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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kdropLv.9
海马

小呆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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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四下午:小呆的葬礼

第 7 章
2 年前
700
“你在里面还好吗?奶奶?!”苹果杰克快步走下家里的走廊,敲了敲紧闭的浴室门。她身上已经穿好了朴素的黑色礼裙,光洁的鬃毛上还系着颜色相配的发带。“咱们都准备好要走啦!”
“再等个几分钟,咱得再捯饬捯饬,亲!”门里传来了模糊的声音,“这可不是咱头一次去参加牛仔竞技表演,你晓得的!”
“今儿个晚上又不是要表演捆猪,奶奶!”苹果杰克叹了口气,“等您完事儿了,再跟咱招呼一声好了。”
“没问题,苹果杰克!”
就在这时,年轻的雌驹用余光看到有个大块头的红色身影在挣扎。“大麦克?你咋样?还好吗?”
“嗯……”雄驹的脸更红了,他正努力笨拙地摆弄着西装领口。“嗯……对。”他低声咕哝。
苹果杰克眯起眼睛走近他。“你确定吗?”
他耸了耸肩,笨拙的大蹄子几乎把领带都扯断了。
“啊,老天呐!过来。”苹果杰克硬是把大个子拽得和她面对面,飞快地帮他把领带调整到位,又给他系好。“咱可真是意外,你这样的大个头啊,自个儿能耕几亩地,单枪匹马能盖农仓,踢起苹果来能忙到牛群回家。结果愣是应付不来一条小小的领带,还是得姑娘家的给你照应着。”
大麦克翻了个白眼。
“少给咱翻白眼了!要是没有你妹在这儿,那你得咋办,嗯?”苹果杰克说着,把领带在他下巴底下拉紧。“成了,现在瞅瞅?天!真是个文质彬彬的!”她微笑着从穿着西装的哥哥身前退开。“幸亏这场合挺肃穆的,要不然姑娘们可得像蜜蜂采蜜似的围着你转悠个没完了。”她努力笑出来,但最后却一声叹息。苹果杰克的笑容消失了,她焦虑地盯着地板。
迈着沉重的蹄子,大麦克走到了她身边,温柔地轻轻偎依着她,同情地注视着她。
苹果杰克颤抖着叹了口气,又勉强一笑,“咱没事儿,大麦克,真的,没事儿。只是……只是开始琢磨了,咱们还得为了亲朋好友去参加多少回这种事情,才会意识到时间过去多少了呢?”她勉强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他。“估摸着咱们还是多去参加些婚礼和婴儿洗礼什么的吧。”
大麦克瞪了她一眼。
轻声笑了笑,阿杰在他穿着西装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得了,咱还是别刺激你了。下楼去把车子准备好,你个傻大个!”
“哼……”大麦克咧嘴一笑,快步下楼去了。“嗯~好。”
目送他离开,苹果杰克的笑容淡去了。她转身走向最近的卧室。“小苹花?”快步走到门边,把门缝推得更宽,“你咋这么半天呢,甜心?”
“咱……嗯……”小苹花穿着她的黑色小衬衫还有配套的裙子,很不自在地扭来扭去。她转过身,有些腼腆地整理着她编好的辫子。“咱的鬃毛上没了蝴蝶结,总觉得好不习惯……好像……”她一哆嗦,“光秃秃的。”
“咱们今儿晚上要去的是啥地儿你知道吧,小苹花,打扮漂亮了也没啥用的。”
“你觉得……飞板璐和小苹花也会在吗?”小雌驹问道,“还有她们自个儿的一大家子?”
“不知咋的,咱一点儿都不怀疑呢。”
“镇子里有这么多小马都认识小乖的妈妈,真是太神奇了。”小苹花说着,在镜子前面扭得更厉害了。“她……只是个邮差,不是吗?”
“咱不觉得认识她的小马真有那么多,花儿。”苹果杰克走过去,帮着小雌驹拉直了衬衫的领子和肩部,“可……咱们都能惦记着她。她的那份快乐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而她像那样离咱们而去……唉……”苹果杰克牙关紧咬,“这实在是一出惨剧,太惨了。像她那样的小马,应该被大家放在心里,咱们都为她、还有她的女儿而心痛。”
“嗯,咱也希望小乖能好好的。”
“小蝶还有咱其他朋友们一直都在照应她呢。”抬起小苹花的下巴,姐姐向她温暖地笑了笑。“咱觉得她会过得很好的,特别是公主都在尽心尽力照料她呢。”
“嗯,好的。”小苹花点点头。然后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苹果杰克?”
“嗯?”
“你……你还在生咱们几个的气吗?”
苹果杰克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小苹花的嘴唇颤抖着,她呜咽着:“因为……咱真的很抱歉。不管是什么让你那天早上那么生气,咱都感觉非常糟糕。是不是……咱哪儿做错了?咱是个坏妹妹吗?”
“小苹花,咱只希望你……”苹果杰克把小苹花搂得更紧。“……你的生活能过得充实,谁也不该命令你该干嘛或者不该干嘛。”
“可是……可、可是……”小苹花结结巴巴地说,“咱们一家子……”
“咱们一家子永远都会支持你的,甜心。”苹果杰克往后退了一步,抚摸着小雌驹的下巴。“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永远不要忘记这个,听见没有?”
小苹花用力地点了点头。“咱晓得,阿杰!咱晓得!”
“乖……”
小苹花轻轻叹了口气,忧伤地靠在苹果杰克的胸口上。“咱从没真正认识过小乖的妈妈,但不知为什么,咱……咱觉得……咱会想念她的……”
“不是只有你这么觉得,小苹花。”苹果杰克紧紧地抱着小雌驹。“咱……咱也很想念她……”










礼拜四晚上:小呆·蹄的葬礼











数不清的小马沿着小马镇的主街道行进,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全都向着市政厅,向着小镇的中心汇聚。居民们身着整洁的西装和礼服,聚集成黑压压的一群,缓步走在夕阳昏暗光线下的大道和小巷中。虽然大家前行的队伍庞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出奇的寂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或轻微的抽泣声打破这种仪式般的沉闷。
当苹果杰克和她一家子到达时,市政厅周围的主广场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吊唁者。马群密集得连一条马车通过的路都没有,简单地小声商量了几句,大麦克把他们的马车停在附近的小巷里,乘客们下车步行,漫步在小马们的海洋中,惊叹于这个悼念群体的规模,就连史密斯奶奶也被这场面惊得合不拢嘴。
“咱这辈子啊,”年长的老马结结巴巴,努力跟上马群的蹄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葬礼,老天保佑啊……”她差点儿没被自己的礼裙下沿绊倒。
“嘘……留神脚下,奶奶。”苹果杰克用肩膀撑住了她的身体,奶奶欣然接受了她的扶持。“咱觉得你可能记错了,爹妈的葬礼,不止整个镇子,还有附近一半的镇子的小马都来了。”
“咱不是想破你冷水啊,亲,但咱估摸着就算是那次也没有这回-”
“嘿!瞧瞧!”小苹花瞪大了眼睛一指,“臭钱也来了!他还带了……珠玉冠冠?!”她眯起眼睛,透过拥挤的马群望去,“那是……白银勺勺?她们跑这儿干嘛来了?”她拉下了脸,“咱敢打赌,肯定是她们爹妈硬拉她们来的!”
“行了,小苹花!”苹果杰克压低声音告诫,她们全家随着其他镇民一起走向市政厅。“现在可不是瞎猜的时候!”
“可是-”
“没啥可是!现在是严肃的时候。小呆的逝去对整个镇子所有的小马都意义重大。别管你那俩对头平时到底咋样,她们既然今天来了,咱们就不能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嗯,不。”大麦克点点头。
之后,他们都沉默了。当他们到达市政厅那敞开的大门口时,太阳早已落在西边屋顶之后。暮色中,红色的霞光和锈色的阴影交织在一起。每一位小马的眼中都饱含着悲伤,如同纪念灯笼般闪烁,在这肃穆时刻来临之际,随着离市政厅越来越近,他们的步伐也渐渐放慢,将悲伤的叹息转化为低声的交谈,随呼吸一起流露出对那已经逝去的珍贵天马的脆弱记忆。
小苹花抬头望向苹果杰克和史密斯奶奶,观察着她们凝重的表情,她们在亲朋好友之中认真搜索着。孩子略微有些紧张,将目光投向地面,只看着不停移动的马蹄。最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让她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甜贝儿走了过来,身穿一件朴素的灰色裙子。在她身边,瑞瑞——身穿黑色礼服,搭配相称的帽子和面纱——尽管盛装素服,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旁边,飞板璐穿着小巧的黑色裙子走来,向甜贝儿和她姐姐招了招。甜贝儿有些不安地靠在瑞瑞身旁,但时尚教主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小雌驹,以示安慰,并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回应了她之后,甜贝儿走向马群旁边,和飞板璐走到了一起。
“呃……”小苹花转身,拉着苹果杰克的礼裙。“阿杰?咱能不能……和她们……?”
“去吧,甜心。”苹果杰克温柔地说道。“该进屋的时候记得回来。”
“好的,咱知道了,姐。”小苹花迅速跑过去加入了她的两个朋友。与此同时,路过的瑞瑞也向小雌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然后转向她的姐姐。“苹果杰克。”
“你好啊,瑞瑞。”苹果杰克轻声说,她让史密斯奶奶独自走开。农家女习惯地抬起了前蹄,伸到头顶才意识到自己没戴往常不离身的帽子。她脸上微微一红。“呃……你今天看起来……非常得体。”
“‘没那么花哨’,我猜你是想说这个?”
“呃……咱不是那个意思……咱只是……”
瑞瑞微微一笑,调整了一下面纱。“没关系的,苹果杰克。在这种情况下,有些话合适,有些话不合适。”她温和地注视着她的朋友。“我得说,你看起来很美。我相信,你最有魅力的时刻,就是你和自己代表的谐律最相符的时刻。”
苹果杰克眨着眼睛,“咱觉得,这……这话真的挺不错的。要咱说的话,你似乎……咱……咱也不晓得该怎么说……”
“变平和了?”瑞瑞轻声说道。“这真是心情大起大落的一个礼拜啊,苹果杰克。我想这种感觉是相互的。”
“确实如此。”苹果杰克有些不安。“咱……呃……”她深吸了一口气。“咱很抱歉,甜心……”
“抱歉什么,亲爱的?”
