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一
一
今年的噩梦夜即将步入尾声,但小马镇街头巷尾依旧充斥着各种小马和生灵,他们或是装扮成神话传说中的魔怪,或是打扮成心仪的动漫角色,争分夺秒地享受着这一年间来之不易的狂欢时刻。但欢乐的时光终有尽头,车厘子老师正了正自己的霹雳侠头冠,举起扩音器,用一贯响亮但温柔的嗓音呼唤自己的学生们。
“集合了,孩子们!虽然我也不希望节日就这样结束,但你们一定不想错过与露娜公主握蹄的机会吧?”尽管依依不舍,穿着五花八门服饰的小幼驹们还是渐渐聚集到老师身边,车厘子微笑着一一清点学生的马数,在确认无误后,来到了一个装扮成带有狮子头和黑色金属翼的机器马的小马身边。
“今年你也做得很棒,紫晶星炫,”尽管本体被纸壳盔甲遮得严严实实,车厘子还是能感觉到戏服下小马的紧张,她鼓励地轻拍“机器马”的背,“不是我夸张,组委会对你的创意一致好评,暮光公主可是对你设计的鬼屋赞赏有加呢!”面对老师的赞美,盔甲下的紫晶似乎哆嗦了一阵,然后不好意思地用纸板战靴挠了挠头盔。
“不....不是,鬼屋的成功应该是我们小组全员的功劳,我只是....贡献了一点点子....”
“哎呀别太谦虚了组长!”一个头大身子小的雪怪没大没小地用手掌猛拍紫晶的肩膀,它过于庞大的脑袋因重心不稳掉了下来,露出了紫晶的朋友·翡翠那尴尬的脸,但这幅难堪的表情很快被一副赞赏的笑容取代了,“悬疑背景的鬼屋我去得多了,可没有一个能像你的剧本和场景那样让马那么有代入感的!虽然搜查豪宅那一段的灯光和音效把我吓得够呛.....”
“线索和悬念的提示也很合理,”甜贝儿用魔法小心地扶正了紫晶被飞板璐拍歪的肩甲,头顶的仙子触须小灯因她的点头轻轻晃荡着,“石榴女伯爵和疯狂安妮的身份暗示与信物那段真是太惊艳了!如果这个剧本写成小说,安妮肯定会成为悬疑小说史最有魅力的角色!”
“胡说!无头鬼马才是!”飞板璐愤愤不平地从马群中挤了过来,摘下天马无畏面具瞪向自己的好闺蜜,“他不求回报地爱着安妮更尊重她的马生选择,对爱马温柔体贴,对敌马冷酷无情,他才是最有魅力的!”但甜贝儿显然不会被她说服,她撅起嘴巴,用坚定的眼神回瞪了过去。
“疯狂安妮爱憎分明,还能为了自己的梦想和整个家族对抗!她才是最好的!”
“无头鬼马才是最赞的!”
随着她们的争论愈演愈烈,更多小幼驹加入了战局,虽然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但他们每个都在真诚地诉说着自己最喜爱的环节和剧情,脸上更是都带着笑,显然都很享受紫晶策划的这场悬疑盛宴。紫晶透过头盔狭窄的视野范围环顾热火朝天的小伙伴们,荣幸与自豪的情绪在胸中油然升起,她默默地瞥向自己侧臀上的可爱标志,三颗闪亮钻石的位置——这份才能已经带领她策划了无数次优秀的活动,从最基本的班会到庆典活动,天马行空的创意和严谨的规划让成年马也对这个孩子刮目相看,甚至萍琪派也用自己的炸毛发誓紫晶未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派对策划大师,现实与回忆在紫晶的脑海中交织,她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已经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马——
直到她的余光瞥见了附近钟楼上的时刻,在场的孩子们都没有发觉那副纸壳机甲的战栗和畏缩,她紧张地在周围的马群中扫视,试图想找到某个身影,但一无所获,这反而让她短暂地放松了神经,她可疑的动作全被车厘子看在了眼里。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这位尽职的老师仔细地回想关于面前这个学生的一切,在想到了某个关键线索后,她眉头轻皱,但还是向紫晶投去了宽慰的微笑:“不必担心,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陪你回家向她解释。”
“不….没有必要,”紫晶怯怯的眼神短暂地瞥了一眼车厘子,便立刻将头转向钟楼,即便被纸壳武装到牙齿,她也不希望老师窥见自己的表情,“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不能麻烦你….请….请代我向露娜公主问好。”
她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说完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奔去,把车厘子“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老师啊”的呼喊抛在了脑后。
沉浸在欢乐中的生灵们没有理会那台夺路而逃的纸壳机甲,紫晶将所有的留恋和不舍与飞散的糖果和纸板一起一路丢弃,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过一栋栋装饰着南瓜灯与彩灯贴花的民宅,最终在一座狭窄的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她的家,没有任何装饰物的它在充斥着节日气氛的左邻右舍间显得格外突兀,周围彩灯光彩交织下的阴影让本就没有灯光的它显得更为昏暗,就像一头盘踞在小镇巷道中的漆黑怪兽,它以窗为眼,冷漠地注视着姗姗来迟的紫晶,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再次投入自己的怀抱。
一路上的颠簸和冲撞早已让紫晶的战甲散得七七八八,但她顾不得这些,争分夺秒地冲进房门,但看到客厅里那熟悉的烛光时,她立刻想起了什么,用力将本迈出的蹄子按在地板上,生怕发出一丝无礼的响动。
“…….我回来了。”
“都说了没有糖了!滚啊!”
