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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kdropLv.9
海马

小呆的葬礼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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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三:坚强与软弱

第 5 章
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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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即将来临,灰暗的阴霾天空中,最后一颗星星正在头顶闪烁。云宝黛茜躺在一朵孤零零的云彩上,几乎蜷缩成了一团,她的翅膀紧紧地抱在自己身边。轻风吹拂着她凌乱的鬃毛,她的蹄子在颤抖,不自觉地在身下雾蒙蒙的床铺上踢腾着。那睡脸并不安详,嘴角抽动着,慢慢拉成了痛苦的表情。
  “唔……呜呜……不、不行……不,快回来……不……不要……不要过去……”她紧紧皱着眉头,在又一阵强风的吹拂下,身体开始颤抖了。“伙计们……我是认真的……那……那太危险了……不……不要……不……”
  她的尾巴在抽搐,翅膀也展开了。一阵剧烈的痉挛在她身体上穿梭,从她的眼皮,直到她的口吻和背部。
  “拜托……我、我接住你了!不、不要害怕!来吧伙计!我接住你……不……不……不!”
  猛地一抽,云宝黛茜跳了起来,疯狂地甩着头和鬃毛。
  “啊啊啊啊——!暮暮!阿杰!萍琪——!”在冰冷的汗水中,她鲜红的眼睛倏然睁开,瞳孔已经缩成了小点。大张着嘴,她只是困惑地四处张望着周围的天空。
  片刻之后,云宝黛茜重重地喘着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最后,她身体的颤抖变成了愤怒的爆发。随着咬牙切齿的咆哮,她一蹄子跺在身下的云床上。“呃哦哦哦哦哦!”
  当周围的云雾纷纷碎裂之时,只剩下她在空中盘旋,怒气冲冲地盘旋着。抬起蹄子,她颤抖着把脸埋进了双蹄之中。最终,她终于平静下来了,全身无力地悬挂在拍打的翅膀上。不过,当她放下蹄子时,露出的面容已是怒气冲天,双眼中燃烧的怒火,简直是怒不可遏。随着一声压抑的咆哮,云宝一个盘旋,像是导弹一样朝着东北方向飞射而去。遥远的云彩灰蒙蒙的,溅射着雷电,为云宝镀上了一层满怀决意的金光。