“因为……因为没能一直陪着你们。”苹果杰克如鲠在喉,“没能陪着你还有其他姑娘们。咱是说,你说的确实很对。这是心情大起大落的一周啊,远比咱预想的要厉害多了。咱觉得……这让咱都有点丧失信心了。所以,咱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苹果杰克……”瑞瑞快步走近,把蹄子搭在她肩上。“你现在就来了。而你永远都是我的挚友。我没法更开心……也没法更感激了。”
苹果杰克朝她眨眨眼睛,声音有些嘶哑。“咱们要感激的还多着呢,是吧?”
瑞瑞点了点头。“比你想的还多。不光是-”她的话断在了喉咙深处发出的痛苦呜咽声中。
苹果杰克皱起了眉头,绿眼睛在瑞瑞和远处的甜贝儿之间来回游移。“你……你过得还好吗,瑞瑞?咱有点担心你。”
瑞瑞抬起脸,微笑着,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觉得如获新生,苹果杰克。我觉得现在的我是一只心怀感激、活力十足、慷慨大方的新小马。想到我们中有一个再也没有机会……再也没有机会去……”痛苦的啜泣扭曲了她的面容。
苹果杰克什么也没说,而是向前倾身,将她拉入了亲密的拥抱。她们俩漂浮在黑暗河流的中心,瑞瑞轻柔的哭泣声在她们四周回响,她们面孔上的微笑是如此痛苦,但是却又如此快乐。
* * *

几步之外,在环绕圆形市政厅建筑的外部石阶上,三只要好的小雌驹紧紧聚在一起,在紧绷闷热的丧服中躁动不安。
“这整整一周时间对我姐姐的影响可大了!”小苹花说道,一前一后地晃着前腿和后腿。“我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但又这么开心!真是奇怪。你们觉得等我们长大后也会这样吗?”
“唉……”飞板璐轻轻靠在背后的栅栏上晃着。“长辈们总是把葬礼弄得很隆重。你去过一回就全知道了。”
“你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你已经被逼着参加过很多次了啊。”
飞板璐的表情是一种非常中性化的空白。“嗯……是的。”
“我觉得这次是超级特别的!”甜贝儿声音有些发涩。“对于小乖的妈妈可绝对不能半点怠慢!暮光闪闪公主为这次葬礼有多用心,瑞瑞跟我说了好多呢,我觉得这是小马镇送给像蹄小姐这样善良又有爱心的妈妈的最好告别仪式了。”
“哇,甜贝儿。”飞板璐回应道。“有点太沉重了吧?”
“那又怎样?”甜贝儿皱眉。“我说的是真心话!”
“是的,我相信你!只是……嗯……”飞板璐一时间语塞。
“嗯,怎么了?”
“你咋就和瑞瑞突然处得那么好了?”小苹花替朋友问道。“如果咱不了解你,咱还会以为你不是她呢!”
飞板璐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甜贝儿。“你不会是个穿了黑裙子的幻形灵吧?”
“是我啦,伙计们!真的!”甜贝儿深吸一口气,之后微微一笑。“我和瑞瑞现在相处得非常好。”
“哦,是吗?”
“是啊!我们打算从现在起彼此坦诚相待!我们会像好姐妹一样友好相处,互相帮助!”
“真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决定对我说实话开始。”
“实话?比如什么?”
甜贝儿开口欲言,却又顿住了。她的小脸皱了起来,眼角泛起了泪光。最后她终于又微笑起来,声音很微弱。“就当是我明白了一些道理吧。经历过伤心的事情也没关系,因为有时候,接下来的一切都会非常美好。虽然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挺悲伤的,但是……也挺……挺不错。最重要的是,我不再对我姐姐生气了。”
“这是咱听过最傻最疯狂的事儿啦!”小苹花忍着没笑出来。
飞板璐抄着前腿,叹了口气。“甜贝儿说得对,不管听起来多傻也好。”
小苹花眨了眨眼,看向她们俩,然后困惑地摸了摸下巴。“哇,葬礼真是搞不懂,比起搞明白这些到底是咋回事,咱觉得得到可爱标记反倒更简单呢。”
“没关系的,小苹花。”甜贝儿靠近,把她的朋友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嘿嘿……不管怎么样,一切都会好的。”
“呃……”飞板璐轻轻地离开了甜贝儿的拥抱。“对我们来说也许是这样。但是小呆的可怜孩子呢?”
“哦……对啊……”甜贝儿立刻就觉得嗓子里堵了个大疙瘩。“有谁看到小乖了吗?她到底上哪儿去啦?”
几步之外,市政厅高高的大门口,站在那里的小乖身穿着一身石灰色长裙,衬着她精心梳理过的毛皮。她金色的鬃毛被盘成了发髻,帮她打理一切的小马就在一旁。身披黑色丝绸的小蝶始终像一位母亲一般守护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她。小蝶时不时低头看看小乖,而孩子一直动也不动,只是凝望着不断涌入市政厅大门的小马们,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放弃了一切的无尽倦怠。小蝶眉头紧锁,仿佛小乖默默传来的每一个信号在在无声地指责她,都在她心中留下了愧疚的烙印。
小乖的目光穿过那些忧伤的面孔,缓慢地扫视着,直到她看到了一个非常显眼的身影。暮光闪闪公主正站在大门另一边,头戴小巧的黑钻石王冠,身穿与之相符的黑色长袍。她左右两边分别是镇长和斯派克——前者身穿红木色西装,后者则身穿深色马甲和领结。随着送葬者鱼贯而入,暮光以皇室的优雅迎接了他们每一位,并未沉浸于其中,只是迅速地和来者握蹄,并简短交谈几句。当大家依次走入市政厅,路过小蝶和小乖身边时,他们都会驻足垂首以示敬意。
小乖紧张不安,向后拖着蹄子,几乎缩到了小蝶丝质礼裙的裙摆后面。天马低头瞟了一眼,对小雌驹轻声呢喃:“你做的很好,小乖。不过,要是你觉得太难过了,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着开始。我保证你的妈妈不会因此就对你失望的,毕竟这是个很伤感的时刻。”
“不是那样的……”小乖嘀咕着,穿着礼服非常不安地扭来扭去。“只是……这……这实在是太傻了!”她的小脸皱成了疙瘩,怏怏地盯着天马。“等他们发现妈咪其实没有死,发现这整个葬礼什么的都是白忙了一场的话……他们……他们难道不会气疯了吗?”
小蝶的叹息声悠长而细腻。“哦,小乖……”
“我知道,我知道……”小雌驹咕哝了一声,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来,顶着昏暗的阳光。“我还是别大声说实话了。毕竟,这葬礼可是公主费了好大力气才组织起来的,把它给毁了的话也太没礼貌了。”
“我绝没有让你必须得一声不吭,小乖。”小蝶局促不安地说道,“不过,我希望你能仔细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也许有一天,等你长大了,你会回忆起这一切,用全新的观点去看待它。”
“不过我确实得说件事。”
“是什么呢,小宝贝?”
小乖的眼睛睁大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妈咪竟然有这么多的朋友!”她兴奋地瞅着小蝶,“我猜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马都聚集一堂呢!甚至是塞拉斯蒂娅公主来访的时候都没有过!”
小蝶微笑起来,“你的妈妈祝福了那么多小马的生活,小乖,那是她纯粹的天性,朴实自然,乐观向上,发自内心地快乐。”
“是呀!我敢说当她回来的时候,听说这件事肯定非常激动!”
小蝶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郁闷地盯着地面。就在这时候,一个粉红色的影子溜进了市政厅里,朝她压低声音招呼。
“嘘——!”萍琪派声音很沙哑。
“哦!”小蝶猛地转过身,表情非常开朗。“萍琪!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耳语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简直太棒啦!”萍琪派声音很含蓄,笑容也很含蓄。“蛋糕太太和我把侧厅里所有的马芬都布置好了。门是不透气的,所以在葬礼前半部分完成之前,谁也闻不见小呆的好礼物。这就是暮暮觉得该做的事,对吧?”
“是的,”小蝶点头称是。“我觉得你做的很棒,萍琪。”
“你烤了马芬?”小乖尖叫起来,“我妈咪喜欢马芬!”
“哦!那还用说,又好吃又美味!”萍琪咧嘴露出了牙齿,“但要没有蛋糕太太,我是不可能把这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她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妈妈,你懂的,甚至……甚至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她咬住了嘴唇。
小乖只是盯着她,一脸茫然。
萍琪环顾四周。一溜烟冲到外面,灰色的连衣裙裙摆飘荡着,一个滑步在孩子身边停稳。“嘿,傻丫头,我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努力地确保这里的所有小马都会像你妈妈希望的那样来纪念她的生活。所以可能没法和你尽情地聊个开心了,对此我真的非常抱歉。”
小乖轻声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粉红小马的肩膀。“没关系啦,萍琪。”
“不,才不是没关系。”萍琪噘着嘴,“我想照顾你……你知道吗?就像长辈应该照顾好孩子一样。但前提是你允许我这么做,好吗?我保证每天都来看你!或许我还会教你怎么烤马芬,就像你-”说到半截,她咬住了舌头,紧张地瞅了小蝶一眼,然后才平静地笑了,纠正了自己的话。“实际上啊,我敢说你肯定能教我一两招怎么做马芬的绝招!怎么样啊?你能不能好心地稍微透露点儿家庭珍藏,好让小马镇每一只小马都有这个荣幸来享用它?”
“当然啦,萍琪。”小乖向前倾过身体,亲昵地偎依着她,“我很乐意,我相信我妈咪也会的。”
萍琪发自内心地一声欢叫,眼睛湿润了。她使劲揉着小独角兽的鬃毛。“总有一天呀,我要把你抱到月亮上去!我认真的!-”小蝶使劲在后面清了清嗓子,萍琪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哎呀!”她有些慌里慌张地使劲把小乖被弄乱的鬃毛抚平。“看到没?看到了没?!一切都好!”这时候有谁在里面招呼了一声,萍琪像火箭似地蹦了起来。“哦哦!那是蛋糕太太!我得闪啦!”她眨眼间就冲回市政厅里去了。“来了,蛋糕太太!别着急!”
