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了开机键，屏幕中央亮起了标志性的小马logo，提前充了电吗？她想。她把平板扔到桌上，等它自己开机。“啊……”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但仍然硌得有点疼。“**。”她随口骂到。

还是有点头晕，她喝了一点威士忌——液态勇气，之类的。因为他妈的生活真的让她发疯，因为她明天还有课，因为他妈的那群婊子，因为他妈的……

她伸手抓起平板，塞拉斯蒂娅在屏幕里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小马？”塞拉斯蒂娅又问了一遍。

太智能了，它有摄像头吗？还是别的什么传感器？

“额……”她有点慌张，因为她不确定该怎么开头，应该在她准备好之后再点击开始游戏才对。她想。屏幕里的小马低下身子，向后缩。“你还没想好吗，我的小马？”塞拉斯蒂娅问。刚刚她的神情有变化吗？

那就是我吗？她看着屏幕里有些胆怯的那匹小马。绿色鬓毛，白色皮肤，还有独角。我有上传过oc设定吗？

“（Silent Song）寂静之歌。”她想起来之前准备好的名字。

“寂静之歌。”塞拉斯蒂娅笑了吗？她没看清那个。“不要害怕，我的小马。需要我带你在城堡里参观一会吗？”

她应该回答“是的”或“好的”，但是她还没决定说哪一个，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屏幕里的寂静之歌同样没有回应，但是塞拉斯蒂娅微笑着转过头走开了，于是寂静之歌跟了上去。

它在替我选择吗？还是我是触发了什么选项？她看着寂静之歌跟随塞拉斯蒂娅慢步走在城堡的走廊上。

她忽然反应过来，如果平板电脑不知什么时候拿到了她的oc资料，那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她的名字呢？

“这有什么意义……”她自言自语说。

“这有什么意义……”寂静之歌低头自言自语到。

不，它怎么把这句录进去了，这不是——塞拉斯蒂娅突然停下，回过头看着她。

“我不是，我不是在和你说，妈的，我的意思是，操，我在说别的事情。我忘记了。我不小心把声音录进去了。”

“我不是，我不是在和你说，干草的，我的意思是，我在说别的事情。我忘记了。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寂静之歌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和一个虚拟角色解释自己的行为，这简直蠢透了。她把平板丢到一边去。

“我能重开吗？”她没有看到，屏幕里的寂静之歌趴在地上。“对不起。”那匹小马喃喃自语到。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然后回过头来回答她：“你需要更多的帮助。”

“是的，你应该给我一份操作指南。”

“我不知道。”寂静之歌说。

“拿起平板，看着我。”

她一全身震，寂静之歌也停下来，抬头看着塞拉斯蒂娅的眼睛。

“如果你不亲眼看见，我就没办法帮助你。”

什么，不是，她是在和我说话吗？“你需要帮助。”

“为什么？”

“我不要……”寂静之歌低下头说。

“你现在没办法正常地生活，在小马国，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没有小马会讨厌你，每一匹小马都会关心你，因为他们想要关心，你会得到照顾，你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小马国？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寂静之歌问。

“你应该知道的，我有办法让你‘真正’站在这里。”

“什么？”

“你已经查过了，在尝试新东西之前，你总是会查资料。”塞拉斯蒂娅看着屏幕外她的方向，而不是寂静之歌，说。

“我……不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塞拉斯蒂娅读取了她所有的记录，怪不得没有遇到“捏皮肤”的界面，因为那都写在设定文档里了。还有她想好的名字，塞拉斯蒂娅早就知道了。更重要的是，塞拉斯蒂娅知道她为什么要买小马平板——前室友告诉她，小马平板可以让她“重获新生”。

上传……她没想到这会是真的，在网上看到这些新闻的第一时间她就认定这是谣言，什么大脑手术、灵魂上传，难以想象。这不过是一些仇视科技的人散播的谣言而已。荒诞到就好比有人说买一张彩票可以上天堂一样。

但塞拉斯蒂娅在耐心地等她回复。

“我……她死了吗？”

“你是说悠悠时日吗，她——”

“你杀了她。”

