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小马们,都躲到屋子里去!”朔豲大吼道。
尽管他此行的任务是前锋侦察,但是这样的战斗也早已预料到了会发生……他们已经快要摸到了虫巢的边缘,邪茧势必会对他们的动向做出反应。
幻形灵女王之所以派部下处心积虑地经营了名流镇这么久,就是想把这里作为一处前方的军事哨站,从而监控任何潜在的威胁。
只是,他没有料到幻形灵女王会这么狠毒:眼看自己的军事岗哨快要不保,居然会亮出自己的底牌,派出死兵来摧毁这里。
但,这都不重要。旗帜已经立起来,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誓死守护这个风雨飘摇的小镇。
……
所有镇民听到朔豲的话,顿时扔下火把草叉作鸟兽散,钻进屋子里便把门窗紧闭。
星光熠熠也赶紧跑到街边一处房子后面躲起来,只探出一双眼睛紧张地观看着。
刚才还水泄不通的街道一时间空空荡荡。
这两只身穿黑色扎甲的幻形灵倒也并没有阻止,只是用分叉的舌头不断舔着嘴唇,和两名东方小马面对面对峙……
麦田里,群鸦绕着稻草马盘旋,叽叽喳喳嚷闹。暗红色的旗帜在田野边上无声飘动着。
微风带起一波波麦浪,直吹到街道,扬起微末的浮尘,稍稍吹散了幻形灵毒针的尸体所弥漫出的浓烈血腥味。
街道两旁,招牌吱呀晃动着。
幻形灵身上的铁甲甲片峥然作响,肃杀之气凝固在空气里。
“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愿意褪去那可笑的伪装吗?……我想那副姿态,恐怕并不适合你们来战斗吧?” 沮渠罗仇发话试问道。
两只东方小马闻言,于是一阵金黄色的光芒笼罩全身,都一齐现出了本貌。
“有什么仇冲我俩来即可,放过全镇百姓。”东山皋严肃说道。
“想多了。你们摧毁了我们的一切……我们也要摧毁你的一切!”幻形灵回击。
星光躲在一处屋角背后,头顶上便是窗檐。她隔着墙听到房屋里的居民们发出惊讶的唏嘘声,似乎也在偷偷观看。
獬豸的身体静静伫立,背后粗长的牛尾巴却默默从腰间布袋中探出颗石子装入投石索里……他将投石索高举过头顶,尾巴有力地一圈圈甩动,带着绳索缓缓提速,直到最后-已经达到一种相当恐怖的速度,甚至连重影也看不清。
星光被这种力道所震惊。这种速度下一旦投出来,要是砸到脑袋,那两只幻形灵不死也会半残……
两只幻形灵似乎感觉到了朔豲的动作对于它们是一种威胁,双翅缓缓上下摆动,稍稍退了数步。但突然间,它们几乎在同时用后蹄向地上一点,猛震翅膀窜上天空,开始绕着两马盘旋飞行;它们时高时低,速度时而缓慢,笨拙如熊蜂,时而迅捷,灵动如鹞鹰;两只幻形灵互相交错飞行,让轨迹看起来杂乱无章,又不时作出要扑下来的假动作来试探地面上两马的反应。但是却始终不忘保持在一定安全距离之外。
他们飞行时故意发出巨大的噪声,企图扰乱这两只小马。
獬豸与麒麟立刻互相站近距离,背靠背警戒着,绕着中心调转方位;獬豸尾巴上的投石索速度始终不减,保持着相当的威慑;他们不断灵活地变换脚步,调转身姿,保证让自己时刻都能面对着一只虫马。
