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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歌辞Lv.7
陆马

北境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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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章·愚者】(第六节)

第 7 章
5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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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逮到天罚的小秘密了,梅戈生平第一次觉得那该死的硫磺闻起来是如此美妙,巨量火药存放在阴冷潮湿的地下难保不会受潮,那些石灰也就顺理成章地派上用场了。但是这份兴奋还没来得及在他可怜的脑海里停留太久,一把冰凉的拆信刀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刀?他怔了一下,怎么会是一把拆信刀而不是威力巨大的多管枪“胡椒瓶”?

果然,天罚不敢在这儿拔枪,梅戈明白过来后有些得意地想道,如果他不想擦枪走火把整个酒馆炸上天为我们陪葬的话。
“火药!黛亚斯!墙后藏着火药,而且看起来绝对不止一点……”

现在该轮到天罚后悔自己没有提前一步扭断这小子的颈子了,他恶狠狠地抵住对方柔软的咽喉,恨不能用尽毕生的狂暴把梅戈抽筋剥皮大卸八块。但尽管刀刃已经把这小子的皮肉划出一道深红色的血线,可惜他终究不能撕裂喉咙,让喷涌的鲜血浇灭自己永恒的恨意。

黛亚斯早已取下燃烧的灯芯,明亮的尾焰舔舐着干燥的空气变幻出各种翻腾的花样,她好似一位盗火的圣女,严肃而冷峻的面容就是无声的威胁。
“放开他,天罚,不要做蠢事。“
她殷红的眼盯着同样红似云霞的火焰,从中她看到了鲜血的涌泉和生命的绝响。
“如果你想体面地坐到谈判桌上,就得先把屠刀上的血擦干。“


黛亚斯还真是钢铁铸成的骨血,梅戈暗自感慨,期间他感到一股粘湿的热流顺着咽喉上的刀口流淌而下,嘴里也涌起一股苦味,或许是血,但却不痛。
她也会被苦痛击溃吗?如果我真的死在这儿,她会为我悲伤吗?她会不会流泪,会不会痛不欲生地为我穿上黑衣呢……虽然她本来就只穿黑色。


不知怎地,他觉得她不会,起码那个孤高傲慢又总是颐指气使的黛亚斯不会。


他注意到闪着寒光的刀刃放下了,了无声息,耳畔只有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密林里沉睡的一头巨熊。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黛亚斯身旁,才敢大口地呼吸劫后余生的空气。也就是这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黏腻半干的血液早已铺满胸口,一眼望去如同礁石上的一大片血苔,空荡荡的颈子上也并没有挂着老爹千叮万嘱过不可离身的黄铜小匣。

天罚脸色铁青,浓密的胡子蓬松地遮盖住湿润的丰满嘴唇,看上去像已经用光了未来十多年的忍耐。
“嗯,小鸟儿们团聚了。现在我们该说说你们那该死的条件了。”

“天罚,你是军火贩子对不对。
黛亚斯终究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声音仿佛冻在坚冰里一般冷酷,目光像是紧盯着猎物钻入罗网的母狮一般谨慎又凶狠。
而且还是投靠特雷尔的军火贩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威伦如今都为特雷尔干活。不然你为什么急于处置唱诗的老头?他唱词中的毒蛇就是特雷尔的青铜蛇纹章苹果树就是指伊甸重工原本的金银双树纹章,影射的就是特雷尔从凯撒·卡伦那儿篡夺伊甸重工的事。”

“有理有据,令我佩服啊。”
天罚重重地把雪亮的拆信刀刺入面前的柜台,像是远方的战鼓传来沉闷的轰响。他亦然昂首挺胸保持着自己的高傲,内心反复暗示这不过是壮士断腕,丢卒保帅之举。在夹缝中观察风浪,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的这个筹码值得几个真相。你发问吧,我看看能不能回答。”

“威伦嘱咐你来杀死我俩。”
黛亚斯自言自语,黑色披风像是一圈暗影保护着可以防身的神秘感。她始终在慢慢踱步,仿佛潜意识里一直警惕地认为站定不动就会变成活靶子一样。

“别吧,我可没有那么值钱,八成是冲着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梅戈自嘲道,他自认不属于谈判专家的一类,但是和危险的军火贩子谈判是一回事,揶揄黛亚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说起来以后我可不敢惹你了,天知道你一直在袍子里藏着那么一把利剑啊。”

“别臭美了,有时候你和恶棍语言不通,暴力就是唯一的语言。还有,我正——在——说正事。
她玉目圆瞪,火焰摇摇晃晃地把曼妙的身姿拓印在两侧墙壁之上,看上去好似烈火新娘,又如火中锻打的一把细长黑剑。但话里话外的锋芒却不指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倒像是对天罚的威胁。

