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辐射小马国: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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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华彩乐段

第 10 章
4 年前
222

夜,皓月当空,漫天星斗却出奇地灿烂。星光与月华将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

“咚,咚,咚……”

瞭望哨上的灵羽鸣响了警钟,急促的钟声回荡在果园上空。

“砰!”鸣枪示警,在约定的信号里,这一信息代表的情况只有一种。

我反而感到轻松,他终于来了。

将近一个月以来,我还偶尔试图相信裁决的报复不会到来,一切不过是他的虚张声势而已。但在心里自己嘲笑这种想法不切实际但我,潜意识仍然抱着这样的幻想。当然,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

“所有马!进入工事!”我叼起桌上上满子弹的霰弹枪,摘下墙上挂着的牛仔帽戴在头上,大踏步走出屋门。

“信号旗!带你的马把库房那门无坐力炮拉出来。华尔兹,和你的搭档们去布雷,要快!”信标背着他的狙击步枪,站在广场一个隆起的土丘上指挥着。

“蛋黄蛋白,把机枪架起来!”

“整流桥!把东边仓库打开,看谁还没有武器的给他一把!喂,别找钥匙了,把门砸开就是了!”

“曲别针,还有百里香,去宿舍看看有多少下不了地的伤员,先安置到苹果窖里去。”

“保险丝,把炮塔开到自动防御模式,然后检查一遍备用电源!”

……

我放任信标发号施令,这样他只会做的比我好。我忙着在混乱的马群当中寻找赋格曲母女,我想保护她们,尽管我不确定她们需不需要。

我看到了赋格曲炭黑色的身影,塞拉斯蒂亚保佑,还有她的女儿。她们大概也在找我。

赋格曲飘着一把自动手枪走过来,回旋曲紧紧跟在她身后。“好啊,要打了。”她轻描淡写地说:“怎么,我看你还有点害怕啊。”

她这样说,我却明明白白从她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她也是在给自己一点心理暗示吧。

“保护好你女儿,还有你自己。”

“前一项没问题,后一项我得考虑考虑。”

“你最好不是认真的。”

“傻瓜,你也一样。”

“保重吧。”我移步去哨塔的方向,我得侦查一下敌马的情况。

“等等……”她叫住我。

“嗯?还有什么事?”我回过头来。

她用魔法拉过我的头,吻在我的嘴唇上。

我发誓我还没回过神来就结束了。

她的双颊浮现出绯红,而我的脸大概已经像大麦一样了吧。

“拜托,你女儿可在旁边呢。”

“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她挑一挑眉毛,用魔法挽着枪花消失在马群中。

……

在瞭望塔上,我得以一览对手的实力。此举着实无益于我的信心,裁决的军队比我想象中的规模还要大,大约四五百只小马借着夜幕的笼罩,从西边的公路上安静而迅速地接近着,大概……还有两公里。我能凭借月光下敌马的剪影辨认出七八台动力装甲,也许还有别的重武器……见鬼,那个黑黑的一团除了坦克还能是什么……

形势非常,非常不乐观。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只小马一定就是裁决了。

“信标!”我大声呼喊道。

“干什么?”信标抓着他的步枪气喘吁吁地登上瞭望塔。

“那个混蛋,看见没,嗯?”我把望远镜递给她。

“哟,这不是裁决吗?”斑马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最多两公里,那我不客气啦。”

“当真?不是闹着玩的。你能有多少把握?可不要打草惊了蛇。”我有些狐疑地看看正在架设两脚架的信标。

“嘿,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这把枪?”信标骨子里永远一个狙击手:“斑马帝国的重型步枪,三千米的杀伤距离,二十五倍的强视魔法。这把步枪,是可以直接和哔哔斑马的SATS连线的。不相信科技,也要相信魔法吧?”

信标的哔哔斑马亮起莹莹的绿光,他调匀呼吸,弓下身子,瞄准镜闪烁出冰冷的反光。

S.A.T.S.

我几乎从未和戴着哔哔小马的敌马作战,因此从未体会过自己的时间静止的感觉。说实话,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样,虽然只有一瞬间。

只一瞬间,信标的枪口喷吐出火舌。

我一蹄抓起望远镜,这样的距离,子弹恐怕有五六秒的飞行时间。

望远镜里,裁决轻蔑的目光与我相对。

一道闪光,裁决面前的空气荡起一道金色的涟漪,光芒大盛,而他的身子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艹他妈的塞拉斯蒂亚!”斑马勃然大怒:“我说他怎么这么大胆,原来是开了魔法盾……不要脸!”

“那是他的独角兽魔法?”我有些惊讶“我不知道裁决的魔法这么强……”

“独角兽魔法?我呸!”信标气呼呼地说:“天角兽都多少次次交待在老子的枪底下!你看他胸前那个金色的胸针了?地道的斑马法反护符!不要脸的小马!”

我皱起眉头,裁决的实力果然是他如此有恃无恐的背书,看来这场战斗比我预计的还要险恶。

“搭野火弹头的迷你导弹,你不是还有一发吗?对付一个魔法护盾够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斑马摇摇头:“法术反制护符针对的就是魔法伤害,野火炸弹搭载的是纯粹的超聚魔法,还不如有一定物理破甲的子弹效果好。”

“好吧……算他走运……”我啐口唾沫在地上:“但我不相信他那个邪门的玩意儿能挡住我铁锹的一斫。”

“那就看你的了。”他举起一瓶威士忌:“来一口壮壮胆?”