回应她的是一个空啤酒罐,但她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侧身躲了过去,这种场景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她怯生生地望向易拉罐飞来的方向——她的母亲酸梅酒还是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侧躺在她心爱的皮革沙发上,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被各种品牌的酒瓶和易拉罐淹没了。她用茫然而混沌的眼神望了来者一眼,见是自己的女儿,她嘴里模糊地咕哝了几句话,从身边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里随便捞起一个在嘴边摇了摇,但那里面已经一滴酒也不剩了。她响亮地骂了一句脏,粗暴地踢开瓶子,从沙发上慢慢爬了下来走向自己的女儿,紫晶全程盯着母亲,大气不敢出。
“你迟到了3分16秒。”
“….对…对不起。
“噩梦夜过得开心吗?”
“…..还…..可以。”紫晶脑海里努力酝酿着合适的措辞,但见酸梅酒那紫色的瞳仁已经开始显露出不耐烦,便敷衍地说道。酸梅酒没有立刻回应,她默然地扫了一眼紫晶凌乱的鬃毛,然后伸出一只蹄子,轻轻拽了拽她身上仅剩的纸板盔甲。
“是嘛,但是你这…..纸片做得倒是挺用心的,”她语气平淡地咕哝着,突然一使力,让紫晶差点栽进她的怀里,盔甲的零件也被撕掉了一大块,“我记得我给你做的是套仿塞拉斯蒂娅式样的公主首饰吧?”
“…..小薇的戏服被马弄坏了,我把我的借给她了……蹄工小组的同学帮我重新做了一套…..”紫晶用真诚的眼神望向母亲,前半句的确是事实,没有马能预见珠玉冠冠那个混蛋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理由找别马的麻烦;而后半句则是她趁着这来之不易的良机做出的小小叛逆——如果你在噩梦夜打扮得像个穿金戴银的超低仿大公主(要是把那些装饰全部戴上,即便是习惯了巨大首饰的斑马也会喘不过气),没有马会夸你淑女,只会笑话你像山寨批发店的首饰架,比起母亲那夸张的搭配,紫晶更希望和朋友们一样扮得酷酷的,遗憾的是酸梅酒绝不会认同这种行径。她僵硬地抬起头,紫晶惊恐地看到母亲眼中慢慢燃起的火光。
“你的意思是我费那么大的功夫给你做的东西都比不上你这破纸壳子咯?我为了让你过好这鬼节,连招聘会都没去没日没夜地帮你弄那些小玩意,你却给了那个浑身狗臭味的小丫头?!我说了多少次了,要结交那些能帮你向上爬的小马,你就是不听!非要和那种不务正业的小鬼厮混!”酸梅酒飞快地提高了语调,愈发使劲拉扯紫晶的盔甲,动画里所向无敌的勇者机器马在这激动的雌驹蹄中只能像豆腐一样被轻易拆得稀里哗啦,紫晶拼命地躲闪,但只能换来母亲更疯狂的拉扯,一把鬃毛在混乱中和纸板的碎片一起被扯落,她吃痛大喊起来:“我没有送给她!我只是借给她而已!明天我就去——”
“明天?还等明天?我已经施舍了你一天休息,别太得寸进尺!”她几乎是尖叫出声,用力地把女儿向门口推搡,“限你20分钟内把所有的东西要回来,回来我要检查你的皇家礼仪!”紫晶不敢再继续争辩什么,夺门逃离母亲的怒火。
酸梅酒是小马镇无马不晓的酒鬼,若你找镇上的小马聊起她,有的马会面露嫌恶和鄙夷,更多马则会报以唏嘘的长叹——酸梅酒曾是一个颇有天赋的调酒师,她别出心裁的创意和美感以及对味道的精准把控让她调制的饮品颇受镇民们的欢迎,她的才华被一位金鬃蓝挑染的天马推荐给了城里的熟马,让她得以走出小镇前往辉煌的中心城发展。一开始老友们总会时不时收到她从城里发来的信或小礼物,她曾经工作过的酒馆的老板也因她的帮助进到了不少稀罕的食材和香料,正当大家都觉得这位雌驹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时,却发现距离上一次收到她的回信已经是几年以前的事了。等她再次出现在镇上,就是现在这幅颓废的模样,胸前的婴儿包里还挂着个啃着蹄子的小幼驹。
酸梅酒的朋友和以前酒馆的熟客出于义愤或好奇向她询问,只能在醉驹的脏话和呓语中勉强拼凑出事情的大概——酸梅酒在中心城的生活起先的确很顺利,直到一个自称贵族的雄驹用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的芳心,又在她怀了他的骨肉时用各种借口骗走了她所有的财产,最终马间蒸发。更糟糕的是对方不知用了什么蹄段让酸梅酒失去了工作,所有叫得出名字的酒馆咖啡馆均用各种理由搪塞了她的应聘,终于有一天酸梅酒再也无法承受中心城高昂的消费,带着孩子回到了故乡,而她也因挚爱的背叛彻底沉迷于糖分和酒精中。酒水和饮料不仅搞坏了她的身体,更破坏了她克制自己火爆脾气的最后一个封印,她对所有试图进一步询问详细或提供帮助的小马恶语相加,如果有马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她则会大喊着“那个蠢货才是神经病凭什么不抓他”用酒瓶抡对方的脑袋,久而久之连她最亲密的朋友也和她疏远了。
