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梦境边缘
第 6 章
4 年前
246 第二天,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参与了迫在眉睫的建设工作,包括已经成为苹果园雇员的童子军们。毋须多言,想要容纳很可能数以百计的流民,现有的房间很明显是远远不够的。而要想搭建足够的房舍无疑是一件工作量巨大的工程。
事实上,这件工作必须在五月底前完成,一旦雨季来临,施工想必会困难不少,木材难以干燥不说,泥泞的道路和场地也会给打地基造成不可忽视的负面影响。
“那么,这棵怎么样?”赋格曲指指一棵已经七八年树龄的苹果树。
“什么?绝对不行!”我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那可是我栽下的第1377棵苹果树!他一直在结苹果,凭什么偏偏砍他!”
“那这棵呢?”赋格曲以蹄覆面。
“但是……那是……第1396,等等,第1398棵……”
“那就它了,这个数字挺吉利的。”赋格曲飘起长柄斧,笃地一声斫进树干里。
“塞拉斯蒂亚!”这一斧好像砍在了我的屁股上一样,让我几乎痛的跳了起来。“你们把我砍了拉去盖房子吧!”
“有意思。”信标叼着不知哪里来的油锯:“用苹果木当大梁我可是第一次见,这可不是什么地道材料。苹果树能长成材真是不容易……”他一拉油锯的发动机绳,他后面的话便淹没在了柴油机的轰鸣声中。
“那你让我上哪找木料去?”我扯着嗓子喊道:“这个鬼地方方圆几十里连棵草都不长!”
一棵几米高的大树顷刻间倒下,那上面满树的苹果花让我心都要碎了。
“说实在的。”信标停了油锯:“在小马国四处游荡了六七年,我从来没见过盖房子的场面,倒是亲蹄炸掉了不少无辜小马的房子。”
“这是个好兆头啊。”我点点头:“至少说明希望还是有的。”
“呃……这有什么逻辑关系么……”赋格曲小心地理理头上略微凌乱的白色鬃毛。
一旁,槲寄生,番茄酱和球形阀,叼着树锯和绳子过来,有些生涩地锯着枝桠和树杈。
“小伙子们,小心点!槲寄生,别让树枝扎了眼睛!”赋格曲喊道。
“嘿,伙计们。”信标指着公路上从地平线缓缓清晰的两个黑点:“看样子第一批新员工已经来了。”
“希望他们不讨厌苹果派。”我喃喃。
新来的两匹雄性陆马一黄一白,蛋黄色的那匹叫蛋黄,蛋白色的叫……蛋白……
他们来自旧苹果鲁萨东边的一个小村镇,(谁都知道,旧苹果鲁萨周边方圆十公里内不适合任何马居住,无论是自由的还是戴着项圈的,除非你是个奴隶贩子)。他们来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这让他们两个成了头一批被DJ的广告吸引来的小马。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以前一直以拾荒为业,但并不属于拾荒者的组织。昨天晚上听了DJ的广告之后,当即决定来这里过安稳的日子。
他们告诉我,村子里不少马都听说了这里招马的消息,但其他的马不像他们两个,大多抱有怀疑和或多或少的顾虑,毕竟这里的生活听起来安逸得有些难以置信了。
没有什么欢迎派对,两匹马刚一来到就自觉加入了正在锯木的工地,他们要盖的可是自己的房子。
但是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今晚他们只能在童子军的营地过夜了。
这里的夜晚第一次如此热闹,让我有些适应不了。十多只小马,新来的蛋黄蛋白兄弟,挤在我小小的客厅里,有的小马在靠着火炉烤苹果片,但大部分小马都和回旋曲一样,在津津有味地听信标讲故事,就连早就过了听故事的年龄的那对兄弟也听得聚精会神。
“……但是无畏天马脸上毫无惧色:‘放马过来!卑鄙的家伙!’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飞踢放倒了靠近的喽啰……”我也面带微笑地听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斑马此时充满了表演的激情,他的表情随着语气的跌宕起伏而时喜时怒,几乎神经质地在坐满听众的沙发间跳来跳去。这称得上是一种艺术形式,而且丝毫不令马感到幼稚或低俗。
“……卡巴雷隆见势不妙,他一把抓起祭坛上的翡翠护符,嘶哑着嗓子喊道:‘无畏天马!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它!’”说着,信标面色狰狞地举起茶几上空了的威士忌酒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引来了一众看官的惊呼。
“一会自己打扫喔。”我轻飘飘地说。
这个斑马的确是讲故事的天才,这种表演让我想到很久以前小马国南北战争时期那些南方独角兽贵族们的生活。古典的悠闲感。
这里的气氛真是和废土越来越格格不入了。这是一件好事吗?我可怜的脑袋想痛了也没理出个头绪来。随他去,现在的小马国,笑声大概是唯一有益无害而且不含辐射的消费品了。
让他们笑吧。