礼拜三早上







  苹果杰克盯着她那碗粥。她疲倦地坐在凳子上,一把勺子松松垮垮地握在她的蹄子里。
  在她对面的早餐桌上,苹果家族的其他成员都在各自碗里埋头苦干,周围尽是餐具相碰的悦耳声响。
  “咱正在修理俱乐部小屋的新阳台呢!”小苹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哼哼着,“唔唔……就在咱敲打木板的时候呀,咱就想到了,北边可以放个特别时髦的轮胎秋千!新阳台边儿上有根特别粗的树枝,肯定是个好地方!”
  “那你又打算上哪儿找个轮胎来啊,小小宝宝?”史密斯奶奶一边看报纸一边笑,“这儿可不是马哈顿哟。”
  “嗯……咱估摸着……等表姐芭布丝下回来的时候可以让她给带一个!”
  “你这小脑袋瓜子挺机灵!咱这辈子都不想再去那个大城市了,但时不时来点儿纪念品也挺不错。等芭布丝下回来的时候,你也让她顺带着捎个自由女神像纪念品就好啦!”
  “嘻嘻嘻,没问题,奶奶!咱看看还能让她帮忙带点儿啥东东。”
  苹果杰克一动不动,她碧绿的眼睛只是默默地扫视着另外三只小马。
  “大麦克?”奶奶开口了。
  “嗯~是?”
  “既然说到轮子了,那辆运输货车的破烂轮子你有没有修理过?”
  “嗯~是。”
  “好,因为臭钱觉得咱们家很快就能把业务扩展到骡丁汉去。他可是个脑筋灵光的商家,所以了,咱估摸着,可能花一个礼拜带几筐顶级苹果去那边也不错。看看那边那些高层次的家伙们会不会喜欢茶之外的玩意儿上桌子。”
  大麦克笑了笑,又咬了一口燕麦片。
  “嘿!这倒提醒咱了!”小苹花叫了起来。“咱们不是估计着今年苹果酒季还有盈余吗?”
  “咱们额外还种了那么些苹果,怎么着也该多出几桶富裕的吧。”
  “这个……奶奶,可能咱们该试试把茶跟苹果合起来!您懂的……”小苹花挥了挥蹄子,“搞出些能吸引那些有钱马眼光的东西出来。咱们都知道他们有多挑剔。”
  “哎呀,这主意还真不错呢,你这个小机灵鬼!”奶奶咧嘴笑了。“苹果茶……没准儿能大卖呢!”
  “嗯~对。”
  “咱会试着给住在坎特拉的远房表亲寄一封信。好吧,等邮局重新开门了就寄信。”
  “是啊。”小苹花点了点头。“估计得等镇上的事儿完了才行。”
  “咱觉得这听起来挺好的。”
  “唔唔唔唔——!”苹果杰克重重地把勺子拍在了桌子上,一纵身站了起来。“哦?就是这样?!”她吼道。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另外三只小马都眨着眼睛瞪着她。“……咋、咋了,姐?”小苹花问道。
  “咱们要聊的就只有这些?!”苹果杰克脸色铁青,“轮胎秋千?苹果茶?去骡丁汉度假?!”
  “农场里的活儿永远都不会变,苹果杰克。”史密斯奶奶说道,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充满了迷惑,“你懂的,亲,不然你说咱们还应该聊啥?”
  “这个礼拜,镇子上有一只小马没了!”苹果杰克叫道,“是一只咱们都喜欢的小马!咱们都挂念的小马!咱们都……至少咱还以为咱们都喜欢她挂念她呢!”
  大麦克皱起了眉头。小苹花凑了过来,“姐,你……说的是小乖她妈妈,对吧?”
  “小呆!”苹果杰克吼道,“小呆•蹄!咱们镇的邮差小马?!咱们每个工作日早上都能见到她!咱们每次进城去卖东西的时候她都在!”
  “苹果杰克……” 小苹花紧张地笑着。“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啊?咱是说……咱们确实都见过她很多次了,可这又不是说咱们都认识那只雌驹啊。”
  “嗯~对。”
  “咱们不该吗?!”苹果杰克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难道咱们不该吗?!说,这个镇最古老,最强大,最靠得住的家族是哪个?!嗯?!这小马镇的脊梁骨是哪家子?!”
  “哎呀……”史密斯婆婆眯着眼睛,被苹果杰克的爆发吓得有点哆嗦。“就是咱们家啊,亲-”
  “是吗?!那为啥咱们就在这里干坐着?!”苹果杰克伸出蹄子指着他们,“就坐在这里看报纸?!吃燕麦片?!就好像这镇上的事儿跟咱们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嗯?!这应该吗?!一点儿都不应该!”
  “呃……天呐,苹果杰克……”小苹花像个聚光灯下的罪犯一样怯怯地举起了蹄子。“那……那你说……咱们该怎么样?”
  苹果杰克猛地朝厨房窗外的明媚阳光指去,“外面的镇子里,有小马在哭着呢!他们在悲伤!在痛苦!都要崩溃了!他们需要可以依靠的小马!需要可以交心的小马!需要可以与他们感同身处,告诉他们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的小马!”
  “苹果杰克,你说的确实挺高尚,”史密斯婆婆说。她吞了吞口水,又补充道,“可是……咱们也不能把正在干的农活儿给抛下了啊,这农场要怎么办!”
  大麦克哆嗦着点点头。“嗯……不。”
  “咱们还有牲口得喂,苹果得踢,货物得交-”
  苹果杰克的蹄子又一次重重捶在了桌子边缘。“去他喵的!这农场不是一切!”这话让桌子周围的其他家庭成员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还是继续往下吼,“咱们有一家子!这一家子不光是这儿的小马!也是镇子上的小马们!他们也是咱们一家子的!为什么?为什么咱们非得对他们不理不睬,就好像他们跟咱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似的?!”
  “苹果杰克,谁说咱们是这样了?!”小苹花目瞪口呆。
  “你到底想让咱们怎么样,亲?”史密斯婆婆问道。
  “咱……咱想要咱们去……”苹果杰克怒目圆睁,“去感受!去哀悼!甚至可能稍微哭一哭!让咱们脑袋转过这个弯儿来是不是太难了?!”
  “什么?”小苹花眨了眨眼。“你是说明天晚上的葬礼?你可以打赌咱们全家都会去-”
  “不,咱是说这里!”苹果杰克此时已经有点上不来气了。“就在咱们家!在咱们桌边上!”她朝厨房周围比划着,“因为这……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他喵的白痴了!有只小马死了!咱们压根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这么继续若无其事地该吃吃该喝喝该踢苹果踢苹果!就好像出了家门之外的整个世界对咱们来说都是一堆臭肥料!咱们是不是都已经冷漠到了这个地步了?!”
  房间里寂静了沉闷的一分钟。
  “苹果杰克……” 奶奶缓缓摇头。“这根本就不是冷漠的问题,甜心。”
  “是啊,阿杰。”小苹花一脸畏惧地盯着她,“咱们只是……你懂的……”
  “是啥?!”
  小雌驹咽了口唾沫,“你……你一直都是咱们的榜样,咱们全都敬佩你的坚强和力量……你一直都那么忠实、是大家靠得住的好小马。你总是告诉咱们要加倍努力工作,共同渡过难关,咱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烦躁地拨弄着自己的红色鬃毛。“咱是说……自从爹和娘去世了之后……”
  “但他们不会想要这个的!”苹果杰克大叫道。
  “你……你确定吗?”
  “是的,咱确定,小苹花!很抱歉,但你有点太小了,你记不得他们的样子!记不得他们和邻居像兄弟姐妹一般谈笑风生,记不得他们在长辈过世之前专门去探望他们!记不得他们、他们在晚上抱着咱……还有你、你哥……还有……”苹果杰克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用蹄子掩住了嘴,眼眶一酸,泪已然涌出。
  其他三只小马都注视着她。
  苹果杰克重重地咽着唾沫,声音在颤抖。“对不起,你们……咱真的很对不起,可坚强并不是所有的一切。咱们有镇上最好的农场,全艾奎斯陲亚最美味的苹果,可是……咱们家里的成员太少了,而且每年都更少。而这……这……都是……”她坐在椅子上,全身都在发颤。“都是咱的错……爹,娘,他们要咱照顾好这个家,可咱没做到……咱、咱辜负了他们,也辜负了你们,因为这个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样子!”她转过了身。
  “苹果杰克……” 史密斯婆婆站了起来。
  咬牙切齿地嘶吼着,苹果杰克冲出厨房,一脚踢开纱门,向远处的果园奔去。
  “苹果杰克!”史密斯奶奶一瘸一拐地向前追,却被大麦克强壮的前蹄挽住了。她喘了几口气,然后叹息着低下了头。小苹花默默盯着她的粥,大麦克焦躁地踱着蹄子。
  屋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伴随着缝纫机飞速的咔哒声,瑞瑞终于把袖子缝到了面前这件纯黑色衣服上。她关掉机器,用魔法把衣物飘到面前。独角兽疲倦的双眼眯了起来,在晨光中仔细检查着每一针和每一道皱褶。她的面容上没有一丝骄傲,只有高度专业化的审视和思考。而且非常机械化,就好像把这葬礼的礼裙……以及这店里所有的一切仔细缝合到一起的那台设备。
  瑞瑞叹了口气。
  她站了起来,快步走向试衣间的边缘。那里,其中一个小马塑料模特正在阴暗中默默地等待着。她把礼裙套在了上面,从四面八方认真检查裙子,用各种各样的别针仔细标出需要调整的地方。
  过了几分钟,她快步走过精品店,去取更多的黑色织物。途中她朝着大厅的客厅门瞥了一眼,看到窗前摆着一台孤零零的打字机,静静地沐浴在飘舞着灰尘的光芒中。
  瑞瑞移开了视线,继续向着房子的尽头快步而行。她从衣橱里取出布料,慢慢地原路返回。过了客厅的门,她又停了下来,这次彻底驻足不前了。
  打字机里放着一张纸,表面闪烁着苍白的光泽。
  瑞瑞的下巴绷紧了,她硬是逼着自己扭头面向走廊尽头,把布料飘在面前,继续迈步往前走。
  几分钟时间过去了。
  随着轻轻的蹄声,瑞瑞拖着蹄子,慢慢地回到了客厅。她朝着打字机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仿佛一片屈服于重力召唤的树叶,最终站在了它前面,呆滞地盯着它。纸张的边缘在凄凉的叹息声中微微颤抖着。
  最后,随着一声悠然轻叹,瑞瑞把一张椅子飘了过来,在打字机前端正坐好。她把四蹄仔细地在身下摆正,点亮了她的角,放出了魔法的光芒。在出乎意料的轻松之中,她开始缓慢地拨弄那乐器的琴键。她的嘴唇开始蠕动,眼看着一行行浮现在面前的文字,大声地把它们念了出来。

  “‘丝绸是最精致、最珍贵的织物,能够制作出极其精美的礼服,甚至连公主都为之羡慕。身为小马镇的常驻时尚专家,我一生都乐于使用这些材料,即使到今天,使用它创作的神奇创意和美妙合奏是何等的浩瀚以及无穷无尽,依然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惊。但是,尽管丝绸非常稀缺,它却并不像每天所包围在我身边的东西那么珍贵,而那些东西,我本来已经以为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在镇边的操场上,几只幼驹正跑来跑去,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欢笑声回荡在晴空中。公园的边缘,父母远远地看着他们的孩子们。他们坐在长椅上,聚在一起,分享着亲密而忧郁的交谈。远远地,甜贝儿蹲在清晨时光的树荫下。虽然很多孩子都在她面前奔跑嬉戏,她却只是卧在那里,用前腿垫着下巴,遥望着那些正在讨论即将来临的葬礼的长辈们,盯着大人们呆滞的、偶尔流泪的脸。甜贝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任凭冰冷的寒颤涌过她的身体。

  “‘我们的亲朋好友:他们同样精致,甚至要更加突出,更为纤细敏锐。生活,将我们彼此相联系在一起的生活,没有什么比它更加脆弱了。自从诞生于世界上的那一刻,它便无时无刻都在消逝,这是它必须面对的命运,但我们能负担得起,因为回报是如此丰厚而愉快,又怎么能轻易舍弃它……



  沉浸在昏暗的卧室中,暮暮默默地坐在铺在床上的一排书本前。她一本都没有读,而是呆呆地望着最近的窗户,头顶的角笼罩上了弥漫着灰尘的黯淡阴影。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的耳朵耷拉了下来,眼角湿润了。在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是一顶巧克力的皇冠。公主没有去理会它,她甚至根本笑不出来。

  “‘你可以孤独地自己生活下去,就好像裙子也可以不用丝绸来制作一样。但是,这样的存在是多么单调,多么贫乏啊。能温暖我们的,唯有我们自己。毕竟,我们并不是一个个孤独的个体简单地加到一起。齐心协力,我们集中起力量,抱负,创作出美丽的诗篇……



