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curate_BalanceLv.30
伤至永恒
二 · 戏剧性坦白 2. Dramatics and Confessions
第 2 章
4 年前
第二章
戏剧性坦白
只要瑞瑞呼唤,暮暮就一定回答,这是宇宙无可否认、无可辩驳、无可避免的一条真理。而当她再次见到她的独角兽时,一切的准备都变成了徒劳。她只是紧紧地盯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瑞瑞就站在几尺外,偏着头,看着暮光。她和暮光记忆中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了。她还记得,瑞瑞是一位年迈的雌驹,有着盘成发髻的鬃毛,与身体同样发灰,而鼻梁上永远都架着一副红色的眼镜。然而,面前这位小马却根本不是那副模样:她美丽的紫色鬃毛流水般披下来,身体的绒毛是一片年轻亮眼的白,鼻子上也没有什么眼镜。暮光曾在梦中见过这样的场景太多太多次,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她面前,却一点也不真实了。
“哈~喽~?”瑞瑞又说,在这只雌驹面前挥了挥蹄子,“小马国呼叫暮光闪闪。”
如果不是因为颅骨里只剩下一团模糊混乱而慌张的浆糊,暮光一定会回答些什么,然而最终,花了整整一分钟胡乱整理思绪,她挤出口的也只有一句仓促的‘瑞瑞’。
“啊!原来没有灵魂出窍呀。”瑞瑞轻呼一声,终于得到了回应,心中甚是欢喜。仍有些好奇的群众在巷口围观,然而独角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眯起的双眼无声地勒令他们保持距离,于是围观群众作鸟兽散。
赶走了无关马士,她又看向暮光。“亲爱的,你站在这昏昏暗暗的小巷子里做什么呀?”
还用说吗,时间旅行,掩盖身份,偷窥朋友,然后逃跑,我不总干这事儿吗。暮光很想找些借口,但脑海中唯一的回答却只有实话实说。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必须小心,万一说出不符合过去自己形象的话可怎么办?那都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她可怎么能记得住自己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呃…那、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她清楚,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于是反问。
“我在这里做什么?”瑞瑞将一只蹄子放在胸口,诧异于暮光的反问,“暮暮啊,早上跟你说过的呀,我要到这附近送几套衣装上门。还说了不止一次呢。”
“啊…呃,真的吗?”暮光紧张地笑着,“我大概忘啦?”
瑞瑞又指了指她的斗篷。“再说,看在小马国的份上,你为什么穿着这种丑陋的东西啊?”
“呃…天…有点冷?”
瑞瑞抿起嘴唇。“而且还没穿好呢。”她批评着,二话不说便用魔法将斗篷飘了起来,“衣摆是不能这样拖在地上的。你这件斗篷哪里来的哦?”她问道,在空中甩了甩斗篷上的尘土。
“我…呃…从萍琪派那里拿来的?”
瑞瑞挑着眉,看上去不怎么相信暮光的借口,但也没再追究下去。“哦…是她呀?嗯,总之呢,今天要送的衣服都已经送到了,而我又凑巧遇上了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现在…”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盯着她看,“暮暮…”
暮光震悚地看着,瑞瑞绕着她慢慢走动,双眼打量着天角兽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而斗篷仍飘在空中。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看上去不那么年轻了,而瑞瑞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
她停住了蹄步,眯起眼睛。“你…为什么看上去老了很多?”她终于开口询问,一只蹄子抚摸着暮光的绒毛,轻轻的触碰便让暮光全身都像是触了电,“你的绒毛都褪色了…”她又抬头看向暮光,“你是不是还长高了?”
恐慌盘踞了暮光的大脑,她搜寻着解释的方法。生病了?不行,瑞瑞不会买账的。“我…”她后退一步,看着瑞瑞的蹄子落回地面,“我…在练习…变龄…魔法?”
瑞瑞又挑眉。“变龄魔法?”
“对、对啊,变龄魔法!”暮光支支吾吾着,努力想在瑞瑞面前做出最漫不经心的微笑,“塞雷丝缇雅公主让我…研究一下,通过魔法让小马年龄增长会带来什么生理影响。”好了。瑞瑞很清楚,她对塞雷丝缇雅言听计从,她会相信的。这就是最完美的借口了。
瑞瑞沉默着,双眼依然微眯。“奇怪了,你最近没说收到过公主的信啊。不过,这就难怪你要披着斗篷啦。”瑞瑞一甩鬃毛,脸上的怀疑一扫而空,又将斗篷还给暮光看着天角兽将其穿好,“言归正传,刚才我是想说,你愿不愿意现在就帮我练习魔法呢?”
暮光眨了眨眼。“魔法?什么魔法?”
瑞瑞转了转眼睛,只把这当做暮光的玩笑。“什么‘什么魔法’哦?当然就是今天早上你答应帮我练习的魔法呀。难不成,你连这个也忘记了?”
