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终之途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您现在乘坐的是由甜苹果浓缩果汁公司赞助的 高1254趟 列车。列车运行前方到站,天马维加斯。在天马维加斯站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列车本站停靠 10 分钟,由于列车停靠时间较短,不在本站下车的旅客,请您不要在站台上走动,以免耽误您的行程。祝您旅途愉快!
列车到站的广播声,唤醒了正趴在二等座上打瞌睡的她,她看向车窗外远处宽敞而气派的天马维加斯火车站,隐约在远处能望见城市的剪影——几乎横据了整条地平线。大都市的气息仿佛飘过了整片天马维加斯,飘到虞瞳诩诩的鼻孔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真正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于熟悉的环境中——尽管她是第一次来这里。
也好,她心想,我可以在这里一洗之前在小马谷沾染的一身乡土气息,让我把谐律精华的运行原理、乡村杂货店的价目表以及暮光公主的那一套友谊理论等等彻底抛诸脑后,换上资本主义经济的思考模式,好好琢磨琢磨什么才是真正的金钱、经济、权力与梦想。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至少,她觉得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没有可爱军团、树屋、从地里突出来的价值连城的纯水晶城堡、干得难以下咽的干草夹心三明治,也没有友谊学院里可笑的狮鹫和马鹫四处乱窜。说来好笑,在她生命的前十八年,她把大部分光阴都耗在了田垄村镇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机会接触这些繁华的大都市,但……
“如果暮光公主不想让我们了解有关资本主义经济和大都会生活的一切,那她就该把图书馆的书都封起来。”她带着一点狡黠想道。
从她读的书中,她了解到,天马维加斯是全小马利亚第三大经济贸易体,几十年前,由一群流浪的天马商人建立。几十年过去,这里已经形成了极庞大的经济融资体系,充足的原始资本积累给这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经济活力和投资商机。多年来,这里一直是小马国商业圈上层最重要的投资和娱乐场所,其影响力不亚于洛马基。
哦,提到洛马基……她的父母都在洛马基打工,暂时还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而暮光校长和星光副校长都在上次的家长参观日后忙的团团转,现在又忙于准备外出查访招生,无暇顾及所有的学生是否在校,因此这就给她提供了“出逃”的可能性。至于晨光副校长……他总是习惯于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
哈,虞瞳想,这就是农村经济模式思维的问题,他们从来不会怀疑这怀疑那,总是习惯于把别的小马看成像自己一样的老实马,这种思想方式对她倒是蛮方便的。
她估摸着暂时也不会小马发现她耍的小花招——她把自己学校宿舍的门反锁了起来,在门上挂了一个“努力学习中,请勿打扰”的牌子。想到这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一次来天马维加斯?”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她急忙抬头望去,看见坐在她座位旁边的一匹草绿色雄性独角兽正好奇地看着她。
“哦……哦,是的。”她紧张地笑了一下。
“是来这里创业找商机吗?”
“是的,”她试图表现出自己作为未来商业大贾的气度,于是尽力端起架子反问道,“你也是第一次来天马维加斯?”
“哦,不,不是。”他笑了笑,“我是维加斯城市筹划公司的一个会计,刚刚从马哈顿出差回来。”
“唔……”虞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便沉默了一会儿。列车继续飞驰,偶尔才会晃动一下。最后,她再次拾起了话头,
“那……天马维加斯怎么样?”