  小屋后面,小蝶递给了小乖一些生菜。在天马的引导下,小雌驹忐忑不安地向溪边走去。眼看着头一只乌龟浮出水面,她的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小乖嘴唇哆嗦着往后瞅了一眼,但小蝶在鼓励着她。咽了口唾沫,孩子走上前去……然后把握着生菜叶子的前蹄伸得笔直,要多远有多远。乌龟看了看她,然后张开大嘴咬住了叶子,把它从小乖蹄子里拽了出去。小雌驹吓得轻轻叫了一声,但马上就如释重负地咯咯笑了起来,骄傲地指着自己的壮举。小蝶为她鼓蹄祝贺,然后又递给了她更多的生菜叶子。她默默地注视着小乖继续喂食,只是有点紧张地叹了口气。

  “‘小马是社会性的生物。我们热爱生命,同时我们也热爱这种热爱生命的行为本身。但是,当我们聚集一堂之际,当我们有机会把我们的希望和恐惧结合在一起时,那才是最好的体验。我们可以找到意义——那是一种宣泄,可以这么说吧——那可以为无法沉思之地带来安宁。通过这些意义,我们方可在这个需要我们致力于维护谐律的动荡世界中生存下来……



  萍琪缓慢而孤独地走过方糖小屋的走廊。店铺这周关了门,往常照亮这里的明亮灯光全都熄灭了。她在阴影中摸索,最终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走进了厨房。在那里,她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看到角落里的蛋糕夫妇正在完成一些急需的清理工作。蛋糕太太停下来注视着闪闪发光的干净柜台时,蛋糕先生把一只蹄子搭在了她肩上。老雌驹的内心似乎破碎了,她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蛋糕先生温柔地把她拉进安慰的拥抱里,让她在丈夫的怀中静静地抽泣。远远地,萍琪靠在走廊的门框上注视着这一切。她面色茫然,尽力去理解这一刻的意义。但她失败了。

  “‘当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我们的内心,当死亡撕裂了我们交流的桥梁,仿佛一个愚蠢的顾客撕裂了一张精美的绸缎时,那是何等难以置信的毁灭性啊。死亡吞噬着我们,而且经常不期而至。但是,我们必须由死亡所定义吗?不,死亡只会巩固我们对生命的追索,我们是何等幸运,幸运得简直难以置信,我们能够体验温暖,去感受……



  苹果杰克气喘吁吁地奔向陡峭的山顶,那里,可以俯视整个甜蜜苹果园。她跌跌撞撞,摔倒了几次,但又重新站了起来……这是她非常擅长的。不过,当她接近山顶一棵孤零零的苹果树时,那奔驰的蹄子却踉跄着慢了下来。很快,她就站在了树旁,俯视着下面一片片的果园。苍白的晨光之下,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墓碑。终于,苹果杰克坐了下来,凝视着那家庭为她准备的丰收。香甜的果实像海洋一样广阔,但注视着这情景,却让她自内而外地崩溃了。第一滴泪,终于从她那长满雀斑的脸上滚落下来。苹果杰克瘫坐在地,静静地抽泣着,用前蹄掩住了自己的嘴。

  “’我们感受到的,不仅是痛苦,在那黑暗的山脉中也有喜悦。但是最显著之处,便是它最隐蔽之所。只有像我们这样复杂而独特的生灵,才能品味这份为我们的心所专门准备的情感。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如此丰盛的宴席便摆在了我面前。我再也不会允许自己像个挑剔的批评家一样吹毛求疵了。我会把盘子中的东西尽数享用,并全心全意地与周围的小马们分享……


  瑞瑞慢慢向打字机走去,几天以来,她的眼睛头一次温暖而充满了活力。此刻,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婉转而甜美,仿佛在吟诵歌词,宛如旋律般的吟诵,抵消了打字机转述她歌词时的噪音。

  “‘我将会分享真理、美丽、还有爱。因为,慷慨让我们比死亡更加强大,它让我们能超越那死亡的黑暗,自私的真空。即使我知道我的名字将会在某个悲惨夜晚的寒冷呼吸中调零,而那里的一只小马也会明白……并且永远明白,我伸出蹄子去触摸了你,我珍惜着你,我,一直会,并且永远都会……爱着你,永远永远……








  “因为,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是一样的,而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切,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厚厚的雷云轰隆作响,高高盘踞在云宝黛茜的头顶。天马坐在崖边,抱着自己的身体。颤抖着吸了口气,她抬起头,往下面望去……她眉头紧皱,表情冷若坚钢。
  阴森峡谷在她面前伸展,就像是大地上的一块伤疤。丛生的荆棘和头顶掠过的风暴阴影混在一起,正午的阳光都无法穿透这粘稠的阴霾。
  不过这也无所谓,云宝黛茜不需要聚光灯。
  雷声轰鸣,仿佛得到了暗示,天马站起了身,活动着她的四蹄。她瞪着深渊,深渊也瞪视着她。随着一声冷笑,飞行员向前冲刺,疾驰,一纵身从悬崖边缘跳下。
  她展翅滑翔,直飞向深渊的心脏。呼啸的风灌进了她的耳朵。层层叠叠的模糊景象在她身边飞速掠过,随着她的坠落,阴影也越来越黑。她毫不费力地冲过荆棘丛,冲进了两边满是坑洞的陡峭峡谷。
  一块被染红的石头散落在她身下的地面上,两边是破烂的货箱碎片。但是云宝黛茜视若无睹般冲过了它,蓝色的身躯化作一道闪光,冲向远处岩石中乱糟糟的洞穴。
  “你们自以为很厉害?!”云宝黛茜在黑暗中咬牙切齿。“你们早餐喜欢吃天马?”
  闪电在高处闪耀。云宝黛茜飞过之处,一道粗暴的银光撕裂了暴露的天空,然后又消失了。左右山崖上的洞穴不时出现,但她知道它们还在那里,环视着她。
  “你们在哪里?!嗯?!”云宝的声音在起飞以来就一直在凝聚的咆哮中破碎。“露出你们的丑脸来!你们没那么厉害!还不给我滚出来!咱们就在这儿把事儿了了!就在这儿,马上!”
  又是一道闪电闪过。再一次,洞里只有黑暗。
  云宝黛茜已是怒不可遏,“我可不是什么软弱的笨蛋!”她的吼声伴随着雷鸣。“你想抓小马是吗?那来抓我啊!我可是最厉害的!抓了我你就知道什么是你这辈子最糟糕的日子了!”
  尽管她暴跳如雷,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随着一声痛苦的长啸,云宝黛茜昂起了身体,一个后空翻,拧身俯冲,像个有生命的钻头一样冲向了那些洞的其中一个,直接钻了下去。当她穿越一条深深的隧道时,风完全停止了,里面散发的只有黏糊又潮湿的恶臭。
  “我就在这儿!”她高喊道,直直地飞向面前的虚无。她听到有谁在喘息,但她只是扯着最大音量置之不理。“你在怕什么呢?嗯?!出来面对我!”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的耳朵已经不再鸣响了,现在,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振翅的声音,就像婴儿的心跳声一样萦绕在她身边。
  “我说……”云宝叫骂着,“你在怕什么呢?!”
  传回来的东西让云宝僵住了,那是回音,深沉而幽冥,质问着她同样的问题。不过这一次,它还和另外五个声音产生共鸣。云宝只觉得嗓子哽住了,那些声音,她全都认识。
  她身体僵直,呼吸急促,身上冷汗淋漓。她想要说话,但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这并非恐惧,而是更加毁灭性的东西。结果她差点儿就没看到黑暗中那些睁开的线状眼睛突然朝她扑来的惊悚情景。
  “啊!”云宝猛地转过身,在墙上使劲一踹,直直地朝着自己的来路飞去。她笨拙地在黏糊糊的墙壁之间反弹,颠簸。远处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她的出路,但此刻她已经被紧追在尾巴后面那些不停咔嚓咬合的巨颚吓得魂飞魄散了。
  终于,天马冲出了隧道。四只峭壁鳗鱼纠缠在一起也紧追着她从洞里钻出了头。它们野蛮地嘶吼着,咆哮着,疯狂地在空气中撕咬。
  云宝哼了一声,在空中身体一扭,几张巨口就在离她脑袋几寸远的地方轰然合拢,都扯掉了她的几根鬃毛。一声大喝,她在一条鳗鱼的鼻子上一踹,绕过闪电直冲云霄。她喘着粗气,往身后瞥了一眼,只见那些巨鳗愤怒地向着空中嘶吼,然后缓慢而阴沉地缩了回去,重新潜伏回它们深不可测的栖息之地。
  一阵彻骨的冰冷战栗涌过她的身体,让她不得不停了下来。她飞向山边一处老旧的车站歇息,慢慢地蜷缩成一团,嘴唇颤抖着,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我……我我……我这……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她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但马上,她就像之前那样愤怒地吼了出来,用蹄子使劲在自己脑袋上敲了几下。“笨蛋!白痴!蠢货!没用的家伙!”她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盯着下面的峡谷,依然还是上不来气儿。“我……我这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这个问题大约花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而云宝黛茜并不喜欢得出的答案。困惑,羞耻,她的面容在这两者之间痛苦地来回转换着。最后,她只能抱着自己,随着头顶喧嚣的风暴,来回摇晃着。她默默地希望这喧嚣能淹没她痛苦的思绪。
  而她最终失望了。