以下是摘录的我的日记里的一些片段(我不经常写日记,因为我老是忘,而且也没什么好记录的。这几个月是我记得最勤快的一段了):
三月21日:
我们接纳了三只来自马哈顿的雌马,其中有一只身体不大好,似乎是慢性的辐射病导致的。她们明显对我抱有不小的疑虑和不信任,但投奔这里已经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了。
23日:
第一间新房盖好了,木板和砖块组成的墙壁不算厚实却足以遮风挡雨。无需提议,童子军中一直伤重未愈的几只小马第一批住了进去,看得出来有的小马对此有点眼红,但我在这里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26日:
自从DJ的广告以后我们已经多了七个雇员,说是雇员,实际上一大半都是没有工作能力的幼马或是有伤病的马。而我总不能勒令他们离开吧?赋格曲对于照顾病患十分上心,而我的储备物资则是一天天飞速消耗着。万事开头难吧。
27日:
四个土匪在夜间袭击了果园,又是信标第一个发现了情况,他弹无虚发的斑马狙击枪带走了两个土匪的性命。新来的不少小马们表现出了值得注意的勇敢,当然了,他们自带武器,比如我之前可没注意蛋黄兄弟是带着机枪来的。番茄酱他受了点轻伤,不严重。
四个土匪的尸体埋在果园旁边。
28日: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一天,之前我救过的六个奴隶带着他们仅有的家产来了果园。他们看到赋格曲仍然有些条件反射般的畏惧和愤怒,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一个个仍然戴着爆炸项圈,仍然是斑马和他的斜切锯险而又险地解决了这半打危险品。这几匹马看样子对我已经不止是感激了。
四月2日:
火花塞,刚来半个星期的雌马,半夜悄悄离开了果园,顺便带走了我的一把半自动手枪,我真不愿用偷这个词。我不断提醒自己,这可是在废土上天天发生的事情,而这种事发生了只能怪我自己。但这确实很让马泄气,比土匪袭击还让我沮丧。
9日:
四间新房已经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了,每间房子六张上下铺,新来的二十二只小马们全都住了进去,还有两个空铺位。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但我想很快还会有新的小马住进来的,提前准备大概没有什么错误。这几天的大兴土木足足砍掉了我三十多棵五年龄以上的果树,那一大片醒目的树桩让我别提多心疼了。
……
是夜。
寂静的荒原一片黛青,尽管已经快要入夏了,这里夜间仍然让马忍不住要打寒战。
守夜的U-13百无聊赖地偎着火堆,时不时叼起荆条拨弄一下篝火中通红的火炭,发出劈剥的爆响和一连串升腾起来又湮没在夜空中的火星。以此驱赶烦马的睡意和更加难以忍受的无聊。
远处的荒原闪着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标识出一片片生命的禁区。U-13眼皮发颤的眼睛盯住那些星星一样的蓝色光晕,一片片光点在他眼前时远时近地浮动着。
两天以前,他还在废土上风餐露宿地为朝不保夕的生存挣扎,几天来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一直以来神经的高度紧张使他忘记了疲倦和劳累,而在他终于可以喘口气后,这一切又向他卷土重来了。
真是累啊。抱着这样的念头而一动不动让他感到幸福,懒洋洋的舒适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尤其是有篝火在旁的时候。
他开始想念他不复存在的避难厩了。
天幕上的星星在闪动……地上的星星在闪动……时远时近……时明时暗……他太困了……
等等,这不是错觉。
废土生活锻炼出的警觉转瞬间将粘稠的睡意冲得一干二净,U-13不是一只多么机敏的马,但在小马国,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丧命的时候(这一点所有马都知道,因为不知道的马都死了)。
U-13喘着粗气,蹄忙角乱地从鞍包里翻出只剩下一个筒的“双筒望远镜”,他把望远镜飘到眼前,透过镜筒狭小且混浊的视野,他看到的一切让他的呼吸凝固了。
从西面的地平线开始,黑暗涌动着,蓝色的荧光翻滚着,沿着99号公路的方向,如同无声的雪崩一般势不可挡地蜂拥而来。
这是U-13生命中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而上一次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尸鬼!!”U-13穿云裂石的警号回荡在荒原上空。
……
鲜绿的草坪上铺着红白方格的野餐布,特大号的篮子里有苹果派,苹果派和……苹果派。
信标和赋格曲坐在我身边,回旋曲在一边唱歌一边绕着圈撒欢奔跑,她向我跑来……
“尸鬼!!”