“谢谢,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杰克……”信标的表情突然沉重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想,万一这次我……”

“没有万一!”我伸蹄堵住他的嘴:“有什么话,打完了活着回来告诉我!”

“也许你是对的。”他拨弄着胸前的蓝宝石护符,在月光下折射出钴蓝色的闪光。“ANÁΓKH……”他嘟哝着。

“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去避开了我的目光“好了,让我再打上两枪,打死一个少一个。”他说着又进入了狙击姿态。

我摇摇头,下了塔楼。

混乱渐渐平息,得益于信标之前的部署,大部分小马都带着武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基本上组成了一个环形阵地的形状——斑马军队的经典阵地布置。

工事依托沙袋和蛇形铁丝网构筑,沿着公路两侧展开。后面有来自三座自动炮塔的火力支持。虽然苹果园的物资并不算充裕,沙袋都只能断断续续地堆砌起不高的两层。但得益于合理的火力配置和之前的演练,这个阵地大概能发挥预期的作用。

掩体后面的小马与正规制式的阵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童子军,奴隶小马和其他雇工小马,和他们长短不一的武器,组成了一支奇特的杂牌军。他们已经展现出所有的勇气,我还有什么权利要求他们更多?

这样一支队伍,战斗力可想而知。

一道流光伴随着尖锐的啸叫撕裂夜空,一声巨响,阵地前面的公路四散迸溅地炸裂。紧接着,天幕被无数彩色的魔法和光焰点亮——裁决的炮击开始了。

见鬼,这实在欺负马……裁决至少带来了几十门火炮——坦克,还有动力装甲。纯粹是炫耀火力,好像他的对蹄是铁骑卫或者英克雷一样。

我伏倒在地上,气浪和轰鸣震荡着我的脑袋。不断有炮弹或魔法在我身边爆炸,掀起的泥土落在我身上,几乎要将我活埋。耳鼓嗡嗡作响,头颅撕裂般的剧痛,我张开嘴,试图借此缓解难以忍受的疼痛,而这一尝试唯一的收获就是满满一嘴带着辐射的土。

大地在崩裂。

经过第一轮射击校准的炮弹雨点般落在阵地上,我能隐隐约约听到远处小马的哀鸣,而我除了咬紧牙关趴在地上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一发紫红色的魔法命中了信标所在的塔楼,把它炸得四分五裂。

不……

我想我看到了最后一刻从哨塔上一跃而下的信标。他不会有事的,是吧?

最好是这样。

我不知道轰炸持续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短短五分钟,但对我来说仿佛一个世纪。当炮声渐渐停息,我得以再一次组织起有理性的思绪。我站起身来,吐掉嘴里的土末,但那股发苦的混着硝烟味的土腥和微微发麻的辐射是吐不掉了。

简直认不出果园的样子,满目疮痍的是冒着青烟的弹坑和魔法留下的彩色径迹,哦,还有焦黑了的血迹。

“信标——信标!”我顾不得自己被硝烟呛得咳嗽不止,扯着几近喑哑的嗓子喊道。

“喊个鬼啊!老子还没死!”信标满身灰土地从远处走过来,看得出来他此刻火气不小。

“裁决我艹你祖宗!”他破口大骂:“有本事和我一对一啊!有几门意大利炮还了不起了!想当年你大爷在部队的时候……”

我赶忙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斑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的损失?嗯?”

“你看见了,哨塔完了。”他的声音小下去:“南边的自动炮塔吃了一发破甲弹,也报废了。”

“马员伤亡呢?”信标说的并不是我此时最关心的。

“我大概数了数,伤十一,死了七个。”信标低下头去:“哦,赋格曲她们两个没事。”

“这还没开始呢……”我的话被四百码外一连串的爆炸打断了。

裁决他们进入了雷区。

地雷不算密集,威力也不能算多大,时间不允许我们布置太大的雷场,但每一次爆炸都必定带走至少一条肮脏的性命。

不再安全的大地在敌马中间引起一阵混乱,尽管对方大都是刀尖舔血的雇佣兵或盗匪,但身边的小马毫无征兆地被来自蹄下的金属和焰浪撕成碎片的场景还是很有震撼力的。

信标敏锐地抓住了敌马阵脚露出破绽的时机。

“开火!”信标的枪喷吐出火舌。

战斗开始了。

炒豆般的枪声很快便连成一片,合奏一谱铁与血的交响诗,照亮夜空的华彩乐段。

我以路旁的大萍石为掩护,切入S.A.T.S.,“砰。”一枪掀掉一个全副武装的天灵盖。

接下来三枪不出意外地全部打空了。没有辅助瞄准的帮助,我蹩脚的枪法在这个距离的确捉襟见肘。

在沙包堆砌的环形掩体里,蛋白的骡朗宁机枪特有的厚重枪声在漫天喧嚣中清晰可辨,.50子弹在惊皇失措的敌马当中一片片地收割着性命,蛋白打红了眼,一旁供弹的蛋黄叼着半根熄灭了的香烟,紧张而冷静地从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中接续起一条又一条金黄色的弹带。