礼拜三下午







  斯派克从图书馆一楼的房间抬起头,然后他马上一把将书合上 ,藏在了身后。“你、你来啦?总算是来了!你……你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暮暮点点头,慢慢走下了楼梯。“都准备好了,斯派克。”距离一楼地面几步远的位置,她停住了脚步。“我只要再去见一次镇长,然后我会让你往坎特拉皇城发最后一条信息,就好像我让你发棺材的订单那样。”
  “哦,嗯,顺带一提,我收到回信了。”他说着,晃晃悠悠地穿过房间,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条。“看来他们今天下午就能快速交货了。肯定是赶工了,不是吗?”
  “‘他们’是谁,斯派克?”
  斯派克把卷轴转到一边,眯起眼睛盯着看。“上面写着……‘首都航空邮递服务’。”
  “他们不是私营的吗?”暮暮问道,“一般这样的公司最起码也得要两天时间才能交货。”
  “我敢打赌,当他们一看见那封订单上的公主公章的时候,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斯派克笑嘻嘻地眨眨眼睛,“嗯?嗯嗯嗯?”
  暮暮的脸板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走完了最后几步,直到和小龙宝宝站在同一片地面上。“斯派克,你该知道,我可没让你用我的公章来下这个订单。”
  “可能没有。”他指出。“但你得承认,这确实能保证我们能及时拿到葬礼要用的棺材,不是吗?”
  “……对……”她慢慢地点着头。“另外,我……我还不确定我有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这些皇室待遇什么的。一切似乎都这么……不公平。”
  “你知道吗,暮暮。我起码能想到两打小马想戴你那顶王冠,想得要死。”他哆嗦了一下,“好吧……呃……用词不当。”
  “我明白,斯派克。”她嘟哝着,快步走向书架,开始整理其中几部参差不齐的大部头。“我想我现在只是没心情开玩笑吧。”
  “可这不是玩笑,”他咽着唾沫,举起了一只爪子。“是大实话。”
  “随你怎么说吧。”
  斯派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的视线在地上扫来扫去,身体在长满鳞片的脚上扭着。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我读过,你知道吗。”
  “嗯?读过什么?”
  “那本关于大胡子星璇的书,就是你这两天一直带在身边,假装自己一直在忙葬礼的事顾不上读的那本书。”
  暮暮僵住了,静静地,目不转睛地,她回过身来面对他。那面孔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斯派克就趁机继续往下说了。“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猜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成为天角兽。”他说道,“我本来以为……呵呵……”他窃笑起来,“那是因为像他这样一把大胡子的魁梧独角兽不想被称作‘公主’,哈哈哈……知道了吗?看,这一次是开玩笑的。”
  “塞拉斯蒂娅公主告诉我,星璇永远都发明不了魔法。”暮暮说道,盯着斯派克爪子里的书。“他一直都在改造咒语,变形术,并且让它们变得更强。可他永远发明不了魔法。他总是缺了些东西。”
  斯派克把头偏到一边。“朋友们?”
  暮暮一怔。“……我本来想说的是‘创造力’,可……好吧,我们都知道我是怎么变成天角兽的。”
  斯派克指着那本书。“这里说,在他生命中的某一刻,星璇就……消失了。”
  “嗯,他去世了,斯派克。”
  “不,我是说在那之前。他遣散了他所有的仆从,把所有的材料都交给了四叶贤者,然后就像个隐士一样住到山上去了。他甚至都没跟自己的家庭告别!”
  “首先,他一直都专注于他的工作。”
  “对,但是孤独终老,又怎么给魔法学校带来什么成就呢,嗯?”斯派克耸耸肩,“这本书上记载了当时了解他的小马。他们说他……只是变得非常阴沉,非常沉默,就好像……就好像他彻底放弃了什么似的。”
  暮光摇了摇头。“星璇的遗产与他的末日无关,斯派克。在他为前艾奎斯陲亚的三大部族工作期间,他实现的哲学抱负至今依然无可比拟。如果不是他的执着,今天的魔法将会软弱而无用。都是多亏了他跨越了我们历史上的黑暗时代。”
  “是,可就算创造出这样的伟业之后……”斯派克挠着脑袋上的刺毛。“他却放弃了一切,独自过着痛苦的隐居生活?”
  “谁说他很痛苦了,斯派克。”
  “可他放弃了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和家族挚爱!我是说……这……这听起来真的很悲惨啊。”斯派克凑了过来,“你不觉得吗?”
  暮暮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整理书本去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斯派克。虽然我很想研究历史,但我还有事情要做呢,现在我真的承受不-”说着,她只觉得有个东西扑到了自己身边。眨眨眼睛,她低头看去。
  斯派克已经扔了书,正紧紧地抱着她。“求你了,暮暮……”他的声音在颤抖。“永远都不要放弃。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但这并不表示你后半辈子就得超级认真,或者孤独终老。”
  “斯派克?!我……”她摇了摇头,“谁说我要……要孤独终老了?我只是……只是……我只是有些正事还得干呢,好吗?”
  “我懂,我一直都懂。”他抬头看着她,眼中闪着泪光,但仍微笑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也知道的,对吧?”
  暮光叹了口气。“哦,斯派克……”她伸出蹄子,轻轻抚摸着他的下巴,偎依着他的头顶。“我……我当然知道。”
  “我……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他如鲠在喉,轻声喃喃着,“在有什么事情可能会发生之前……将会发生之前……”
  对此,暮暮沉默无语。她只是凝视着远方,慢慢抚摸着小龙宝宝的肩膀。






