易就能看出,小马的原生家庭并未将其教导成一位合格的淑女。我觉得她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但又有些怀疑是否真的曾经受到过宠爱。

饭后,沉默去而复返。此时已快十点,小马用水擦洗了脸颊,还借用了梳子。我见她用蹄子费力地摆弄着自己的三股辫,在镜子前大声叹息,没多久便放弃了。今晨,天阴,灰晓时的颜色仿佛将时间倒退了十数个钟头。一种沉闷的感受经过阴沉、昏暗,令人颅中隐痛的灰色调潜入我的体内,在贫乏的躯干里营营哼鸣。

女孩像幽灵一样在房屋里游荡。她扑腾着自己的小翅膀飞来飞去,用前蹄戳戳这个,碰碰那个,用着叫人生怜的目光打量着每样令她好奇的一切,不时发出惊叹。一直以来我都是独身自处,即便在妈妈还未进到养老院的时候也绝不会有这种打扰。孤独、平稳,还有夜的静默。在我已习惯这一切后,又怎能忍受的了这种打扰?

我为蹄子踩在地板上的绵软响动感到厌烦,便直接问她:“你是谁?”

“和煦流光。”她立刻答,随即莞尔,仿佛早就在等着我似的。“你也可以叫我小煦。”

“小煦?”

“嗯哼。”她拍着翅膀,飞到柜架上抽出一本厚书随便翻了几页,然后又塞了回去。当女孩落地并再次回头时,她的脸庞闪露过一丝厌弃。“我知道这名字没什么用,就和你昨天对我说的那个词儿一样。你可以把我看成一匹小马,一头怪物,或是一个软萌又可爱的小丫头。随你的便,除此之外我不会再说更多了。”

“不,我没打算-”我噤住了声,放弃解释那些连题面都搞不清的问题。“你从哪里来?”

“小马国。”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醒来时看见了个怪家伙,然后就被他骗回了家,就这样。”她咯咯直笑,前蹄虚情假意地抚按着胸口,佯装出害怕的样子。“噢~太糟糕了。你是那种经常带迷路小女孩回家过夜的雄驹吗?”

无效问答,不过这也意味着她还没机会看到那封留言。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街上?又为什么闯入到人类的世界?”

“啊——嗯。”和煦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这些问题好难呀,我答不上来。不过软蓬蓬的大床可比又冷又寂寞的硬纸板箱舒服多了,这事儿就连傻瓜也明白。”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变大了些。

“嘿!别发火,大个子。”她故意夸张地喊叫一声,挤眉弄眼地收敛了一些儿戏谑。“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不过是一只无助又可怜的小幼驹无故蒙受了不白之冤,被从自己温馨有爱的小家放逐到别的世界罢了。哦,仔细想想,得是一个多么黑暗的时代才会连小姑娘也不会放过呀?相信一位好心的先生应该不会如此狠心地抛弃她不管……对吗?”

女孩甜美地笑着,为自己还未到来的小胜利洋洋自得。她微微折起一条前腿,只用蹄尖点触着地面,似是在模仿屈膝礼,但那对于四条腿的生物而言更可能是一种放松。而她的嗓音显然也已经过了精心修辞,里面被混入了大量童稚的娇憨和只属于少女的婉约,听取那些轻浮的话语比用羽尖儿挠骚我的耳朵更要令人难耐。

可鄙的小鬼精。谎话连篇,恶劣又讨嫌,却又比熟妇还要懂得取悦一个男人。

我没有受她的引诱。在一阵短暂的脑内搏杀后,我能感到自己过速的心率又一次恢复了平稳。我记不太清自己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不过当那匹小马听完我的回答后,她的欢呼险些将我们的房子震到天上。

陪审团的先生与女士们,正如你们所想,这次非正式的领养与任何伟大的怜悯与善意并无关联。在你们面前的杀人犯绝不会声称自己是个多管闲事的好人,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我的父亲曾经对外宣布儿子的出生是一个错误,而假若如今他依然在世,并且正坐在那边的旁听席上观看审判,大概也只会为我编造的拙劣谎话而放声大笑吧。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让我们继续吧。

两个不同物种的生活从最起初就没有那么顺利。这倒并不是诸如肤色这类由低素质疯子和自以为是的蠢货所引发的矛盾,而是一些更基础的,局限于生理与认知上的困扰:小马不穿衣服。

据她宣称,即使他们的马类性征仅有一条甩个不停的尾巴挡着,但在那个由超九成奇蹄类物种主导的国家和文化圈中,服装仍只被认为是一种装饰和特定时期的御寒用品,而非维护体面与基本尊严的必须物件。而且我也很快发现,遮遮掩掩的行动对这一尴尬问题根本于事无补,因为小马的确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除非使用布料将其完全包裹,否则每多穿一件都仿佛是在强调她的赤裸。

......