独角兽在回答她的话前思索了一会儿,“有马说维加斯是奇迹之都,但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如果按我的观点,我会说,天马维加斯对于新来的创业者并不是那么友善的。它确实很繁华,但……呃……怎么说呢?这样的繁华,至少有一半都是由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户和商业王侯出资维持的。至于创业者……嗯,我只能说一般都需要摸爬滚打好多年,再加上超乎寻常的好运才有可能至少有所成就。”
虞瞳点点头,她早就明白,像天马维加斯这样的大都市是充满风险。不过,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不管怎么说,天马维加斯快要到了。”
绿色独角兽再次向后靠去,看来是想打个盹儿,虞瞳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没再聊天——想要在维加斯生存下去,准备工作必须要有。至于该何去何从,她早已有了第一步的打算:做好准备,找到一个机遇。
在小马谷,根本就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机遇的玩意儿。说实话,那里的经济体系压根儿就没有足够的资本来催动储蓄流动性,更不要提什么机遇了。是啊,你是有机会成为友谊公主的亲传弟子,但那有啥用?这年头,微笑和唱歌又不能当饭吃……总之,在小马谷实现商业梦想绝对是渺茫的。
但在大都市里,像是洛马基啊,吠城啊,马哈顿啊,以及像天马维加斯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若隐若现的机遇。只要你睁大眼睛,时刻做好准备,朝像大商场这一类的地方仔细观察,总有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只要你抓住机会,然后……那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哦,对,填补市场空缺。
她现在身边还有数量可观的银蹄币,她打算到了维加斯之后先把他们存起来,再拿出一部分投入融资体系,并保证她的股份持有率,方便她随时套现。这样,只要她手段足够精明,她的复利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她有能力构建自己的商业帝国——想想看吧,商业王侯虞瞳诩诩!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金钱向自己扫来,就好像小马谷那晚秋的落叶,灿然翩飞,源源不断。
突然间,她感受到了火车的减速,然后在刺耳的刹车声中,火车缓缓停了下来。到站了?但车上的广播系统完全没有提前播报。她四处张望,其他旅客也跟她一样不知所措。那匹绿色独角兽惊醒了过来,打开窗帘向外看去。外面是一个简朴的,破破烂烂的小站台,四处一片昏暗,而天马维加斯的辉煌灯火还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闪耀着。很显然,离到站还差得远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虞瞳突然揪心地想,只要千万别出什么意外让她去不了天马维加斯就成。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你们好。您现在乘坐的是由甜苹果浓缩果汁公司提供赞助的 高1254趟 列车。本车全体乘务员诚挚地向您道歉,由于轨道前方有动物大型迁徙活动,本趟列车将暂时停靠天马维加斯僚属站台。请各位旅客朋友们耐心等待,谢谢您的配合。
什么?!
虞瞳一时间震惊得难以自持。动物迁徙?!我到底要等多久?!她又恼火又烦躁地缩起了身子,用蹄子遮住了脸。在这个荒郊野地多耽搁一秒,她离完成自己的商业王侯梦想就远一秒。她心想,为什么非得是现在呢?
哎……好吧。她把蹄子慢慢地从自己的脸上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至少,她只要再多等一会儿,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奔向自己的致富之梦了。于是,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别的乘客一起坐在车厢里,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是如此煎熬啊!她盯着窗玻璃发呆了好久,但抬头看看时间,也才过去五分钟而已。她又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到车厢电子中的秒针上,看着那根秒针一点一点地扫过钟面,满脑子里都是对自己未来商业王国的创想。
45秒……46秒……47秒……48秒……
51秒……52秒……53秒……54秒……
2秒……3秒……4秒……5秒……
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便又把目光收了回来。坐在他旁边那匹绿色独角兽倒是很安详,面无难色地坐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满腹怨怼地看了那只独角兽一阵子,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随后又垂下头,盯着自己身上那身经过精心裁剪的商业服上的一根小线头,那线头在她粗重的呼吸中,微微颤动着。她再次抬起脸,拂去那根小线头。
我的塞拉斯蒂亚在上啊……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
她迅速抬起头来,快得差点扭断了脖子。她揉着自己的后颈,满怀期待地听着广播。
我们很抱歉地告知,此次迁徙规模目前不可知,为了保持当前列车的正常运营,本趟列车可能会取消余下里程,折返回始发站。请各位旅客暂时下车,等待进一步消息。衷心感谢您的配合。
虞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折返回始发站?!她呆呆地坐在原地,瞪着自己面前座椅的靠背,听见同包厢的旅客们也在大声抱怨。
“搞什么?因为一次迁徙就把这趟行程取消啦?”
“不可理喻!小马利亚铁路管理局在想什么?”