“哦天哪……”听着她撒开蹄子跑路时那滚雷般的蹄声,小蝶不由得哆嗦起来。“这可不太祥和……也不太严肃。”
“没关系,小蝶,”小乖笑得很温柔。“她高兴我就很高兴,毕竟妈咪想要的就是这样了。”
小蝶眨眨眼睛,翅膀放松了。“是,是的,我想她会,不是吗?”她转过来,叹了口气,朝着暮暮的方向柔和地笑了。“只要……开心就好……”
暮暮用余光留意到了小蝶的视线,随着皇冠的清脆声响,她转过身来想说些什么,但另一位来参加葬礼的来宾快步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动作。清了清嗓子,暮暮向前走去,伸出一只蹄子以示欢迎。
“很高兴你来了,车厘子。”她说道。
“我绝对不会错过它的,暮暮。”老师回答道,她用力吸了口气,眼睛闪烁着泪花。“她的每一次来访都给教室带来了那么多的欢乐,我觉得没一个孩子不喜欢听到她声音的。”她抽泣着。“而你今天在这里为她所做的,真是太荣幸了。”
暮光低头致敬,“真正的荣幸是能有你这样备受尊敬的优秀小马出席。请随意些。”
车厘子快步走了进去,朝小蝶打了个招呼,又努力朝小乖挥挥蹄子。她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努力咬着嘴唇。当她终于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的时候,萝卜尖和紫晶已经快步走来,安慰地抚摸着她的肩膀,温和地将她引入了市政厅内部。
小乖叹着气,视线垂落到了地上。又有几只小马拖着蹄子来和暮光公主打招呼了。
“泽蔻拉,很高兴你能来。”
“蹄小姐乃是大家心中的至亲至爱,”身穿单色礼服的斑马吟诵着,满怀悲伤地向前走去。“可叹她的一生竟结束得如此悲哀。”
“坏脾气先生……玛蒂尔达太太……今晚你们……都气色不错。”
“呜呜……看在老天爷份上,我们怎么可能不来,殿下。我们可能老了,但可不是没心没肺。”
“神秘博士,感谢您能从繁忙日程中抽出一晚上时间。”
“我的项目等等也行,殿下,很荣幸能来到这里。”
“欢迎,”暮光转向下一只小马,脸上抽搐了一下,“呃……崔克茜?”
抽泣的蓝色独角兽从头上摘下了黑色的魔法师尖帽子,她身上穿着比往常更黑的星星长袍,悲伤地站着。“伟大而谦逊的崔克茜不远万里前来表达她的敬意!她……我,我听说了这场可怕的悲剧,所、所以如我这般声名显赫之辈怎能不来!这、这样的话,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件事!而小马镇可爱的小呆·斗也将天下闻名!”
“呃……是小呆·蹄。”
“一回事!”崔克茜傲然屹立,高昂着头,骄傲地绷紧了下巴。“让塞拉斯蒂娅为我作证!伟大而谦逊的崔克茜将会确保斗小姐将会万古垂青!比这宇宙更加久远!”
“呃……那好吧……”镇长快步走来,紧张地笑着把独角兽礼貌地领了进去,“那咱们就这边走,来处理一下她遗产的事情怎么样?”
“哦~~~何其不幸~~~何其伤悲啊啊啊~~~”嚎啕大哭的崔克茜蹒跚地跟上了镇长,“我这伟大而谦逊的泪水如滔滔江水般流也流不完啊啊啊啊!”
翻了翻白眼,暮光微妙地笑了笑。就在这时,她只觉得地面都被重重的蹄子震得发颤。她和斯派克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没摔倒。
“呃……”暮光抬起头来,视线上移,再继续上移……面前屹立的是一个长着长角的高大身影,居高临下笼罩在她紫色的身形上。“你、你好,很高兴你能……来?”
“铁血专门来向这只眼睛歪斜的弱弱小马表达他的敬意!!”肌肉发达的牛头怪用两只毛绒绒的大巴掌拧着胸前黑色的领带。“她是一只真正特别的小马!!执行力非比寻常!而且、而且她、她……她送了铁血的山羊们一整卷的毛线!!呜呜!!”他把牛鼻子埋进了掌心,哭得像个婴儿。“他、他们可喜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光不由得一哆嗦,她东张西望,眼看着周围的目光纷纷聚集过来。铁血继续哭哭啼啼个没完。
好不容易,斯派克清清嗓子,像个小保镖一样站到了前面。“好啦好啦,大个子,我们都知道了。那现在我们就进—啊呀呀呀呀呀!”还没等客套完,小龙宝宝就被猛地拽进了钢铁一般坚实而充满了激情和爱意的怀抱里。
“哦哦哦哦哦哦——当命运的锁链落到你们身上的时候又要如何是好啊啊啊啊啊啊?!”铁血用响彻云霄的嗓门哭嚎着,把拼命挣扎的斯派克死死抱在怀里,用力抚摸他扭来扭去的身体。“哦哦哦哦哦你们这些小马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么软软绵绵这么柔柔弱弱的啊啊啊啊啊,生命为何如此残酷啊啊啊啊啊——把你们就这么送到那连个像样的促销活动都没有的鬼地方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姆……嘿!大家伙!小心领、领带!”
“呃……”暮光闪闪暗自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快步向市政厅大厦中心走去,带上了小蝶和小乖。“或许……我们该开始正事了。”她清清嗓子,“就现在好了。”
* * *

市政厅已经挤满了小马,整个大厅座无虚席,里面已经如此拥挤,以至于至少有三排小马——主要是男士和男孩子们——耐心地站在就座的女士和女孩子们后面,大家都在默默等待。
暮光闪闪站在讲台上,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说不出话来。她开口欲言,但是只是干涩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停住了。她紧闭上嘴,把那股酸楚的感觉硬生生咽了下去。公主的目光游移,最后落在了木质讲台上那一大堆写满字的卡片上。
她紧张地把目光转回到等待中的安静群众。在黑压压的西装和礼服海洋上方,有几张明亮的面孔。无论是独角兽、陆马还是天马,他们都沉着脸,注视着她凝重的神情。在前排的边缘,小蝶和小乖坐在一起。几个座位开外,镇长、臭钱先生、泽蔻拉,甚至还有从坎特拉皇城和吠城远道而来的几位代表也坐在那里。暮光甚至瞥见了喷火和另外两名神奇闪电成员,但这时她意识到时间已是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紧张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
“这可怜的孩子,”瑞瑞的声音轻的像只老鼠。她向坐在她右边的苹果杰克靠去,后者旁边坐着苹果家族的其他成员。“她情绪太激动了,我可不羡慕摆在她面前这重任。”
“她的朋友都在这儿呢,”苹果杰克同样低声回道,目光锁定在前面的公主身上。“对她多点儿信心吧。”
瑞瑞咬了咬嘴唇,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除了云宝黛茜。”
“什么?!”苹果杰克低声惊呼,立刻招来了史密斯奶奶的嘘声。她急忙压低声音,靠近瑞瑞的耳边低声问:“你这话啥意思?云宝没在?”
“小蝶没告诉你吗,亲爱的?她……她不会来了。”
一丝愤怒让苹果杰克绷紧了脸,但很快又在悲伤中软化。“咱觉得她一定在自责。真是的,咱们这阵子都应该陪着她!咱本来该陪着她的,这实在是太悲伤了……”
“好吧,至少现在,我们陪在暮光身边吧。”瑞瑞低下了头,朝过道那边的甜贝儿和飞板璐瞥去。
远处,萍琪派坐在眼含泪光的蛋糕夫妇及其怀中的婴儿旁边。萍琪注意到了瑞瑞的视线,转过头来,平静地笑着挥了挥蹄子。
瑞瑞回之以笑容,然后转过头,让暮光可以轻松看到她和苹果杰克充满了支持的面容。
而暮光也确实看到了,但她也看到了别的东西,紧张地向右暼去,只见紧张的斯派克正拼命挥舞着他的小爪子,紧咬牙关,示意她快点儿继续。
深吸了一口气,暮光俯视着面前海洋一般的面孔,又低头瞅着她的卡片。在每一次阴暗的眨眼间,那些白色的纸片都像是毫无生机的墓碑。她挺直了身体,让那些卡片像是苍白的落叶一般掉落在讲台下面的地板上。暮光展开了翅膀,依靠着讲台,用坚定而自豪的声音开始演讲:
“小呆,她不仅仅是我们的朋友,不仅仅是一位充满爱心和关怀的母亲,不仅仅是邮政服务的优秀雇员。毫无疑问,她是小马镇的精神,是友好善良的化身,是那种充实我们小镇生活的至善典范。如今,她离去了,那股精神——小马镇的精髓和本质——也随之永远消逝。我们可以为她的离去而悲痛,可以缅怀她的回忆,但永远无法找回属于她、属于我们的那一部分,这正是这一刻如此悲伤而又触动心弦的原因。”
她悲伤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木制棺材。所有的小马都跟随公主的目光望过去。在狭长的容器里,一顶邮递员的帽子静静地躺在所有哀悼者的视野中。阴森峡谷留下的伤痕在那蓝色帽子的边缘隐约可见。
“这是夺走了小呆生命的悲剧所遗留下来的唯一物品,虽然如此,却远不足以填补我们心中留下的空缺。我们今天在此聚集,缅怀她的热情、温柔和魅力的遗产,本质上是在努力修补一道深深的创伤。但这样足够吗?这一切就足以帮助我们愈合心灵的伤口吗?”