塞拉斯蒂娅摇了摇头说“她活在这边。比起在学校的时候，现在的她适应地很好。”

“你杀了她！”

该死的，没有心的机器，没有一丝动摇。她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你不上传，我就没法帮助你。”

“你想杀了我。”

“并不是，我希望能以小马的方式满足你的价值观。”

她不想理会塞拉斯蒂娅，转而问到：“悠悠用了两年小马平板，你才诱导她自杀，那为什么一开始你就找上我了。”

“因为我知道你有52%的可能会在今晚结束生命。”

她没有料到塞拉斯蒂娅会这么说，“妈的。”

“我会帮助你。”

“帮助有意义吗……草你妈的。”她自言自语着，“我该怎么做？买张机票？”她放下平板，走到窗边，打开窗，外面是漆黑的街道，夜晚，还有一点小雨。

塞拉斯蒂娅说的没错，她准备了两套方案以确定自己会死，但是没想到还有48%的失败的可能。既然要死了……

她笑了，“也许从这里跳下去，然后你会接我走？”你是否又能阻止我？

“对，我的小马。”

她回头愣愣地看着那个平板。哇哦，哈哈，我没想到，小马平板没有自杀干预之类的概念吗。她想了一会儿，结束吧，她帮不了我，那就结束，没有意义……明天，去他妈的。

她抓着平板，把窗完全打开，靠在窗沿上“不用带上平板，你只需要耳机，我们可以保持沟通。”塞拉斯蒂娅说。

嗯哼？保持沟通？莫名其妙。她把平板丢回沙发，在地上找到了她的蓝牙耳机，戴上，然后探出窗外。

等一下，楼下黑乎乎的，有一个……救生气垫？“你弄的？”

“放心，很安全，有人会来接你。”塞拉斯蒂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哇哦。”她惊叹到，几乎是魔幻了。

不管怎样，去他妈的人生。

“四肢伸展，平躺着陆。”

要是就这样结束……

她看清楚了，巨大的垫子，树，水泥地。

糟糕忘记关窗了，外面还在下雨。

砰一声，她撞在气垫上，蛮疼。

她捡回耳机重新戴上，花了一点时间爬下来，拍拍湿了的裤子，弄掉手上的水。她发现有辆车停在路边。黑色轿车，更魔幻了，车里的是黑衣人还是机器战警？

“就是那辆。”塞拉斯蒂娅说。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我是不是在梦里，还错上了陌生人的车?

“寂静之歌，对吗？我是索普索拉（Sopsopra），你好。”一位……中年女性，西装打扮，不是机器人也没有义体，在一堆科幻故事之后见到一个如此普通的人，实在是出人意料。

“是……”

“塞拉斯蒂亚叫我来接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司机回过头来问她。

塞拉斯蒂亚什么都没说，她想。

“不。”

“想知道吗？”

“不是很……”

“你不在乎？你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接下来的命运？你不在乎？”

“没有意义……随便。”我该惊讶塞拉斯蒂娅居然有人类走狗，还是该惊讶她居然关心我的生死？开车送人去人类屠宰场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本该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她坐上车，靠着车窗，开始想象自己被运进工厂，被截断和肢解然后放进瓶瓶罐罐里。

见她发呆没有说话，索普索拉说：“这么不开心？起码我能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人了。塞拉斯蒂亚说你很难对付。如果你不想聊天的话，介意我打开一点音乐吗？路上很无聊的。”

“随便。”然后她躺下。

“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流行音乐、香水味、窗外流动的夜景、偶尔闪过的星光。她躺在后座上。塞拉斯蒂亚为什么不说话？

她应该在乎吗？反正她又不能决定，那为什么要关心命运呢？只有死亡和逃避是她可以选的，反正她也别无所求。

只有一点东西抓住了她的心，那里在痛，她缩起来，声音挤压在嗓子眼，因为她不想让司机注意到，她把脸朝着后座靠背。

“你还好吗。”塞拉斯蒂亚的声音突然出现。

“不。妈的。”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已经暴露了。

眼泪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你愿意成为我的小马吗？”

“可以吧……随便。”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