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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质子Lv.4
夜骐

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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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蛹Ⅰ

第 1 章
4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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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小马还是开战了。


冬天的到来加剧了各族小马的生存问题,陆马,天马,独角兽之间的矛盾也因此愈发不可调和,三族小马的混战已经不可避免。


但就算开战,也解决不了目前生活困难的窘境,比如蝶蛹所在的独角兽村落里,村民们的日子一成不变,饥一顿饱一顿。


村子在山里,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就是村口的一条山路。


蝶蛹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年轻马,和她的奶奶相依为命。她的爷爷几个月前寿终正寝,死在家里的悲剧发生之前,也算是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蝶蛹有父母,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应该说,曾经有。


父母早早奔向战场,前天刚刚传来了战死的消息。


姐姐被军队拉去卖艺,2个星期后,当地的小马发现她的尸体穿着性感的衣服躺在军队里平日丢垃圾的地方,周围还躺着其他女孩的尸体,看来她们和蝶蛹的姐姐有着相同的遭遇。后来有小马好心把尸体运了过来,蝶蛹便把姐姐埋在自家后院里,简单立了个墓碑,和爷爷一起。


弟弟被路过的军队招去,因为他擅长魔法的缘故,在军队里屡立战功,不过,之前听到弟弟待的部队在坎特洛特因为领队的失误被陆马全灭了,现在陆马已经占领了坎特洛特。至于弟弟的尸骨,大概和父母一样,就地埋在战场之下。


蝶蛹比较幸运,因为先天性残疾,没了条后腿,干什么事都不利索;独角也不是笔直的,而是扭曲的,配合漆黑的肤色以及绿色的鬃毛与眼睛,看上去阴森恐怖,像出现在童话故事里吃马的怪物,见到她的小马都说她长得恶心。所以蝶蛹既没有当兵,也没有去卖艺,待在家里,没有军队愿意雇她。这不代表她过得滋润,她要照顾她奶奶,家里接二连三传来噩耗后,奶奶像是变了一只马,整天像是丢了魂一样,在后院呆呆望着爷爷和姐姐的墓碑,讲些不明所以的胡话。


现在蝶蛹和她奶奶只能靠蝶蛹赚钱,而蝶蛹没有多少收入。


这是她目前最大的问题。


蝶蛹曾想过搬到别处去,这样说不定有机会找到工作。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她们村子里的工作单位都还是饱和的,完全轮不上蝶蛹。但她的奶奶不愿意,“你的姐姐和爷爷都埋在这里,我们得陪她”。奶奶这么一说,蝶蛹只能陪着奶奶继续呆在村里。


因为残疾,蝶蛹在体力劳动方面没有任何竞争力,其他小马需要打工的也不会要她,比起残疾的弱女子,健康的壮小伙子更有吸引力。脑力劳动?现在没小马在乎。蝶蛹只好靠从奶奶那里学来的织布技巧卖点自己织的织物勉强维持生计。


现在,多亏战争不断扩大的缘故,有力气的年轻独角兽都去了战场,村里就只剩下蝶蛹和年纪大的老马,她能往军队里卖出更多自己织的保暖衣物和被褥赚点小钱,终于有机会在村中唯一一个还在运作的魔弹厂里找了份工作,蝶蛹的行动再怎么不利索,比起和她一起在这里工作的老马,工作效率还是挺高的,所以经济缓和不少。虽然过得不滋润,但蝶蛹并没有抱怨这样的生活,只要她能和奶奶像安稳过下去,她们就已经是独角兽王国里最幸福的一家了。


就这样又过了十多天,或许是劳伦放弃了对小马的庇护,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寒潮来了。


顷刻间,刺骨的寒风从北方遥远的水晶帝国吹来,冻结了小马国大片的土地。除了南方的小部分地区,整个小马国都被凛冽的冷风统治。蝶蛹的村子里,原本潺潺的河水被结实的冰层覆盖,道路也因持续的降雪失去了运输功能,整个村子因为大雪封山,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本来,在这里管理村子和生产的贵族见情况不对早就逃走了,留下一户户只住着老马的破房子,等到风雪刮过来,已经来不及搬家了,出去只有冻死的份,村子里的小马被困住了。


贵族都是一群混蛋。


寒潮刚来时是最激烈的,村里的老马除了蝶蛹的奶奶被蝶蛹照顾着,其他老马没能力在风雪中熬过去,大部分运气不好,直接被积雪压倒的屋顶埋在底下,完全暴露在风雪之中;还有的不会生火,也没力气添柴火,就算有衣服保暖,没了火,最后也慢慢冻死;有的火烧太旺了,把屋子点着了,后果可想而知。寒潮来临没多久,这个村子里便只剩蝶蛹和她的奶奶勉强活着。