“我还有一笔城投金融要在三天内付完……”
但是,无论旅客们怎么抱怨,列车乘务组的要求总是不能违背的——至少不能公开违背。所以虞瞳只好吞着一肚子怒气,跟着旅客们一个接一个不情愿地地离开了座位,鱼贯向这个车厢的出口走去,顺便拿上自己的行李。
她费力地踮起后蹄,从大件行李架上试着够下自己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一边抱怨着自己不是匹独角兽——呃,等一下!不对,错了,虽然还没有到维加斯,但这里也不是小马谷,她应该用一种新的思维想问题。亲力亲为可不像是未来的商业大贾做派。
于是,她走到车厢出口处(心里还在因自己发财致富、衣锦还乡的美好梦想被打碎而恼火万分),用蹄子轻轻碰了碰那边正单蹄靠在门边的服务生,后者本来正对着滑动门闸发愣,想必正在思考什么马生哲学。不过,鉴于他的侍者身份,他就是想出了什么普世真理,估计在这里也没马在乎。
“哦,呃,怎么了,小姐?要……”
“您能帮我把行李搬下来吗?乐于奉献的先生?”她朝服务生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同时,她的一只蹄子伸进了身后的小包。
服务生本不甚愿意自己的“门闸思考”被打断,这毕竟是他几个小时里唯一的休息时间,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但当两枚银蹄币被塞进他的蹄中时,他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一副像是要为虞瞳赴汤蹈火的神色,并很快欣然领命,兴高采烈地帮虞瞳搬下了行李。
几分钟后,虞瞳就拖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到了列车停靠的那个破旧站台上,皱着眉头看着列车的前方。夜色已然降临,远处横跨半个天空的天马维加斯的辉煌灯火,更让她感到心里一阵刺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得是她?!她看向贯穿列车前方的那道将她和天马维加斯隔之千里的黑潮,那些是源源无止的黑色高山绵羊,它们流动着、嘶叫着、奔跑着,在夜色的衬托下毛色显得更加暗沉,肆无忌惮地横穿平原上那根唯一的轨道。现在她觉得,这道羊群就跟她现在的心境一样,都是暗沉沉的,只是时不时有一道怒火在黑暗中掠过。
虞瞳诩诩简直烦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她焦急地立在原地等待着,缩起脑袋抵御着来自水晶山脉的寒风。站台边上,有几位衣着雍容华贵的乘客正在与列车长辩论,辩论的只言片语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搞什么名堂?”
“不好意思,夫人,我们现在还没有获得关于这场迁徙的具体的消息,所以无法发车。”
“你到底要多少?”
“请原谅,先生?”列车长的声音透着困惑。
“我的意思是,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发车?”
“女士,现在没法发车,”列车长耐心地解释道,“请您原谅,无论多少钱我们都不能打断迁徙。”
“瞎话!一百万,你满意了吗?”
“不行,”列车长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无论您给多少钱,我们现在都不能发车。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冲过去。”
“你到底中了什么邪?碾死几只羊天会塌下来吗?我有很重要的生意!等我到了天马维加斯,看我不把小马国铁路管理局告的分文不剩!”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列车长板起脸厉声说,“我们坚决不会发车,如果您有什么特殊需求,请自便。”
他硬邦邦地搁下最后一句话,离开了。
虞瞳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那道将她与天马维加斯隔之千里的黑潮,但她此时的心里不止只有恼怒了。她心想,也许她真的需要再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去天马维加斯创业——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天马维加斯繁华背后的唯利是图与渴慕虚荣。那里就像一道漩涡,既以强大的吸力将她拽向深渊,最后又将以巨大的离心力试图把她甩出去,直至跌的粉身碎骨……
她第一次感到了退缩,梦想被打碎的怒火现在冷却了下来,冷凝成迟疑,犹豫与羞愧。她叹了一口气,不再看那些黑色羊群。
“见鬼……”
“虞瞳诩诩!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熟悉而又严厉的声音在她身后打破了沉默,与此同时,虞瞳感到了背后一道犀利的目光。他打了个激灵,颤抖地闭上眼睛,转过身——哦,不,千万别是……千万别是现在……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匹神色严厉的独角兽正站在她面前。这匹独角兽有着淡紫色皮毛和深紫色夹着青色条纹的鬃毛,用魔法提着一个小包。哦,塞拉斯蒂亚在上,虞瞳心中呻吟道,友谊学校里有那么多匹小马,为什么非得是……
“星光主任!”
