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时，它们来了。它们来得乌泱泱一片，到处是它们刺耳的呼喊。起初我躲在床底，它们就在街上肆虐。我不敢去听小马的尖叫，不敢去想他们遭遇了什么。我一动不动，蜷在床底靠墙的角落，屏气凝神。

我回想起前几天听过的新闻，格罗迦在北方苏醒，召集了一支怪物组成的军队。我没有想到它们会来得这么快。这只是个偏僻的小镇子，我以为它们只会看上那些大城市，大家都这样以为，谁会想到，谁会想到。

今天是三月十二日，我要记住这一天。早上，妈妈还为我端上早餐。我牵住妈妈的蹄，走到院子里，叼着酥黄的干草三明治，湿暖的风像妈妈的鬃毛吹到我的脸上。我看见院子里的花开了，鲜红的花瓣，鹅黄的花蕊，一条一条的树枝上开满了花，绿叶只微微探出一点头。我想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一天了。放学的时候妈妈把我接回家，我们一起坐在院子里看夕阳是怎样的一点点坠下去。

它们就来了，妈妈把我推进门，低声叫我赶紧躲起来。我想说什么，她把门死死关住。我叫见纷杂的声响，我躲进了床底。我把妈妈落在外面了，我一个人躲进家里。我拼命捂住耳朵，我什么都不敢听见。我大口大口喘气，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到地板上。我抽紧自己的肚子，我一下一下捶着它却又不敢弄出声响。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的声音都死了。我抹干了眼泪，我想到我是这个镇子里最后的小马了。我想到哥哥还在马哈顿读大学，我知道它们踏平这座小镇后会去哪里。什么都冷下来了，我不住地抖着，从床底爬出来。

厨房里有刀，是这样的。

我抽出一把砍柴刀，它太长了，我抓住它就像是一个舞枪弄棒的小孩。闪着冷光，很锋利，它轻而易举地割开了我们精心布置过的桌布。我用它直接劈开了薄薄的木门，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踏进这里。

外面被火光照得通红，炽热的火星被呼到天上。在这片明亮里我看见了家门前的树，花都落下来把妈妈盖住了。我想今天就是我的成年日了，我在妈妈面前站了好久，我一直站到那只怪物也向我跑来。

我看见它了，黑色的骨肉是怎样的黏连在一起，堆成四足兽的样子。臭烘烘的黏液都拖在地上。它真的好高好高，至少有我两倍。它也拖着一把弯刀，火光照亮了上面的血迹。我太小了，头颅被砍下来时恐怕都不能把血溅到它的脸上吧。真的都不重要了，我把我的害怕都喊出来。

不知道公主们会不会记得，这里曾有过一个小镇。我突然想到。它已经跑到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我的身后就是我的家，我死去的亲人，我活着的亲人。我看见他们都站在我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我。

它向我扑来。

我举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