  瑞瑞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娇嫩的脖子上紧紧地缠着一条围巾。她优雅地把蹄子收拢在身下,孤独地凝望着东北方远处雷暴的阴霾。
  虽然遥远的地方正在电闪雷鸣,却是一个轻轻的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只发出最安静声音的小马让她吓了一大跳。
  “嗯……瑞瑞?”
  独角兽一激灵,吓得在原地微微一蹦,然后才朝旁边瞥去。“萍琪!我没想到你会跑到离方糖小屋这么远的……”她又仔细看了两眼,不由得呆住了,一脸的惊愕。“萍琪派?呃……你……你还好吗,亲爱的?”
  萍琪派没有立即回答,甚至几乎都没有动弹。当瑞瑞提出问题之后,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她只是用蹄尖在土路上磨着,最后才小声开了口。“可能好,可能不好。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说了。”
  “呃……你说’能不能‘是什么意思?”瑞瑞不知所措地笑着,“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啊,不是吗?”
  萍琪只是咬着嘴唇。
  瑞瑞有点怔怔地眨了眨眼。她清清嗓子,拍了拍身边的长凳,礼貌地笑着,“要不……你在我身边安静坐一会儿?”
  萍琪点点头,有点迷迷糊糊地爬上了长凳,在瑞瑞身边安静坐好。
  时尚教主简直目瞪口呆,“哦……哦天哪,你……你还真的‘安静坐下’了。”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遥望着暴风雨笼罩的地平线。“嗯,肯定非常难过。”
  “如果打扰到了你,那也好吧。”萍琪打算站起来,“我这就走。”
  “嗯?什么?不!”瑞瑞一把按住了粉红小马的肩膀。“可别这么想!哎呀……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了!我可不想像之前那样放弃聊天的机会。”
  “你确定吗?”萍琪的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我的朋友们,好像没一个想让我陪在他们身边的,哪怕是有的可聊也好。”
  “好啦, 你该知道绝对不是这样的,萍琪。”瑞瑞轻轻拍着她的一只前蹄。“这……唉,总而言之,只是这一周实在是太悲伤了。我敢说,我们都不像是平常的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你觉得呢?”萍琪喃喃着,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噘着嘴。“这又不像是你我和其他姑娘们经历的那一大堆疯狂的事情!”
  “哦?”
  “我们臭揍过幻形灵,瞪趴下一头发飙的龙,还让那个特大号半蛇半山羊老怪物改过自新了,他的声音活像是那个用字母当名字的人-”
  “我懂你的意思,亲爱的。”瑞瑞不安地扭动着,“或者……至少我觉得我懂……”
  萍琪叹着气,下巴都垫在了前腿上。“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滑稽的大冒险,面对了那么多可怕的东西,这一切都以某种方式让我们彼此更加亲密了。可是这周……一只非常非常亲切可爱的小马死了,然后突然之间,我所有的朋友都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了。”
  “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萍琪派。”瑞瑞说着,拽了拽脖子上的围巾。“我们都需要自己的空间,因为……因为……”她在长椅上扭着身子。“好吧,说实话,面对亲朋好友的过世,这跟用谐律精华去对付一些可怕的坏蛋可不太一样。这……实在太悲伤了,但……又太平常了。这是我们生命的重要部分,我们无法击败它,也无法否认它。当面对死亡的时候,这……嗯……这对我们大家都会造成影响,而且每只小马的影响都不一样。有时候,身为一个团体共渡难关也没那么容易。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没错。但更多时候,我觉得我们也该分开去应付各自的麻烦,这样,时间合适的时候,我们才能把这份经验拿出来交流和分享。”
  萍琪的脸皱了起来。“你这把准备葬礼说得活像是开庭似的。”
  瑞瑞微微一笑。“是啊,我确实比较喜欢于短话长说呢。”她又笑了起来。
  萍琪的脸一时间亮了起来,“我……我让你……笑了吗?”
  瑞瑞清了清嗓子。“现在这挺麻烦的,亲爱的。你似乎很希望能安慰那些你关心的小马,但是,你也得明白,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不总是笑。”
  “我想是吧……”萍琪叹息着,身体又萎了下去。“可我就只会这个办法。”
  瑞瑞扫了她一眼,沉思地摸着下巴,最后才说道,“就我自己来说,你这话我可不同意。”
  “咦?”
  “你并不是那么一只简简单单的小马,萍琪派。”瑞瑞说道,“你的内在并不是过量的欢笑和滑稽。无需怀疑,你是乐观的巅峰。就仿佛你生活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寻找着生命之中美丽而温暖的事物。我想,当你身边有那么多小马都下定决心要体验苦难的时候,这一切一定非常艰难。”
  “我懂,对吧?”萍琪咽着唾沫,盯着长凳下面的草坪。“当我想让蛋糕太太打起精神来的时候,她对我可是气坏了。当我去拜访暮暮和镇长的时候,她表现得也那么怪。还有……还有……”她嘟囔着,思考该怎么说。“好吧,就算你想破口大骂我一顿,也不是因为你走路不小心摔到了下巴!”
  瑞瑞哆嗦了一下,“你……你说得对,萍琪,我真的非常抱歉。真的。只是……”她眨眨眼睛,又是一声叹息,“不,我也不用辩解什么了。是我错了,萍琪。前几天晚上在小乖家门口对你那么粗鲁,是我错了。我衷心为此感到抱歉,对不起,萍琪,真心的对不起。”
  “而且我彻彻底底原谅你啦!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萍琪盯着她,“你说这么一大堆抱歉啦对不起的,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对你坦诚,萍琪,”瑞瑞说。“说实话,我对任何小马都没有坦诚过。如果你问我的话,我相信,这就是我们现在所有小马的问题了。”她如鲠在喉,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天降横祸,如此悲惨,让我们都猝不及防,使得我们都陷入了自己的小小角落,不敢去弥合我们蹄下裂开的这个……将我们分隔开来的深渊。我知道别的小马怎么样,我说不上来,但我可以跟你讲讲我自己的事。”
  萍琪东看看,西看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瑞瑞身边。“好吧,要是你跟我说说的话,可能会帮点儿忙。要是我没法让你笑出来,至少我能……嗯……帮你重新去接触生活中那些温暖?”她满怀希望地咧着嘴,眼睛里闪着光。“好吗好吗好吗?”
  瑞瑞注视着她,双眼朦胧了。她微微点了点头,“我……我想我会很感激的,萍琪。”
  萍琪回以微笑。趁机轻轻地扣住了瑞瑞的蹄子。
  时尚教主叹了口气,痛苦地凝视着清风吹拂的公园草地,“得知小呆去世的消息之后,我立刻就想到了她的孩子。我只是……必须得去拜访她才行。当我亲眼看到那孩子她……哪怕是她母亲已经……可她依然还那么幸福……一看到她……我就……好吧,我想这揭开了我心底一处很久以前的旧伤,也是一个我家一直保守的黑暗秘密。在新生的,重新焕发活力的光芒之下,这黑暗……我现在真后悔一开始陷进里面去。它让我的灵魂都变得肮脏,扼杀了那只小马对我分享的爱……我本来能和她那么亲近的。”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甜贝儿。”
  “你的小妹妹?”萍琪派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什么样的秘密会伤害你,伤害她?”
  瑞瑞猛地吸了口气,强忍着眼泪。“你必须答应我,萍琪。你必须保证。在我终于鼓起勇气向我关心的小马分享这个秘密之前,绝不要说出去。”
  “哦!你懂的!”然后萍琪脸红了。“我……嗯……会发萍琪毒誓!可现在我就跟你在一块儿呢。诶嘿嘿……”
  瑞瑞凄然一笑,“我相信你,亲爱的。”然后她的面容再次被痛苦所扭曲。“我只希望……今天过后,你还是像往常一样看待我。”
  “哦,谁又不会呢,你个又大又香的棉花糖?!现在还不如实招来!哦吼吼——”