对手终归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导致巨大损失的混乱在裁决的指挥下迅速平息,冲锋在前的士兵有组织地放慢,动力装甲和坦克取而代之,占据了战线前端的位置。反火力压制随即展开,密集的弹幕让战壕里初涉战事的小马们几乎抬不起头来。

……我再一次启动辅助瞄准,远处躲在坦克后面的某个匪徒应声倒下。

“砰,砰,砰,砰……”三百码的距离对信标来说如同面对面一般轻松。不时从耳边掠过的子弹没能让他的枪口有一丝一毫的颤动,能量步枪耀眼的光束成了再明显不过的靶子——短短一分钟,就有十多个高价值的目标被点了名。

火箭弹,来自敌马动力装甲上挂载的双联火箭巢,在阵地上爆开一连串灰黄或猩红的尘雾,一发高爆弹头正中我身前的大苹石,把它炸成了无数碎块,这大概算是它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救我的命了。

一块弹片还是碎石从我左肩上擦过,血立刻沿着肩胛骨上棕黄色的被毛流下来——奇怪的很,我丝毫觉不出痛来,只觉得皮毛被温热的血液浸透,暖融融的很舒服。

我从鞍包里掏出治疗药水灌了半瓶下去,闭上眼感受着温和的魔法注入四肢百骸,平息了冲击波带来的恶心和眩晕感。

裁决的部队仍然在前进,尽管他们每推进一尺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砰。”又一个土匪倒下了。而作为回报,一发坦克炮弹在我五米前炸开,万幸,我没有受伤。

爆炸扬起的刺鼻烟尘让我半天睁不开眼,我腾出前蹄抹了抹脸上的灰土,当我再一次睁开眼时,我视野中能看到的只有又一发冲着我呼啸而来的魔法榴弹。

来不及了。

见——鬼。

“轰——呼”两种颜色的魔法在我面前剧烈地湮灭,爆发出明亮的白光,但仅此而已。没有火焰,没有炽热的气浪,没有肆虐的魔法流和被烧成焦炭的杰克。

魔法榴弹消弭于无形,肥皂泡一样的粉红色魔法障壁看上去吹弹可破,却仍然流转着莹莹的光华。

我回过头来,回旋曲有些虚弱地笑着,身上已经大汗淋漓。独角熄灭,魔法盾像一个真正的肥皂泡一样破碎了。

“妈妈说,我救了你也要算在她头上,所以她和你扯平了。”小幼驹调皮地说。

我抬起头,目光正和赋格曲交会。她一挑眉毛,低下头去用前蹄一点点理顺回旋曲的鬃毛。

为什么我的脸仍然会发烫?

身边再一次飞掠而过的火箭弹提醒我现在大概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到地上,冒着密集的弹雨一个翻滚躲到一垛沙包后面——之前的掩体已经寿终正寝了。

沙包后面躺着半只小马,下半只。凭借可爱标记和毛色,我认出这是回形针,负责每天维护太阳能蒸馏器的小马。

我深吸一口气,把他沾上泥土的尸体推到一旁,塞拉斯蒂亚在上,上周我还和他一起喝了一杯……

我从回形针旁边找到一个军绿色的大号弹药箱,里面有一支一次性的无畏天马重破甲火箭筒,是我前天刚从弗兰克那里订的一批,价格高得咋舌。但现在这正是我正需要的。

我以前没用过这类玩意,但既然动力装甲已经冲到阵地跟前,不必要的使用前培训也只能省一省了。扛起火箭筒,比我想象中要沉不少,就连把它对准目标都要费一番功夫。

我方阵地上,裁决的三四台动力装甲已经和小马们缠斗到一起——他们蹄中的轻武器打在20mm的锰钢板上只能擦出一串串火花,而他们唯一能抵挡动力装甲上波能步枪的,只有他们的血肉之躯。

火箭筒被强视魔法增幅的一次性瞄准具里,一架浑然不觉的动力装甲仍在肆无忌惮地开火。哔哔小马完成了连线,S.A.T.S.让时间再一次静止。

尖端闪烁着蓝色破甲魔法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命中目标,弹头内狂暴的魔法能量从前方迸射而出,毫不费力地熔化了厚重的装甲板,将里面的小马活活烧成了焦炭。

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老话在废土上尤其适用。

另一架动力装甲发现了刚刚丢下火箭筒残骸的我,机炮立刻开火,毫不费力地射穿了我赖以掩蔽的沙包垛,我只得掉头逃跑,它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再一次险之又险地躲过一轮扫射,我狼狈地从鞍包里叼出一颗铁苹果,凭着直觉丢向身后。

一声爆鸣,蹄雷在动力装甲前方半米爆炸,只让冲锋中的钢铁巨兽的前进之势稍稍阻滞。

该死,这不公平。

“嗵——轰!”动力装甲在又一声大的多的爆炸当中化成了一团火球。我方阵地上唯一一门无后坐力炮后面,弗兰肯向我投来沉着的一笑。

弗兰肯的身边满是滚来滚去的炙热弹壳和被扭曲成锐角的烟蒂。一言不发的他行云流水地退出打空的弹壳,浮起新的一发穿甲弹推入炮膛,炮闩发出金属的脆响。“嗵——轰。”

“没想到,你还是打炮的行家。”我半是开玩笑地说:“怎么没看见你兄弟?”