“虞瞳诩诩……我想,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宿舍里睡觉吗吗?”
“哦……星光主任,我只是……来这里社会实践……”她惶恐地向后退去。
星光熠熠的表情未见丝毫软化,虞瞳知道自己现编的谎话显然瞒不过她了。
“要不是我恰好陪着暮光闪闪到天马维加斯进行友谊学院的宣讲,我绝对想不到你跑到这里来了!露娜在上,你的父母还以为你说要在学校寄宿是因为你想锻炼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呢!你怎么会干出这种傻事?不过……”虞瞳吞了口口水,绝望地向远处天马维加斯的辉煌地平线瞥了一眼。她回过头,星光熠熠似乎也在注视着远处的城市,声音稍稍缓和了些,“……这倒也是种锻炼。”
“但是!”星光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偷偷溜出学校到这里来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这趟火车等会儿就要折返了,你现在马上回到车厢去!我一会儿过来跟你谈谈。”
“您不能用魔法来……加快迁徙吗?”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毕竟……毕竟暮光校长和您也要去西马图宣讲的……”
“连晨光副校长都没这本事加速迁徙,虞瞳,”星光挑起眉毛,“好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快点进去吧。”
虞瞳一脸哀怨地看着星光,但最终无可奈何,走向了列车车门。她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行李塞进行李架下层,重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皱着眉头,委屈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她现在坐的车厢里没什么小马——大部分和她同车厢的小马都在站台上边喝着热可可边等待转机。幸好,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暮光校长。
滑门一响,星光熠熠走进了这个车厢,向虞瞳走来。虞瞳诩诩赶紧低下头,不愿迎视她的目光。对面的软布座椅吱嘎一声,紫色独角兽坐了下来,虞瞳紧张而又郁闷地抬头看去,星光蹄中正把玩着三枚闪亮的银蹄币。
“抱歉,刚才有点严厉了。看来……我得陪你坐这趟车回去了,小甜饼。”星光熠熠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面带一种奇特的微笑, “也好,反正暮光要走的什么‘公主特线’也不太合我的口味。”
她扭过身子,看着车厢门口,“服务员,车上有什么喝的吗?来两杯。”
“只有番石榴汁了。”站在门口的列车服务员说。
“好,来两杯。”星光转回头,看着虞瞳诩诩。
“好吧,也许我确实还……不够成熟?不够谨慎?”虞疃诩诩抿紧嘴唇,皱起眉头——尽管依然很紧张,但她对于自己的计划落空和美梦破灭心里还在耿耿于怀。
“哦,这其实没什么,甜心。”星光熠熠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天天抱着重金属唱片乱点鸳鸯谱,过了一两年又强权统治了一个小镇;晨光副校长比你还小一点的时候就会和建设维加斯的那一群小马玩赌球了。天呐,我们都犯过傻,不是吗?”
“是啊……”虞瞳叹了口气,“也许吧。但我现在只是想实现我的梦想而已。”
服务生端来了两杯酒红色的番石榴汁,星光灵巧地把那三枚银蹄币递给服务员。列车员看了看那三枚硬币,张开嘴,似乎想讨要小费,但星光眯起眼睛,把他要说的话给瞪了回去。他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虞瞳诩诩,意识到小费无望,于是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扭头离开了。
“梦想……有时候,在实现梦想之前也要三思。对了,我告诉你个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吧,”星光熠熠举起番石榴汁,看了看下面的果肉沉淀,那表情就像看着海底的珍宝,“你猜猜看暮光校长今年几岁?”
“二十五?二十六?”虞瞳没什么把握地回答道。
“哦,不不不。你可能想不到,暮光闪闪今年才二十岁,也就是说,她才比你大两岁而已。”
“那为什么她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为什么她能够那么顺利的实现她的梦想?因为她是公主?”