  “您看到那些蓝鸟有多容易就亲近我了吗?!”小乖在小蝶家的中心绕着圈蹦着撒欢,“就好像他们特别乐意吃我蹄子里的鸟食一样!我以前还从来没跟小鸟这么亲近过呢!”
  小蝶轻声笑着,把饲料装回了木头柜子里。“你真的很有天分,小乖。我敢打赌,如果你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在动物园里管理自己的鸟舍呢。”
  “哦!哦!您觉得我以后长大了当了消防员之后还能喂很多鸟吗?!”
  “我……嗯……”小蝶有点皱眉头了。“我不知道呢。”她满怀希望地笑了笑,“除非……可能你会遇到一两只凤凰。”
  “凤凰吃什么呀?”
  “呃……更……更小的……凤凰?”小蝶耸耸肩,就在这时,有谁敲响了她的房门。“哦!呃……你能帮个忙吗?我得去应门!”
  “可能还有其他小马也想要喂小鸟吧。”
  “谁知道,也许吧。”小蝶沉吟着,一路走向正门口。“当然了,我希望你不会介意。”
  小乖笑眯眯地耸耸肩。“这小屋是您的梦幻天堂,小蝶小姐,可不是我的哦。”
  小蝶不太自在地笑了笑,把门框上的那一大堆锁逐次解开。当她终于开了门之后,不由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云、云宝黛茜!怎么……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等等,你怎么会这么湿乎乎的?”
  门前的云宝黛茜扭来扭去,焦躁不安。她浑身上下,连鬃毛和羽毛都湿透了。“呃……嗨。”
  “嗯……你好?”
  “我想,能不能……那个……”云宝眨了眨眼睛,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从小蝶的肩膀上往屋里望去。“啊,老天。你把她放这儿了?”
  “嗨!云宝黛茜小姐!”小乖笑咪咪地挥着灰色蹄子打招呼。“小蝶小姐让我帮忙照看这只小鸟呢!实际上是照顾他们之中好多只小鸟!”
  “我想也是。”
  “嗯……啊哈哈哈……”小蝶脸红了。“她是在打比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啊,嗯。说到小蝶嘛……”云宝黛茜定睛注视着她。“我们能稍微聊一聊吗?”
  “聊聊?”
  “就只是简单聊几句,花不了多久。我保证我不会占用你太多‘哄骗天真小宝宝’时间的。”
  “哦,那……那好吧。”小蝶咽了口唾沫,转身望向小乖。“我得和云宝黛茜谈一会儿,小乖。就……留在这儿哪也别去,好吗?”
  “我不会离开这间小屋一寸,小蝶小姐!”小乖向她敬了个礼。各种小动物纷纷窜到了她身后。
  “嗯……”小蝶和她色彩鲜艳的朋友一同出了门,“多乖巧懂事的孩子啊。”她把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小乖自己站着,她一边小声哼着歌,一边来回晃着。小雌驹笑眯眯地低头看着在她身边窜过的各种小动物。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什么……从上面传来了微小的鸣响。她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高高架子上那块蓝色石头在闪烁。
  “咦?”
  音石的声音时断时续,那呼唤声是那么熟悉,掺杂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音。
“咔咔!……马芬?我的小马芬?你在吗?”
  小乖激动得在原地蹦个不停。“妈、妈咪!”她笑得阳光灿烂。“妈咪,是您吗?”
“哇哦!你今天可真安静啊!哈哈哈,嗯……你没熬夜,对吧?”
  “我在这儿呢,妈咪!”小乖使劲地蹦,一个劲儿地挥着蹄子。“在这儿呢!”
“哎呀!我知道啦,你可能已经睡着了呢。嗯,好吧,我是你的妈咪,可不是闹钟。那就下回再联系吧,另外,妈咪这边还有些事儿得先忙呢。”
  “等等,不要啊!妈咪!等一下啊!”小乖这下子慌了神,跑到了墙边,徒劳地蹦着,想要去够那块石头。但它实在是太高了,孩子都没想去扔东西把它给撞下来。她气喘吁吁地环视四周,只看到了一大堆装着宠物美容产品的包装盒。情急之下,她冲过去就抱了一堆,飞快地跑回墙边,开始给自己搭建一座用容器、盒子还有家具堆积而成的高塔。“等等,妈咪!别走,我这就来了!”
“以免万一你在梦里也能听见的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吗……?”






