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敲门声将拉尔夫惊醒，“拉尔夫！”紧随而来的是玛丽高兴的呼声，“我给你带早餐来了！”

拉尔夫立马微笑着坐起身来，好在他当即就想到梦魇之月还趴在他身上，及时在仍处于熟睡状态的她摔下来前就接住了她。接着他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嘿，玛丽！”他热情地打着招呼，“离街机店开门还有多久？”

“也就一小时左右了，”玛丽热情地回答道，接着转身看向她身后拉着的那辆手推车，“在开始新的一天前，先来个热腾腾的派吧！”她说着从推车上卸下派，转手递给他。

拉尔夫开心地笑了，自打他说服阿修跟好人公寓里的其他居民开辟游戏背景，为那些下了班却无家可归的小角色提供住所后，玛丽为确保他们的程序都能正常运行，更是自愿提出每天都为他们提供一个美味又热腾腾的能量派。“谢了，玛丽。只是.....能不能请你再辛苦一下？我这里多了张嘴得喂呢。”他说着，用硕大的手掌将梦魇之月轻轻地抬了下来。

察觉到动静，黑色小雌驹立马眨起她那猫头鹰般发光的眼睛，看向穿着那位衣着朴素的好人公寓居民。

“我还以为永夜的话，能睡多久就睡多久......”她埋怨道。

“哦，好可爱的小娃娃（1）啊！”玛丽尖叫道，“她哪里来的？”

“我就是不知道啊，”拉尔夫回答道，“反正就昨天很晚时，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玛丽一听皱起眉头，“她不会是......像沃伦那样的货色，对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拉尔夫回答道，“至少可以确定，这里所有的游戏里我都没见过她这样的角色。”

“她不会是在上周街机店举办的局域网派对（2）时走丢的吧？”玛丽又问道，接着越摇了摇头，“我早说过，接进外网可会造成麻烦的，他们还不信......”

“你在说什么啊？”，梦魇之月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街机店？什么外网？总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哦，可怜的宝贝，”玛丽又怜悯地咕哝道，“要是你真什么都不知道，那想必你还是个刚诞生没多久就迷了路的......”说着她抬头看向拉尔夫，“她不会是个小漏洞什么的吧？”

拉尔夫耸了耸肩“谁知道，反正今晚我就打算带她去趟‘坏蛋自助会’，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那里问出什么，另外，考虑到她到这儿时那典型的‘反派宣誓’作风，要说能有谁知道她的来历，那只能是他们了。”

“嗯，还好我现在正有块多出来的派，”玛丽说着，将另一块派递向梦魇之月，“幸好每次我都在游戏开始前多烤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梦魇之月小心翼翼地嗅了几下，扑面而来的香气令她眼前一亮，随即她扑了上去，贪婪地吞噬起里面的能量。

玛丽见状不禁笑了，“那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梦魇之月’”拉尔夫回答道。

玛丽点了点头，“这一听就知道是妥妥的反派角色，”突然，她看向游戏界面，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天啊！进度快赶不上了！我得赶紧把派送完然后回去！”说着她拉起手推车，转身就要走，“对了，记得要乖点啊，月儿。”她又警告道，“这里可不是你的游戏，没有谁会包容你的恶行的！”

梦魇之月则瞪了她一眼，“我不叫什么‘月儿’！”她撇着嘴说道，“我乃黑夜女王，梦魇之月！”

“就说是个反派角色吧。”离开前，玛丽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梦魇之月纳闷地抬起头看向拉尔夫，“她貌似根本就没在怕我。”她说着又噘起嘴。

拉尔夫笑了，“嗯，不过眼下也跟她说的那样，这里可不是你的游戏，”他解释道，“其实吧，要真在你的游戏里的话，死亡并非永久性的，只要等游戏重开一局时就能再次恢复了。过程不是很舒服，但过段日子就习惯了。”

梦魇之月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哇......”