塞拉斯蒂亚,这不是小幼驹的声音。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同从云端坠落凡间,阴翳的卧室映入眼帘,我在大脑中仔细搜寻着几秒前的记忆……青草地……野餐篮……
“杰克!西面出现了尸鬼集群!”我的屋门被信标撞开了。
“有多少?”我方才从梦中清醒过来。
斑马没有说话,把蹄里的步枪瞄准镜递给了我。
“塞拉斯蒂亚在上。”至多三公里外,黑暗中成千上万只已经死去的小马向着苹果园的方向狂奔而来,他们的眼睛冒着莹莹的蓝绿色辐光,在夜色的笼罩下,只见一片莹绿的海洋攒动。
我抓起猎枪冲出屋子:“所有马!”我的鬃毛根根直立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公路上集合!”
我的号召淹没在一片喧哗之中,无需我下令,每一匹马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每匹马都吓得胆战心惊,但战斗显然是唯一的生路。
信标突然从我背后飞奔而出,背着他的特大号鞍包冲入了黑暗之中,这一突然之举令我大惊。
斑马朝着尸鬼群的方向奔去,所过之处洒下一片闪烁的红色光点。他绕了一个大圈回到我身边时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而他装满地雷的两个鞍包也已经空空如也。
“没时间一个个埋起来了,这样效率也不低嘛。”他喘着气给了我一个笑容。
而此时尸鬼们已经逼近到了七百码的距离,难以想象这些躯体早已腐烂的亡灵竟然能如此狂奔。冲在前面的尸鬼踏入了地雷的海洋里。
一时间红色闪光大盛,紧接着,先头的几十只尸鬼被咆哮的火焰和气浪吞没了。
两秒钟后才传来雷鸣般的爆炸声,我的耳膜嗡嗡作响。
信标的狙击枪第一个开火,在如此远的距离他却似乎无需瞄准,狙击枪的快慢机被扳到自动档,每一颗子弹都必定带走一个尸鬼已经死去的生命。
蛋黄蛋白兄弟的机枪喷吐着火舌(你永远想不到拾荒者们每天都能发现什么东西),这才真正称得上是无需瞄准,骡朗宁重机枪的强大火力在远距离上仍然表现得淋漓尽致,曳光弹一串串划过战场,所到之处尸鬼如同刈麦般倒下。蛋黄负责供弹,蛋白则狞笑着向远处的不死大军倾泻着摧枯拉朽的火力。不一会,冒着青烟的炙热弹壳已经满地都是了。
三百码。
没有理由节约子弹,所有火力全开。这是一支奇怪的军队,能量步枪,机枪,冲锋枪一齐开火,只有曳光弹和魔法激光的流光照出黑暗中尸鬼们一闪而逝的身影。童子军们的勇气令马惊讶,就连伤员都参加了战斗。
回旋曲小小的独角放出璀璨的粉色光芒,魔法的涌流在她周身环绕,随着一阵无形的冲击,一道闪耀的粉红色魔力冲上天际,随即光芒大盛,成了一团盘旋着的明亮光焰。整个战场顿时如同白昼一般。
“捂住耳朵,你家斑马大爷要放烟花了。”信标口中的“烟花”,正是曾经拆掉我半栋房子的“杯糕-55mm”迷你魔法导弹。
这东西的威力我可是见识过一次了,“打准点,别再把我家炸了!”