暮光一怔,耳朵贴平了头顶。“啊、啊啊!对啊…那些魔法啊…”根本想不起来…
瑞瑞大摇其头。“真是的,暮暮,你是梦游到火星去了吗?早上跟你说的事情一件都记不住,还专门跑到这阴暗长霉的小巷子里试验变龄魔法?甚至还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呢。你真的还好吗?”她伸蹄想要摸摸暮光的额头,却被她抢先一步躲开了。
“我好着呢,瑞瑞。”她拒不退让,尽量想笑得平静些,“我可能只是有点不在状态而已。”
“哼,那就拜托尽快‘找回状态’把,亲爱的。”瑞瑞回答道,转身往巷口走去,“走吧,天色不早了呢。”
暮光咬咬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继续跟着瑞瑞走,就会把时间搅得更乱,时间搅得越乱,就越可能闹出大事。但反过来说,设法遁走会让瑞瑞心情糟糕,她可不希望与自己的独角兽最后一次见面就这样不欢而散。她满不情愿——而又的的确确有点兴奋——地跟了上去,暗自希望能快点找到回家的机会。
走去精品店的路上,暮光几乎悄无声息。她头脑中的一部分正绞尽脑汁寻找着脱身的办法,而余下的部分却都专注于瑞瑞身上。独角兽一路上聊个不停,尽管对她自己来说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小事,在暮光听来这些话题却美妙无比。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再一次听到她的生活,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日常,却也反复提醒着暮光: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又能和瑞瑞聊天了。
“哦,到了!”瑞瑞忽然说,将暮光的注意引向前方的建筑。
旋转木马精品店。
瑞瑞辞世之后,留给暮光的遗产之一。当时心如刀绞的暮光无心打理,便将精品店交给瑞瑞的一名学徒作为住宅兼店铺。她知道,瑞瑞会希望自己的住所仍为时尚服务的。后来,瑞瑞的学徒也过世了,又将精品店留给了自己的学徒,这便成了一项传承。而到了暮光五百岁生日时,旋转木马精品店已经两易其主——包括最初的那一次。
而暮光每次到访小马镇都发现,瑞瑞留下的痕迹随着店铺易主一点点消磨,最终连一点她认识的东西也没有留下,不由得有些悲哀。
正因如此,她跟在瑞瑞身后走进店内,看到一切恢复如初,不由得百感交集,一时难以自拔了。她就像只进了玩具店的小雌驹,周围的一切都让她兴奋不已。
“不好意思,店里有些乱。”瑞瑞说着,用魔法拾起地上凌乱的物件,放回原位,“恐怕早上出门时我没来得及收拾整理。”
“没关系的,乱得很美。”暮光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耳语。她将斗篷挂在衣帽架上,不住地四下张望,这一切是多么美妙。许久,她才发觉,瑞瑞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颇有些时候了。“怎么啦?”她警惕起来,问道。
“你刚才说‘乱得很美’?”瑞瑞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要确定自己的听力没出问题。
糟糕。暮光清了清嗓子,两颊发红。“呃,那个,你不是要练习魔法吗?”她试着支开话题。
“书在楼上的卧室里。”瑞瑞回答,仍然是忧虑地打量着暮光。
暮光点点头,尴尬微笑。“那,好。”
她从独角兽身边走过,上了楼去。她听到瑞瑞跟在身后,仍在自言自语:“她居然说‘乱得很美?’真的假的啊?”
再次见到瑞瑞的卧房,暮光激动不已——不存在什么污秽的理由,禁止想歪——但这时她已经冷静了许多,知道不能随便开口。与楼下的凌乱不同,瑞瑞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唯一不在原处的就是写字台上那本蓝色的法术书。
暮光取下鞍包,放在床上,用魔法飘起书本,看了一眼封面:《适合华丽小马华丽生活的华丽魔法》(Dazzlingly Dazzling Spells for Dazzling Ponies)。
还真…华丽啊。
“你想学的是哪个法术?”她在地上坐下,翻看着书页上的文字。书里的法术看起来都不算难,她应该很马上就能溜之大吉了。
猝不及防,瑞瑞靠在暮光身边坐下,惊得后者‘嘤’了一声。与瑞瑞如此靠近,暮光的两颊又泛起了红晕。尽管自始至终都在极力回避肢体接触,这时候暮光却很想很想和她的独角兽贴在一起。然而,她却耐住诱惑,反而从瑞瑞身旁挪开几寸——两马的绒毛刚好碰不到一起,但又没明显到能让瑞瑞觉察。
说实话,暮光感觉自己不能,更不该,与瑞瑞之间发生任何出格的举动,毕竟她并不是瑞瑞以为的那只小马。就算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理论上就是过去的自己,她也还是没法骗过自己的内心。甚至可以说,如果和瑞瑞靠得太近,她就感觉像是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天呐,时间旅行可真麻烦。
“嗯…让我看看哦。”瑞瑞嘀咕着,从暮光那里接过书,翻动书页,“我记得,是在快到最后面的地方。”
她才翻了几秒,便被楼下门铃的声音打断了。“你在吗?瑞瑞?”楼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随后是关门声。
瑞瑞抬起头,微微蹙眉。“奇怪了,我明明应该挂上了‘歇业’标牌才对呀。”她嘀咕着,将书合上交给暮光,然后起身看向她,“抱歉了,亲爱的,我下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