一口吃掉自己的派后，拉尔夫又低头冲她咧嘴一笑，“好了，我得去准备工作了，游戏可随时都可能开始呢，我还在其中扮演一位极其重要的角色。”说着他又弯下腰盯着她，“不过这期间得请你待屋里了，明白吗？”他又抬起手指了指外面，“就待在这片超出屏幕显示范围的地区，透过窗户是能看清外边的，记住了吗？”

梦魇之月又撇了撇嘴，“我干嘛非要这么做不可？”

“原因有仨，”拉尔夫回答道，“首先你没有游戏角色设定，直接出去的话，玩家恐怕会认为游戏出了差错，到时我们这台机的插头就可能被拔掉，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将彻底说拜拜，”见梦魇之月的眼睛又瞪大了，他继续道，“其次，我还不清楚你是流浪的游戏角色，或是新程序，还是某个小漏洞......但如果你是最后一个的话，那就没希望离开这里了，毕竟小漏洞是绝对离不开所在的游戏的。”此时梦魇之月已经快缩成一团了，“最后，万一你真不是这个游戏的新角色的话，那一块掉落的砖头都可能把你彻底抹除，我可没胆冒这个险。”

“知道了......”梦魇之月悄声说道，身子拱起，小小的翅膀也抬起来挡住了自己那写满了恐惧的脸，

拉尔夫不禁也哆嗦了一下，心里不禁为吓到这个孩子感到捏揪，“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他转而轻声地安慰道，接着把她拉进一个温暖的拥抱里，又用一根手指缕起她的鬃毛，“我只是想为你的安全着想，请你理解好吗？”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吧.....”最后，她终于小声地说出了这一句。

叹了口气后，拉尔夫把她轻轻地放回屋里，“记住，千万别乱跑啊！”故作开朗地说完这一句后，他冲了出去，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没一会儿，梦魇之月便看到游戏开场了。一开始，她看到拉尔夫在公寓上疯狂蹦迪，猛砸砖块和窗户。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这看着蛮好玩的，只是她蛮好奇对自己而言还好不好玩。

随后她看向大楼的一边，集中起自己的精神力。她清楚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只是还不确定自己目前还能做些什么，好在，光束还是发射得了。很快，一束光便从她的角里冒出，发射到临近的一块砖头上，砖头随之爆成粉末。她一看不禁咧嘴一笑，真的蛮好玩！

这时，背景音乐突然变调，她赶忙抬起头，担心自己是不是惹上麻烦，还是引起谁的注意了。但最后她发现的是，公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本应刚刚还放在屋里的树桩。这时一辆推土机将树桩推到一座垃圾场。位置恰好在房子外拉尔夫所说的“屏幕范围以外的地方”。随后树桩本在的位置又建起了栋新的公寓。

拉尔夫也跟着从树桩后跳了出来，“嘿！你们竟敢动我的树桩！”他恼羞成怒地吼道，一个话框跟着浮现在他的头上，上面的文字还正是他所说的内容。

走到大楼前，他又大声宣布：“我要破坏它！”接着又是个带着台词的话框。随即他跳上公寓，开始一顿猛砸。

公寓里的“好人居民”随即都大喊道；“快来修好它！快手阿修！”

一个她先前没见过的，身着蓝色工装，头戴蓝色帽子的人随之出现了，手里还挥舞着把金色锤子，想必他就是阿修。随后他那句“我能修好它”的宣称——加上那写着文字的话框，更是证明了她的推论。

接着她看到拉尔夫和那个阿修就这栋公寓展开了一场关于破坏与修理的争夺战，最后阿修胜出，还因成功修好这栋公寓获得一枚奖章，而居民们则把拉尔夫从楼顶上扔下，让他直接摔了个嘴啃泥，看到这儿，她皱起眉头，同时觉得那些居民在她心里的好感度下降了很多。

而这“一整天”的观察下来，她只发现这种模式是一次次地重复：拉尔夫被推到一边，大声发表他的抗议。而眯起眼时，更能看到阿修是靠屏幕外的人类玩家操纵来维修公寓的。有几次，如果碰上个不熟练的玩家，阿修受伤害到一定程度后，就直接仰面朝天倒下，“游戏结束”的字样也随之飘在天空。然而，这场游戏，大多时候都以拉尔夫嘴啃泥为告终。

整个过程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一个试图夺回本属于自己东西的可怜人就那么被扔下楼，迎来的还只是“好人”胜利的欢呼声。

“这就是坏蛋存在的意义吗？”她开始质问自己，“你的经历就是这样得无足轻重？就因为有谁武断地认定你是坏蛋，就该被打败？伤害你的，反而可以为此欢呼？”

想到这儿，她不禁在屋里缩成一团，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这太不公平了......她真的是恶心得不行了。

译者附注：

（1）原文同前一章与本章里说的“（游戏）角色”为同一个词“sprite”，本有“小精灵”，“小妖精”之意，但个人感觉全用“小精灵”不太符合所有游戏角色，故基本统一为“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