“瞧好吧,这一发是限量纪念版噢!”
夜色中的导弹拖着长长的橙红色尾焰冲入了尸群当中,由于延时引信的缘故,导弹在一路顶翻了一排尸鬼之后,才在尸鬼群中心猛烈地爆炸开来。
爆炸的冲击波和声音出乎意料的小,在这里听起来就像拍破一个纸袋一样。只有青绿色的魔法火焰吞噬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一瞬间,就连天空上炫目的照明魔法弹都黯然失色。
火焰散去,我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沥青完全融化的公路上剩下一个焦黑的圆形区域,里面没有死去的尸鬼,没有烧焦的骸骨,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细碎的灰烬随着夜风盘旋。
“野火炸弹风味。”斑马冲我笑笑:“斑马帝国产,你该庆幸我上次没有用这个炸你的房子。”
五十码。
我扔下叼着的步枪,从一旁抄起我的骡明顿战术霰弹枪,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哔哔小马的魔法雷达上,我分不出一个个红点,红色占据了整个屏幕,在红色海洋的中心,一小撮黄点紧紧的聚拢在一起。
短兵相接的时候到了,我第一个跳出掩体,一发鹿弹打爆了冲到我面前那个尸鬼的脑袋。
现在真的是背水一战了。
上膛,泵动式枪机发出清脆的响声抛出一发弹壳。这个距离不需要准头,砰!又一个无头鬼。
我们不可能消灭成千上万的尸鬼,但必须战斗到底。这些尸鬼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迁徙”,顺便杀死它们沿途遇到的一切活物,只要我们的抵抗给尸群造成了足够大的伤亡,这些东西就会自发地改变路线,放弃我们这些“难啃的骨头”。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们今天就都交代在这了。
环顾四周,所有马此时已是各自为战。
信标早就扔掉了此时因为过于笨重而显得累赘的狙击步枪,叼起了他的十字弩和满满两鞍包的回火钢弩箭。这种战前就已经难得一见的冷兵器在斑马蹄上如同一挺无声的轻机枪,半尺长的钢箭以令我眼花缭乱的速度射出。
不同于步枪子弹脑袋打爆的场景,闪着乌青色淬火光泽的羽箭总是裹挟着比弹头大的多的动能,势如破竹般从头骨前端钉入尸鬼腐烂的脑袋,再换一种颜色从后脑勺露出来。
很快,斑马身旁就围满了死过两次的尸体和更多向他扑去的尸鬼,而他只是泰然自若地倾泻着箭雨,此时的信标目光冷峻,士兵的本色毫无保留。战斗的天性。
我给了我面前的两个敌马各一发鹿弹,同时切入S.A.T.S.,回身一枪托捅进身后某个大张着向我咬来的嘴,把它最后两颗发黄的牙齿和着血捅进了嗓子眼里。
偷眼瞟见被几十只尸鬼围在垓心的信标,我微微一笑,真为那些尸鬼惋惜。
斑马对我的一瞥报以诡异的一笑。
然后,他又消失了。
可惜那些没脑子的家伙领会不到凭空射出的弩箭是怎样一种震撼马心的景象。又是三只面色狰狞的尸鬼袭来,铅弹解决了一个,枪托解决了一个。我干脆利落地退下空弹壳,冲着已经贴到我身前的尸鬼的脑袋扣动扳机……
“咔。”枪机深处传出空洞的金属碰撞声。
一只腐烂的前蹄已经搭上了我的肩膀。
“见鬼。”
“砰!”
赋格曲飘着自动手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这次可是我救了你的命,咱俩扯平了。”
“我可救了你两次,别忘了。”我苦笑,左肩上擦出一道流血的伤口,疼得我直咧嘴。叼出威士忌兑的治疗药水,喝一大口,又倒在伤口上一些,酒精刺激着面积不小的创面,F**K!