7,98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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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雪沫盐晶 

对的,毕竟征文已经结束了

更新了章节
1 年前
小马

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在从墓地返回的途中,天空暗沉好似浸水的布匹。湿凉的雾气氤氲在郊区边缘,让土地与河流的夜幕提早到来。

我不晓得妈妈生前曾做过什么,但想来应该也是个受尊敬的人,毕竟下葬时除我以外的人都在流泪。其中有老人,有妇女,还有过去照料母亲的护工阿伦,以及总是缠在她身边那个聒噪的小崽子——那娃娃梳着寸头,正为别人的母亲抽抽搭搭。他不是阿伦的儿子,没有办领养手续。比起叫阿伦妈妈似乎更该叫她姐姐。但只要在旁边多看他俩一会儿,就会觉得叫妈妈始终还是更合适的。

我想那大概就是阿伦至今都未嫁人的缘由。男人们总对带着孩子的女人抱有偏见,即使她的脸蛋还算好看,而且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女也好。我以为这是没道理的,不过也并未多嘴,以免叫别人误以为我想娶她。

当我进去时,妈妈的棺材已经被安置好了。屋里很亮堂,四壁漆着白灰,阳光透过玻璃彩窗照在放有棺椁的那个小石台上。

下葬前需要守灵几个钟头,然后是葬礼。这个过程从早晨持续到下午,从始到头都一群人环绕着棺椁哭泣,说些难过的词儿,过了一会儿再由下一拨人替上。十分拖沓,是那种会让人在观看时不自主地用皮靴敲打地板的类型。我从心里感到又累又乏,便请神甫在妈妈的身边放张椅子,坐在儿子该在的位置上打起了瞌睡。再醒来时,我注意到阿伦正用力拽我的袖子,紧接着便又见到了神甫。

那是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老头,穿着漆黑的袍子和绣着白花的内衬。个子不高,腰却十分的笔挺。他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紧盯着我,目光略略高出我的眼睛两至三寸。本以为是想要责备些什么,可他只是握住我的手,说:“莫要悲伤,孩子。尊堂生前是位仁善的义人,上帝会铭记她的。”

“没有必要难过,人总是会死的。”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抱歉,我不信神。”

神甫扣住我手背的手指有些僵硬,但脸上倒没什么表现。除他以外,大厅里的每个人都直愣愣地注视着我,似在见证着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带着惊异,有的还揉入了一缕沮丧。坐在第一排长椅上的老妪发出一声带着奶音的啼哭,随后掩住眼眶,又一次掉下泪来。

我皱了皱眉,感到自己在人前待着很不自在。好像不有样学样地挤出几滴眼泪就不算完,好像他们比这位儿子还要懂他自己似的。前来吊唁的人一定以为妈妈在我眼里早就死了,也许他们这么想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一年来我没有看望过妈妈一次。但我知道她还活着,直到今天或昨天为止。

神甫咳嗽一声,让葬礼沉默下来。他牵起手把我拉到大堂的尽头,将身后人戳脊梁的指头与闲言絮语一并挡在石柱后面。“茉莉太太是在三年前来到这里的,她在这段时间帮助了附近的许多人。我有必要对您表示感谢。”

“那些好事不是我做的。”我解释道。

“我明白。但除了这句感谢外,这里没有其他你母亲的遗产好让你继承了。她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几件内衣,一个铜扳指,以及一个小针织盒。”

他说着,将一个扁方的盒子从教袍下面取出。那是一个比虎口略长一点的木盒,表面被漆成暗红,细嗅之下能闻出一点年月的霉味。记得几年前妈妈还住在家里时,总是一天到晚地瞅着我,不说话,也不做事。于是我便买来了一些针织用品,盒子则是那家店铺附赠的玩意儿。直到住进养老院里,她在家里织出的毛衣和围巾勉强可以装满一个抽屉,今年秋冬也许还能翻出来再穿一阵儿。

“我这些年寄给她的东西应该不止有这些。”我将小木盒收了起来,对眼前的老人说。

神甫看上去很是不安,就好像他刚刚偷盗了一位死老太太的遗产。“是这样的,因此人们才会为尊堂的长眠而在此聚集。您每月寄来的东西,一般在当天下午前就会分散到数十个人手里,以各式各样的形式。”神甫伸出手指向大厅里的人群。他的手指纤长而有力,使我联想到了一位钢琴师,而他在弹奏管风琴上或许也同样有着丰富的经验。“施比受更为有福。茉莉太太赠给教堂的每一笔捐款都被落到了实处,想必您也已经看到了它们带来的结果。”

我耸耸肩,“是妈妈的意思就行。我只想让她过得快活,不关心那些钱最终落到了哪里。”

神甫松了口气,然后又在说着什么,可是我几乎没再听了。直到他问:“您想要看看她吗?”