对于蝶蛹来说,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她有足够多的保暖衣物,都是她之前织好,结果因为大雪封路没卖出去的,就算寒潮来临,她送出不少给其他村民,依然够用。凭借这些衣物,蝶蛹才能在风雪中外出砍来足够的柴火取暖,才能在村子里四处搜刮村民剩下的食物。


如今,村里其他小马都死了,蝶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村里去世的老马埋葬好,然后拿走他们家里所有可用的物资。


有时候,蝶蛹会质问自己,这些老马的死到底是因为她忙于照顾自己奶奶,没空顾及村里其他马;还是说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希望他们赶紧死,好收走他们家里的物资,才没去管。如果在寒潮刚来的时候,蝶蛹把村里的老马集中起来一起照顾,会不会就不会都死了?


每次想到这里,蝶蛹就会劝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后悔都没用,再说,自己也分了些柴火给村里其他老马,还耐心教他们怎么生火,能做的都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自己和奶奶怎么活下去。


等王国派小马来救是不可能了,蝶蛹看清了,处于统治地位的贵族们从来不会关心一个贫穷的山村,他们只在乎军队从天马和陆马那里搜刮的粮食和财宝。更何况,看之前从这里逃走的贵族的反应来看,这个村子早就被他们废弃了,贵族根本不管村里马的死活。


蝶蛹也知道现在马马自危,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被大雪封锁的山村里,还有精力去救一个丑八怪和她的奶奶。她和奶奶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于是,早上砍柴,中午埋尸体,顺便搜刮物资,晚上把物资和带回来的柴火用掉,如此循环,便是蝶蛹如今的生活。村子本身其实蛮大的,每户村民留下的物资没有多少,但耐不住村里住户总数多啊。不过,为了在村子里待久点,还是要节约食物,一般情况蝶蛹和奶奶一天只吃一顿,只是维持生存最基本的量。有时候有空闲的时间,运气还好的话,蝶蛹能在村子先前稍微有点钱的家里找到一些保存完好的苜蓿,虽然天寒地冻,但如果从其他屋子里拿点盐来,那晚上蝶蛹和奶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苜蓿汤,这汤便是是蝶蛹和她奶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最暖心,最奢侈的食物。


如果蝶蛹这时候获得了可爱标志,那应该是烹饪相关的吧,蝶蛹从没做出过这么美味的苜蓿汤。


不过,看着依然空白的大腿外侧,蝶蛹还是希望自己能获得荒野求生的可爱标志,这样她和奶奶的日子说不定能好过一些。


是的,蝶蛹已经完全成年了,但她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独一无二的天赋。


蝶蛹在外收集物资的时候,经常会经过她熟马的家,比如露比。说到露比,她是蝶蛹最好的朋友,露比从来不在意蝶蛹的样子,小时候,露比总是慷慨地送给蝶蛹一些发卡、自制项链,然后一起玩打扮自己的游戏。再长大些,当其他小马嘲笑蝶蛹时,露比总会站出来保护她。如果没有露比,蝶蛹或许永远无法从自己样貌的阴影中走出来。后来,带走弟弟的军队也带走了露比,那年露比25岁,还有一个远在异地的男友。


在露比家的废墟里,蝶蛹找到了不少当年她们玩的玩具,还有一张她们的合影。每次有机会经过露比家那儿,蝶蛹便默默把照片放在露比家前的空地上,自己坐在照片旁边,想象着和露比一起聊天,看日落。等到天快黑了,蝶蛹就收好照片,带着物资回到自己家里。


这是蝶蛹在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即便蝶蛹对她奶奶的照顾无微不至,奶奶的身体状况还是越来越差,脑子也不大好用了。


有时候蝶蛹拉着一车柴火回来,看到奶奶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问她要干什么,她说要去上厕所,看到不远处还冒着热气的粪便,才知道她已经上过了,便赶紧催促她回屋里。


还有一次,蝶蛹看到奶奶在大力敲着隔壁邻居的门,嘴里嚷嚷着是来讨债的,蝶蛹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奶奶邻居早死了,钱也在几年前就还了。


最让蝶蛹无奈的是,明明外面很冷,她的奶奶还会一点衣服都不穿,干坐在姐姐的墓前,往墓碑上撒蝶蛹带来的干草罐头,蝶蛹去阻拦她时,她还说蝶蛹自私自利,不给姐姐吃。姐姐已经死了啊,现在不能浪费吃的,当然这句话蝶蛹没有说,只能趁奶奶待在屋里时赶紧把墓碑上的干草收起来自己吃。


再后来,每次蝶蛹回到家里,看到正满脸疑惑地盯着自己的奶奶,便需要重新介绍自己:“认得我吗?我是蝶蛹!你孙女!”