暮光点点头,也希望楼下来的客马能赶紧走,好让她能尽快脱身。“好吧。”她回答道,看着瑞瑞走向房门,又将视线移回书上。
“瑞瑞?”那个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这就来!”她回答道。就在门前,瑞瑞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
暮光抬起头。“怎么啦?”她问。
“没…没事。”瑞瑞缓缓地回答,“只是…只是楼下的声音和你好像啊,嗯,我都差点以为楼下那个就是你了。”她摇摇头,耸了耸肩,完全没注意到暮光用多么恐惧的眼神看着她,“总之,我很快就回来。”说完,瑞瑞走出房间,将门关紧。
房间里一片天旋地转,暮光拼命思考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她简直快要晕倒了,本想直接传送逃跑,最终还是放弃了。不行。楼下暮光的魔法已经足够熟练了,她肯定会注意到魔力的流动,很快就会追上来的。但…但如果不用魔法,她就没法逃出旋转木马精品店。
全完了。
暮光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瑞瑞会带着这里的她上楼来,与她当面对质,戳穿时间旅行的事情。瑞瑞还会知道,在她出发的时间线上,自己已经死了,而年轻的暮光想到时间旅行带来的各种危险肯定会发疯的——各种可能的悖论,足以让过去的她担忧到失去理智,然后她就会去找塞雷丝缇雅,然后就全露馅了。
而塞雷丝缇雅要是知道暮光改造了原本的法术卷轴,而且还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惩罚暮光永远留在过去。
而过去的朋友们都不会想陪她的,再怎么说年轻的暮光还在这儿呢。于是未来的暮光将终生孤寂。而又因为她改变了过去,斯派克,在未来等待着的她的斯派克会就此消失,从此她将在漫长的岁月里永世孤独一马。
塞雷丝缇雅啊,如果她有翅膀该多好,这样她就能从窗户飞出去…等一下!我想什么呢?!我不是有翅膀吗!
暮光的双目聚焦在那面卵圆形的玻璃门上,这就是她与自己的救赎之间最后的障碍。如果魔法不能帮她逃出生天,翅膀总该做得到。她展开双翼,用魔法打开门,冲向前方。自由已经在她的舌尖舞蹈了。
至少,本来已经在舞蹈了,然而一道蓝色的魔法在她面前关上了门。
“你这是想要到哪里去?”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她就能躲开永世孤独的悲惨命运。暮光压下心中的苦痛。既然毁灭是注定的,至少也要有尊严地面对结局,所以暮光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向她的终极审判。奇怪的是,上楼来的只有瑞瑞一个。
独角兽在身后关上了门。“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她厉声啐道。
暮光咬住嘴唇,克服移开视线的念头,强迫自己与瑞瑞对视。瑞瑞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至少也得先弄清楚自己干出这些事的理由,再发脾气吧?“你…你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暮光为自己辩护道。
“得了吧,我再清楚不过了。”瑞瑞怒斥一声,重重地踏了一下地板。
暮光的耳朵贴平头顶,她后退了半步。“我…我不后悔。”她说,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响亮。
“是吗?等塞雷丝缇雅公主亲自来处理你的时候,看你后不后悔。”
暮光的心沉了下去。瑞瑞对她的爱难道如此脆弱,都不愿意听她解释一下,就要把她交给公主了吗?“不要,至少听我解释——”
“我对你所谓的解释没兴趣!”瑞瑞抬高了声音,语气与眼神同样凶恶,“塞雷丝缇雅公主警告过我们,要我们注意你可能会来!”
什么?
“真的?”
“她早就怀疑会有这种事了。”瑞瑞接着说,“怀疑你会回来复仇。”
复仇啊。复仇啊?“复仇啊?!”
“少装无辜了!”瑞瑞尖啸着,又跺了一下地板,“我们都知道你们肯定会会来的,就算塞雷丝缇雅打败了你们的女王,你们也不会罢休!”她眯起眼睛,“我说的没错吧…幻形灵?!”
“幻…幻形灵?”
啊!难怪她以为我…这…这可太妙了!她顿感如释重负。被冤枉成幻形灵的感觉从来没这么好过。
“你高兴什么呢?!”瑞瑞喝问一声,将暮光从喜不自胜中唤醒。
暮光立刻收敛起激动的微笑。“我才不高兴!”她也抬高声音,“如果那个暮光闪闪没有来,你肯定不会看穿我的,呃,变形术的,小马!”
“哈!拜托不要小瞧了我!看看你的变形术吧,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样嘛!”她反唇相讥,“首先,如果暮暮真的准备动用变龄魔法,肯定会先告诉我的!再说,就算没有告诉我,她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这倒是出乎暮光的预料。“不该是这副模样?为什么?”
“嗯,你看看你的样子啊!”瑞瑞说着,用一只蹄子指向暮光,“你都没什么皱纹,身材也没走形,鬃毛和体毛都还健康而有光泽…按照暮暮现在那称不上打理的形象打理,等她老了,肯定不会是你这幅模样的!”
暮光不知道究竟该倍感荣光还是奇耻大辱了。
“说到暮暮,”瑞瑞还没说完,“没确定你的身份之前,我不想吓到她,但既然现在你已经招认,我也没必要瞒着她了。她肯定会乐意给公主寄一封信的。”瑞瑞倒退着准备出门,“祝你在坎特洛地牢生活愉快。【注1】”
“等一下!求求你,别啊!”暮光摇着头恳求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搞破坏的!”