母亲去世的原因是中风。她在公园与另外几个老太太聊天时突然倒下,不到两分钟便没了气息,未有在病床上受那后续的折磨。但她离世得突然,着实震撼了我,因为当时我正在临市的河边参加钓鱼比赛。仍记得自己在接电话以前,钓到的最后一条鲫鱼足足有二斤七两。虽说最后拿奖的是个作弊的外国人,但当时我几乎肯定是能够拿下第一的。当阿伦告知母亲去世后,我知道自己肯定没法立刻回去,只得打一笔款子,请求她假借亲属的身份先对付一下。

换句话说,我没有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就把她放进了棺材。不过也着实想不到有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让儿子看上一眼并不能改变妈妈已经死掉的事实。

“可以吗?”我随意地问。

“一般不行,但如果您希望的话,这条规矩也并不总是那样的死板。”神甫笑了笑,继续对我说,“有许多人会为错过的事感到懊悔,而使将来面见上帝的人无悔便是我们的职责。”

“谢谢,还是不了。”

老人似是理解般地点了点头。将修长的双手揣进长袍宽大的袖子里,向我深鞠了一躬,随后便从侧门进了隔壁房间,不知是去干什么了。于是我也只好回到妈妈身边,好去履行一个儿子的责任。

从长椅间的步道上穿过时,我能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又一次粘了上来。平常遇到类似的情况,只需要微笑与点头便好,但既然今天妈妈死了,这一套就行不通了。于是只能在他们忙于安慰我时,想法子编些符合人们期望的客套话出来。因为若不这样,之后就必然会有更多的麻烦要找上门来,而仅仅应付眼前就已经令我感到心力交瘁。

等神甫再回来,已经是准备下葬的时候了。我看到他带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带他们来的车子也已在外面的路上停好。当老人开始祈祷时,他们将棺材上的螺钉挨个铆紧,然后将一块毯子盖在了上面。神甫,唱诗的小孩,还有哽咽的人群,他们拥簇着将母亲抬进宽敞的后厢,等到灵车开远才渐渐地散了。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没什么好多讲的。我们来到郊外山坡顶上的一片墓地,在一株新栽种的杜松子树前面,预留的坑位已经提前挖好,只需将棺材放进去就行。当男人们开始挥动铁锹,湿润的泥土如瀑般洒落,将那装有棺材的墓穴一寸寸填满时,我并没有多想什么。

妈妈年轻时是个浮躁的女人,脾气很糟,但不可否认也有着比肩男性的强硬。在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跑掉或死掉以后,便是她独自将我抚养长大。而我同时也在想,或许除了分娩时外,自己或许从未在哪一天真正接近过妈妈。我没有为她的离世流泪,并不是由于做不到,不过是认为不该这样做罢了。

在埋葬了母亲后,我同阿伦说了会儿话,得知举办葬礼的费用比我给她的那笔钱要稍多一点,因此阿伦便出钱垫付了剩余的部分。用她的原话说,她非常乐意当妈妈的女儿,但却一点不愿意当我的妹妹。我对那句话里的暗示感到尴尬,不过她看起来倒是兴致高昂。后来在离开前,我把自己身上的钱都给了她。这件事让我感觉自己办得蠢的透顶。因为我不仅没有还完欠那女人的债务,甚至连搭车回城的钱都不剩了。

在沿公路徒步走了几个钟头后,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在靠近城市边缘的路口旁找到了一张长椅,没怎么思索就坐了下来。其实一开始本来更想直接躺上去,但我担心自己累得头昏眼花,可能会像流浪汉一样在马路边上睡着。这里不是什么繁华的地界,街面很脏,偶尔有车经过也开得飞快,尘土在街灯下像蛾子的鳞片一样显眼。我揉着酸痛的腿,满心想着回家倒在柔软的床上,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抱怨什么。

可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当我再次抬头,却望见在对面街角下,忽然多了一个大号的纸箱——如旅行箱一般宽窄,用卡其色瓦楞纸折叠而成的四四方方。倘若说纸箱这东西有什么标准存在,那应该就是这幅样子了。