弗兰肯啐掉燃尽的香烟,飘起又一根叼住。“他?”

“他先我一步去见露娜了。”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显得漫不经心。“半小时前你还能见到他。”

“我们两个打赌,赌谁先没命——赌注是我们两个各自的那一半股份。现在我输了,当然,他也没赢,因为按照小马国《资产与负债法》,小马因不可抗力无法接收合同所得,其资产由其法定继承马接收,就是我咯。”他冲我一笑,平静的声音掩藏不住哽咽。

“我……很抱歉。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又一次感到语言的苍白。

“哈哈。少说那些没用的,这一仗打完,你要是没死,还劳烦你把我埋喽,就和我兄弟埋在一块……杰克,你是够蠢的,可我也不聪明,但既然做傻事,那就一条道走到黑。”他笑出了点点泪花。“让开吧,别在这碍事了。”

火炮再一次轰鸣,我只能默默地走开,这里还有敌马等着我与之一战。

随着先头的动力机甲一个个铩羽而归,战局又一次被拉回均势——裁决凭借优势兵力和装备紧逼不舍,我方则依托工事和地形优势守得滴水不漏,战斗似乎进入了精疲力竭的消耗阶段。

我方阵地上,两座尚完好的自动炮塔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暮光-2000双联魔法炮不断发出充能释放时特有的滋啦声,马工智能火控保证了每一发魔法弹都在敌马最密集的地方炸开。裁决的装甲部队正是忌惮这两座炮塔的火力威慑,才迟迟不敢向前推进,否则我们的情形必定是加倍的险恶。

信标放下了狙击步枪,重新端起了他的十字弩。回旋曲的独角光华流转,给每一枝羽箭都罩上了一层淡粉色的破甲魔法。得到增益的十字弩好像信标蹄里的一具能量机枪一般,所及之处,卫戍甲,皮甲,甚至钢甲都如纸帛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裂。箭锋穿过一匹小马的血肉后依然势头不减,还能寻机收割第二只不长眼的倒霉蛋之性命。

“无聊。”信标突然从掩体后面一个横滚翻了出去,哔哔斑马绿光大盛,他的身形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凭空射出的弩箭给战场平添了一股恐怖气氛——看你身边的小马被来自背后的钢箭射穿脊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隐形的死神让敌方小马阵脚大乱,大惊失色的独角兽们纷纷点亮独角,一个个驱散术,净化术,还有神圣照明术划出五光十色的流光。然而,二百年前让小马军队吃了大亏的斑马科技再一次显现出威力,亮如白昼的魔法仅仅照出更多凭空出现的弩箭,而已。

“抱歉了大魔法师们,但这是科学!”信标嘲弄的声音不知来自哪里。

三枝箭矢以刁钻的角度裹挟着劲风向裁决背后袭来,正是魔法护盾的死角。而裁决似乎浑然未觉。

黑红色的身影电光火石间挡在了裁决身前,除了奥勃良还能是谁?足以撕开动力装甲的附魔箭矢打在看上去粗糙生锈的板甲上仅仅溅起几个火星,留下三个不起眼的凹坑而已。

几乎同时,奥勃良蹄里的步枪漂亮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沉重的木质枪托干脆利落地向身后不存在的目标砸去。

“噹!”去势凶狠的枪托和空气撞在一处,发出金铁之声。

……

“真是邪了门了。”再一次现形的信标倏地出现在我身边,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信标的十字弩扭曲成拐棍形状,他扔掉已经成为一坨合金艺术品的武器,郁闷地掏出一瓶杜松子酒。

看来,这把十字弩在危机时刻救了斑马一命,而奥勃良也再一次救了裁决的命……难以置信,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缠的对手……”信标扔掉喝干的酒瓶,重新端起步枪,消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是我的错觉?裁决的部队似乎在撤退,那些在最前方倾泻火力的动力装甲开始交替掩护着向后退去,防线正面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这绝不是溃败,而是有组织的后撤,短短十几分钟,敌人退回到将近两公里外。我看见裁决一动不动地站在后撤的小马当中,他脸上那一成不变的,胸有成竹的微笑让我感到不安,或者说,危险。

“圣塞拉斯蒂亚在上!那是什么?”所有马的目光随着这声惊叫望向天空。

如同一颗闪耀的流星,在漆黑的天穹中缓缓地划过,留下一道被魔法照亮的弧线。

一发导弹。

淡蓝色的推进尾焰中,一抹若有若无的墨绿是那么熟悉。我见过的,在梦境里,在马哈顿。

是野火弹头激活的元素外泄。

超聚魔法,目标是苹果园。

原来,这才是裁决的杀手锏吗?难怪他如此自信。

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真正实力,真是好笑,我还天真的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死几匹马,流几滴血的战斗而已。在毁灭小马国,将马哈顿夷为平地的超聚魔法面前,我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可悲。

