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友虫
第 6 章
2 年前
284若非地处大平洋沿岸、又被广袤多变的漫游森林包被，对津津有味于道听途说的家伙而言，幻形灵虫巢会成为相当理想的话题：由墨绿虫胶修砌起一圈圈的城墙高耸如崖壁，四处拉扯出风干硬化后比最粗的缆绳更加坚韧的黏丝，如同倾颓不甘的树根，伸出每根枯萎锋锐的趾爪想撕破天空。
丑陋、狰狞、阴森，完美契合那些出生后从未离开过自己生长土壤的小马们对外界种族“标准印象”。
当然啦，脑袋空空内容物尝起来像泡沫的家伙们也不会知道，想制备兼具魔法与物理防护力的巢壳，要7种材料、17个调配步骤和5种繁复的反应条件；不会知道想形成强度足够的硬化黏丝，兄弟姐妹们已经开发了12例通过配比β-折叠与α-螺旋角度组装出的短链回路，而以它们为基础又衍生有四百多种弹簧式魔法构象；不会知道想作出具有生物兼容性与疏能性的凝胶，需要按照3：2：11……等等，冷杉树脂的配比是多少来——
“彭咚！”
“嘶唔——！”天青双眸的幻形灵显然被她撞得不轻——虽然蟒雀自己也脑瓜嗡嗡，一蹄子捂着额头跌跌撞撞落到地上。
晃了晃脑袋，蟒雀稍牵起嘴角、朝对方勾了个微笑：“晴水潇潇。”除了天生具有对应器官的幻形灵，其他种族即使链入【虫巢思维】魔法，也需要主动消耗一定法力，比较之下蟒雀还是更宁愿开口说话。
天青色幻形灵的蹄子还没从额头上放下来，不过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脑袋上了：“啊、是蟒雀！是狩猎完回来了吗？接下来打算去练习室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嗯。”蟒雀思绪卡在几分钟之前，“晴水妹妹、我的特质凝胶配比是多少来着？”
晴水潇潇原本的崇拜之声立刻化为了无奈的轻叹：“蟒雀姐，你真的不考虑记个笔记嘛？”
“记了，但我找不到记哪儿了。”蟒雀无比诚恳道。
“噢，母皇在上。”这次的叹息声大了点，已经意识到那个选择题答案的晴水潇潇转身，震动青绿脉络的翅膀向配方室飞去，同时点亮独角、从甲壳间拿出一份笔记翻开，“我想，应该分别是3:2:11:47的火水晶细粉、白斑长脚蛛的蛛丝、冷杉树脂和息兰水草纤维。”
“悬兰水草纤维换成星座熊毫如何？”
“唔，我觉得星座熊毫的防护性和疏能性比悬兰水草纤维确实好很多……”晴水潇潇思索着，“但，相比起来、收集星座熊毫远比悬兰水草纤维要麻烦吧？”
蟒雀一勾脖子、颇为不雅地耸耸肩，乱蓬蓬的孔洞鬃毛随着她的动作颤动了几下：“狩猎任务交给我。”
“那也很危险，而且我们也不确定星座熊毫的用量……不过。”回忆起那群庞然野兽的模样，晴水潇潇哆嗦了下，好在她立刻想到了更棒的方法，“我们可以优先供给母皇亲卫队和狩猎队！嗯，就像俗话说的、最坚硬的虫胶要用在孕育室上。”
两全其美的主意令蟒雀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女王一定会很高兴。但要是这东西硬得碍蹄子，那先别给狩猎队，我再搞两下。”
“即使不调整，这份实验配方也相当不错哟！看来这次的初级魔药课总结、要出现两年来首位满分学生啦——”
蟒雀有些难以应付这热情的赞美，只好笨拙道：“谢谢……但满分什么的，妹妹你是女王的学生，不是更容易得吗？”
晴水潇潇叹气里多了几分愁苦意味：“我的愈合虫胶试样现在还不满足预期的效果呢……唔，就这间，先进去吧。”
幻形灵主巢复杂如迷宫，不过有虫巢思维的指引、晴水潇潇闭着眼睛也能飞得轻车熟路，闲聊间两马便一前一后踏进了配方室：这是处摆满甲壳质桌椅和青石实验器材的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不同材料被用垫着石英砂的桐油木盒保存，可见平日学生们在此井井有条忙碌的场景，只是眼下空荡得令马诧异。
蟒雀用悬浮术从架子上取下需要的原料，最重的粗产品则用尾巴卷起：“其他兄弟姐妹们？”悬浮术的法力输出与对象重力成正比，而她已经养成了不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太多法力的习惯。