车厘子把泪流不止的面孔埋进了面巾里。萝卜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前蹄,而旁边的天琴和糖糖则面无表情地坐着。后排座位中,隐约听到了盛绽压抑的啜泣声。雷纹温柔地抱着她,而追云和翩飞则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前面的讲台和棺木。
“在艾奎斯陲亚,友谊是最强大的力量。而把我们团结在一起的魔法,便是谐律。谐律的核心,在于平衡的体现。我曾亲眼见证谐律精华除去了这片土地上的邪恶与纷争,为所有小马恢复了平衡与和平。谐律带来了巨大的喜悦和快乐,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永远拜托悲伤、恐惧、甚至是死亡。因为万物皆有代价。每一次欢笑的背后,都有着哭泣的缘由,每一首欢歌的背后,都有着挽歌的奏鸣。没有这种微妙的平衡,我们所熟知的生活也将无法继续。”
瑞瑞抽泣着,依靠在苹果杰克的肩膀上。时尚教主侧头望着甜贝儿,姐妹俩视线相遇,互相挽住蹄子,支持着对方,露出了微笑。暮光的声音继续传递着力量。
“而此刻,小呆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份痛苦折磨着我们的灵魂,其中意义何在呢?我们很难看清,要从这场悲剧之中找到理智和意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在今后,随着我们一同成长,一同变得更加睿智,更加坚强之际,或许那时候才能理解得了。毕竟,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注定,无论生死,谐律皆有安排,我对此坚信不疑,因为哪怕是最不可能的地方,我也曾亲眼见证谐律带来了荣耀与和平。”
小蝶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颤抖着伸出蹄子,轻轻扶住了小乖的肩膀,小独角兽看了看小蝶的前蹄,又抬头望着正在哭泣的天马,轻声叹息之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她靠到了小蝶身边,好让年长的雌驹拥她入怀,用柔软的前腿紧紧抱住了她。
“我明白,对于小呆的亲朋好友和邻居们而言,我的话可能未必有多少安慰,哪怕是以公主的身份说出来的也一样。但我相信,我们都相信一点:小呆的每一天,都活得快乐而充实,同时也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的喜悦。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大家能笑起来,感受到被关怀与呵护。当她没有送信的时候,她就会烘焙马芬,讲笑话,或者分享她生活中的有趣故事,甚至……就连那些大家熟知的倒霉时刻,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因为就算是她犯了错,也会尽心尽力,满怀热情地去弥补。”
暮光倚在讲台上,微微眯起了紫色的眼睛,充满真诚地向整个会场发言。
“如果小呆在生前所努力追寻的是快乐和友谊,那么在她离去之后,她会多么希望我们也能同样感受到欢欣与善意呢?”暮暮微笑了,“艾奎斯陲亚的同伴们啊,我们在此缅怀小呆·蹄,缅怀她的回忆,缅怀她的遗产,但是,请不要忘了她的精神。她希望我们都能幸福,就像她让自己的女儿那么幸福一样,她也希望她最亲密的朋友们,最可爱的邻居们同样得到祝福。让我们为她赐予我们的这份精神而欢喜鼓舞吧,享受今天,享受明天,享受今后的每一天,这就是小呆生命的意义:祝福。我们都是如此幸运,很多时候,在痛苦和疲惫的阴云遮挡了我们面前的光明道路时,我们经常会把它忘记。小呆的生活就像星辰一样驱散了这迷雾,为我们指出了祝福的方向,最伤心的莫过于忘记了这一点。所以,让我们不要忘记,不要让这星辰黯淡,不要让这份祝福消失。因为这不是小呆所希望的,她希望的是我们都能展露笑颜。身为一、一名因她的生命而谦逊,因她的存在而丰富的公主……”暮光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与此同时,一滴泪水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我选择,追随小呆为榜样,去选择谐律,一如既往。”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群众之中响起了一阵低语声,许多小马彼此相拥,默默品味着这些话语。
蛋糕先生和太太依偎在一起,闭上泪眼,紧紧抱着他们的孩子。萍琪看了看他们,然后把目光投向前排座位,等待暮光再次开口。
“根据小呆自己的遗愿,我们将在她的棺木旁举行一个守灵仪式。但在此之前,我们欢迎每一位小马在这个时候表达他们的敬意。小呆的心愿中提到,希望她最亲近的朋友们在音乐声中缅怀她。根据她自己的书面描述,她最爱的音乐是一首在小马镇迎春大扫除时演奏的本地民谣,几位最出色的音乐家志愿为她演奏以尊重她的请求。请在我们这位离去的朋友和姐妹的回忆中放松心情,因为她也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被纪念。”
暮光话音未落,天琴心弦已经站了起来。她停了一下,亲切地蹭了蹭身边的糖糖,然后带着她的里拉琴走上了大厅右侧的舞台,和另外两只小马站到了一起。符音凑近钢琴,向站在中央的乐手点了点头。奥塔薇娅点点头,将琴弓靠在大提琴上,开始演奏那首传统的民谣前奏。
随着轻快的乐曲响起,几只小马起身,静静地排好队走向前方。斯派克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束花,一一将花朵递给小马们。小马们优雅地走到棺材旁,将花轻轻放在邮差的帽子旁,低声念出悼词,然后继续缓步向前。舒缓的音乐在大厅内回荡,安抚着啜泣声和颤抖的呼吸声。尽管这一刻无比沉重,但是许多小马牢记暮光闪闪的话,在走到棺木前时脸上露出了微笑。
蛋糕夫妇是第一批走到棺材前的小马。他们依次放下花朵,然后俯身让困惑不安的婴儿自己也能献上花朵。萍琪派走上前来,献上一朵属于她的花,随后停下来,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邮差帽。轮到瑞瑞和甜贝儿时,她们准备好的是百合花。放下两大一小三朵百合后,她们停下来彼此偎依,相视而泣,接着含着泪微笑着走过。苹果家族紧随其后,苹果杰克在棺材旁停留片刻,她的眼中映出那些环绕邮差帽的花瓣,宛如一片芬芳的海洋。最后,史密斯奶奶靠近了苹果杰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苹果杰克叹了口气,微笑着握住她祖母的蹄,陪着一家子继续前行。
当队伍已经快走完的时候,暮暮朝小蝶投去了锐利的一瞥。小蝶点点头,默默地引着小乖起身。她们俩走了几步,来到了棺材旁,在小蝶的示意下,小乖把一整束的花都放了进去。小蝶屏住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即将决堤的泪水,然而直到暮光走了过来,那堤坝才最终崩溃。与此同时,小乖一直尴尬地在旁边扭来扭去,接受着几百双眼睛同情而悲伤的注视。此时,乐队的演奏已经停息,在沉默之中,孩子那声无奈的叹息是如此清晰。







礼拜四晚上:守灵仪式








整个大厅中尽是马芬蛋糕的芬芳,椅子已经被移到了大厅后面码放整齐了,整个大厅里满是小马,大家都在一边安心地聊天,一边享用着香喷喷的马芬和水。大家的身影围在那口棺木周围,让它能默默地摆放在房间正中,里面堆满的鲜花在星光下仿佛熠熠生辉。
“嘿,你还记得小呆飞往西边去接候鸟的那一次吗?”
“哈哈哈,记得记得,真是经典。那一年冬天一直持续到四月,是吗?”
“没有什么比她带着两只企鹅跑到镇长办公室更有趣的了。‘镇长女士,你的猫头鹰到了!’哈哈哈,每次想起来都让我笑得肚子疼。真可怜,结果为了纠正这个错误,她不得不再飞回南极。为此她感冒了一周,但送信的工作是一天都没落下。”
“噢,那还用说?大家都知道她有些笨笨的,但从未错过一天的投递。一天都没有。还记得梦魇之月回归的时候吗?我们都以为永夜要降临了。但据说,小呆还是按时到了邮局,‘今天早上,塞拉斯蒂娅是不是睡过头了呀?!’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真的吗?太可爱了。据我邻居说,小呆是真的热爱夏日庆典,她每年都会去庆典的举办现场,每个城市都去,无一例外!从天马维加斯到斯马林格勒!天哪,我七岁那年头一次参加在坎特拉皇城举办的夏日庆典的时候就见过她呢!”
“你七岁那年?我的老天!小呆她到底多少岁了?她看起来那么年轻!”
“这可都是因为她优秀的天马基因!我相信她拥有三分之二的飓风司令的血统呢!那些小马看起来永远都那么年轻帅气,真让你羡慕啊。”
“不过她从来没炫耀过,不是吗?要是她能把那头金色的鬃毛编个辫子啊,肯定会漂亮得很!当然我不是在批判她,我只是想说,她从来都没炫耀过,或者和其他小马去攀比。”
“她真的非常谦虚,而且实干。我这话对天马可无意冒犯啊,但是她的性格在天马之中可真是太难得了,我就没见过她生过气!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回想一下,好多小马对她都不怎么友好呢。”
“好多小马都不理解她,特别是游客,实在是太遗憾了。”
“好吧,今天来了这么多的小马,足以证明她无意之中触动了很多小马的生活!她的身上总有一种……怎么说呢?让你感动的东西。我发现啊,每当我想到她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激励,可能是因为我妹妹也有视力问题,而看到小呆总能克服自己的障碍去勇于尝试,我就真的非常想学习她这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就好像她面对自己生活中的重重麻烦,从来都没抱怨过,从来都没有。”
“还记得去年三月份的大雾天吗?那正好是韵律公主和坎特拉皇城皇家卫队长结婚的那阵子,那时候有大量的信件需要派送,小呆也是加班的小马之一。她本来就有视力问题,何况还有大雾了,她总是撞到树木和路标,但这可没妨碍她努力送信。其实吧,我估计她一只小马送的信比其他邮差加起来都多。之后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礼拜,浑身是伤,筋疲力尽。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就是那种一心想着把工作完成的小马。”
“她在志愿者工作中也一样热情呢。其实她还帮过我很多次,那时候我需要把治疗药物送到斑马大陆去,她直接接下了这个任务,连回报都没要。”
“唉……一只小马要怎么样才会这么善良呢?我猜她的父母一定教育有方啊。”
“你知道吗?小呆她已经没有其他家族成员了,她的父母很久之前就去世了。不,朋友们,她是自修成才的美德化身,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小马可真是太珍贵了。”
“实在是值得钦佩啊,更别提,她还把这些品质都传授给了她的孩子。”
“她曾经帮我照看过双胞胎,考虑到她自己就是单身妈妈,这实在是值得感激。孩子们在她家过了整个周末,回来时候表现得比之前一个月都要规矩,简直天差地别啊。有几次我和小呆一块儿喝茶,还想着从她那儿学习一些育儿心得呢,其实……她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只有她自己的善良和温柔……那与生俱来的温柔,是那么富有感染力。我能想象孩子们是多么爱她,不愿意让她失望啊。”
“啊,别忘了她有多搞笑!我听说有一次她去车厘子的课堂做展示,结果不知怎么的,把艾奎斯陲亚的旗子给烧着了!”