这下瑞瑞终于面露恼意。“是吗?你在我面前装作暮暮,还敢说没有恶意?你难不成以为我是蠢货吗?!”
“我保证没有那种想法!”
“那你冒充暮暮还能是做什么?!你就是想借她的身份靠近塞雷丝缇雅吧!”瑞瑞发出控告。
“就算我真的想接近塞雷丝缇雅公主,那我也该变形成露娜公主才对!”暮光辩驳道。
瑞瑞本就已经怒火中烧,这时更是火上浇油。“恕我冒昧,但塞雷丝缇雅一向对暮暮多有信任的!”眼冒火光的瑞瑞驳斥暮光,“我不允许你诋毁暮暮和公主的关系!”
瑞瑞会为她感到义愤填膺,暮光感动极了,却还得继续辩解。“但塞雷丝缇雅一眼就能看穿我的伪装!要是真的想通过暮光靠近她,我就该变形成你了!”
“我?”瑞瑞一只蹄子指着胸口,“何出此言?”
“还不明显吗?”暮光反问,这次的话语发自肺腑。“暮光多爱你啊,她肯定很相信你的话!说不定比塞雷丝缇雅的话还相信呢!”她说得言之凿凿。对不起啊,公主…
“这样…吗?”瑞瑞轻声说,怒意逐渐消退。
暮光感觉自己可能说得有点过头了,决定改变一下策略。两个世纪以前——当然是她的时间线上——一群幻形灵来到坎特洛,请求在小马国定居。她们对女王失去了信心,希望能得到谅解,与小马共同生活。暮光亲自接见了他们,在吠城附近为他们安排了隐居的住所。后来,她与其中一只幻形灵成为了朋友,从那位朋友的口中得知了邪茧统治之下,幻形灵们生活的窘迫。
“我不想再追随女王了。”她回忆着朋友说过的一切,编造起了谎言,“我只想要安分守己的生活。自从坎特洛那件事之后,我的种族就成了小马的公敌。我…我之所以变形成暮光,只是因为我想体验一下,光明正大地走在街道上的感觉。”她回想起萍琪和云宝,“还想…还想重获友谊…以及真正的爱…”
也许是暮光的谎言里掺杂了真情实感,她的表演极其有力。瑞瑞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暮光便抓住机会。“放我走吧,求求你了。”她哀求道,指着阳台的方向,“我不会再回来,不会再打扰你,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我保证。”
“瑞瑞?”楼下的暮光听起来越发焦躁了,“出什么事啦?你找到书了吗?”
瑞瑞蹙起眉头,轻抿嘴唇,仍紧盯着暮光。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房门。“什么事也没有,亲爱的!我找到书了,但还有点小问题!再等我一下,拜托啦!”她向楼下喊话,又看向暮光,“你走吧。”她命令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阳台门打开,暮光露出感激的微笑。“谢谢你。”她最后看了瑞瑞一眼,走到床前,准备拿起鞍包离开。然而,还没等她拿起,包便从床上飘了起来。
“你不介意我检查一下包里的东西吧?”虽然是问句,但瑞瑞显然不准备等她回答,“你应该没有理由反对的,毕竟如你所说,你没有恶意,不是吗?”
不等暮光出言抗议,独角兽便拉开包,朝里看去,随后取出了她的卷轴。“哎呀,哎呀,看上去真不简单。”她如是评价,将卷轴打开,读出上面的内容,“白胡子星璇(Star Swirl the Bearded)的时间穿越魔法。时间穿越魔法?想必是用来回到过去,改变坎特洛那次战斗结果的了。”她又将卷轴卷好,“我居然差点就放你离开了呢。”
暮光看着阳台门再次关上,心中满是懊恼。她就不能走一次运吗?
瑞瑞对暮光隐私的侵略还没结束,继续在包里翻找起来。“让我们看看这里面还有什么…等等,这是…”短暂的停顿,然后她睁大了眼睛,“你做了什么?!”她惊叫一声,将暮光的笔记本拽了出来,飘在空中。
“我三天前才送给暮暮的!”她满脸震恐地看着老旧而破损的笔记本,“看看这现在的样子!”