“我也救过你两次了!”赋格曲的自动手枪虽然威力不大,但近距离的速射弥补了.35子弹停止能力的不足。“上一次要不是我把信标打晕了,你八成就挂了。”她一边开火一边喊道。
“算是吧。”我扔掉没了子弹的散弹枪:可我还顺道救了你女儿的命啊!她的账也得记在你头上!”说着,我从一旁的工地上抄起我的铁锹,这才是我最得心应蹄的家伙。
赋格曲一时语塞,黑色细毛下的脸露出绯红。她转身把三发子弹打到一只尸鬼脸上,那个家伙正朝着回旋曲扑去。
回旋曲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尽管这种情况下母亲身后丝毫不比别的地方安全多少。小幼驹没有参与战斗,而是一直努力点亮独角维持着天上的照明弹(原谅我用如此“战后”的词来称呼这个本应有一个神秘主义名字的魔法,此时我能想到的可用词汇只有这个)。
这只小幼驹在战局中发挥的作用是难以估量的,考虑到尸鬼们在夜间和白天一样行动自如,而已知我们这边没有马有尸鬼那样的辐光视觉,我真的无法想象这场战斗在黑暗中进行会是怎样一幅情景。
赋格曲的体魄明显有些吃不消这种长时间的殊死搏斗,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要时刻保护的女儿,这样一来,精神上的高度紧张甚至比体力的消耗还要让她难以支撑。
我衔着铁锹劈开一个尸鬼的喉咙,试着摆脱无穷无尽的缠斗,向着赋格曲母女的方向靠拢,但我和她们之间却始终隔着厚厚的一层敌马,每当我使劲浑身解数击退一波时,立刻又会有更多的围上来。
“We aimed for the stars and we discover who we are.(振臂撷星辰,识吾之本真。)”
“We share priceless moments that will last forever on.(风雨无阻,吾等之迹长存。)”
“We swore that we would ever since we were foals.(兹以吾生鉴此誓文。)”
在这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童子军们竟然高声唱起了他们的歌。他们围成一个圆,中间是伤员,外围的小马倚靠一排匆匆架设好的拒马向外射击。信号旗抱着一挺麦蹄森轻机枪,她幼小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连续射击的巨大后坐力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随着机枪抖动。
木棍钉成的简陋拒马在尸鬼的一次次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而这层屏障后则是小马们的血肉之躯。
战场上空,童子军的战歌久久回荡:
“Time goes by,yesterday's gone.Prepare for tomorrow,a future song.(旧世繁华成南柯一梦,开明日滥觞。)”
“I'll never forget who we used to be and who we still are.(仍念旧殇,初心勿忘。)”
“I'll always be a cutie mark crusader.(永为童子军,天高任吾翔。)”
……
呼,呼。
举蹄抹掉糊住左眼粘稠的鲜血,我以锹撑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切似乎都是红色的,还是黑色?不,我分不清。
深吸一口气,铁锹在半空划过一个半圆,砍断了一只尸鬼的颈椎。这是第几个了?可能真的已经有一百多个了吧?不,不大可能。
环顾四周,遍地是尸体与鲜血(其实根本没有血的样子,黏糊糊,黑乎乎,又腥又臭,像是发臭的沥青)。枪声仍然响成一片,但却带上了一丝拖沓。
每匹马都已经最大限度地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但尸鬼仍源源无尽地涌来,他们可不知道什么是疲惫。
我前胸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肩膀上的擦伤仍然流着血。
我的四条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左前蹄甚至有些抽筋。我的心脏好像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猛烈地搏动着,每一次心跳都让我的耳鼓砰砰作响。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带上了涟漪般的重影,我几乎衔不住我的铁锹。
我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我的心跳和呼吸声格外清晰。
唯一支撑着我仍然没有倒下的,大概只剩下一呼一吸间逐渐离我而去的意志了。
呼,呼。
我的情况大概不是最糟糕的。信标的两大包弩箭剩了不到十分之一,而他射击的频率也大不如前,重复了几百次张弦过程的前蹄显然已经达到了极限。
赋格曲身边满是滚动的弹壳,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连浮起手枪都十分艰难。在她身后,回旋曲的独角始终维持着照明法弹的运作,如此长时间地施放高等法术对于她小小的身体是一种无情的摧残,白色的毛皮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她仍然咬紧牙关,一分一秒地坚持着。
我向那对母女靠近的努力一直没有放弃,却没有任何进展。而她们似乎下一秒就会淹没在尸群当中。
童子军们临时搭建的拒马终于承受不住尸鬼潮水般的冲击,在一阵断裂声中成了地上的一堆碎木片。
尸鬼们发出阵阵低吼,如同红热的刀切进黄油一般冲开了童子军的队形。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童子军的歌声还是他们蹄里的轻武器都显得无能为力。
最外围的绿松石顷刻间被与同伴冲散,随即被涌上来的尸鬼吞没。她甚至没能叫出声来就……
尸群散去,地上只剩下她的手枪和沾满鲜血,破碎的童子军斗篷,那上面还带着童子军小小的徽章。
我想我看到了,在她被尸鬼淹没前的最后一刻,她湖蓝色的眼睛望着我的方向。
这不是我的错觉,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她与我的目光交会了。
那目光之下,隐藏的是什么?