在野火炸弹冲天的烈焰之下,没有小马可以幸存。

也许裁决一开始还打算把果园的几百只小马一个个俘获成奴隶,或许认为我们微不足道的防御不值得动用他珍贵的魔法武器?无论如何,他现在改变了主意,铁定了心要把整个苹果园连同果园小马们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赋格曲,信标,回旋曲,还有我,还有苹果园,我十年间亲蹄栽下的几万棵苹果树,慕名而来的几百只小马。我的心血毁于一旦。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阵地陷入了无理智的恐慌和混乱——没有多少马还端着武器,他们在祈祷,在发抖,喊叫着无意义的短词或音节,他们四散奔逃,却不过是在绕着一个又一个圈子奔跑——他们自知无处可逃。

倘若裁决的部队此时进攻,我们的阵地几乎是拱蹄相让。当然他们才不会这样做,他们只消离得远远的,就像观赏慢慢下沉的轮船上那些绝望的乘客一样,看苹果园和她的乘客们在绚烂的华彩当中给这块土地的历史画上最后的句点。

我绝望地瘫倒在掩体后,命运就是喜欢捉弄马,他在前一刻给你生命,给你自由,给你希望,给你欢乐,给你友谊,给你爱情,然后,在下一刻,他又把这一切通通收回,就好像你不曾拥有过这一切一样。

我拉下头上的牛仔帽盖住眼睛……再有五分钟,五分钟……一切就结束了……在那里,会有塞拉斯蒂亚,有亲爱的露娜……

那里有鲜绿的草坪,铺着红白方格的野餐布,特大号的篮子里有苹果派,苹果派和……苹果派。

信标和赋格曲坐在我身边,回旋曲在一边唱歌一边绕着圈撒欢奔跑,她向我跑来……

“杰克!!”这却是信标的声音。

信标远远的向我跑来,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奇异的表情,像是激动,还有糅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欢乐和伤感。

在他的胸口,钴蓝的水晶吊坠此刻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华,让他整个小马笼罩在一层亦真亦幻的光晕之中。

“我的命运!哈哈!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吧!杰克,这是我的护符!我的宿命!我的结局!”

“这是我的信标!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一切吧?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从我身边奔驰而过,没有停下脚步。

吊坠在炫目的光芒中碎裂开来,紧接着,明亮得几乎白色的光焰从信标体内喷薄而出,一道蓝色光柱直插云霄,整个天空都为之变色。

朝着苹果园袭来的野火炸弹剧烈地颤动,仿佛在某种神秘的引力下,轨迹以细微却明显的幅度开始偏转。

辉光中的信标在奔跑,而且仍然在不断加速,沿着99号公路向东,马蹄叩击在蒙着辐射尘的沥青路面上打出清脆的节拍。

“那再见吧,杰克!哈哈,还是不要再见了!我可不想去你们小马待的天国,死了还要受罪!”斑马渐远的声音当中不时夹杂着一阵阵爽朗的笑。

“哦,对了杰克!我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你没忘吧?还有个秘密,我现在非得告诉你了——”

“我喝了你床头柜抽屉里那瓶冰胡萝卜白兰地!哈哈哈……”

我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远去,隐没在冲天的光芒中。导弹带着同样明亮的尾迹追逐着直入云端的光柱。远处的东方,是放射着蔚蓝荧光的蓝阱——二百年前战争留下的伤痕,生命的绝对禁区。光柱将天际映得如同白昼,信标以惊人的速度奔跑,向着蓝阱的方向。

导弹缓缓飞低,逐渐触到了光柱的边缘。

信标被蓝阱的荧光吞没,蓝色的光柱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太阳般耀眼的墨绿色火焰冲天而起,伴随着蘑菇云和几十秒后的低沉轰鸣。

摧枯拉朽的冲击波卷起漫天的辐射尘,这片土地很久没有迎来新鲜的辐射了。强烈的尘暴让我只能伏倒在地,哔哔小马用哔哔声提醒我辐射剂量的中度超标。

当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我努力支撑自己的身体站起来。我还活着,活着?我有点羡慕信标了。

信标。这样的结局确实让我羡慕。他在最后一刻赎清了背负一生的罪过,拯救了几百只小马,几万棵苹果树。他的死有朋友为他哀悼,也只有这样传奇的结局配得上他传奇的一生,我为他感到高兴,为我曾经拥有这样一个朋友而骄傲。

愿他的英魂回归先祖的荫庇。

苹果园暂时避免了被夷为平地的命运,尽管代价是斑马的生命。更为沉重的事实是,战场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裁决部队的重新调动为我们重整旗鼓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也仅仅足够那些刚刚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小马们忙不迭地拾起他们丢下的武器而已。

装甲部队的冲击转眼间就到了阵地上,又一波轰炸猝不及防地袭来,轰鸣咆哮的钢铁装甲紧随其后。阵地战的微妙均衡被瞬间打破,残酷的短兵相接全面爆发。

我叼起压满十二号铅弹的霰弹枪第一个跳出战壕,泵动式枪机清脆的上膛是说服力十足的警告,而粗犷的枪声则给迎面而来的恶徒判了死刑。

露娜在上,我简直爱死这种不需要瞄准的武器了。

两只小马从我的两侧包夹过来,左边那只独角兽飘着一把能量手枪,很可惜,他的准头不怎么样,一轮射击只给我换了个新发型,而我的短枪可不会失蹄——解决一个。

“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咔嚓,推出冒着烟的弹壳,我反身又是一枪,不料那小马看似轻薄的装甲倒是堪堪挡住了这威力十足的一枪。他冷笑一声,叼着的冲锋枪立刻开火。

