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背叛坐看背叛
有时候你真希望富贵荣华皆作土。有时候你真希望一生无为碌碌。但你没有,于是现在你坐在剧院的椅子上,把蹄子摁进椅套。
你听。
旁白:狂暴的野兽曾肆虐这土地,浓郁的恐惧曾笼罩这土地。不安与怀疑曾支配这土地。小马们都传言,希望已经不再。不可名状的军队南下,南下,所至之处惟余断壁颓垣。千年之骄阳亦未曾目睹如是变故,只得同皎月仓皇西逃。仿佛,埃奎斯陲亚已被远古时代的造物主无情而残酷地抛弃。
(幕起,暮光与五友齐上,皆佩谐律精华。)
旁白:无尽暗夜亦破晓,希望也降临于这片神圣的广袤土地。星辰亮起来了,友谊公主暮光闪闪携谐律而来,她的背后已有旭日喷薄。
(灯光聚于暮光与五友,奏乐。另有彩虹色喷灯自其身后照出。)
旁白:于是和谐驱逐芜乱、秩序刈除混沌。无实体的光明击碎无光明的实体,乌云自远方朵朵消散。碎去的玉墀修葺如初,折断的桢干傲立远视。
(布景板依次升起。)
旁白:这却并非结局。
(灯光齐开,乐声息。)
暮光闪闪 一切都结束了。
云宝黛茜 云正在散开,我看见显露的天了。
暮光闪闪(转身) 却还没有结束一切,也许云还不会散。
苹果杰克 此话怎讲?
暮光闪闪 我想我们中会有小马知道的。
(灯光渐暗,乌云背景板起。)
暮光闪闪(环顾五友) 简单说来,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们中有小马背叛了友谊。那么,是谁?
(五友面面相觑,附耳呫嗫。)
瑞瑞 暮暮,发生了什么?我不敢相信我刚才所听到的。
暮光闪闪(转身背对朋友) 我也不敢相信,但谐律精华短暂地失窃过。直到我刚刚向和谐之树施咒,才得以将它们寻回。我们都知道,只有谐律元素能够长久地将它们握在蹄中——那么,是谁?
暮光闪闪 我请求你自己站出来,我愿意背对着接受你的道歉。
你把剧本翻得哗哗作响,你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情节急转直下,你跳过暗藏玄机的谈话,充满猜忌的对质。即便如此,你依然追不上台上的动静。
风琴声动万里,惨叫割裂幕布,你抬起头。
(灯光聚于暮光闪闪,其背上刺有一把刀。五友隐于黑暗中。)
暮光闪闪(单膝跪地,一前蹄支撑着身体) 一团毒辣的火,刺进了我的脊骨,这是怎样的痛苦!是谁向我捅了这致命的一刀,是谁?
旁白 一团毒辣的火,刺进了你的脊骨!我蹄中的寒光陨铁已经不知去处,那会不会是你背上的刀?你的痛苦已经延伸,我的心是如何的寒冷。可刀已出鞘,血已四溅,我也只能按捺讶异,狠下心来!
暮光闪闪(复向下跌) 又是一刀!啊,这一刀刺得又是更深,火也凝固成癫狂的铁花,痛,痛洋溢于我身,我感到自己已经屈服于死亡之翼。那么呵,我的朋友竟有两位已选择了背叛!
旁白 我以为我是谁,我以为我在干什么?你在痛苦中坠落,孤立无援,是什么可怖的恶魔扰乱了我的心智,使我又向你加上这罪恶的一刀?啊,这肮脏的罪恶,我将永世不得超脱!
暮光闪闪(双膝跪地) 又是一刀!痛,痛已再不能使我战栗,成灰的芦苇是不能再燃烧的。你们——可这一切是为什么?请告诉我,请告诉我,你们的背弃是为了什么更崇高的目的!
旁白 我不忍心再下蹄了!你在哭泣,我的朋友正处于困境。可我的刀,我的刀竟已经刺出!这一切都已成为现实,我不能再将它撤回。强颜欢笑终究只能黯然。
暮光闪闪(蹉跌于地) 第四刀!那么我是要死了,天之尊主的魔力亦无法寻回我流逝的生命。我眼前的景物沉沉,藏入海雾,我生的辉煌与死的悲凉都已在其中融化了。
旁白 多么讽刺,忠诚!那么你是要死了,死在挚友的蹄中,我们的肩上也加上不可承受的十字架,我们的一生都将在它的重担下磨折。
(暮光闪闪蜷起身子,不住地颤抖,此时翻过身来。灯光打开,聚于五友。五友已围成一个圆圈,哀悼其中的将死者)
(旁白唯有哭声)
暮光闪闪 最后一刀!那么,我所有的朋友都是背叛我了。我已经死了,我的心已破碎残损,瑞瑞,你的针线也无法把它们缝补。我再不能责备你们了。我不能责备你选择恶意,小蝶。我不能责备你选择背叛,云宝。我也不能责备你,萍琪,即使你将欢笑的权力从我身上剥夺。在生命的最后时节,我不能责备苹果杰克选择谎言,也不能责备瑞瑞选择自私。我选择原谅,因为我不在那,不知道你们究竟为何如此抉择。啊,我再不能言语,死神那破烂的长袍已盖在了我的脸上!
六友(齐) 琉璃彩云随风去,幽魂一缕形影孤。黄泉西天迢迢路,雾卷雨骤不知处!夏台蒙祸春色尽,尧城视变虹贯日。难书之罪不得涤,谩余奸逆对尸泣!
旁白 就像鳄鱼为它吞下的凤凰哭泣!
(此时灯光转为灼赤,有如火光。红绸落至六友头上,六友自舞台上暗门下。)
(暮光闪闪复起,五把刀从她背上摔落)
暮光闪闪 就像从火中苏醒,就像是一场幻梦,我脊背的尖刀尽数消融!我的生命又燃起熊熊的烈焰,世界又向我敞开胸怀!哈!我眼前的一团红光是火吗?那么烧吧!烧吧!用你沸腾的热血浸透这片土地,把一切虫豸烧出来吧!把一切躲藏于不为驹知的暗夜之中的东西都烧出来吧!让万千罪恶都蒸发掉!让所有的黑暗都在你的光华之中无处遁逃!火,火,火!
直到现在,他们才想起来问你,陛下,怎么了?
而你,你只是揉了揉迷蒙的双眼。你说这出戏好极了。
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