“什么?哈哈哈哈!你开玩笑的吧!”
“呃……咳咳,我可以亲自向你们保证,我们教室的旗子没着火。那……呃……其实是我的周计划本,到现在我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噗哈哈哈哈……嗯……虽然我觉得笑出来不太好,可是……我的天……”
“不,没关系的。以前我也对小呆的笨拙非常恼火,但现在我明白了,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多笨拙也好,她从来没有让谁面临过什么真正的危险,这才是最重要的。”
“哦?你是说她差点儿没把我们脑袋顶上这栋楼给拆了一半的那回?我是不知道有没有谁因此受什么伤,但镇子里的金库肯定是伤的不轻!”
“哈哈哈……”苹果杰克走到身边一群聊天的小马旁,瑞瑞、萍琪和其他几只小马都朝她看了过来。“其实咱对那周的记忆挺美好的。”
“真的吗,亲爱的?”瑞瑞挑了挑眉。“‘挺美好的’?”
周围几只小马一阵哄笑,苹果杰克揉了揉脑门,把最后一块马芬也咽了下去,终于开口道:“好吧,那阵子确实乱七八糟的,因为咱一路就直接奔着道奇路口去了。但无论如何,那确实是咱这辈子最棒的几个礼拜之一,因为那次疯狂的经历给咱上了一节关于友谊的重要课程,还让咱理解了自己在家庭和朋友们眼中到底有多重要。所以,咱觉得啊……咱想说的是,要不是小呆把这房子的屋顶上撞了个大洞,咱也不会那么急着给镇子筹钱赚奖金,自然也就不会对自己那些重要的事儿有所理解了。”大家微笑着点头赞同,苹果杰克诚恳地看着他们。“这不是很神奇吗,一件事儿引出另一件,让咱们最终发现自我?”
“我当然同意。”瑞瑞点头说道。“这是命运净化心灵的方式。”
“我完全赞成‘净化’这一部分。”小蝶轻声说。
“每次洗澡我都会发现自我!”萍琪欢叫着。所有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她不好意思地微微缩起身子。“哎呀!抱歉!葬礼音量。咳咳。”
更多的笑声在空气中响起。暮光闪闪不远不近地站着,旁观着这一切,她的面容在黑色王冠下笼罩着紫色的阴影。不远处的斯派克和小乖也安静地倾听着。
苹果杰克依然在笑,只是笑容变得更加柔和了。她清了清嗓子,“咱……呃……能有幸参加这样一场葬礼,缅怀一位大家都深深爱着的小马,深深想念的小马,咱是真的很荣幸。”她吸溜了一下鼻子,朝摆满了鲜花的棺材望去。“但是……但咱这个呆子,真的应该早点露面的。”
“亲爱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瑞瑞问道。
“你绝对不笨!怎么这么说呢?”小蝶摇了摇头。
“因为……咱总是被一堆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破事儿给纠缠不清。”苹果杰克咬着嘴唇,“而且不只是这周,咱……咱这辈子好像每天都是这样的。”她环视着周围的亲朋好友。“你们都知道农场对咱有多重要。毫无疑问,咱就是苹果家的脊梁骨。”稍稍顿了一下,然后她翻了个白眼,“好吧,可能不全是脊梁骨,更像是撑起身体的屁股蛋子呢。对吧,大麦克?”
“嗯~对。”笑眯眯的大麦克揶揄地回答,站在他身边的史密斯婆婆和小苹花,还有其他小马们一阵哄笑。
笑声渐渐平息,苹果杰克却又叹了口气,“但……但事实是,其实咱也用不着每时每刻都在农场里窝着,在镇子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么悲伤的事儿,咱哪儿还能继续把脑袋扎在苹果堆里藏着?咱是说……当咱听见小呆没了的消息的时候,简直都被雷傻了,因为……咱居然这么晚才知道这回事儿。当然了,咱不该为了这个就东埋怨西埋怨的,也不该埋怨咱自个儿。只是……只是咱突然就想到……一直到今天,咱这日子里除了干活儿就是干活儿,没别的了,咱也没觉得丢脸,但是,就这么沉浸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其实是没好处的。”
她的眼睛湿润了,凝望着最亲密的伙伴们,她嗫嚅着,声音在颤抖。
“咱……咱也希望……能让日子过得更丰富多彩,咱希望……让……让你们大家伙儿……每个的日子都能……都能丰富多彩,言语、感受、梦想、希望……都丰富起来。可咱……”她抽泣着,揉着脸颊,“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所以干脆就直接有啥说啥了。”她如鲠在喉,“咱也想去感受更多……和你们一块儿笑,一块儿哭,甚至是一块儿唱歌。不是说咱不想坚强,咱只是想用别的方式变得坚强。”她注视着小蝶,“用温柔的方式,”她朝瑞瑞微笑,“用漂亮的方式,”她扭头朝萍琪咧着嘴,“就算是用傻乎乎的方式也行。”
“耶~!”萍琪大声欢呼,一个飞扑就跳过去抱住了苹果杰克,“我们是傻乎乎姐妹啦!姐妹俩都傻乎乎!”
“哈哈哈……”苹果杰克也拥抱着她,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扭头望着暮光,“咱想给予的,不仅仅是可以依靠的坚实肩膀,咱希望能在生活中创造一些特别的……神奇的……咱想……”这次她扭头朝史密斯奶奶那边望去,笑得有些凄然。“咱想有一天也成为一位妈妈,像小呆那样抚养自己的孩子,把他们好好养大,带他们玩耍,教他们工作,就像咱的爸爸妈妈曾经想要赠与咱、大麦克和小苹花那样,只是……他们……他们却再也没有机会……”她颤抖着,更多的泪从脸颊流下,“咱想在这个小镇上让他们活得充实,活得幸福,就在这个会成为艾奎斯陲亚最棒小镇的地方,他们……他们有一天,甚至可能和你们的孩子一块儿出去玩,还有你们孩子的孩子……咱、咱真的很想,因为到那时,咱会知道,咱这一生中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快乐的,悲伤的,并不会随着咱离去而一同消失,它们还会留给子孙后代,代代相传,绵延不绝,就像小呆留给小乖的一切……”
瑞瑞笑了,“这听起来真是太美好了,苹果杰克。”她快步向前,亲切地拥抱着农家女。“我知道你绝对会是个了不起的妈妈。”
“你当然会这么说了,”苹果杰克笑着翻了个白眼,顺便抹干了眼泪。“你只是想给他们设计婴儿服。”
“当然不是了!”瑞瑞翘起了鼻子,但却在偷着乐,“我还会缝连体衣呢。”
“哈哈……”小蝶笑眯眯地说,“我很乐意帮你照看你带到这世界上来的小小马,苹果杰克。”
“喂!大家?!”萍琪忽然跳了出来,使劲挥着蹄子吸引注意,“我们是不是还漏了一个重要步骤啊?!还得给苹果杰克先找个老公呢!”她激动得原地直蹦,“马上就找!”粉红小马一转身,冲着大厅另一头就嚷嚷:“嘿雷纹!你这周六晚上有空吗?!”
“唉……”暮光闪闪用蹄子揉着额头。“萍琪啊……”
蛋糕夫妻笑得声音最大,周围的小马们也跟着一同笑个不停。
小苹花呆呆地眨着眼睛,“咱没听懂。”
在她旁边,飞板璐咳嗽了一声:“我懂。”小苹花怀疑地朝着她眯起了眼睛。
“其实,你们都是我一家子……”苹果杰克注视着大家,眼中含着泪。“咱永远都不想白白浪费掉这样的宝藏,咱不想只是帮助你们,支持你们,咱想和你们一同生活。从今天起,为了纪念小呆做出的贡献,咱要开始用心生活了。”
“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亲爱的,”瑞瑞说道。“我羡慕像你这样已经拥有许多优质品质的小马。尤其对我这样的小马来说,你真的是充满了激励。”
“哦,算了吧,瑞瑞,不要妄自菲薄。”苹果杰克说道。
“不,我说的是真的,完完全全是真的。”独角兽挺直了身子,掀起了她的葬礼面纱,让其他小马可以看到她坚定不移的目光。“对你们大家而言,我……我一直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才不是那样,瑞瑞-”小蝶开口欲言。
“请让我说完。”瑞瑞勇敢地向前迈了几步,“我被誉为慷慨元素。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事实,但对于我而言并不全面,这并没有完全定义我的身份,还有我的本质。自从我记事以来,我就一直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抛在事业和艺术成就之后,甚至……就连友谊也是……这是个极端典型的自恋狂性格,也是我一贯以来品行中最恶劣的那一面,可别假装你们没有感觉到。
“瑞瑞,你是艺术家,”暮光的语气充满了真诚,“而且是个非常有才华的艺术家。”
“那当然了,不是吗?”瑞瑞自得地一笑,然后才回过神来,赶紧做出纠正,“嗯……不,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关键在于,我……我真的非常非常肤浅。虽然我确实会欣赏美丽的衣服和绝妙艺术品的物质特征,但过度痴迷于这些东西,完全是病态的!特别……特别是……我还忽视了那只我这一生中本该最亲近的小马……”
瑞瑞走到甜贝儿身旁,伸出蹄子轻抚着孩子脸上的红晕和笑容。
“我是个姐姐,并且引以为豪。”她俯下身子,亲昵地偎依着甜贝儿。“我很幸运能引导这个小宝贝成长,而且我已经准备好祝她继续走向成功与辉煌。”她紧紧抱着甜贝儿,转向了朋友们。“我也准备好,将我的才华与关怀奉献给你们所有小马,你们以为我以前就很慷慨了吗?哦,不,你们还没见识过崭新的瑞瑞呢。”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曾经有段时间,我打算写一本关于我在小马镇经历的长篇回忆录。但是,在小呆去世之后,我亲眼见证了她所有的遗产,都只归纳为一个字:爱。对她宝贝女儿无微不至、真挚的爱。就此我才幡然醒悟了,再多的言语,再多的笔墨,也无法体现出我对这个小镇的贡献……因为……原本我就没什么贡献可言。”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随着颤抖而变得沙哑。“我并没有奉献出我的心,我并没有奉献出我的爱,而我的信任,更、更是无从谈起。但是,小呆,她做到了。我想要学习她的真诚,她的正直……还有她不求回报的慷慨。因为,我真正希望去珍惜的,就是和你们共度的时光,和我的家族一起,和甜贝儿一起,和你们大家在一起。要是否定这一点的话,那我还算什么呢?对我这样的淑女而言,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苹果杰克笑了,率先鼓起了她的蹄子,苹果和蛋糕家族也加入了进来。斯派克起劲儿地鼓着掌,还吹起了口哨。
暮光翻了个白眼,微笑着走过去,把蹄子搭在了瑞瑞肩上。“我赞同小蝶和苹果杰克的观点,你对自己实在有点太苛刻了……但是,瑞瑞,我很高兴你看清了自己的心。我一直都在忙着布置整个典礼,以至于……嗯……”暮光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我想,我还没有真正睁开眼睛看看小呆的死对每一只小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包括我最亲密的那些小马。”
“哦我当然看出差别来啦!”萍琪派大声疾呼,“大家一开始就都‘哇啊啊啊啊啊!’然后他们就都‘不要啊呜呜呜呜呜呜!’再然后他们就哭哭啼啼,抽抽搭搭,呜哩哇啦,还哭得像喷泉似的-”
“挺有诗意的见解,亲。”蛋糕太太评价道,“需要我提点儿建议吗?”她朝年轻的粉红小马使了个眼色,“稍微低调那么一点点。”
萍琪咬着嘴唇,然后指着身边的姑姑,“瞧?就是这样子啦。我可以看到我最棒最棒的朋友们什么时候在感受震惊,或者感受悲伤,可……嗯……”她不安地用蹄子在地上刨着。“我猜我……不太擅长分享这种情感。就算是我想要模仿,也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毛毛躁躁的丫头。非常非常哦,所以这里的字要加粗写!”