我侧身急闪,子弹在肩上擦出一道血迹。我迅速换上新的一发,他扔下冲锋枪,叼起一把半尺多的长匕首,借前冲之势格开我的枪口,随即把我扑倒在地。

见鬼,他的力气比我大的多。我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匕首一寸寸地向我颈动脉靠近,我只能尽力用枪身格挡……这样可不好……

瞅准时机,我一蹄砸在他的鼻梁骨上,他缺少保护的肚腹现在暴露在了我的攻击之下。接上膝盖一记猛击,抱歉,大概要绝后了。

我趁着他痛不欲生,枪管猛地格开他的匕首,枪口顶在了他的下颌上。

砰。

险之又险。我推开压在我身上的无头尸体,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塞拉斯蒂亚在上,不知道这样的运气还能眷顾几次。

给霰弹枪压上三发新的弹药,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交战双方已经混战在一起。

赋格曲用身体保护着女儿,漂浮着的两把自动手枪织起一道密集的火网。回旋曲在母亲身后怯怯地关注着战斗的情况——她此时也无力帮助母亲什么。

弗兰肯的火炮从未停止过射击——就算是迎面而来的敌马和子弹也没有让他操纵炮机的前蹄有些微的颤抖。“格里芬”香烟点燃的前端一明一暗有节奏地闪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火炮轰鸣,抵近射击的105mm炮弹裹挟着巨大动能轰飞了刚刚冲上阵地的动力装甲。

灵羽默默地拾起信标的狙击步枪,一个后空翻飞到了半空中。在居高临下的天马面前,敌马无所遁形。枪声因为空旷而显得格外清脆,远处抱着机枪疯狂扫射的一只土匪应声倒地。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小马的射击水准都和我一样,就目前的所见来看,没有比我还差的。

话又说回来,当一只近战小马也没什么不好。我这样想着,把两发鹿弹喷到一个雇佣兵的脸上,行云流水地掉转枪身,用枪托击飞了另一个土匪叼着的冲锋枪——连同他嘴里一半以上的牙齿。随即一枪结果了他。

这样的战斗让我精疲力竭,但战果着实显著。我棕黄色的被毛被浸得透湿——汗水,还有新鲜的血液。

而战局仍然没有逆转的迹象,随着又一座炮塔在魔法重炮的轰击下炸得粉碎,北翼的压力顿时倍增,在友谊大炮的火力支持下,一拥而上的匪徒像挤牙膏一样把工事后面惊慌失措的小马们压制在战壕的南侧。我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防线被撕裂了。

这意味着整个苹果园,以及我们的后背,都暴露在敌马的火力之下,随时有被包抄围歼的危险。

裁决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良机——动力装甲为首的机动部队从防线的豁口蜂拥而入,如同一只铁钳一般从后翼包夹过来。

而我们身后,就是夜幕下墨绿色的苹果园。

苹果树葳莛的枝叶,以及上面零零星星尚未采收的苹果,在夜风的轻拂下发出波浪般飒飒的清响,即便在漫天的枪炮声中仍清晰可闻。

我的果园……

一发炎爆术落在了果林里,狂暴的火焰元素席卷一切,焰浪吞噬了方圆几十米的苹果树。在火苗的舔舐下,早已被秋日干爽的暖阳烘烤得干燥溢脂的树木噼噼剥剥地燃烧起来,满地枯黄发脆的落叶更是给火焰蔓延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一台挂载着巨大金属罐体的大型动力装甲越过防线,战斗鞍一侧的火焰喷射器攒射出一条华丽的火龙。夜色中黛青色的果园被温暖明亮的橘黄色火光点亮了。

“哦……哦不……不不不……”

我喘息着抓起身边阵亡小马蹄里的火箭筒,颤抖的蹄子有如神助地一发命中远处那个火焰和钢铁的恶魔,爆炸腾起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天际。

于事无补。

一发凝固汽油弹命中了我的木屋,第二发,第三发……红砖和木梁砌起的两层宅院纸牌屋一般轰然倒塌,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缓缓化为一堆焦炭。

倾倒的大梁砸在客厅里那架立式钢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滑得能照出马影的黑漆木面在火舌的炙烤下起泡,糊焦;黑檀和象牙的琴键,厚毡击锤,在烈焰中缓缓炭化,变形……

琴体中被一根根绷紧在钢铁框架上,仔细校准至恰到好处的钢弦,承受不住高温带来的应力而迸断,发出音高各异的轰响,从最细也绷得最紧的高音弦开始,不协和的音符以出马意料合拍的旋律,从高到低,谱成一曲华彩悲壮的乐章,回荡在战场上空。

都结束了。

果林在我面前成了一片火海,冲天的火焰夹杂着滚滚黑烟,将整个天空照得火红。不时有燃尽的树木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倒下。星星点点的闪闪苹果如同烟花一样爆开,给火海添上一抹荧荧的青蓝色。

我木然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我迷失在记忆中,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一棵棵果树,我清楚地记得十年间我栽下每一棵树苗的场景,从第一棵,到今天,一只小马用十年的生命换来了他面前的所见,这些果树承载着改变废土的希望,曾经是的。

苹果园,如今还剩一个死去的梦想。

越来越多的小马看着熊熊燃烧的果园而不知所措,有的慢慢放下了蹄里的武器(我现在有何权利对这种行为作任何的评断?)