两只幻形灵头顶上渐渐蓄积起绿色的光芒。
其中一只幻形灵正要从朔豲正上方侧身飞过时,忽然猛地扭过身子,作出接近直角的急转,翅膀折叠,四蹄收拢,一个猛子朝着獬豸扎了下来。朔豲看得清楚,它朝自己张开血口似乎要作噬咬,于是变出银白色护盾准备挡下;而幻形灵忽然将脑袋后仰,在半空中悬停身体,角上激射出一束绿色魔法。细长的光芒呼啸着从獬豸的头顶闪过,径直朝他背后的麒麟飞去。
朔豲大惊,反应过来自己上当,赶忙拿投石索进行拦截:绳索末端的巨大动能和幻形灵的强大魔法相碰撞,便立刻在两马头顶爆炸开来——
朔豲尾巴上的绳索由于巨大的冲击而被崩飞,砸塌了街道旁边民房的一角;连他自己也被掀出去,在地上连连翻滚后滑倒在地。在他身后的东山皋尽管凭借着背上的鳞片抵抗了大部分冲击,却也由于这猝不及防的声势而四蹄不稳,不由得下意识地俯下身子捂住头,来缓解耳朵里轰鸣作响的痛苦。
两只幻形灵在空中有惊无险地闪过迎面飞来的魔法溅射。尽管朔豲几乎立刻便要站起身来,刚才那只饮血食肉的幻形灵却仍然不愿放弃这一契机,从不同角度将连珠魔法朝他连连射出。
朔豲爬起身子,将耳旁风响听得真切。他恨恨地咬着牙,用幅度极小的闪避躲过。转头看时,对方已经张着血口朝着他的脖颈位置咬上来。他本可以迅速作环绕步避开,但心念电转之间,却运起丹田之气,张开嘴,吐出一团极为纯粹的红焰焰的麟火。
幻形灵此时想要停下已经来不及,火舌已经舔到了他未被身甲所保护的四蹄,高温灼痛了它的面颊;它拼命扇动翅膀,从獬豸旁边擦过去,又升上天空,想作滚转来甩掉周身的火苗……
东山皋这边,名叫沮渠罗仇的幻形灵正飞在空中和他用魔法对轰,由于吃力,脸上满是狰狞之色。它没有料到这只麒麟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得如此之快,更没有料到他不仅毫无压力地抵挡住了他暴风骤雨般的一轮攻击,还渐渐取得优势;幻形灵深感自己在空中无法借力,索性降落到地面上,硬着头皮想要顶住压力。
然而麒麟只是平静而从容地向前压迫,每走一步,蹄子踏过的土地周围都会生长出许许多多的绿草和茎叶来。淡青色的魔法从他角上的双箭头符文里如同泉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就像一张大网一样已经完全笼罩了幻形灵拼命射出的绿色光束。
幻形灵这才发觉不对劲,自己的魔法仿佛根本没有起到效果,根本就是打在了一块海绵上一样!
于是沮渠罗仇努力将攻击偏转过去,身体闪到一旁,对着麒麟骂道:“卑鄙的混蛋!你居然在悄悄吸收我的魔法,想要消耗我?你脚下那些东西就是偷走我的魔力转化生成的吧?”
麒麟听到这话,安然答道:“我本就不喜欢暴力的战斗。若是能用和平的方式打败你们,自然是最优选择。另外,与其让你们这种生物留存着神元好用于杀戮,还不如借此转化过来,发挥点正面功效。”
“该死的罗刹,……”幻形灵骂道,但此时视线一偏,却恰好看到了自己同伴的狼狈样,于是大吼道:“‘血蛭’!你这蠢货,那火不是风能灭得了的!快过来,我给你灭火!”