恐惧占据了暮光的内心,她走上前去想要阻止独角兽。“等一下,不要啊!”要是瑞瑞不小心看到了未来的笔记,这个世界就要有大麻烦了。
很不幸,大麻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瑞瑞翻开了笔记本。“你还在里面写了字?!都快写满了!你到底怎么…”她忽然噤声,翻动笔记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稍微等一下。”她说,“这些笔记…这都是暮暮的字迹啊…但我才刚把本子送给她,里面却写满了!还有这些日期…都是几个月——不对,好多年!——之后的!这怎么可——”她闭上嘴,看了一眼卷轴,又睁大了眼睛。
暮光看着瑞瑞思考的模样,心中满是煎熬。独角兽看了看笔记本,看了看卷轴,看了看暮光,然后又看向笔记本,看向卷轴,最后看向暮光。
两样物品都掉到了地上。“你…你是从未唔!”瑞瑞高声宣布的结论被暮光一蹄子捂了回去。
“别喊出来啊!”她压低声音警告道,小心地听着门外,生怕过去的自己察觉到异样。整整一分钟,两马保持着沉默,瑞瑞震惊地打量着暮光。最终,暮光轻轻地关好门,将蹄子从瑞瑞的嘴前收了回来。
瑞瑞连退了几步,臀部撞在了门上。“可是!可是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第一次时间旅行了,上次萍琪派和斯派克都能为我作证。”
瑞瑞看看笔记本,又看看暮光,一时语塞。“确实,但…但是你…”忽然,她摆出一副警惕的姿态,狐疑地瞥着天角兽,“证据呢?”她言辞紧绷,语气却不生硬,“说点只有暮暮和我才能知道的事,快点。”
“好吧。”
五分多钟的对答如流终于几乎说服了瑞瑞。“大…大概够了。”她说,看上去这才意识到眼前就是她的朋友,“实在太诡异了…”她不得不说,绕着暮光打起了转,“我…我得承认,你…看上去保养得不错 。”
暮光允许自己笑得傻一点。“真的吗?我的形象打理不是‘称不上打理’吗?”
瑞瑞清了清嗓子,脸上泛红。“嗯,你确实该多用些面霜了。”她轻笑几声,露出微笑,“对不起啦。”
暮光耸了耸肩,笑意舒展。“这应该也算是在夸奖我吧?”
焦虑不复存在,喜悦涌上心头。从她遇到瑞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此刻起,她终于能以真实的身份与她对话,而不再需要冒充过去的自己。最为美妙的是,瑞瑞没有失去理智,因此塞雷丝缇雅也不会生气,更不会让她留在过去,孤身一马;也不会有什么时间连续体悖论,不会让整个世界爆炸。一切居然都如此顺利。
只可惜…
只可惜不能永远这样下去。瑞瑞是暮光生命中的一个幽灵,此时眼前的她只不断地提醒着暮光,这一切早已不属于她了。就算她们现在在说话,就算她们能共度一段时光,这也只是她变相地沉浸在过去而已,只是在看着永远地结束了的一段回忆。再怎么真实,再怎么鲜活,也只是痛苦的追忆而已。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呀?”瑞瑞担忧地问,将暮光从沉思中叫醒。
“诶?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我有些多虑了吧,但我之前就注意到了。你看着我的样子…”她短暂地停驻了片刻,“就像是你不敢相信我在你眼前,而只是个鬼魂。至少,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暮光咽了咽口水。“鬼、鬼魂?”
瑞瑞紧张地微笑。“对吧?看来就是我想多了。”她尴尬地笑着,“大概是见到未来的你,让我有点神经失常了吧。你怎么会像见鬼一样嘛?毕竟,你不会把我当成鬼的,我在你的时间线上肯定还活着…”她半开玩笑地说,“对吧?”
“对。”
假如,暮光回答‘对’的时候语气温和而确信,瑞瑞也就会微笑着换一个话题。然而故事并不是这样发展的,在这个故事里,当瑞瑞半开玩笑地问自己在未来是否还活着的时候,暮光闪闪慌了神。
“暮暮。”瑞瑞小心地从暮光身边退开,“我在你的时间线上已经死了,对不对?”
“没有!”暮光摇着头,想要装出一副确信的模样。然而很不幸她没装好,于是情况便急转直下了。
“看来我的确是死了!”瑞瑞惊呼一声,用蹄子捂住了嘴。
糟糕。
“没有,当然没有啦,瑞瑞!”暮光竭尽全力想把谎言说得真实一点,然而心中却越来越慌乱,“你没死——”
“我的天呐!暮暮,你就是为这个才穿越回来的吗?!”
“什么啊?不是的!瑞瑞,听我说!”她请求道,“拜托你先听我——”
“但只能是这个原因了吧!不然你还有什么理由回到过去呢?!你躲到阴暗的巷子里也是这个原因吧!”她喋喋不休着,脑海中的各种猜想越堆越多,“你…你是来救我的吧!暮暮,拜托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
暮光记得瑞瑞一向容易…小题大做,但这回也太离谱了。瑞瑞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书,想象力这么丰富?“才不是!你还没——”
“你不愿意救我?!”瑞瑞绝望地尖叫起来。
“不!呃,我会救你的!但你——”
“所以我今天就要死了吗!”
“能别乱猜了吗?!”暮光以蹄掩面,咕哝一声,“瑞瑞,看在塞雷丝缇雅的面子上,我请你先别急着说话,让我把话——”
当然,瑞瑞根本没有听下去的意思,反而原地转起了圈。“哦,塞雷丝缇雅啊,我的确常常开玩笑,说希望我们的爱情能更加精彩壮丽,像小说里的那样,但我想要的不是这种小说啊!我想要的是《傲慢与成见》(Pride and Stereotypes),不是《骡密欧与朱骊叶》(Poneo and Filliette)呀!”
“瑞瑞,你能不能冷静点?!还有,《骡密欧与朱骊叶》是剧本,不是小说!”
“暮光闪闪!”瑞瑞哭号着,转身看向天角兽,“我命都快没了,你居然还在争论剧本还是小说?!”