它之前本不在那里的。兴许是从某辆卡车上掉下来的货物,或者只是被当成垃圾抛掉的空纸壳子。无论怎样,那都不是需要特别在意的东西。城市每日总会生产许多垃圾,而如我所在的偏僻小城,更是可能连续数天都无人打扫。

但也正是这种确信使我认识到,如果我不去管它,它就会被一直丢在那里,直到有谁将其收走为止。或许是这种想法将某种为人的本能忽然唤醒了,总之,我对里面的东西产生了好奇。于是我站起身,穿过马路,一直来到那物件的跟前细细端详着它。

箱子的顶部没有封装,合页正如同翻开的书本般微微翘起,诱惑着好事者的手指轻轻勾破其中的秘密。坦率地讲,我通常并不是一个好奇心丰富的男人,而这不是在平时能够引起我注意的东西。在那一刻的设想之中,我认为里面应该放着一堆废品,一坨狗屎,或是其他任何能够让人立刻转身就走的玩意。但当我的手指触在箱体的表面,即将屈服于那无端莫名的躁动之时,我并不知晓这是一个将来会使自己面临审判的决定——

请别误会,这并不意味着后悔。

当我第一次看见那匹小马时,她正在缩在一条皱曲的羊毛毯上睡得正香。街角的灯光将她的一条前腿染成明艳的橘色,而其余部分则被人类投下的阴影笼罩。小东西不着寸缕,双眼紧闭,微微翕张的粉唇下隐约可见洁白照人的贝齿。她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如蜜桃般水滑油亮的绒毛,四肢则蜷曲成一副慵懒而娇俏的模样。那对如猫般尖长的耳朵竖在头顶两侧,把贵妇式的灰蓝色鬃卷夹在中间。两条白净的丝带缠着她的发丝与那条同样卷翘的尾鬃,以格外稚嫩的手法打了两个大蝴蝶结。而在她纤弱的腰肢两侧,正紧紧贴着一对犹如婴儿手掌般美丽的翅膀。

我对她看了又看,思考在闭上箱子离开与抱起那只幼崽之间左右摇摆。后一想法在那时看来似是难以理解,而前者在如今反思堪称绝对疯狂。

虽说现今回想是件难以言喻的错事,但在那一刻我其实并未怎么留意那匹小马的长相。当时她在我眼里更像一只大尺码的毛绒玩具,只不过由于做工精良,给人一种“比儿童商场里卖的玩意儿要昂贵不少”的感受。而就如今沦落至此的状况来看,力图占据她的价码,确实高昂到叫除疯子以外的人都难以承受:包括行于蓝天之下的自由,令生命得以延续的明焰,以及任何其他世上我所能希冀的一切。

不,这根本无法形容!因为现在的你们同当时的我几乎无甚区别,而这些考虑并不符合社会期望使我们成为的模样。正如此时此刻,即使这唯一的历见者正向你们讲述远洋另一端的见闻,你们也无法想象世界之外究竟还存在着何等的美好。

我向前走了几步,跪在地上,扶住箱沿对她看了又看。我以为当时的自己是雀跃的,是欣喜的,应该为天赐的宝物亲吻命运的脸颊。可这个男人实际的反应是迷思,是眩晕,仿佛雕刻师学徒首次面对着一块大理石的石料,心怀敬畏,而又小心翼翼地抚摸他前半生从未习得的事物。不过凭着在学校修习的美学,以及一头野兽的欲望,我仍能够看出这只奇异生物令人向往的美丽,以及那背后不言而喻的珍贵。

在凝滞许久后,我努力试着将视线挪往别处。因为同样在箱子的里面,在小马的后蹄往旁些许的位置,一块被刻成蝴蝶形状的粉色摩根石刺痛了我的眼睛。而在它的下方,还压着一个皱皱巴巴的纸折信封,这使我联想起那些被父母放在教堂门外的弃婴。如果按照一般的流程,我认为自己或许有资格拆开它。

可就在手指决定这么做时,一声娇软的,女孩般的呻吟传入了我的耳中,猥亵而诱人。我几乎立刻便感到心慌意乱,魂不守舍,握在掌心的石头因渗出汗水而变得黏滑。上次类似的感觉大约还是在二十年前:那天我被妈妈罚没了午饭,正因饥饿在家附近的果园里偷摘橘子,被舞着棒子的农夫吓得从树上滚落下来。而也就在此时此刻,我做出了与那时同样糟糕的选择——将我偷来的东西裹进怀里。

[indent]当我完成时,美丽的生命仍然蜷卧在自己的毛毯上,眼皮虚启,似在懒床。也正是在这一刻我得以肯定,她完完全全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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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一个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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