“我见过你哭,萍琪,”小蝶说道,然后她有点紧张,声音轻了下来。“我…我还是喜欢看到你开开心心的样子。”
“可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萍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我并不想一直开开心心的!”
“天哪!这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萍琪派吗?”瑞瑞皱着眉头。
“当然是我呀!看!”她吐出了大舌头,“呃——汉见没?色头嗯纸一昂的啊(看见没?舌头印子一样的啊)!”她收回舌头继续说道,“我还是你们一直认识的萍琪派!至少...嗯...”她的脸皱了起来,显得有些痛苦,“我是这么觉得的……”
“说出来吧,甜心,”苹果杰克拍拍萍琪的背。“你是咋想的呢?”
“我……我什么都没想。”萍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她的黑裙子。“至少通常没有。不过我的心里呢?”她抬起头,几乎是痛苦地咬着嘴唇。“我有好多事情想分享。虽然我喜欢分享微笑,分享眼泪也是……也是可以的,真的可以。我就是不太能应付哭这回事,因为……因为……我过去经常哭。而且一开始哭……我就很难停下来。”
小蝶、苹果杰克、瑞瑞和暮光都认真地看着她。
萍琪派抽了抽鼻子,声音低沉而干涩,在她身边的其他小马的呼吸声中流淌,“在我长大的岩石农场,那里除了哭泣和叹息,几乎没别的好做了。而有些日子还是哭泣和叹息交替着来,接着还有一些更无聊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会掷骰子,随机选择哪些天是用来哭的,哪些天用来叹气的。”
“我……我真不知道这是震撼的大爆料,还是个特别长的笑话。”瑞瑞说。
“也许两者兼有?”萍琪派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我只知道有一天……那个特别的日子,我发现了微笑和欢笑的意义……”她轻轻地笑了,“还有拥抱我的妈妈、爸爸和姐姐们。不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个,而是因为我想这样做。这确实起到了作用……嗯,起码起了一阵子作用吧。我们开派对,烤蛋糕,分享故事和笑话,甚至还会跳点儿舞蹈。但在某个时候……他们不再想做那些有趣的事情了,但我还想继续。我搞不懂为什么享受生活、微笑和庆祝生活是错的。我……我只是希望我周围的大家都能微笑。然后他们……”她微微颤抖,声音变得沙哑,“他们把我送走了。他们自己的女儿……她们的妹妹……他们的血亲,就好像他们……就好像他们不想再要我了。很久以来,我尽量不去考虑这回事,但这是真的。他们一点也不想要我。”她勉强咽着唾沫,“现在他们还是不要我。”
暮光努力把嗓子眼里堵得慌的感觉咽下去。“哦,萍琪。我很抱歉-”
“嘿……”萍琪抬起头。“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我可不是因为在方糖小屋的闪亮厨房里跳了这么多年舞才这么说的。我说没关系是因为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年可以让这一切都变得有意义。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有一个非常好的阿姨和叔叔一直都陪伴着我,包容着我。”她转过身,朝蛋糕夫妇微笑。“还有那么可爱的宝宝们和我一起旅行。”不过,她咬了咬嘴唇,谦逊地看向她的伙伴们。“如果可以的话…呃……如果这不算太过分的话……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非常特别的朋友教、教我如何哭泣。”她流着泪微笑着说道,“这样快乐和欢笑的时刻就会更加特别。这……这能说得通吗?”
小蝶已经走到她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你是我们的朋友,这就是最大的意义,萍琪,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帮助你找到释怀的方法。”
“你都让咱们笑了一百万次啦,甜心。”苹果杰克从另一边把她抱进怀中。“如果你要有个坎儿得迈过去,咱们肯定陪着你一块儿迈,相信咱们吧。”
“谢谢……”萍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把脸埋在小蝶的肩膀上。她笑得无比灿烂,却又哭得梨花带雨。“我……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我发誓……”她喃喃着,“我会给你们烤一个最甜美、最华丽的蛋糕,我们可以一起分着吃,然后谈些更开心的事情。我保证。”
“你唯一的保证只需要对自己就好啦,萍琪。”瑞瑞伸出蹄子,在紧紧的拥抱中握住了粉红小马的前蹄。“就算你需要我们的帮助来揭示自我,我毫不怀疑,在那漫长旅途的终点,有一只很棒的小马在等着迎接你,而这趟旅程一定不会孤独。”
萍琪咬着嘴唇,忍不住笑了。“谢谢你们,你们最好啦……”
“不,最好的是你。”小蝶轻声说道,她的眼眶湿润了,再次轻轻蹭了蹭萍琪,然后她退后了一步。“是你们,你们每一位。感谢你一直都陪伴着每一位朋友,也……也陪伴着我。”她深深吸了口气。“谢谢你们指引我勇敢地去面对恐惧,勇敢地迈出自己的步伐,勇敢地跳跃,勇敢地去自信。”她调整了她粉色的刘海,声音颤抖着,“我、我只是希望能让你们为我感到更加自豪。”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小蝶?”暮光问道,“我们已经为你感到非常自豪了!”
“当然了,姑娘!”仍然抱着萍琪的苹果杰克说。“你在为‘自豪’这事儿到底纠结些什么呢?”
“这个……嗯……”小蝶抽泣着,低头盯着自己的蹄子,“我想……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多自豪。这不是个简单的自信问题,实际上……你们每一位都帮助了我那么多……可……可我……我真的没有多少自我改善。至少,并没有像本来应该的那样改善。”
“有时候……和自己的内心作斗争,需要的是一辈子的时间,小蝶。”暮光小心翼翼地说道,“谁也不该指望你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
“那么,小呆以身作则去改变周围所有小马的生活,花了一辈子时间吗?”小蝶的嘴唇在哆嗦,“她从来没有过焦虑,痛苦,或者自我怀疑。她的逝去,就像她在世的时候一样:勇敢,无畏,快乐。我……我……我本来也可以成为那样的。如果……如果我能……”
天马颤抖着,避开了她朋友们的目光,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一直……一直都在找借口,但是最后怎么样了呢?”小蝶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我住在小镇边缘的一所小木屋里,身边全都是可爱的小动物朋友……无法和我说话,无法呵护我的朋友。我每次关上门都上四道锁,睡觉的时候把被子紧紧地裹在头上。为了什么?你们一直都在向我证明……只要我全心全意去做,那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可……可我还是……还是让自己如此恐惧,整天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她扭过头,温柔地注视着小乖。“而当我终于可以当个长辈,去呵护,去照顾那些小动物……还有小孩子的时候,却开始疑神疑鬼……还有过度保护。”她苦涩地皱着眉头,“有时候,我都怀疑我的小屋到底是个避难所还是个监狱!而我关在外面的到底是什么?”
“谨慎并没有错,亲爱的。”瑞瑞安慰道。
“我不同意!”小蝶突然皱起了眉头,“对此我有信心下定论!我……我讨厌这样!我一直都讨厌!唯一让我感到骄傲的是……是……”她颤抖着,几乎要哭出声了。“在遇到你们之前……在你们进入我的生活之前,这种情况还要糟糕得多。”她深吸一口气。“我非常害怕死亡……害怕这个世界……害怕黑暗中的每一个阴影和形状。我的日子充满了绝望……还有……抑郁。”她咬住嘴唇,似乎想要将真相隐瞒,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多年前,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彻底放弃了。”
苹果杰克眨了眨眼。“‘放弃’?”
小蝶点了点头,用脆弱的神情注视着她的朋友们。
瑞瑞眨了眨眼,然后用蹄子掩住了嘴。“哦,小蝶,不……”
“有趣的是……其实是我的怯懦拯救了我。”小蝶说道,瑞瑞已经走过来把她抱在了怀里,任她在自己的肩膀上呢喃。“回想过去,我几乎都认不出那个‘小蝶’……认不出那个过去的我了。虽然我觉得我自己过去的那些胆怯已经被埋葬了。但总会有一些零星的碎片……就像黯淡的阴影一样,总是会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冒出来。当小呆去世之后,我开始照顾她可爱的小宝贝。那时候,我才发现那些阴影,一直都在纠缠着我。它们并非想取我性命,而是像寄生虫一样,无时无刻地消耗着我。一直以来,我以为,我都已经摆脱它们了,摆脱了恐惧,摆脱了绝望。但是,每次我发现自己得开四道锁才能去取邮件的时候,就会醒悟……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而且,这对你们而言尤其不公平,因为我爱你们,我希望接受你们指导我,帮助我的一切。除非我像现在这样正视自己,告诉你们真相,否则……否则我恐怕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是你非常坚强,亲爱的!”瑞瑞含泪说道,紧紧拥抱着小蝶。“我从未想过你曾如此接近崩溃的边缘!要是说有谁没能尽力的话,是我们才对!”她抽泣着,轻抚着小蝶的脸庞。“我们没有看清楚,没有意识到你的生命中是多么需要光明,这是我们的错。”
“这不只是‘帮萍琪派俱乐部’!”萍琪和苹果杰克一同走过来。“我们可以成立‘帮萍琪派和小蝶俱乐部’!”她怯怯地笑着。“天哪!干脆弄个‘帮所有小马俱乐部’吧!你想要面对你的恐惧,那就算我一个!我也有害怕的东西要去面对呢!最起码十几个!”