暮光受尽折磨地叹了口气。“瑞瑞,我再说一次。”比起接下来的尖叫,此时的语气已经算很平静了,“你今天不会死的!”
“你又怎么知道!”瑞瑞厉声反驳,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各种幻想,甚至忘了暮光就是来自未来。
“我就是知道!”暮光也抬高声音,将自己理应保持沉默一事抛在了脑后,但也许说出一切正是她所需要的解脱与释放,“你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而我却因为在沙特鞍拉伯(Saddle Arabia)出席外交访问没能赶回来,后悔一辈子!不许你说今天你就要死了,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死,根本就不是今天!”
瑞瑞忽然不说话了,只后退了几步。她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而暮光也立刻后悔了。
泪水刺痛了暮光的眼睛,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希望能忘记的那一天,全身颤抖不止。“太好了,我什么也没瞒住。”她嘀咕着,移开视线。
“我…暮暮…”瑞瑞说不出话来,暮光也怪不得她。面对这样的悲剧,谁又能说得出话呢?“我不是…我、我…”
三声连续的敲门差点吓坏了两马。就在这戏剧性坦白之中,她们都忘记了房子里还有第三只小马。“瑞瑞?”过去的暮光站在了门外,决定亲自问个究竟,“怎么回事?!刚才的喊叫声是怎么了?”
瑞瑞扑到门上,挡住门板。“没、没什么事,甜心!”她慌得舌头打结,“是、是澳宝(Opalescence)…她把香水打破了,我批评她的时候有点凶!我收拾一下,马上就下来!”
“好吧…”
门外的蹄声渐渐远去,瑞瑞悲伤地看了暮光一眼,“我…我得走了…”
暮光的微笑有些疲惫,她走到自己的鞍包前。是时候离开了。她不属于过去,是时候接受现实了。“没关系的,其实我也该走了。”她说着背上了包,“但,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要,先等一下!”瑞瑞抬高声音,向暮光伸出蹄子,很快又放下,“请先别走,好吗。我下去…很快就回来。拜托了。”
暮光考虑了一番。最坏的结果自然是时空混乱,然而目前为止,时空的帷幕仍然完整,再多呆一会儿应该也没关系。“好的。”她说着,又摘下了包。
瑞瑞点点头,拿起法术书走跑出房间,在身后关上了门。暮光叹了口气,走向阳台。她看向远处,斯派克和可爱标记童子军(the Cutie Mark Crusaders)在一起玩耍。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对吧,斯派克?
二十分钟后,瑞瑞终于回到了卧室里,暮光正逗着澳宝消磨时间。
“太好了!你还在这里!”她走进房间,高声说道,咽了咽口水,“我…我以为你可能还是走了…”
暮光没有回头瞥她一眼。“我说了会留下的。”她语气平静,看着白猫玩着她的鞍包,从中取乐。
“想、想喝杯茶吗?”暮光的冷淡让瑞瑞有些不知所措。
既来之,则安之,暮光抬起头,微微一笑。“好的呀,谢谢。”
积极的反应让瑞瑞也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我最近刚购置了一种新茶,听说好喝极了!”
暮光点点头,起身跟着她下楼到厨房去。然后,两马就坐在桌前,十几分钟尴尬地一言不发,只认真地看着各自杯中的茶水。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瑞瑞。“那天…天气好吗?”她问,“就是我…嗯…你懂的…那天…”
暮光抬头看向她。“你死的那天?”
瑞瑞忽然很有些坐不住了。“嗯…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在想象着,到了我死的那天,应该会是个大晴天吧。请别太在意,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好吧?我有些失了分寸,对不起,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暮光又低头看着茶杯。“我不知道。”她回答,让自己的意识穿越几个世纪,回到过往,“那天我在沙特鞍拉伯,但假如没记错的话,好像有谁告诉过我,那个周末小马镇有一场风暴。”
“哦。”瑞瑞对此回答,“这样想想,也挺应景的。”
暮光又抬起头。“是吗?”
“是的啊。”瑞瑞说着,露出大大的微笑,“毕竟,我离开的时候,世界确实该为我哭泣,你说对不对?”
话题沉重,但暮光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是啊,没了美丽的瑞瑞,小马国可怎么办呢?”听着瑞瑞咯咯的笑声,暮光自己的笑容也舒展了。
瑞瑞收起笑意,有些后悔地看着暮光。“我…我要为之前发生的事道歉,我一时有些忘我,让你不好受了。”
暮光满不在乎地挥了挥蹄子。“没关系的。没有这种不时发生的小闹剧,你就不是我爱——喜欢的那个瑞瑞了。”
瑞瑞呆呆地搅着茶水,若有所思地看着暮光。“过去那么多年,斯派克肯定长成一条很大的龙了吧。真可惜我没机会看到他成年了。”她啜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还有…大家…她们是不是也…那个…”
暮光咽了咽口水。
她…她不该跟瑞瑞讲这些事,但现在停下太痛苦了。她需要宣泄出来。“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回答道,将前蹄交放在桌面上,“她们走的时候,我都在旁边…只有你是例外。”
“唔,暮暮…”瑞瑞抬起蹄子,想要放在暮光的蹄上,却迟疑了一下,便又缩回茶杯边。
“你没跟我告别。”暮光接着说,已分不清是在对瑞瑞还是自己说话,“也许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为了听你告别吧。”
“对…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暮光温和地微笑。“没事。我才该说对不起呢。我把你死去的时间和原因都告诉你了,很明显我带来的伤痛更严重嘛。”她看着自己的茶水,“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场灾难,白白浪费时间。”
这次,瑞瑞的蹄子真的与暮光相触了。“我觉得这不是灾难,也不是浪费时间,暮暮。”
她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瑞瑞的声音满是诚意,“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暮光低头看着茶水,思绪颇多。过了一分钟,她又抬起头。“你…你不觉得我从未来回到过去,就为了看你们一眼,很变态吗?”