“两个小时前母皇在虫巢思维里下了指令，要求所有成年的兄弟姐妹们都去集会。”这在幻形灵间可是个大新闻，只有非常正式的指令才会需要特意召开集会，而不是在虫巢思维中通知。晴水潇潇歪了歪头：“蟒雀姐是离开虫巢了所以没有收到吗？”非幻形灵生物即使接入虫巢思维，在不主动释放的情况下，一旦离开虫巢一定范围就会失去接收能力。
蟒雀正在按照比例称取需要的原料：“嗯，当时在狩猎……”
愉快的对话氛围令她猛然想起了初七的这句交代，她信任晴水潇潇，这算朋友吗？泽蔻拉老师没教过我朋友是什么样的，而兔子血老师只对如何训练我的狩猎技巧感兴趣。
幸亏蟒雀并没有每次都在曾经初七天南海北夸夸其谈时睡过去，这让她成功在记忆堆里找出了些许有价值的信息：朋友之间需要一些“催化剂”，比如，一个……礼物？
听对方突然中断话题，作为同一个茧房里居住的室友、深知对方有多不擅长交谈的晴水潇潇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兀。她正在专心将月华露与取自星斑树嫩叶的汁液倒进青石烧杯中，并用丹心桂树的枝条进行搅拌。直到杯中的液体变成了折射出多彩光栅的豆绿色，这才转身准备去取刚刚研磨好的橄榄鸽羽毛。
——她看见一把通体金灿灿的匕首正立在自己面门前。
“砰”、晴水潇潇后肢重重杵在了石桌边沿，而她的前肢像是要将自己塞进青石里一样拼命在地板上踢蹬出“沙沙”声，虫翼剧烈震动，试图与那把晃眼的凶器拉开距离，“嗡嗡”得撕心裂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突然的惊恐下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着。
过了几秒——也有可能是好几分钟，晴水潇潇终于从惊魂未定中找回一点理智，足够将注意力从那把雕金匕首上分开那么一点点、看清匕首后一脸茫然注视着她的蟒雀。
她还在喘息，声音听起来抖得像是刚哭过一样：“蟒、蟒雀姐……？”
蟒雀比幻形灵更加大惑不解，但还是将浮起的东西放在了对方面前：“礼物，送你的。”她用蹄子指了指示意，随后又重复了一遍。
晴水潇潇的思维终于又开始运转起来，等她基本理解蟒雀的意思后，眼角和嘴吻都开始抽搐起来：“蟒雀姐，你真是——”她哭笑不得，“虽然我很高兴有礼物，但你这样送礼的方式实在好吓虫……”幻形灵间也有相互赠礼的情况，可送这么硬核的家伙她也是第一次见。
蟒雀垂下尾巴，歪了歪头，仍旧疑惑不减：“吓虫？”
“是啊……呃，没有任何告知就突然拿着这样一把武器出现在身后什么的……”
“纯金。”蟒雀用尾巴点了点那把匕首，“太软，伤不到谁。”
晴水潇潇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好在尽管是三个月前刚出生、身为妹妹的那个，但她向来有足够的耐心。颇费一番说教后，蟒雀至少理解了送礼物需要提前通知、以及尽量别送武器形制这两条要点。
“不过我很喜欢哦——而且这还是出生之后第一次有谁送我礼物呢！”小心翼翼将匕首别在甲壳间，晴水潇潇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是朋友了吗？”第一次实操，面对这自己好像搞砸了又似乎并不至于太糟糕的局面，蟒雀也不清楚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噢，我们本来就是姐妹了呀！”晴水潇潇靠近过来，用虫翼蹭了蹭她枫叶般的耳朵，“说是朋友也没有问题——毕竟你称母皇为‘女王’。”她停顿下来，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虽然有很多兄弟姐妹，但你更特别呢。”
“可能因为、我是巢穴里唯一的麒麟，而且身上吸不出爱？”
“噗，不止哦。”天青幻形灵没忍住笑意，“虽然它们确实令你在巢穴里与众不同。但那是对所有兄弟姐妹们一视同仁的‘区别’，而不是我表达的‘你更特别’啦。”
蟒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条思绪却陡然涌起：“……我下周要去小马国当爱意收集员。”
心头有些模糊不明的感觉令她问出了下个问题：“你、一起吗？”
“最近巢穴储备好像确实有些紧张……可我现在还是幼虫呢。”晴水潇潇终于将橄榄鸽羽毛研磨过的粉末加进粗制品中，她若有所思了片刻、又展颜一笑，“不过也没关系，再过三个月我就脱离幼虫期了——到时候我就能去你渗透的地方啦！”
