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嚓—嚓—嚓—”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金属声,一丝丝鬃毛轻轻地掉落到地面上。在屋内的阳光的照耀下,天蓝色的鬃毛更加好看了。我一边注视着这令马移不开目光的鬃毛,一边小心地操作着剪刀,慢慢将鬃毛打理成一个最近很是流行的发式。
这位正坐着的雌驹想必是从镜子中注意到了这点,她眨了眨眼,向我笑了笑。这独角兽的笑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在这座城市中,这样的笑,我有多少个月没遇到过了。我动不了嘴,只好也眨了眨眼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创造。
十几分钟后,当我放下剪刀后,我想镜子中看去,仔细地审视着。我可不想让她在宴会上被人挑出毛病。嗯,大部分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点点头,准备去寻找毛梳。
这时,那雌驹开口了:“先生,您的技术真不错。”话里带有一丝甜味,真想小时候闻到的棉花糖。我听到后轻松了很多。因为我平常遇到的顾客面对我时不会这么讲话。
我听到后看向她,微微鞠了一躬:“我的荣幸,女士。”
我找到毛梳,继续我的工作。我将动作放得更加轻柔。说话这么柔软的女士,她的身体和她的心也是一样吧,我得像呵护花儿一样才行。在我工作时,她闭上了眼睛,轻轻哼起了一首歌。我沉浸在其中,不像是在工作,而是在享受。
几分钟后,我又鞠了一躬,说:“女士,您的新发式已经做好了。”
“哦,谢谢你!祝你今天愉快!”她又对我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将几枚金币放到柜台上便离开了。我看了看窗外徐徐降落的火红的夕阳,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真奇怪,最近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么累。而且,当自己醒来时,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吧。保养完剪刀后,我将我它放到了柜台上。我很喜欢它,并在刀柄上刻了“杰克”两个字。
我回到二楼,坐在一张靠背椅上,思绪又回到了从前。我以前只是一匹普通的陆马,从一个小村子中穿过千山万水,来到中心城谋生。凭着一张巧嘴,我开了一家理发店。当然,这和我的可爱标记有关—一把理发剪。在几年后,我使用剪刀的技巧愈发精湛,连用魔法的独角兽理发师都比不上我。是的,虽然在一开始,魔法有着更好的力度和精准度。但它也使理发师没有真正与顾客接触。也就是说,这只能做出没有灵魂的产品。想到这里,我露出一丝自得的微笑。现在在理发业,谁不知道杰克这名字?
但我的笑又迅速地收敛了。不知怎么的,自从我出生后开始,我的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抑郁。现在,它又来了。
我叹了口气,拿起了画笔—是的,画画能让我好一些。我开始了构图,描边…
当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时,我的画也完成了。那是我理发店的正门。店面虽然不大,但给人一种亲切的气氛。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便休息了。
我醒了,正是半夜。我嘴角上扬:又到了我出场的时间了。最近几天,我总喜欢到外面去散散步。这听起来有点不安全,但只要处在亮光下,就没什么好怕的。不过,今晚到有些特别。
我走向衣柜,找出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和一顶圆帽并穿上。我像镜子中看向自己:简直像极了一个绅士。想着,我轻轻笑了起来,将放在我床边的一把剪刀拿起,走出了店门。既然是散步,怎么能不带上我最亲密的朋友呢?
虽然是夜晚,我仍然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晚上经常有迷雾,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人了。透过迷雾,依稀能看到几个光点:那是夜间的守卫在巡逻。我轻松的避开了他们,走入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没有光点,浓雾几乎遮蔽了一切,我感到了一丝寒意。小巷里,已经有了一匹马了。
我走近她,她先说话了:“10块。”
我皱了皱眉,把钱递给了她。她转过身向小巷深处走去,示意我跟上。
我跟着她,越走越近。她不知道,当她在寻找自己的目标时,她也成为了其他马的目光。剪刀已经被我含到了嘴中。月光穿过浓雾,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
剪刀划向她脖子的声音,除了我,没有马能听见。
那雌驹想叫,但又叫不出来,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地上形成了一条小溪。几分钟后,她便不动了。我冷笑几声,用蹄子拿住剪刀柄,舔净了剪刀。还是那熟悉的金属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它的。
小心地走过去,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欲望,将她的包猛地划来。里面的东西撒落一地,我的钱又被我收回了口袋中。我没碰其他的东西,因为,我不是为了钱。我想,今天的事就先到这里吧。
正要离开时,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忘了一件事:我还没收集战利品呢。“嚓”的一声,我的蹄中便多了一丝鬃毛,是黑色的,就和这匹雌驹一样普通。但对我来说,这就不是了。
回到店内,我拿出一个小盒子,将鬃毛放入,把盒子放到桌子上。我小心地把剪刀洗净,依旧放回床边。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睁开眼。不知道怎么的,昨天晚上我明明很早就去睡觉了。今天起来,还是很疲惫,简直不想上班。但我不能误了工作。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我总能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准备好后,我打开了店门。外面正下着小雨,路上一匹马也看不到。我闲来无事,便衔起今天刚送来的报纸,坐在椅子上开始翻看。
我一翻过标题,就看到了一幅令马触目惊心的图片:画面上的可怜的马的喉咙被划开,血几乎覆盖了她全身,简直让马觉得心头一寒。下面的标题则写道:昨夜一雌驹在中心城遇害,警方已介入调查此事。
我不认识画面上的那匹马。但是,我总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她,是哪里呢?我摇了摇头:记忆中,我没接待过她。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蹄子一松,报纸掉到了地上,一下子惊醒了我。突然,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顾不得捡起地上的报纸,我连忙冲向二楼。只一眼,我就看到了一个敞开的盒子。盒子里的鬃毛,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不,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道,但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这汗不是热汗,而是冷汗。昨晚自己难道…我努力的搜索着我的记忆,但我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印象。我无力地坐在床上,过了好半天才重新站了起来。
此时的我,心里好像放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接着,桌子上的另一件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把剪刀,和我在楼下的那把一模一样,光亮如新。我捡起它来。接着,我便闻到了一股铁锈味。这剪刀是新的,那么这味道就只有一个来源了…
我脑中似乎有一万个声音在尖叫,在大喊。但一个现实就像一个子弹击中了我:那马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
剪刀从我蹄中落下,但我似乎没有注意到它。我关上了店门。在这种心情下,我也不想接待客人了。我想了很久。
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我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我,我能再控制住自身吗?
如果…
抑郁又来了,比往常都强。但我无力去摆脱它了。
如果不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愿再往下想,因为我不需要再想了。
我又睁开了眼,不知道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但现在又是晚上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总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这种感觉,在几个月前还没有。瞥向窗户,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窗帘没拉。月光投射了进来。我坐起来,看着屋内的一切。
虽然自己这个状态不错,但我今晚不想出去了。我要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在屋子里踱着步,我来到了一幅画前。画上,正是这座理发店。我皱起眉头,感觉似乎少了点什么。过了一阵子,我笑了:是啊,少了些什么。我坐下来,小心的拿起画笔。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缓缓放下画笔。向后退了几步,我欣赏着我的作品。看来,我的绘画技术丝毫不比自己在白天的时候差。我使用剪刀的技巧亦是如此。画面上,理发店丝毫未变。门前,多了一匹马。
那匹马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圆帽,还打着领结。看起来就像绅士。不过,他的眼睛已经不是浅蓝色了。
我打了个哈欠。回到了床上,心想:明晚,我再继续吧。
剪刀已经被放到了桌子上,旁边就是那个小盒子。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常,但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