“亲爱的,这哪里‘变态’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原本的计划只是回来看看我们,离开后就不再回来了,并没有想要和我们见面说话的意思啊。”她微笑着缩回蹄子,“如果是我的话,恐怕做出来的事比现在严重多了呢。”
“这是什么意思呀?”
“暮暮,如果最后活着的是我,而我又有机会穿越时空再看你一眼的话,全世界加在一起也没法让我再和你分开的。”
暮光不知道瑞瑞究竟是不是认真地,但独角兽的话语让她的心很温暖。“瑞瑞…你…你不会揭发我吧?也别告诉你的暮光,说你知道以后会发生那种事。”
瑞瑞挑起眉毛。“但为什么呢?如果你去沙特鞍拉伯的那天,我能让你留下来,不就能回避一次遗憾吗?”
“瑞瑞。”暮光的声音有些吃力,“求你了。”
瑞瑞叹了口气,呷一口茶。“好吧,既然是暮暮你的要求。不过,你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暮光眨眨眼。“嗯?”
“嗯,时间旅行是个循环,对吧?那次‘周二大灾难’事件就是再好不过的证据。”瑞瑞解释道,“同理可得,现在发生的一切,在你的过去已经发生过了。就在某天你在别处的时候,我正坐在这张桌子前,和未来的你说话呢。
“因此,”她接着说,“你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我没把这件事说出去,从而整个时空连续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自始至终完好无损。”
暮光盯着她,微微张嘴。
暮瞪口呆让瑞瑞狡黠一笑。“哦哦,瑞瑞啊。”她拿腔捏调地模仿天角兽的语气,“你讲科学的样子,我好~爱~看哦。”
暮光整只马都红了。“我才没说过这种话呢!”她抗议道,“我只是觉得你的解释很符合逻辑,仅此而已嘛!”
而瑞瑞显然并没听信她的借口,长长的眼睫毛忽扇忽扇,又喝了一口茶。
暮光本想坚持,却在这时看到了墙上的钟。她已经在过去逗留了五个小时。“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瑞瑞的表情顿失兴味。“这么快?但我们还没聊多少呢!”她抗议道,将茶杯放下,“这种事情不会有下次了啊!”
暮光强迫自己站起身。“其实我一开始都没想过能有机会和你说话,更不用说是这样将近四个小时。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她回答道,“何况,你的暮光也快要回来了,如果我和她见面,会很不好的。”
“这我恐怕不能苟同。”
“诶?”
“我能看得出,如果你和‘我的暮光’——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见到对方,肯定都会焦虑发作,但对我来说?两个暮暮,都和我在一起?天呐,那简直就像暖炉夜(Hearth's Warming Eve)提前到来那么美妙。”瑞瑞稍稍俯身,前腿在桌上盘起,“有了两个你,可有不少好玩的事情可以做了。”
“瑞瑞!”暮光惊呼一声,脸上红得发烫,“我不记得你有这么直接啊。”
“那一定是你记忆错乱了吧。”瑞瑞一脸无辜地微笑道,“总之,我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不用担心我的暮暮会回来。我今晚要坐火车去马哈顿(Manehattan),也跟暮暮说了,周日回来再去找她。”
“那,我应该走了。”暮光说着,走出厨房,上楼去拿她的鞍包,“斯派克现在应该已经紧张得六个胃都疼得厉害,而且你也得收拾行李了。”
她最后一次走上旋转木马精品店的楼梯,仔仔细细地看向四周,将一切收入眼中。下楼时,她在楼梯半途停下,看着墙上挂着的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六位谐律元素和斯派克一起野餐,第二张是瑞瑞、甜贝儿和她们的父母;第三张…第三张是她和瑞瑞在火车上,两马靠在一起睡着了,都面带笑容。
“暮暮?”
暮光低头看去,瑞瑞站在楼梯最下面。
“你…你真的现在就要走了吗?”瑞瑞看上去有些失望。
“是啊。”暮光回答,走下楼去,从瑞瑞身边经过,“我最好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
“但你应该还有时间的!”瑞瑞毫不相让,追着暮光到了前厅。
“还有多久?三十分钟?一个小时?现在离开和再等一会儿没什么区别,至少现在走,心不会那么痛。”
“嗯,我不知道会不会更痛,但我觉得再三十分钟也值得。”瑞瑞回答道,忽然有了个主意,“其实…你不如和我一起去。”
暮光在门前停下了蹄步,回头看向独角兽。“和你一起去?”她问,“一起去哪里?”