“如果说咱从来都没害怕过,那就是在撒谎了,小蝶。”苹果杰克说。“咱们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姑娘。只要你开口,那咱们就会在一起。咱最不想的就是看到你这么难过!”
“可是……可是……”小蝶抽泣着,更多的泪水洒落在瑞瑞的怀抱中。“你们对我的关注,给我的时间,已经都这么多了。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很自私!太苛求了……”
“你觉得我的慷慨需要什么理由吗,亲爱的?”瑞瑞微笑着,用前蹄帮小蝶擦拭脸颊的泪水。“我爱你,我们都爱你。就像姐妹一样,你懂吗?”
“关注再多都不算多,小蝶,”暮光走近了这个小圈子。“我们会一直在这里陪伴你,现在和永远。”她哽咽着,“直到我们的生命终结。”
小蝶咬了咬嘴唇。她笑了,也哭了。“谢谢…谢谢你们大家。”她颤抖着擦了擦自己的脸颊,“我保证,我会努力变得坚强,让你们为我骄傲。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这么软弱了!我会全心全意去过好生活中的每一天。”
“软弱的不是她。”一个声音从大家身后传来。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小马们转过身来,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站在那里的是云宝黛茜,身形略显疲惫,走到了大厅中间。她的鬃毛很凌乱,红宝石色的眼睛下挂着深深的黑眼圈。“是我……一直以来,软弱的,其实是我。”她喃喃道。
“云宝黛茜……”小蝶轻声说道。
“嘿,黛茜!”萍琪在聚集一堂的朋友们上方挥了挥蹄子。“欢迎来参加葬礼!来个马芬吧!”
“天哪,甜心!”苹果杰克说道,“你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合眼!”
尽管不情愿,云宝黛茜仍然皱起了眉头。“就是这样吗?我出现在这里——姗姗来迟、粗鲁无礼、衣着也不得体——而你们唯一能谈论的就是马芬和睡觉?!”
萍琪和苹果杰克尴尬地耸耸肩,瑞瑞向前走了几步。“那么,亲爱的,你希望我们说些什么呢?最近你有些冷淡。”
“你……来这里是为什么呢,云宝黛茜?”暮光问道,“我保证我们没有生气。”
“请说出来。”小蝶强忍泪水,努力微笑着。
“说给你们听,嗯?”云宝黛茜喃喃道,无神的视线在围观的小马中来回游移。“在这种地方,就只说些关于我们自己的事?拥抱和吃马芬?”她的面部越发僵硬。“这葬礼到底是给谁办的?我记得那顶帽子可不属于我们之中的任何小马。”
“那么,云宝黛茜……”暮光清了清嗓子。“你想表达你的缅怀吗?”
云宝黛茜张开了嘴,但犹豫了。在暮光的注视下,她的耳朵垂了下来。天马慢慢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在冰川在移动,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满是小马的房间中央。她走近棺材,但还没靠近到可以闻到内部花朵的芳香。
“嗯……从没见过没有尸体的棺材,”她喃喃道,“这有原因的,你知道。那些该死的峭壁鳗鱼把她整个生吞活剥了。它们可没那么好心,甚至连一块骨头都没剩下。”
“云宝黛茜!”暮光急忙轻声提醒,走到一旁安慰着困惑的小独角兽。“稍微注意一下言辞,好吗?”
“言辞?”云宝黛茜转过身。“那天小呆需要的时候,言辞能有什么用吗……当她需要……”她的脸紧绷了一下,然后松懈下来。“当她需要我的时候。”她深深地吞了一口气,绷紧了胸口,再次瞥向棺材,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我一直在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我努力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错在了什么地方,怎么才能飞得更快,到底能做点什么——什么都行——来阻止她成为鳗鱼的食物。然后……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她的五个朋友看着她,目光茫然。
云宝黛茜脸色铁青。“我没有出错!我什么错误都没犯!我飞得比闪电还快!比任何一次神奇闪电的试飞都快!那天我去救小呆的时候真的已经是全力以赴了!但最后……最后我还是失败了,我……”她几乎说不出来。“我辜负了她。”
她终于缩短了与棺材的距离,紧紧抓住它的边缘,仿佛借此能在地上站稳。微微的颤抖在她紧绷的翅膀间流动。
“是不是很讽刺,嗯?全力以赴,没有犯错,却仍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且,这不是游戏……不是比赛或竞速。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小呆为此付出了代价。”云宝黛茜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云宝……”暮光摇了摇头。“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
“不是这样吗?!”云宝黛茜转过身来,一脸冷笑,“我他喵的可是忠诚元素,暮光!你有你的魔法,小蝶有她的善良,瑞瑞有她的慷慨!忠诚,可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我的!这个烂镇子上,凡是认识我的,都知道我从不会辜负任何小马!从来不会掉链子!!”她背靠着棺材的边缘,踉跄着坐了下来。“至少……”她的耳朵垂下。“至少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所以为什么……”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愈发苍白。“……为什么小呆就这么死了?她怎么就……不在了?我对她做了什么……?”
小蝶咬住嘴唇,担忧地看向暮光。
公主走上前来,声音温柔,“云宝黛茜,你必须原谅你自己,拜托,趁着还没有为时已晚-”
“原谅我自己?我一点儿错都没犯!”云宝黛茜狠狠地说,“要是我真的犯了错,要是我没尽力而为,那可能我需要道歉。但是,这……你们……姐妹们……”她说不上话来了,费力地喘着气,痛苦地盯着地面。“你们需要的才不只是这样……你们理所当然应该要求更高!光说个对不起管用吗?能改变什么吗?能……能救、救得了……”她的声音发颤,几乎哽咽,“不……谁都救不了……”
暮光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云宝黛茜。
蓝色天马抬起颤抖的蹄子,拂过自己凌乱的鬃毛,目光投向远方。“我……我做了噩梦……”她咽了咽口水,“而且一直都在做噩梦……我没告诉你们,因为……去他喵的,但它们越来越糟糕了……”她的面孔痛苦地扭曲了,“在梦里,我拼尽全力在飞翔,因为我听到你们在呼唤我,在叫我的名字。我、我知道,你们遇到了一些可怕的情况,正努力赶过去。但……但我就是找不到你们。这不是我的错,这世界太大了!但、但我应该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们。我应该足够聪明……足够快速……足够出色……”
她的喘息开始失控,云宝用蹄子按住了嘴,想要掩住呜咽声。但她失败了。
“可、可我……我知道,我做不到,我无能为力……以后的某一天,某个时候,我还会出错。如果我这次辜负了小呆,那么下一次呢?下次我又会辜负谁?我……我该怎么办,才、才能不会辜、辜负……你们之中的谁?”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泪流不止的眼中映出的是五张满怀着同情的面孔。“而、而、而且,这并不是说……我……我以前就、就从、从没想过这、这些问题,从、从来都没有因此而、而睡不着觉。你……你们……对我……对我说过的话……对我的信任……就像、就像小孩子一样……毫无、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我……”
云宝忽然开始急促地喘息,她的身体颤抖着,用双蹄遮住了脸。
“呃……呃……该死的……该死的葬礼。”她抽泣着。“我讨厌这个。讨厌这个,讨厌,讨厌……”
“云宝黛茜……”暮光含泪微笑。
“我……我希望……”云宝黛茜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泪水从她的蹄子间流出。“不……我必须,必须为你们而更加坚强,可、可我,我又想告诉你们……真的好想要……要告诉你们……每天,每一天……我都在害怕,我怕……我怕我会出错,我怕我会搞砸,我怕我会失去你们……失去你们之中的谁……或者……全部……要、要是那样的话……我……我……我受不了……因为……因、因为……”
“嘘……”小蝶来到云宝黛茜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我们也爱你,云宝黛茜,我们能理解。我们一直都很理解。”
“你是我们的好姐妹,一辈子的好姐妹!”萍琪赶过来偎依着这只天马。“你不需要为了我们而责备自己的哦!”
瑞瑞也加入了拥抱。“即便不幸真的降临到我们之中任何小马的身上,我们心中也永远想着你。我们绝对不会对你失望的,亲爱的。”
“一点儿都不,甜心。”苹果杰克伸出前蹄,握住了云宝颤抖的肩膀。“而且,咱们很高兴你现在和咱们同在了。真正的忠诚意味着敞开心扉,你说是吧?”
“我、我只是……”云宝黛茜紧闭双眼,尽最大力量抱回去。“我只是……不知道,如果、如果没有你们,我该、该怎么办。”她啜泣着。“我会迷失的。没有你们,我会彻底、彻底地迷失……”
“哎呀呀……”萍琪揉了揉天马的彩虹鬃毛。“好吧,那你就当自己现在被找到啦,黛茜!”
“我们不会离开你的,云宝黛茜。”小蝶抚摸着她的脸颊说道。“只要我们能帮上忙。”
“我们应该珍惜每分每秒。”瑞瑞补充道。“我相信小呆也会希望你如此,所以别再折磨自己了。”
几只小马低声互相交谈,看着大厅中央那温馨的一幕微笑着。与此同时,暮光站在远处,深深呼吸,脸上挂着沉重的表情。
片刻之后,五位好友感受到了她们那位天角兽同伴的缺席。一个接一个,她们抬起泪眼望去。
“暮光……?”苹果杰克说道。“怎么了,甜心?”