“哈,这年头身为公主可说明不了什么。说句实话,她其实只是个爱吃干草汉堡、讨厌玉米饼的小姑娘,长了四条腿外加一双翅膀的百科全书,而且还动不动就哭鼻子,或者跟朋友们求抱抱。说白了,她并不比我们中哪一个更出色。”
“那……”
“……但是,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星光熠熠啜饮了一口番石榴汁,皱着眉头看了看杯子,“我说,这杯番石榴汁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好吧,言归正传——比方说她爱看书,但我可没见她什么时候脑筋搭错根线把城堡一丢,把自己反锁在坎特洛特阅览室地下室里,从此打算孤老终生。虽然不得不说,我觉着你很有我当年的风采,但你也一样。”
“……所以?”
“所以,我想说的就是,达成梦想确实是光荣的,没错,但你得明白,你为了梦想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这不仅仅是你的前途问题……实际上,这关乎你在马国留下什么样的马生轨迹——对每匹小马来说都是这样。好了,我们来复习一下应用性友谊概论吧,过两天你会有一场期中考试。等一下,等我把文件夹从包里拿出来……哦,下次我真该让暮光带上和熙光流,她一直想做助教的。”
火车鸣响了汽笛,开始缓缓换轨掉头向小马谷驶去。虞瞳诩诩听着友谊学概论的前言和星光的增补笔记,她似乎重又看到了小马谷的山河草木,还有那简朴的小车站,跟远处辉煌的城市天际线叠成了一层层的交错倒影。她甚至还没来及到达天马维加斯,就又坐上了返程的火车。马生无常,不是吗?她心想。
也许,她真正所渴望的,是自己那恬静、与世无争的家乡。
“金钱:正如著名经济学大师甘草蹄所说,它很适合短期的协同合作,却并不适宜友谊增长……”星光熠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
金钱,财富……她曾经渴求过他们,可是经过这趟短短的旅程,她不再那么确定自己的想法了。追求它们并非错误,但如何追求它们则值得商榷——她想,欲望的滋生也需要温床。起码,在这个充斥着美好友谊的世界里,你是很难找到关于金钱,权力与游戏的温床的。这些东西能做到的也就是引诱你那么一小会儿,还没等你为了欲望做出什么铤而走险的事情,你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带回你原来的淳朴本质里去了。只有另一些东西——比如真正坚定的灭世理想——才能让你脱离这个世界带来的美好枷锁。不过……虞瞳想,她不适合成为灭世奇才,她只是一匹想实现自己不成熟梦想的小雌驹而已。
这也许是件好事,她想。庆幸地。
此刻,火车逐渐开始加速,灯火辉煌的城市天际线离她愈来愈远,愈来愈远,直到它消失在水晶山脉的迷雾中,直到虞瞳再也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去生命的一部分,但她渐渐开始明白,自己属于哪里。
“所以,你真的去过天马维加斯咯? ”飞板璐艳羡地问,她对那地方神往已久,云宝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向她讲起那个地方的辉煌炫酷。
虞瞳诩诩坐在可爱军团的树屋里,一边喝着暮光闪闪从西马图寄来的花茶——暮光后来和塞拉斯蒂亚公主谈了谈,换了一趟专列前往西马图——一边给这几个爱吵爱闹的小家伙讲故事。这是星光主任布置给她的一项任务,她觉得自己没讲什么,只是把自己那乏味、宁静的经历和偶尔的波澜说给他们听。
面对着三个小家伙期待的目光,她思索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她似乎能看到城市影影绰绰的剪影重现在她眼前。
“没,我没去过。”
“可是……”飞板璐失望地叫了起来,“云宝说她明明看到你上了开往维加斯的那趟专列!”
“噢,不,”虞瞳抿了一小口花茶,令她很惊讶的是,这杯花茶虽然来自西马图,其间却是小马谷的花香。她微笑了起来,“相信我,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沉默良久。
“我想,或许我应该从来没去过天马维加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