奶奶就会回答:“哦,小蛹啊,你来看我啦!”或者是:“哦!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出来了,我当然认得。”之类的蝶蛹也只好模棱两可地回应奶奶。

即便如此,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现在,寒潮比起最开始已经减弱了很多,一方面不会再刮要命的刺骨寒风,另一方面,雪也不再下了,虽然天气依然寒冷,积雪也没化,但明媚的阳光已经时不时能露个脸了。蝶蛹祈祷着这样的日子能快点到头——村里的食物快吃完了,这里已经待不了多久了。蝶蛹还计划,如果真的没多少吃的了,那就硬拉着奶奶离开村子,她知道村子外哪里有难民聚落,到了那里就能把她攒下的织物卖出去换吃的,然后在聚落里住下,怎么样都比在这个村子里好。要不是蝶蛹的奶奶怎么着都要待在村子里,她早就可以带上奶奶前往难民聚落了。


蝶蛹的生日到了,她一直记着日子,在山村里忘了时间的话,等到与外界接触后会闹出不少乱子。这天早上天气不错,蝶蛹便把奶奶带到屋门口坐下晒晒太阳,旁边点上火堆,告诉她不要乱动,自己要去劈柴了。


中午的时候,蝶蛹在废墟里翻到一捆苜蓿,因为天一直很冷,苜蓿没有一丝腐烂的迹象,这对于蝶蛹来说是最棒的生日礼物。真是完美的一天。她几岁来着?好像24岁了,蝶蛹想起来她父母还在的时候曾答应她24岁的时候会把她嫁到一个贵族那里,到时候蝶蛹就不愁吃穿了,现在?蝶蛹恨不得往见到的每个贵族脸上吐口痰。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了,想想现实点的吧,比如把捡到的苜蓿煲汤。


回到家里,蝶蛹开始准备烧饭,这时天还亮着。“我们搬走吧,早该听你的了。”看着村子里的景象,蝶蛹的奶奶终于下定了决心。这让蝶蛹非常高兴,奶奶总算明白村子里已经没什么好过的了,难得这么清醒,也方便带着她离开这里。


“那我去准备准备,你坐在这儿等我。明早我们就出发。”说完,蝶蛹让奶奶继续在躺椅上坐着,自己出门把剩下的食物收集起来,好在路上吃,如果难民营离得近,路上食物吃不完,多余的还能分给难民营里的小马。对了,还得准备些铲雪的工具,方便运走堵在路上的积雪。因为寒潮已经减弱了很多,不像最开始大雪封山,完全走不出去,蝶蛹亲自试过,现在的她有能力离开村子。


天色晚了,蝶蛹满载物资回到家里,见奶奶已经入睡,便小心地用魔法浮起奶奶送进屋里,天气再好,晚上还是能冻死小马,必须回屋里住着。


奶奶还是醒来了。


“小蛹。”她说,“你也早点睡吧,明天你最累,赶紧多睡会儿。”


“我会的。”蝶蛹回答,接着帮躺在床上的奶奶盖上被子,自己也去睡了。


第二天,蝶蛹早早醒来,哈着热汽,来到奶奶的床前,床边上取暖用的火堆还冒着火星。蝶蛹轻轻推了推奶奶,想叫醒她,但蝶蛹摸到奶奶的身上后,才意识到奶奶的身体已经冷地像块石头。


蝶蛹很平静地把她奶奶和姐姐埋在一起,她知道奶奶是寿命到头了,自然老死的,没必要伤心,更没必要哭泣,眼角的冰粒只是自己呼出的水蒸气飘到眼角那里结的,对,一定是这样,自己没必要哭。


现在,这个村子里只剩下蝶蛹一马了。


蝶蛹缓缓走到村口,最后,她回头看着自己的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如今大部分已经被积雪覆盖,还有几个屋子已经被火烧的只剩下残垣,几乎每个房子都有蝶蛹活动过的痕迹,还立着她给房屋主人做的墓碑,有的墓碑是蝶蛹从倒下的屋子里抽出来的砖头,有的是蝶蛹砍柴剩下的木桩,各种各样的材料都有。最后,蝶蛹把目光锁在了自己家的位置。良久,她挥挥蹄子,告别了这里。


告别了邻居和朋友,告别了姐姐和爷爷,最后告别了奶奶,蝶蛹拉着满载物资的小车,用魔法飘起一把铲子,一瘸一拐离开了村子。山间传来蝶蛹沙哑的歌声:


“今天本该是完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