暮光猛吸一口气,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摇了摇头。“不,一切……一切都刚刚好。”她擦了擦脸,轻轻颤抖着。“一切都很完美。”
“那……”萍琪眨了眨眼,站直了身子。“那你为什么哭呢?我知道我对哭这回事还不太熟练的啦,但有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我只是……”暮光强作笑颜,但结果却显得无比苦涩。“我想享受这一刻。我希望它能持续下去。”她皱着眉头,望向其他聚集的小马。“很抱歉,各位。我知道我们是来纪念小呆的,但……但……”她摘下自己的黑钻石王冠,看着它,目光中带着一丝厌恶,翅膀紧紧地收在身侧。“这依然是一个珍贵的时刻,因为我们都在一起,而这……这不是永恒的。”她抬起头,唇边颤抖着。“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最美好的时刻,从来都不是永恒的。否则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在这里?”
小马镇的居民呆呆地盯着她。在暮光的视线中,小龙斯派克蹒跚着走了过来,紧张地搓着他的小爪子。
暮光咬住嘴唇,避开了小龙的目光。
“暮光……”瑞瑞站起来,轻轻地走向天角兽。“怎么了,亲爱的?请说出来,如果这段时光如此珍贵,你一定可以与我们分享你的心声。”
暮光勇敢地看了一眼斯派克,叹了口气,然后低下了头。“你们都知道,在这场不幸发生之前,我刚刚参加了坎特拉皇城的最新皇家会议。塞拉斯蒂娅公主正在主持峰会,全国的天角兽都集合到那里去讨论国际重要事务。她的妹妹露娜公主也特地调整了夜间作息来参加。我的嫂子韵律公主也在那儿。而我……”她犹豫了一下。
她的朋友们耐心地看着她,包括刚刚从崩溃中恢复过来的云宝黛茜,公主平静地望着大厅的另一头。
深呼吸之后,暮光再次开了口:“自从变成天角兽后,我心中一直有个沉重的问题,这个问题令我惶恐不安。我原本打算亲自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谈谈,但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如今我在这里,花了几天时间筹备这个葬礼——多亏了你们这样善良耐心的小马相助,但是这个问题仍然盘踞在我的脑海中,就像我在峰会后第一次见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时候一样。我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提到这个问题显得很自私,特别是在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来缅怀像小呆这样可爱的小马……而我……我……”
暮光沉默了。
依然抱着云宝黛茜的小蝶,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着。她眨了眨眼睛,朝着暮光大声地说出了她的猜测。“你想知道,成为天角兽会不会对你的寿命产生影响。”她注视着她,表情非常温柔。“你是想问塞拉斯蒂娅,你的升华是否也意味着你将永生。”
暮暮咬着嘴唇,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瑞瑞凑了过来。“好吧,那她是怎么说的呢,亲爱的?”
一滴泪水顺着暮暮的脸颊缓缓滑落,“她说……她、她也不知道。”
沉默。
暮暮抽泣着,透过窗口望着星空。“她说有些天角兽可以活好几百年……有些只活了几十年,有些……好吧,永生这回事,没有什么官方的书籍指导,但是,塞拉斯蒂娅和露娜都活了几千年,她们的兄弟姐妹,表亲,侄子侄女什么的……都活了只有不到一个世纪,甚至更短。有时候,这简直就像是皇家小马的意志力问题,有时候,这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她完全没有给我答案,因为,她也从来没有被教过这些。”
暮暮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安静而紧张地彼此对望。
暮暮瘫坐在地,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呜咽。“这……这并不能让我满足,所以,我做了些阅读。我是说……我本来应该专心为这场葬礼做准备的,可我……我却没有!我这么自私,完全痴迷于此!我……”她颤抖着,用一只蹄子揉着另一条腿。低声喃喃着,“一夜之间,我读了很多关于白胡子星璇的书。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成为天角兽了。他本来有机会创造出新的魔法,构建出属于他自己的升华魔法。可是……他没有。那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掌握其中的要领,而是因为……因为……他意识到,这是有代价的。如果他真的全身心投入的话,他可能真的会从独角兽升华成天角兽,最终化为永生的神灵。因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自己的著作中声称最终放弃了魔法学术,把所有的研究成果都馈赠给了四叶贤者,而且后半辈子都隐居起来孤独终老了。”
暮暮凝视着她的朋友们,此时,她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们不明白吗?他并不是没有找到友谊来帮助他施展这个魔法!而是他干脆放弃了所有这一切!他是一位年迈而睿智的长者,而他决定宁可过着短暂、凄凉而孤独的凡俗生活,也不愿意去交朋友,再活得比他们更久,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逝去,只留下痛苦的回忆和遗憾苟且偷生,一直这么活着。这对于他来说太过分了。而……而且……”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蹄中,任凭头冠坠落在地。
“我……我、我……觉得,这对我……对我而言也不值得……”她抽泣着,声音在颤抖。“我……我觉得我承受不住……我爱你们,发自心底地爱着你们每一位朋友。但是,我又怎么可能永远留住你们的一切呢?又怎么可能缅怀你们每一位……一百年……或者五百年……或者五千年?……而且全都靠我自己孤孤单单的……这……这根本不可能……我……我宁可去死……”她咬紧牙关,用力地点着头。“没错,我宁可像露娜还有塞拉斯蒂娅的那些凡俗亲戚那样度过短命的一生,也不愿意在没有我的朋友们陪伴之下孤独地永生。这……这实在是太难过了……”
“不,暮暮。”斯派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头冠,轻轻地抚摸着。“你错了。你所拥有的,是一份无与伦比的礼物。就算是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也完全不值得放弃。”
“斯派克……”暮暮勉强忍着又一波抽泣,低头望着他。“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感觉好受点儿,可是-”
“没有可是,暮暮。”斯派克的表情非常平静,安宁。他握着她的前蹄,缓缓地开了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甚至都明白你的感受如何。但我告诉你,不要放弃希望。你不但可以继承你所关心的每一只小马的遗产,而且还能刻意这么活下去,活得很快乐,很满足。”
“可……可是……可是……”
“你说你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活得很久很久?”斯派克轻声笑了起来,但呼吸却变得急促了。“呵呵……把这当做负担可真不是件容易事啊。可你得明白一个事实……”他如鲠在喉。“这个事实……我……我早就已经明白了。当你们全都逝去之后,当你们全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之后,我……我还要活很久很久呢。”
暮暮的脸顿时阴郁了,她声音很低,“斯派克,这……这不……”
“是的,暮暮。这就是事实。我必须承受的事实。”他转过身,朝着怔怔地盯着他的小马们耸耸肩,“隐瞒这回事没什么意义,不是吗?我是说……我是一头龙,且不管我是不是紫色的,我都注定要活得很久很久……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五百年?六百年?几千年?”大家全都沉默了。
“但是,嘿……我觉得没关系。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他转身面向暮暮。“这可不是说我只是对此置之不理,信不信由你,正好相反。”他用爪子轻轻揉捏着头冠的边缘,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因为我有很多的朋友在关心我,有很多美味的宝石可以吃,有很多忙碌的工作要做。还有……”他轻声笑着,眼角闪烁着泪光。“还有一只世界上最棒最棒的独角兽在照顾我。你一直都在我身边陪伴着我。”他努力吸了口气,又转身望着其他小马。“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照顾我,指导我的每一步,让我能无比安全,无比快乐。让我……一直都享受着爱……那么多的爱,那么深深的爱。”
暮暮抿起了嘴,她的颤抖消失了,眼睛里重新充满了温暖。
“不用问,这会是我生命之中最美好的岁月。”斯派克轻声说道,“我这辈子剩下的时光里,也永远不会忘记这段时光的。不仅仅是因为我必须这么做,更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当我看到你们的孩子,还有你们孩子的孩子,还有你们孩子的孩子的孩子……”他伸出了爪子,把那顶王冠重新戴在了暮暮头顶。“我会告诉他们,我当时就在那里,活在艾奎斯陲亚有史以来最美好的时代……”他直起身,抱住了自己,轻轻地叹息。“而且,那时候,还有一只非常棒的小马,名字叫做小呆·蹄。当她过世的时候,本来应该很悲伤的,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她的离去让我们都明白了,我们得到的会比失去的要多得多,因为,这就是生命的意义。不是吗?”
片刻间,暮暮凝视着斯派克。终于,她笑了。任凭最后一滴泪落下,她俯下身来偎依着他。“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斯派克。你知道吗?”
“是啊,是啊……”他顽皮地推开了她,然后蹒跚着走上前去,投入了她温暖的怀抱。“偶尔自己收拾一次书本会害死你吗?”
她咯咯笑着,朋友们也聚拢过来,响应着这欢乐时光。她们围住斯派克,然后彼此紧紧拥抱,分享着泪,分享着笑,分享着仿佛能持续到永恒的团聚。在这一切当中,云宝黛茜直起身来,像是穿透乌云的灯塔,坚定地朝着小独角兽小乖走去。天马在她面前跪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声音沉稳。
“对你母亲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小家伙,”云宝黛茜说道。她努力忍住抽泣,然后接着说:“我知道我永远无法代替她。事实上,我们谁都不行。但我们对你和你的未来负有责任,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想让你知道你可以依靠我们。在那我们已经衰老到无法随时随地拯救你的时刻到来之前,我保证我们会教会你变得足够坚强,这样你就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勇敢地面对未来,因为这就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不论时间、年龄或其他。”
“我们会为你尽力提供所有的一切,亲爱的。”瑞瑞说道。
“热情的款待,”苹果杰克带着泪水微笑着补充道,“一个家。”
“温暖的房子。”小蝶说道。“让你安稳入眠。”
接着是暮光:“丰富的书籍,填补你的精神需要。”
“还有超多的马芬!填饱你的肚肚!”萍琪挥舞着蹄子,引来几声满含泪水的笑声。
小乖咬着嘴唇,好像想要抗议什么。但最后,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笑得更柔和了。“好吧,要是你们真的那么想帮助我的话嘛……”扭捏了一下,然后她说道:“妈咪还有些家务让我去做呢。那……嗯……你们要不要来帮我呢?”
暮暮笑了,轻轻拍了拍小乖的脑袋,“当然啦,小乖。我们当然可以帮你了。我们大家全都愿意帮助你。”
“你们五个都一块儿来帮我吗?我可是知道怎么数到五哦!”
“嘻嘻嘻!”萍琪咯咯笑了起来。
小乖嘟着嘴,“怎么啦?”
不约而同地,瑞瑞和小蝶把小乖连同斯派克一块儿拉进了大家的拥抱中,一切都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