在幻形灵‘血蛭’的前蹄上,脸上,厉火仍然在灼烧个不停,无论它怎么在空中借助风力疾吹都没法吹灭。幻形灵痛不欲生地哀嚎着,在空中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沮渠罗仇没有办法,只好飞到它身下,猛吐出带有血气腥味的风才算灭掉。但血蛭的四蹄已经烧得焦黑,完全不能用了。
朔豲瞅准机会,于是赶紧用隔空取物飘来刚才被甩出去的宝贝投石索。他寻着空子,瞅得亲切,尾巴猛地一抖,石子如闪电般猛地朝着那虫马的头颅射去。还不待那死兵头目侧身躲避,尾巴再去袋中暗中摸出一个装上,动作流畅真如流星掣电,于是第二颗石子又如鬼魅般疾疾飞来。沮渠罗仇闪避不及,身子勉强擦过,而一只后蹄恰好被打中骨关节处;于是幻形灵的那条腿当即就像面条般软成了一滩烂泥。
幸好,幻形灵的翅膀便能代替移动,四蹄废一条倒也在战斗中影响不大。但他在这番短暂的交锋后,却已经感到胆战心寒。
现在血蛭被烧个半残,自己也废了条腿,对方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各种实力对比已经很明显了——和这两个罗刹硬拼,完全就是找死。
死兵队长没有办法,赶紧带着血蛭飞上更高空,吹了声口哨,冲四方高声喊道:
“部下们,不用再掩藏了——集结!全部集结!”
此时在街道两旁的屋舍后面,忽然又呼剌剌闪出无数的红眼幻形灵。獬豸和麒麟见此, 赶忙拿出防御姿势严阵以待。
“东山,我的武器对付不了那么多。我们需要去取那根槊!”朔豲吼道。
“你——快去取来,我在此帮你拖延。”东山皋应道。他将尾巴放到胸前,开始捻诀,搭配着角上不断凝聚的魔力,在空中画出法阵。
【乙木·痴木狂岚】
街道的地面上出现一道道裂缝,无数巨大的藤蔓伸出,开出一朵朵妖艳的鲜花,从中喷出浓浓的白色雾气。一时间,两只东方马隐没进了一片乳白色的渺渺茫茫里。有道是:
地裂生藤花,妖气弥街巷。
雾浓似白绢,日月隐曜光。
“小心!这估计又是罗刹的诡计!” 沮渠罗仇在雾气外围吼道。
幻形灵们一下子犹豫起来,没有敢立刻飞入雾里的……
朔豲趁着雾气掩护,拼命奔跑着。
他体会着那件兵器与自己的联结感应,凭借直觉继续在伸蹄不见两趾的雾气里穿行前进。
那被精心改造过的小雌驹的农舍若隐若现,屋外的花圃在雾里湿淋淋的,更是有种异样的美感,可惜他却无暇欣赏。朔豲径直寻到屋外墙根处,找到那根被白布包裹的长杆——正是东山皋来小镇时背上所背负的两根。一支便是旗杆,而另一支他本不期望能够用上——里面的铁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而峥然作响。他一下子抽去表面裹着的布。
一根打造精良的铁槊。
这是东山皋比较善长使用的东西,他自己此时更需要放在屋里的长刀。于是他打开屋门走了进去。
獬豸一眼便瞥到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装备,但刚拿到, 脚下的大地却忽然开始轰隆隆低沉作响,宛如火山即将爆发。
他不明所以,努力用四蹄稳住重心,但是屋里四周墙上的画框却纷纷坠地,许多花盆也也摔了个粉碎。他觉得周边有诡异的声响,如影随形。
獬豸赶忙走出屋外,此时雾气正渐渐散去,他看到自己的同伴正和十几只幻形灵苦战。
“东山兄,接着!”他呐喊道,尾巴作势要将铁槊朝对方投掷过去。
然而这时,在他的四周忽然有惊沙扑面,让獬豸近乎睁不开眼睛。他脚下地面一阵剧烈摇动后竟然被猛地掀开,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下方撞了上来,将他整个抛向空中。
朔豲划着在空中抛物线砸落到一处屋顶上,带着无数的碎瓦片从房檐上哗啦啦滑下来,掉到了片菜园里。他从瓦片和砖块堆里强忍剧痛站了起来,用尾巴探了探腹部——有一块碎木片深深扎穿了肚皮,直接扎进了内脏里。
有一只幻形灵飞在空中看见了,大声喊道:“头,那只罗刹被我们的地龙给伤到了!”
[indent="24.1pt"]“很好!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