我看到空中的灵羽被一发制导魔法飞弹吞没,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坠落在地。

蛋黄蛋白的机枪阵地不见了,在原处取而代之的是彩虹臼炮留下的巨大弹坑。

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敌马围住了弗兰肯的炮位,试图逼迫他放下武器,而弗兰肯用炮座下的半吨炸药回答了他们。

……

“呼——呼。”

防线已经不复存在,兵败如山倒。战局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奴隶贩子的围猎。

完了,全都完了。

我用无力的招架接下迎面一柄撬棍的一击,给对面怒吼着的小马一记肘击,他痛得弯下腰去。高高举起枪托,砸在他的后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我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往复,直到粉红色的温热液体溅满我全身。

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马们丢掉武器四散奔逃,却难逃被生擒的下场。雷鳴魔法划过一道道金色的闪电,不时有小马被击倒在地,被一拥而上的奴隶贩子三个对付一个,套上沉重的项圈。

远处,赋格曲的双枪还在射击,她象牙白的鬃发和黑檀色被毛已经被鲜血染红。我看不到回旋曲的身影——这可不是好兆头。

匪徒包围了她,我试图为她解围,但我自己却被三只敌马缠住不得脱身。

一发电击魔法击中了赋格曲,她倒在地上。旁边的匪徒给她扣上了奴隶项圈。

“不……混 蛋……该死的!你们不能这样做!”我猛地击倒与我缠斗不休的小马,不顾身后追来的敌马和冰雹般的铅弹,发足向赋格曲的方向狂奔。

三只小马拖着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的赋格曲,把她拉到一只银灰色独角兽面前,再熟悉不过了。

裁决,这个杂种。

我的心脏嘭嘭地随时可能炸裂,臼齿磨锉出愤怒的咯咯声。扔下霰弹枪,我拾起地上蒙了一层灰土的铁锹。

“来啊!想杀我不是吗?你这混账!”铁锹恰到好处的重量,锹柄上熟悉的划痕,苹果和泥土混合的气息,给了我信心和力量。我叼着铁锹向裁决冲去。

裁决看见了我,还有他的副官。奥勃良向前踏出一步,却被裁决拦住了。

“荣幸之至,苹果杰克。让我也看看你的本事”他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从背后摘下银白色的宽刃阔剑飘在半空。

去势沉猛的铁锹毫不费力地击碎了裁决的金色魔法盾,和重剑狠狠撞在一处。

“镗!”裁决能接下我的全力一击出乎我的意料——反观裁决,他的脸上也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来。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也变得冷峻了许多。

阔剑撕裂空气向我迎面劈来,我侧身闪过,同时趁他收势不及,铁锹直指咽喉。

他用魔法卸去铁锹来势,同时剑锋一转,疾向我腹侧刺去。我只得收回武器格挡了这一击,再一个顺劈斩试图打乱他的节奏。

“还以为是个值得认真的对手……真让我失望。”裁决不慌不忙挡下,剑法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甚至不忘戏谑地补上一句。

“混 蛋!斑马养的杂种!”我自知口舌之争占不到上风,索性破口大骂。

“喔,说到你的那位斑马朋友,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他的口气好像是在和朋友聊天:“那野火炸弹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他再一次似乎漫不经心地格开我的劈砍:“可惜啊,他看来是白死了。”最后三个字被他加重了语气。

“闭嘴!无耻的东西!”我砍向他的右肩,被他再一次滴水不漏地挡下。阔剑朝胸前刺来,我险而又险地闪开,抢上一步欺近身去,右蹄绊死他的退路,铁锹磨得发亮的尖端从他颈后倒斫过来,这是我最得心应蹄的一招,他此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裁决躲闪不及,铁锹撕开他右肩的西装,留下一道寸许深的伤口。可惜,没能要了他的狗命。

“哟,还有两下子嘛。”他没有给我扩大战果的机会,而是迅速地脱离我武器的锋锐,将大剑横在胸前,挡住了我后续的进攻。

“看看周围吧,这些都是你的杰作。”他语气中带着嘲讽:“那些小马的死,最后都要算在你头上。”

他说的一点不错。

“哼,跪下吧!”他轻蔑地一笑,剑锋急转,在我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倒转剑柄猛击在膝盖后部,我身子一晃,不由得单膝跪倒。

闪着寒光的剑刃划破我的前蹄,疼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铁锹被重重击飞,紧接着是来自脑后的重击,我天旋地转地倒在地上,咔嚓,前蹄上多了一对蹄铐。

现在才是真的“全完了”。

坐在一旁的赋格曲向我投来一个淡淡的微笑,她脖子上的项圈滴滴地闪着红光。我不知道她怎么笑得出来,更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平静。

“一个曾经的农场主,一个曾经的奴隶贩子……”裁决在我面前蹲下来,用温和的缓慢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赋格曲,我还真是怀念你我在一起共事的那段时光呢……可惜你偏偏选了这样一条路,你让我也很难办啊。”