我目眦欲裂。
一只小马在我面前被撕成碎片,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只我试着保护的小马。
如果还有马必须死去,那只有我有资格成为那匹马。
愤怒。
愤怒重新填满了我空虚的躯体。
我不是那种聪明得能时刻认清局势的马,也不是那种在愤怒的时候仍然能做出理性决定的马,更不是那种知道什么叫“无谓的牺牲”的马。我只是杰克,苹果杰克,我只想保护被我保护的马,而已。
傻马会在关键时刻做出傻的决定,但傻的决定不一定是错的决定。
虽然有的主意真是蠢透了。
我的鞍包有一个小小的夹层,里面有一瓶壮大灵,还有各种各样我从未尝试过的,平日里碰都不会碰的药品。
我把瓶子里仅剩的七八片鲜红色的壮大灵倒到嘴里,直接吞了下去。一支Hydra,一支注射剂MAD-X,还有一支Dash(我曾发誓永远不会动这个),现在我把它们全都注射到了我的身体里。
如果有哪个主意听起来像把四五支毒品和镇静剂同时塞给自己那样蠢,那它大概就是“那么”蠢。
痛苦,疲惫,虚弱的无力感,在一瞬间离我而去。我感到力量再次回到我的身体,比以往更加充沛。
鲜红的血丝爬上我的眼睛,视野中的一切都成了血红色,或者说,我也分辨不出什么颜色了。
我的心脏简直要炸裂开来,浑身的青筋虬结着暴起,胸膛风箱一般剧烈起伏。我伏下身子,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向着我与童子军之间的尸群扔出两个破片铁苹果,不等席卷一切的金属与火焰的洪流平息,我咆哮着,叼着铁锹冲进了尸鬼当中。炙热的气浪冲击着我的皮毛,而我却感觉不到热量。
所到之处留下一条血色的径迹,任何靠近我的敌马都在巨力的打击之下颅骨碎裂或是脊柱折断。我的铁锹和四蹄,都沾满了黑红的血液和豆腐花一样的脑浆。
我看到,童子军们不知所措地看着几近疯狂的我,我此时的样子确实有点吓马。但我的出现的确带来了一线生机,很快,余下的童子军们聚集到我的身后,同时又小心翼翼地与我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被我不长眼的铁锹所伤。
在我周围出现了一片没有尸鬼的真空地带,只有堆积如山的断肢和尸体。
我感到我的身体变得愈发轻盈,轻得好像可以乘着风飞上天际。同时我的躯体也在不断沉重,像一具不属于我的尸体一样沉。
我似乎从背后看到了自己。
我看见明亮的太阳从远处的群山间升起,塞拉斯蒂亚公主与她的妹妹从天穹飞过。世界不再是黑红黑红的了,我看到了颜色,明亮的,欢快的色彩,彩虹?