“马哈顿呀!这周末和我一起去吧。”瑞瑞越来越满意自己的想法,“这就和小蝶借给我的爱情小说里的剧情一样了。在注定不可再见的分别到来之前,我们还可以来一次浪漫的私奔。”说完,她假装昏厥,为自己的计划增添了几分戏剧性。
“不行。”暮光直接回答,“就是不行。”
瑞瑞踏了一下地面。“可是…可是,暮暮!怎么就是不行呢?!难道你突然一点也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当然不是了!”暮光连忙摇头,“但你看看,这才,多久?两小时吧?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会透露更多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但你不是能穿越时间吗!”瑞瑞坚持道,“难道不能到未来去,问问未来的你,能不能继续留下陪我吗?”
“瑞瑞,这行不通!你知道时间旅行有多大的风险吗?”
“那就冒一次险吧!情况最坏又能怎么样呢?”
她又摇了摇头。“不行,瑞瑞!除非你能想到办法,不用时间旅行,还能给未来的我发一条消息,否则我就非得离开不可。”
就在暮光准备打开门的时候,瑞瑞开口了。“等一下,确实有办法!”
“…真的吗?”
瑞瑞急切地点点头。“真的!还记得刚才我们分析的吗?所有这一切都已经在你的过去发生过一次了。”
“确实…”
“那么,无论最后你有没有跟我去马哈顿,在你的过去,这个决定都已经发生过了。那么,如果现在我做好保证,假如你跟我一起去了马哈顿,而且一路顺利,我会在未来的某天,在你的笔记本里留一条消息,比如说,一年又五天之后,也就是…明年六月九日?”瑞瑞随便说了个日子,看着暮光关上了门,“我去马哈顿的火车今晚八点半发车,我会在页边上写下‘八点半出发去马哈顿’这样的话!”
“但…但那样的话,我的笔记本里就会有这句——啊…”暮光看向自己的鞍包,包里的东西突然重了很多,她下意识地伸蹄去拿包,却在中途停下了,“…那如果对应的那一页没有‘八点三十分列车前往马哈顿’的内容呢?”
“那我们就此告别,我不会阻拦你回家了。”
暮光迟疑了片刻,放下前蹄,用魔法拉开门。“我得走了,瑞瑞。”
“可你还没看——”
“我不看。”暮光打断她的话。
“可是…为什么…?”瑞瑞问道,声音里的悲伤几乎让暮光想要重新考虑一次。
“因为…”暮光咽了咽口水,“因为我希望能笑着离开…”
瑞瑞有些失落,耳朵垂了下去。“我…我理解。”最终,她只是低声说,轻叹一声,又挤出微笑,看向暮光。这样的笑容,暮光会永远想念。“那,这就是告别的时候了。”
暮光也尽力露出微笑。“后会有期,瑞瑞小姐。”
“后会有期,暮光公主。”瑞瑞打趣地鞠了一躬,“顺便说一句,孤独死去也挺好的。”她补充道,“不然,你今天就不会来看我了。别太为我难过。”
暮光的眼里渐渐有了泪水。“谢谢你,瑞瑞。”
然后她转过身,披上斗篷,带上门出去了。她知道瑞瑞就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但她不许自己回头。暮光强忍着眼泪,走向无尽之森。她终于又隐蔽在草木之中,这才停下蹄步,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瑞瑞…
她看了看鞍包,慢慢地伸出蹄子,放在包盖上。
“马哈顿呀!这周末和我一起去吧。”
她忽然打开鞍包,笔记本从中飘飞而出,在她眼前翻开。一页页纸张从面前掠过,她的眼睛只关注着日期。
她需要答案。
假如,那页笔记上真的没有瑞瑞的字迹,暮光也许就会合上本子,露出微笑,甚至摇摇头,讥笑自己居然真相信那上面会留下记录;然后,一闪魔法,她就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未来,面对着忧心忡忡的巨龙。
那时,暮光会告诉他发生的一切,还会告诉他自己的心仍在作痛,但至少这一次,伤痛终将痊愈。她会平静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不再有泪水,不再有焦虑。这是一个美好而暖心,充满希望的结局,如果没有什么笔记,只有她那老旧破烂的紫色笔记本。
然而不幸——又或者是有幸——等待着暮光闪闪的故事结局并非如此。当她找到正确的那一页,上面的的确确留下了一条消息。暮光读了一遍,将笔记本放回包里,等了十分钟。她看了一眼森林深处,便向小马镇的火车站走去,将森林和她故事的结局留在身后。
这一刻命运固定,两天之后,暮光闪闪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上时,她会和此刻就回去的自己大不相同。她的心会碎成齑粉,她会哭得说不出话,而陷入恐慌的斯派克也只能不停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在哭,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再过很多天,甚至几个月,斯派克终于能将暮光那破碎的心灵重新拼起,而她也将慢慢痊愈。那时,他会问她: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而她会回答:值得。
千千万万遍。
---注 释---
注1(祝你在坎特洛地牢生活愉快):与此同时,另一条世界线上的瑞瑞表示,并不怎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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