“……一言为定？”
“好哦，那就一言为定！”
丑陋、狰狞、阴森，完美契合那些出生后从未离开过自己生长土壤的小马们对外界种族“标准印象”。
当然啦，脑袋空空内容物尝起来像泡沫的家伙们也不会知道，想制备兼具魔法与物理防护力的巢壳，要7种材料、17个调配步骤和5种繁复的反应条件；不会知道想形成强度足够的硬化黏丝，兄弟姐妹们已经开发了12例通过配比β-折叠与α-螺旋角度组装出的短链回路，而以它们为基础又衍生有四百多种弹簧式魔法构象；不会知道想作出具有生物兼容性与疏能性的凝胶，需要按照3：2：11……等等，冷杉树脂的配比是多少来——
“彭咚！”
“嘶唔——！”天青双眸的幻形灵显然被她撞得不轻——虽然蟒雀自己也脑瓜嗡嗡，一蹄子捂着额头跌跌撞撞落到地上。
晃了晃脑袋，蟒雀稍牵起嘴角、朝对方勾了个微笑：“晴水潇潇。”除了天生具有对应器官的幻形灵，其他种族即使链入【虫巢思维】魔法，也需要主动消耗一定法力，比较之下蟒雀还是更宁愿开口说话。
天青色幻形灵的蹄子还没从额头上放下来，不过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脑袋上了：“啊、是蟒雀！是狩猎完回来了吗？接下来打算去练习室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嗯。”蟒雀思绪卡在几分钟之前，“晴水妹妹、我的特质凝胶配比是多少来着？”
晴水潇潇原本的崇拜之声立刻化为了无奈的轻叹：“蟒雀姐，你真的不考虑记个笔记嘛？”
“记了，但我找不到记哪儿了。”蟒雀无比诚恳道。
“噢，母皇在上。”这次的叹息声大了点，已经意识到那个选择题答案的晴水潇潇转身，震动青绿脉络的翅膀向配方室飞去，同时点亮独角、从甲壳间拿出一份笔记翻开，“我想，应该分别是3:2:11:47的火水晶细粉、白斑长脚蛛的蛛丝、冷杉树脂和息兰水草纤维。”
“悬兰水草纤维换成星座熊毫如何？”
“唔，我觉得星座熊毫的防护性和疏能性比悬兰水草纤维确实好很多……”晴水潇潇思索着，“但，相比起来、收集星座熊毫远比悬兰水草纤维要麻烦吧？”
蟒雀一勾脖子、颇为不雅地耸耸肩，乱蓬蓬的孔洞鬃毛随着她的动作颤动了几下：“狩猎任务交给我。”
“那也很危险，而且我们也不确定星座熊毫的用量……不过。”回忆起那群庞然野兽的模样，晴水潇潇哆嗦了下，好在她立刻想到了更棒的方法，“我们可以优先供给母皇亲卫队和狩猎队！嗯，就像俗话说的、最坚硬的虫胶要用在孕育室上。”
两全其美的主意令蟒雀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女王一定会很高兴。但要是这东西硬得碍蹄子，那先别给狩猎队，我再搞两下。”
“即使不调整，这份实验配方也相当不错哟！看来这次的初级魔药课总结、要出现两年来首位满分学生啦——”
蟒雀有些难以应付这热情的赞美，只好笨拙道：“谢谢……但满分什么的，妹妹你是女王的学生，不是更容易得吗？”
晴水潇潇叹气里多了几分愁苦意味：“我的愈合虫胶试样现在还不满足预期的效果呢……唔，就这间，先进去吧。”
幻形灵主巢复杂如迷宫，不过有虫巢思维的指引、晴水潇潇闭着眼睛也能飞得轻车熟路，闲聊间两马便一前一后踏进了配方室：这是处摆满甲壳质桌椅和青石实验器材的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不同材料被用垫着石英砂的桐油木盒保存，可见平日学生们在此井井有条忙碌的场景，只是眼下空荡得令马诧异。
蟒雀用悬浮术从架子上取下需要的原料，最重的粗产品则用尾巴卷起：“其他兄弟姐妹们？”悬浮术的法力输出与对象重力成正比，而她已经养成了不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太多法力的习惯。
“两个小时前母皇在虫巢思维里下了指令，要求所有成年的兄弟姐妹们都去集会。”这在幻形灵间可是个大新闻，只有非常正式的指令才会需要特意召开集会，而不是在虫巢思维中通知。晴水潇潇歪了歪头：“蟒雀姐是离开虫巢了所以没有收到吗？”非幻形灵生物即使接入虫巢思维，在不主动释放的情况下，一旦离开虫巢一定范围就会失去接收能力。