  “妈咪爱你,一到家就给你做一顿超级美味的晚餐,好吗?!”小呆对着她的蓝色项链微笑。沐浴在永恒的星光下,她眨了眨眼睛,“小马芬?”没有声音。“那好吧,做个好梦哦,亲爱的!妈咪得走啦!”
  当她将吊坠滑回夹克领口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背上传来。“有什么问题吗?勇者?”
  “什么问题也没有!”小呆清清嗓子,利索地把青铜战盔扣上了脑袋,威胁地眯起了那双斜眼。“好了,破碎者先生,咱们开工了!”
  “那还用说!”披着斗篷,长着肉质辫子的双足异星生物跨坐在全副武装的天马背上,高高地挥舞着巨镰。“兄弟们!姐妹们!今晚,为了夺回我们残余的神圣家园,我们将与泡泡先驱并肩而战!”
  跟随在小呆身后的生物都长得和他差不多,他们骑着巨大的战象,身披蔚蓝色的铠甲,上面镶嵌的珠宝闪闪发光。震怒的兵士们沿着陡峭的山崖边排成了一行,俯视着下面由黑石和燃烧的黑曜石形成的山谷。炽红的火焰腾空而起,喷向广阔无垠的宇宙,应和着小呆背上那生物回响在孤寂苍穹之中那无畏的呼喊声。
  “我们将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并将邪兽人赶入深渊!因为泡泡先驱是降临之兆!变化之兆!永恒之光中伟大荣耀之兆!”
  万千怒吼,撼动了浮空的大地。就在这时,火光散去,露出了陡峭的斜坡,通往前方的道路已经再无阻碍冲锋之物。
  “现在,我的兄弟姐妹们!”骑手高举闪着寒光的巨镰往前一挥,咆哮声中带着嗜血的正义。“打倒地狱掠夺者!将那凶残魔像碎尸万段!”
  “这可真不是你的好日子,你这个坏坏机器!”身披铿锵重甲的小呆高高扬起了前蹄,她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长嘶,首先冲下了山崖。
  名副其实的地震在她蹄下沸腾,异星的骑兵紧紧追随在冲锋的雌驹之后。战象奔驰的巨蹄踢裂了大地,在火焰还没从地狱般的裂缝中迸发出来之前,就被狂暴地践踏在蹄下。装甲骑团像是一个巨大的群落一样奋勇向前,撞上了一架毫无防备的巨大机器人。那五层楼高的东西浑身上下由未抛光的绿色装甲拼凑而成,在燃烧的荒原中蹒跚而行。猝不及防之下,它挣扎着向来袭者挥舞着巨大的肢体,但眨眼间就被潮水般的攻势淹没了。
“为了灰舌死誓!”无数怒吼齐声咆哮。
“为了荣耀!为了谐律!也为了马芬!”小呆高呼着,无比英勇地冲进了钢铁和刀剑的混战之中。“但最主要,还是为了马芬!”当不知所措的机器怪物在她蹄下碎裂时,她朝着相反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那……嗯……你是在……洗塑身浴?”小蝶问道,“你在……吹走雨云?潜水捞珍珠?”
  “都不是。”云宝嘀咕着,蹄子在朋友小屋前的小路上踱来踱去,踩出一溜光滑的小水坑。
  “莫非是……吉尔达,对吗?”小蝶浑身发抖,耳朵也折了起来。“拜托,可别是那只被抛弃的狮鹫来报复了!”
  “不!不是跟狮鹫打架!也不是海啸,也不是季风,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云宝没好气地说道。看到小蝶哆哆嗦嗦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平静地坐了下来。“这个……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好的……”
  “这问题……比较傻。”
  小蝶温和地笑了起来,也不那么发抖了。“没有什么问题是傻的,云宝黛茜。”
  云宝坐立不安,她的鬃毛像块彩色毛巾一样耷拉在那焦躁的脸上。“虚弱而无助……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终于开了口。
  小蝶眉头紧锁,“这……这个……”她如鲠在喉,勉强笑了笑,“这个问题,还真有意思。”
  “唉……”云宝翻了个白眼,展开了翅膀。“我就知道这很傻。”
  “不!云宝,等等!”还没等云宝来得及鼓动翅膀飞走,小蝶就伸出蹄子搭在了她肩上。“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问这样的问题而已。”
  “是吗?”云宝瞟着她。“真的?”
  “嗯,你会问我,这并不奇怪。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
  “也就是说,你也说不上来?”云宝轻轻点着蹄子。
  小蝶耸耸肩,然后压低了声音。“我猜……虚弱而无助的感觉,有时候真的是非常可怕。”
  “所以……”云宝向前倾过身子。“你是说……你一直都在害怕?”
  “对!……嗯,我是说,不!我是说……”小蝶面色阴郁,用蹄子在地上磨着。“我以前是这样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曾经非常非常害怕,但是,现在我已经克服了。”
  云宝黛茜扫了一眼小蝶家的正门,又盯着她,“那你家门上那一大堆锁又是怎么回事,嗯?”
  “呃……”
  “还有你给雪貂系上的那一大堆皮带,还有你为兔子造的那些笼子-”
  “我现在在生活中依然很谨慎,没错。但我已经比过去要强多了,云宝黛茜。”小蝶坚持道,“我……我已经比过去要活得健康多了。”
  “健康多了?”
  “嗯哼。”小蝶勉强笑了笑,“我的恐惧曾经是那么浓厚,以至于……嗯……你都可以用刀子把它给切开了!”她颤抖着,“而且,哦……我是多么讨厌刀、刀子啊。”
  云宝黛茜一脸无趣地盯着她。
  “别那么看着我!我是认真的!”小蝶大叫道,然后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嗯……我……我就早早地领教过什么是死亡了。”
  云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那两个哥哥,对吧?”
  小蝶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哦,哦天哪,我都忘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对吧?”
  “你跟我说过很多了,小蝶。”云宝黛茜喃喃道,“他们为了保护马哈顿的某个大角色而牺牲了,不是吗?”
  “那不光是个’大角色‘,云宝黛茜。是北方行省的火羽王子。袭击他们商队的多头蛇几乎在他们的会面地点也袭击了塞拉斯蒂娅公主。”
  “对。”云宝黛茜咽了口唾沫,“我一点儿也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
  “我懂的,云宝黛茜。”小蝶点了点头。“而且说老实话,我们一家子或多或少也为此有了心理准备。自从燕尾和碎云加入皇家卫队之后,我们就知道他们选的这条生活道路是非常……危险的。”她低着头,“可是,当这件事发生之时……他们的死讯传来时,我还很小,我不太明白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哥哥姐姐们在做什么。我的家庭很大,妈妈已经是尽最大努力来关注我了,可还是……”
  云宝黛茜静静地听着。
  随着一声叹息,小蝶重新抬起了头,已是泪眼朦胧。“我简直崩溃了,但只是出于自私。我并不怎么认识燕尾和碎云。他们是我的哥哥,但我跟他们没怎么相处过。在我自己看来,他们就跟陌生小马一样。说实话,在他们死后,我却比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更加了解他们,这让我……让我觉得真是很怪。在我童年的心灵之中,觉得死亡是我,还有我的其他兄弟姐妹们迟早都要面对的东西,是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房间的每一处阴影,每一次日落,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我都能看到它。”她继续讲着,声音开始颤抖。“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我时常恐慌发作,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冻成了冰,整个身体都成了冰块。一整个下午,我都倒在床上,不敢出门……而且……这还是上小学之前的事了!”她如鲠在喉,“我……就是这样的焦虑和紧张了。”
  “当我第一次在飞行学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很胆小,”云宝黛茜说道。“但是,我的天,小蝶,这可真够硬核的。
  “我想是吧,”她悠然叹息,“实际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小活到大而没被吓死的。”她停顿了一下,眨眨眼睛,然后颦然一笑。“不,我错了,我当然知道。”她微笑着,凝望着朋友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情。“是因为有你,云宝黛茜。”
  云宝黛茜对此只是黯然无语。
  “我是认真的,云宝黛茜。在那段如此脆弱的时光中,是你出现在我身边,让我见识到了真正的力量。”
  “我卷入了一场白痴竞速,还把你从一块破烂云彩上给撞了下去。”
  “是啊,好吧,就当这是事后的信仰之跃吧。”小蝶轻轻弹着尾巴。“嘻嘻嘻……我的可爱标记就是这么来的,不是吗?”
  “可是,你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克服了恐惧。”云宝嘟囔着。
  “不,但那些日子里,你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云宝。”小蝶轻声说道,她腼腆地用蹄子轻轻点着地。“你总是在保护我,真是太温柔了。”
  云宝黛茜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小蝶怔怔地眨了眨眼睛,“云宝黛茜,怎么了?”
  云宝的羽翼屈伸着,她声音很低沉。“可你依然还是这么‘软弱无助’,哪怕直到今天。”
  小蝶咬着嘴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宝的声音很沙哑。“莫非是我……还不够厉害,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嗯……”
  “不能保证你们大家的安全吗?”
  这话让小蝶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云宝黛茜,我们都知道你有多么忠诚!我今天已经是一只更加坚强的小马了,而这都是多亏了你!我是说……知道有你在身边陪伴着我……陪伴着我们大家,我才有勇气在生活中去更进一步!”
  “可这都是扯淡的!你不明白吗?!”云宝黛茜猛地转过身来。“你得多自己照顾自己才行!暮暮也是!瑞瑞也是!就连苹果杰克和萍琪派也是!”
  “……咦?!”
  “不要……不要再那么依靠我了,好吗?!”云宝的声音低了下来,避开了小蝶的注视。“这一点儿都不酷!你和其他伙计们该更出色才行!”
  “可……我不明白。”小蝶的下巴掉了。“为什么……?!”
  “因为我只会让你们失望!”云宝吼道,“好吗?!现在你高兴了吗?!”
  小蝶慢慢摇着头,“不,不云宝黛茜。我一点儿都不高兴。我、我被搞迷糊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唔唔唔……”云宝抬起一只颤抖的蹄子抹过自己的脸。“我不知道,好吗?”
  “莫非……你不想再保护我们了吗?”
  “不!”云宝放下了蹄子,凝眉怒目,“绝不!”
  “那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你这么难过?”
  “我才没有难过!我……我只是……很郁闷……”
  “那……不是都一样吗?”
  “不一样!……可能吧?嗷……”
  “云宝-”
  “听着,我这辈子还没什么蠢事儿是我搞不定的!”说着,云宝又垂头丧气了。“至少我以前还这么想。”
  小蝶凝望着她的神情,又看着她疲软的羽翼。她快步靠近过来。“云宝,我觉得你被这几天的负担压得有点过头了。你只需要放松一下,让你的脑子和心灵都能重新回到正位上来。”
  “我的所有一切都已经摆得够正了。”云宝黛茜喃喃着,“这不算什么问题。”
  “那,是怎么回事呢,你来找我聊天总得有个理由,对吧?”
  云宝只是咬着嘴唇不吭气。
  小蝶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抚摸她挚友的肩膀。“或许明天吧,嗯?当你来参加葬礼的时候,那时候你应该回过神来了。我敢打赌,这肯定能让你心情好一些。而且我也绝对肯定,蹄小姐想要的就是这样了。”
  云宝黛茜浑身一颤,然后才开口。“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为什么不行?我敢说,葬礼上其他小马会很乐意-”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去,小蝶。”云宝黛茜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迎上了小蝶的注视。“我不会去参加小呆的葬礼的。”
  小蝶不由得往后一仰,好像迎面刮来了一阵强风。“可、可是,这是为什么?”
  “只是因为……”
  “你是她的朋友!她的同事!是你……不顾一切地去救她-”
  “对,结果我搞砸了,好吗?!”云宝突然吼道,“你没明白吗?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点心!就是因为这样,小呆才会死的!”
  小蝶不由得语塞了,“云宝,你……”
  “而且有谁会想要我这么个废物点心去参加一只被我给害死的小马的葬礼!”云宝黛茜抱怨着,她朝小屋方向点了点头,“特别是那里面的萌萌小乖乖小宝贝!要是我出现在她妈妈的葬礼上……”痛苦扭曲了云宝的面容,“面对现实吧,我这只会是对她的羞辱,是对所有一切的羞辱!”
  小蝶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你怎么……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不然呢?”云宝黛茜耸耸肩,“这是大实话不是吗?现在,还请原谅。”她拍打着翅膀,“我得好好休息休息了,准备去干些重要的活儿。毕竟其他小马都把这周当成是他喵的什么休假了。”
  “云宝黛茜!求求你,别走-”
  已经太晚了,眨眼之间,一束蓝光已经远去,只留下小蝶独自叹息。她慢慢地踱着步转过身,一边轻声抽泣,一边无力地朝小屋走去。