“算了,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吧,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做你的老本行,之前的一切就权当没发生过,我保证,我们之间还是可以合作的。哦,对了,还有你的女儿,回旋曲,我不知道你现在把她藏到哪去了——作为母亲,至少为她想一想。”

“所以,奴隶主或是奴隶,选择权在你,我不会强求。”裁决一挑眉毛,看着赋格曲。

我此时也一样注视着她,而且,我打心底希望她能答应裁决,是非善恶此时已不重要,我只希望她获得自由。

“如果都不选呢?”赋格曲语气平静。

“噢,你想让我杀了你?哈,哈哈……”裁决笑出声来:“别做梦了,一死了之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是只勇敢的小马,死亡对你不算什么。我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你,我不会杀你的,没有马会杀你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贩子,总该留下点纪念品不是?”赋格曲缓缓从鞍包里飘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很高兴认识你,杰克。”

“喔?项圈遥控器?”裁决哈哈地笑起来:“谁都知道三级奴隶行商的遥控器是没有解锁功能的,那个次等品唯一的功能就是……”

裁决的笑凝固在脸上。

“就是引爆。”赋格曲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抱歉了,女儿。”

赋格曲温热的鲜血溅了裁决满身,溅在他一尘不染的西装和白色衬衣上。

“不!!!!”信标的死,苹果园的覆灭,没有让我流下一滴眼泪。但眼前的一切让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止不住地淌下。

“妈妈!!”一声穿云裂石的哭号,回旋曲从远处一垛弹药箱后跑出来,独角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一道比魔法炮还要明亮的光束从角尖射出,直指裁决。

裁决急忙闪避,魔法束擦过裁决的左脸,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魔法最终击中了裁决身后的一辆坦克,在主装甲上留下了一个碗口粗的洞,一直坦克从另一侧穿出。

小幼驹的独角熄灭,前蹄一软摔倒在地上,严重透支的精神力让她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

“真有意思。”裁决戏谑地看看倒在地上的回旋曲,再看看动弹不得的我。“好戏演到这里,也该收场了。”

“慢走不送。”我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好了,奥勃良,我们走吧,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那些雇佣兵们就行了——至于这二位……”裁决轻蔑地笑笑,浮起了阔剑。“奥勃良,你来,用我的剑。”

“利索点,别让我们的苹果杰克吃太多苦头。”

“悉听尊便。”奥勃良稳稳接过剑来。

裁决和几个扈从慢慢沿公路离开。奥勃良的表情掩藏在面甲的阴影之下,缓缓走到我面前。

“还记得我问你的,你知道和裁决作对的后果吗?”

“这不,一清二楚了。”面对死亡,我反而无所畏惧了。

“蠢 货……”

“哼,走狗。还磨蹭什么,快点动蹄吧……”我忽然没了底气:“只是……请你放过回旋曲。”这样的请求在这种境况下似乎没有什么让马信服的理由。

“噢?你觉得我会吗?”阔剑高高举起。

我闭上眼睛。

信标,赋格曲,还有杰克……我会在那里见到露娜公主吗?

阔剑重重斩下。

金铁交鸣,精钢蹄铐应声而断。

“什么……”我望着面前的奥勃良不知该说什么。

“蠢 货……笨蛋!!我真想把这个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塞的都是些什么放射性废料!”他一把摘掉头上的盔甲扔到地上,露出被愤怒扭曲的表情。用前蹄狠狠戳着我的额头:“废物!白 痴!蠢驴!”

“苹果杰克!小马国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小马!”他拂一拂被厚重的甲胄压得满是汗水的鬃毛:“和裁决作对,和裁决作对!你是不是疯了!”

他用蹄一指仍在熊熊燃烧的苹果园,指一指被铁链穿成一串的小马们:“几百只小马!都是因为你!杰克!你害死了几百只小马!”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激动的演说。

“我试着警告你,你却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天哪……你以为你是谁?杰克?拯救小马国的英雄?想当英雄吗?看看你周围,看看你的英雄事迹!”

他凑到我跟前,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揪住我一字一句地说:

“小马国最不缺的就是英雄。”

“赋格曲,还有那只斑马,你对得起他们吗?”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柔和:“赋格曲的死……我也很抱歉。”他说着低下头去。

他叹一口气,扔下我背过身去:“几万棵苹果树,有朝一日,也许真的可以改变这片土地……现在全毁了,全毁了。我知道,你比我还要痛心,那你在做决定之前就没有想过决定带来的后果?唉,多说无益,罢,罢!”

“你走吧,快点,沿公路向东,千万别回头。要是被裁决第二次抓住,你我下场都不好看。”他说着拾起地上的头盔,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忙喊住他,心中的问题太多竟不知从哪里问起。

“……为什么不杀我?或者……为什么不杀了裁决?”

“这就是为什么是你跪在那里,而我却可以用剑指着你的脖子。”他哈哈一笑,留下回头一瞥。

“再会!你个蠢 货。”

戴上面甲的他仍然是裁决尽职尽责的副官,一分钟后,他就要继续他不离裁决半步的工作了。

……

天际冉冉升起的启明星预示着黑夜即将结束。果林只剩了黑暗中红热的炭火和灰烬。

回头望一眼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我拉住回旋曲的前蹄,她勉强地站起来。

“走吧,小家伙,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