“是的,他确实这么说过,不过……他让我查清你是否是卡伦的黛亚斯,如果确凿无疑,那就带回去献给特雷尔,剩下的那个嘛,格杀勿论。”
天罚从容对答。其实对于面前这个神秘小姐的身份,他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但是在卡伦家族倒台之后,昔日金尊玉贵的她实际上处于最高权力——金冠学会的保护之下。里面那些自命不凡的学士们大多受恩于高贵门阀,自然仇视草莽出身的篡夺者特雷尔,他们也就乐得为可怜的卡伦家族的孤女提供庇护。若想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顽强挤出一条生路,天罚不能不为自己打算而完全忠于某一方。

“呃,黛亚斯的确值得你们区别对待啦……可对我就‘格杀勿论’是不是太狠了点?”
梅戈倚着靠墙的小酒柜,嚼着之前胡乱塞在口袋里有些发潮的烟叶,装作事不关己地发表意见。可惜他浅蓝色的眼眸如晴夜的星辰一样闪烁不定,看来他的心绪也同样被这句话撩拨得凌乱如麻。
——黛亚斯又或是卡伦家族的黛亚斯……老天啊,她哪一点像名门闺秀?这种玩笑可开不得,难道说我这么多年都在和一个万金小姐混迹街头?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这忽然晋升的小姐没有搭茬,只是对着梅戈挑了挑眉毛,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目前捋清天罚和威伦一派恶毒的阴谋方是正经,打定了心思,她追问下去。
“若我不是黛亚斯·卡伦呢?”

“那就要么杀死你们两个,要么在一个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另一个。”

说到这里,天罚挤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眼角的皱纹积起堆叠的百叶窗,他酸败的目光在这对儿搭档身上扫来扫去,好似在欣赏圣诞橱窗里摆设的红脸蛋瓷娃娃。的确,酒店老板的眼睛都生着锋利的倒刺,这样才能轻易地洞明世故,窥探出凡事的巧宗。

“当然,我替威伦任慈地为你们俩选择了前一个选项,要不然活生生拆散一对小鸟儿……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他强做悲悯地叹了口气,矫揉造作地揉了揉灰粉色的眼皮,像是无可救药的那种演技浮夸的歌剧蠢材。

谁和他是一对儿!”黛亚斯立即口气严厉地呵斥道。

“总之我们两个现在都活的好好的,可也别忘了威伦和其他头目也在里面开着会议谋划着下一步计划。”
梅戈无辜地眨了眨冰片似的眼睛,匆忙间一口吞掉了烟叶的碎渣,顾不上压下喉咙里的火辣,他连忙接过话头。黛亚斯一贯强硬且喜欢被奉承,能在她面前扬眉吐气可是件稀奇事,他可不想错过这个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
——好啊,梅戈,就让她见识见识,看看咱们哪一个才是临危不乱的那一个。
“我们不能陷入被动不是吗?我看不如去开会,给他们群狗日的一个惊喜。”


“浑身血淋淋的,算哪门子惊喜。”
她倒是意料之中地不买账,梅戈开始还不以为意,但他很快发现她的言辞确实有理,这就让他有些恼火。
他的确忘记了自己撕裂的衣襟和暴露在空气中的连片暗红,裸露的颈子和血迹斑斑的皮肤,这样也着实没法去触威伦的霉头。

“记得天罚说的吗?只能是你我其中一个,现在看来……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黛亚斯的口气丝毫没有要征求意见的意思。

“该死。”
他深知她的固执和刚愎自用,也明白此时无论说什么也难以转圜对方心意,于是只好任由她去。所幸钢铁与火药之女自有一套可以傍身的好本事,但是梅戈总归还是对天罚心有芥蒂,他走向她身边,压低嗓音。
“保护好自己,记得我们的老暗号,遇到危险就学两声猫头鹰叫,我会想办法的。”

“希望你的办法不是把我们一起炸上天。”
黛亚斯一笑置之,根本没把他的忧虑当回事。

“对了,过来,这个给你。”
她解下自己的黑色羊毛披风,猛地在空中飞展开来,发出鸷鸟振翅似的声响。她细心地把它披在金发少年的肩头,捋顺轻暖的黑色绒面,又别好了那枚闪闪发亮的银制扣针。
梅戈显然因为受宠若惊而有些不知所措,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黛亚斯,心里滚沸着原本就不多的几个礼貌的感谢词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怜的男孩!当她的紫色鬓发滑过肩头的时候,他的脸颊都微微有些涨红,将要透不出气了

“你他妈从没告诉过我你是卡伦家族的一员。”
他最终就只说出这么一句,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嘘,你穿黑色还蛮好看的。”
还好黛亚斯不在乎他那愚蠢的私语,她满意地打量着自己无可添减的成果,眼里蔓生星彩。
“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回去,我去看看那帮渣滓的会议能开出什么名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