  “唔唔唔唔——”小乖喘着气,舔着她的嘴角。她匆忙中已经用到处随便搜集来的家具堆了一座高塔,此刻,她正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塔上慢慢地挪动。容器、袋子、宠物玩具堆积而成的塔危险地左右摇晃着,幼小的孩子已经攀到了顶端,奋力伸长了蹄子,去够高高架子顶上那块暗蓝色的石头。“来了,妈咪!我就快够到了!只要再……再努把力就……!”
  小蝶打开小屋的门,抬头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重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小乖!”
  “嘿呀!”小乖往前一扑,两只蹄子都抓住了石头。“拿到啦!”忽然,小雌驹一声尖叫,因为身下的高塔坍塌了。“哇啊啊啊啊啊!”她身不由己地滑落,往下摔了下去。
  用力在门槛上一蹬,那些锁什么的全都被抛之脑后了。小蝶像一道黄色闪电般冲过整间屋子,就在摔落的小乖离地面只差几寸高的地方,险而又险地接住了她。
  “哎哟!”冲撞让小乖浑身一抖,蓝色的石头从她蹄子里飞了出去。
  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小屋,几十只小老鼠飞快地四散而去,躲开那些摔下来的东西。其中也包括了……
  “不!”和小蝶倒在一起的小乖气儿都快上不来了。在她圆睁的琥珀色大眼睛前,那块音石就这么破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四处飞散。“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小、小乖!”小蝶喘着粗气,“看在艾奎斯陲亚份上,你到底在干什么呢?!你差点儿没伤到自己!而且-”
  “唔唔唔!”小乖发疯一样挣脱了小蝶的怀抱,狂奔冲过房间。她跪倒在地,停在了一堆脆弱的蓝色石头碎片前。“不……碎了……碎成片了!”她哽咽着,“妈咪——!”
  小蝶站起了身,她喘着气,抬头朝高高的架子上望去,此刻,那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了。她的瞳仁不由得缩小了。“哦,天哪……”
  “拜托……”小乖用蹄子笨拙地划拉着,拼命把那些蓝色残骸收拢到一起,徒劳地想要把那些无法复原的碎片重新拼凑原样。“哦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必须想办法修好它才行!”
  小蝶如鲠在喉,轻轻地走到了她身边。“小乖……”
  “她刚刚还在联、联系我呢!”小乖眼睛溢满了泪。“就在刚刚!而我、我、我没来得及回应她!”
  “小乖,拜托-”
  “她会以为我不听话的!”小乖被眼泪噎得直打嗝。“她、她会觉得我是、是艾奎斯陲亚最糟糕的女、女儿-”
  “小乖,够了!”小蝶在碎片堆另一端蹲了下来,紧紧抓住了孩子的蹄子。“你再也联系不到她了!”
  “我知道!石头碎、碎了!”小乖结结巴巴地抽泣着,“求求你!我们得修好它!可能泽蔻拉还有一个呢!我一定得知道妈咪她没事!”
  “你……你得……”小蝶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就像是某个在床上颤抖的孩子。“你一定得让她走,小乖。”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已是泪眼朦胧。“为了你自己,你必须勇敢地面对现实。”
  “可……可是,为什么……?”
  “因为她走了,小乖。”小蝶说道,尽她所能让声音更加坚定。“你的妈妈,她已经去世了。对此你无能为力,但她对你的爱一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天。直到最后一刻,她都在深深地爱着你,你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别说了!”小乖用力把蹄子抽了回来,第一次在错愕的雌驹面前露出了怒容。“别再说她死了!为什么大家全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小乖。我很抱歉,真的非常非常抱歉,但……这就是事实。云宝黛茜亲眼见证的。调查阴森峡谷的天马卫兵除了血和羽毛之外什么都没发现。这是一场可怕的事故,一场……一场可怕的悲剧,可她现在已经离我们而去,和我们阴阳永隔了!但是,我们都还好好活着呢!我们必须好好缅怀她,继续活下去!”
  “可……可我……我刚刚还跟她说话呢!”小乖抽泣着,“昨天也是,还有前天!她、她根本不可能死啊!”
  “我知道你可能会这么想,甚至可能会这么幻想。但是,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小乖。”小蝶说道,“要不然,你会在这虚无的幻想中遭受多年的折磨。你很坚强,你很宝贵,你很懂事,你可以承受的!”
  “我、我我……我搞不懂……”小乖抹着泪,身体在颤抖。“这……这根本没道理啊!”她呜咽着,睁大了泪眼凝望着小蝶,“是、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这是什么惩罚吗?如果是的话,那、那我……对不起。拜托……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小蝶咬着嘴唇。虽然内心还在惊慌地尖叫,她却猛地把小乖抱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拥抱着她。“一点儿都、都没有,亲爱的!谁也不会这样惩罚你,永远都不会!”
  “我……我实在是不、不明白……” 小乖在小蝶的肩膀上抽泣。
  “我知道,亲爱的。但我们会渡过难关的,好吗?我们会共渡难关,我向你保证,悲伤不会是永远。”
  “我、我不想…高、高兴……”小乖依然抽泣着,“我、我只想我的妈咪回来!”
  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鬃毛,小蝶慢慢地吸了口气。“我知道,小乖。而且,无论如何,我……我也希望她能回来……”
  小乖无话可说……只能蜷缩在小蝶温软的怀中嚎啕大哭,简直泣不成声。阳光从敞开的门口倾泻进来,给那些脆弱的碎片上增添了一抹光彩,然后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