升腾的愉悦感充满了周身,暖洋洋地好像阳光照在身上。我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
“嗨你好杰克我是萍卡美娜戴安派你可以叫我萍琪派或者萍琪或者派你是新来的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超超棒的欢迎派对,嗨,要不要来一盒派对时间曼他特超赞的这可是我的最爱……”
两百年前的粉红色小马在我面前跳来跳去,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
我和赋格曲并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回旋曲欢笑着穿梭在一簇簇苹果花之间。
赋格曲在我额头上留下轻轻的一吻。
我想动一动,却丝毫动弹不得,只有脸颊烧的火烫。
……
“杰克,小杰克。”
谁在叫我?
塞拉斯蒂亚在上,是塞拉斯蒂亚。
高贵的天角兽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辉,波浪般的鬃毛如同最绚烂的彩虹。
这是哪里?
中心城,塞拉斯蒂亚斜倚在深紫色天鹅绒的沙发上,在她金碧辉煌的城堡中。
“你知道,做一个公主真的很不容易,”她是在和我说话吗?“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烦我,连和露娜打游戏的时间都没了……除了每天下午可以吃蛋糕之外,生活简直无聊透了……你在听我说吗,杰克?”
她浅抿一口散发着芳芳的红茶……
“呸。”她把一整杯茶倒进旁边的花盆里:“我简直恨透茶了。”
活见鬼,全小马国都知道,茶简直是大公主的第二生命了。
当然,字面意义上,我的确是活见鬼了。
……
鲜绿的草坪上铺着红白方格的野餐布,特大号的篮子里有苹果派,苹果派和……苹果派。
信标和赋格曲坐在我身边,回旋曲在一边唱歌一边绕着圈撒欢奔跑,她向我跑来……
尸鬼!!
我一锹劈在尸鬼的后颈上,断了颈椎的小马如同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地。
这只小马披着童子军的斗篷。
“槲寄生!!不!”信号旗绝望的尖叫在我听来如同来自深海一般遥远低沉,带着一连串越来越尖锐的回声。
“苹果杰克!你都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嗯?我干了什么?
塞拉斯蒂亚在上。
Fuck!
Fuck!
Fuck!
Fuck!
欢快的色彩仍然在我眼前悦动着,尸鬼仍然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世界似乎在这一刻破碎了。
尸群的冲击突然间松弛了,如同潮水缓缓从沙滩上退去。尽管四面八方仍然满是尸鬼,但它们似乎对眼前的小马们失去了兴趣,一次次扑击间也没了那种择马而噬的凶狠劲头。
尸鬼在退散。
而我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任由前一秒还想要杀死我的尸鬼与我擦肩而过。
我听到远处有马在欢呼,欢呼他们活了下来。
我的身体沉重得像铅铸的一样,四蹄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跪在槲寄生的尸体前。
眼前斑斓的彩色达到了高潮,我听到某种电音和钢琴混响的音乐。七彩的光点在我视野中央迸发……
回旋曲的独角断开了与空中盘旋着的光球的精神联系。闪耀的法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炫目的径迹,坠落在荒原上。
就像一颗陨落的星辰。
这是真实的吗?
这是梦吗?
我是真实的吗?
在做梦吗?
我该如何醒来?
醒来啊!!!
槲寄生的尸体渐渐冰凉。由于钝器打击之故,她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口,就像睡着了……
剩下的童子军们,还有其他所有的马,他们是都聚在我身旁吗?
“我很抱歉。”
我相信我说了这句话,尽管我的嘴唇没有动一动。这话我只是在对槲寄生说。
槲寄生的尸体坐起来,给我一个冰冷的拥抱。
“我原谅你了。”她说。
我相信我听到了。
身上无穷无尽的力量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顷刻间无影无踪。我失去了对我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彩色的光点越来越明亮,幻化成一整片纯白色。
我的意识渐渐脱离我的身体。
大地在我蹄下崩塌。
我坠落。
蹄注:升级。
新技能:Last Laugher.
你的生命力和耐力提高100%,当你的生命值低于10%时,你获得额外的暴击加成和基础护甲。
新的任务技能:药物上瘾。
噢,不,杰克,你是只坏小马。你所服用的致瘾药物的效果持续时间变得更长,正面效果和负面影响都更加显著。幻觉给你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吗?(魅力-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