蟒雀正在按照比例称取需要的原料：“嗯，当时在狩猎……”
去多交几个你信任的新朋友。
愉快的对话氛围令她猛然想起了初七的这句交代，她信任晴水潇潇，这算朋友吗？泽蔻拉老师没教过我朋友是什么样的，而兔子血老师只对如何训练我的狩猎技巧感兴趣。
幸亏蟒雀并没有每次都在曾经初七天南海北夸夸其谈时睡过去，这让她成功在记忆堆里找出了些许有价值的信息：朋友之间需要一些“催化剂”，比如，一个……礼物？
听对方突然中断话题，作为同一个茧房里居住的室友、深知对方有多不擅长交谈的晴水潇潇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兀。她正在专心将月华露与取自星斑树嫩叶的汁液倒进青石烧杯中，并用丹心桂树的枝条进行搅拌。直到杯中的液体变成了折射出多彩光栅的豆绿色，这才转身准备去取刚刚研磨好的橄榄鸽羽毛。
——她看见一把通体金灿灿的匕首正立在自己面门前。
“砰”、晴水潇潇后肢重重杵在了石桌边沿，而她的前肢像是要将自己塞进青石里一样拼命在地板上踢蹬出“沙沙”声，虫翼剧烈震动，试图与那把晃眼的凶器拉开距离，“嗡嗡”得撕心裂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突然的惊恐下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着。
过了几秒——也有可能是好几分钟，晴水潇潇终于从惊魂未定中找回一点理智，足够将注意力从那把雕金匕首上分开那么一点点、看清匕首后一脸茫然注视着她的蟒雀。
她还在喘息，声音听起来抖得像是刚哭过一样：“蟒、蟒雀姐……？”
蟒雀比幻形灵更加大惑不解，但还是将浮起的东西放在了对方面前：“礼物，送你的。”她用蹄子指了指示意，随后又重复了一遍。
晴水潇潇的思维终于又开始运转起来，等她基本理解蟒雀的意思后，眼角和嘴吻都开始抽搐起来：“蟒雀姐，你真是——”她哭笑不得，“虽然我很高兴有礼物，但你这样送礼的方式实在好吓虫……”幻形灵间也有相互赠礼的情况，可送这么硬核的家伙她也是第一次见。
蟒雀垂下尾巴，歪了歪头，仍旧疑惑不减：“吓虫？”
“是啊……呃，没有任何告知就突然拿着这样一把武器出现在身后什么的……”
“纯金。”蟒雀用尾巴点了点那把匕首，“太软，伤不到谁。”
晴水潇潇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好在尽管是三个月前刚出生、身为妹妹的那个，但她向来有足够的耐心。颇费一番说教后，蟒雀至少理解了送礼物需要提前通知、以及尽量别送武器形制这两条要点。
“不过我很喜欢哦——而且这还是出生之后第一次有谁送我礼物呢！”小心翼翼将匕首别在甲壳间，晴水潇潇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是朋友了吗？”第一次实操，面对这自己好像搞砸了又似乎并不至于太糟糕的局面，蟒雀也不清楚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噢，我们本来就是姐妹了呀！”晴水潇潇靠近过来，用虫翼蹭了蹭她枫叶般的耳朵，“说是朋友也没有问题——毕竟你称母皇为‘女王’。”她停顿下来，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虽然有很多兄弟姐妹，但你更特别呢。”
“可能因为、我是巢穴里唯一的麒麟，而且身上吸不出爱？”
“噗，不止哦。”天青幻形灵没忍住笑意，“虽然它们确实令你在巢穴里与众不同。但那是对所有兄弟姐妹们一视同仁的‘区别’，而不是我表达的‘你更特别’啦。”
蟒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条思绪却陡然涌起：“……我下周要去小马国当爱意收集员。”
心头有些模糊不明的感觉令她问出了下个问题：“你、一起吗？”
“最近巢穴储备好像确实有些紧张……可我现在还是幼虫呢。”晴水潇潇终于将橄榄鸽羽毛研磨过的粉末加进粗制品中，她若有所思了片刻、又展颜一笑，“不过也没关系，再过三个月我就脱离幼虫期了——到时候我就能去你渗透的地方啦！”
“……一言为定？”
“好哦，那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