也许在其他小马眼里,酸梅酒要么是个被渣男背叛的无力可怜马,要么是个自我放逐的社会蛀虫。但在紫晶的记忆中,小碗永远装满了燕麦,被窝永远温暖蓬松,母亲无论被拒绝被辞退多少次都在马不停蹄地四处寻找一切可以谋生的活计,她们家现在的庇护所可以说全部建立在母亲那开裂脏污的蹄子上。
但相应的,当其他同龄孩子们聆听着睡前故事或摇篮曲时,充斥着紫晶耳朵的却是那可怜雌驹对负心汉的怨恨、诅咒与辱骂,以及对失去的美好马生的怀念与仇怨。酸梅酒似乎是将对那座高山之城所有的向往与对那雄驹的报复欲都转嫁到了女儿身上,她坚信攀登成比那雄驹更高级的贵族才算是真正的成功与复仇,一方面希望女儿成才,却又对她那“服务别马”的天赋嗤之以鼻。她给紫晶制定了严苛的日程,对她的日常划定了种种限制,不许她进行“平庸的活动”,不许她结交“低贱的朋友”,紫晶的卧室门也必须敞开,以便她随时检查女儿有没有私藏违反规则的物品,只为了她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贵族”。紫晶不懂什么才算“贵族”,她也不觉得母亲懂,因为当她提出疑问时,除了转移话题的抱怨,就是硬塞给她的一堆诸如《皇家礼仪》、《公主学》、《中心城至上潮流年鉴》、《轻松简单!100天学会皇家措辞》等可疑怪书,她无法抗拒,只能服从母亲的命令进行背诵和实践,虽然背错也不至于挨打,但她仍惶恐不已。
因为比起斥责和挨打,她更害怕母亲的泪水。在酸梅酒歇斯底里到极限或是紫晶表现出伤心或强硬后,酸梅酒就会向女儿展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她会声泪俱下地向她道歉,用枯瘦的前肢将她紧紧抱住,恳求女儿不要像那个雄驹一样离自己远去。紫晶无法继续抗拒或指责这样的母亲,即便素未谋面,她也从心底深深地憎恨着那个抛弃母亲的负心汉,她发誓自己绝不会成为他那样冷血的小马,更不会再让母亲经历同样的遭遇,但温情的一幕过后,一切又会恢复原样。她不想让母亲伤心,她想用自己的才华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但只要不是走在母亲认为的那条贵族之路上,等待她的就永远没有一句表扬;哪怕她遵守母亲的命令行事,只要犯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就会招致无尽的贬低和嘲讽。
“我该怎样才能让你满意......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妈妈......”
紫晶一边想着,一边放缓了脚步。她不知道自己没头没脑地跑了多久,又是否真的在朝小薇家的方向跑。她觉得自己恐怕并不想这么快就要回那些装饰,更何况小薇是真的很喜欢它们。街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生灵了,恐怕他们都去和露娜公主握蹄了吧,而我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紫晶漠然地想着,心不在焉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镇上依旧灯火通明,民宅里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大马们的畅谈声,空气里萦绕着糖果与糕点的甜香,一派祥和与温馨,但在紫金心里这些幸福的迹象却刺眼无比,它们借着街边的南瓜灯露出嚣张的笑容,向紫晶炫耀着她不曾拥有的一切,这让她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凭什么我就没有出生在他们那样的家庭里呢.....”妒忌与愤怒涌上心头,紫晶咬牙切齿地走向一个落单的南瓜灯,不顾灯芯的炽热用蹄子无比缓慢地将它碾成泥浆,“我明明比其他小马更早得到标志,我的付出得到了那么多小马的认可,但是....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呢?”
“谁?!”背后传来另一个活物的声音,紫晶从怨念中猛然惊醒,整个马都被自己哆嗦的蹄子弹到半空,她立刻将沾满南瓜泥的蹄子在另一只前蹄上猛蹭试图销毁罪证,但对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用青蓝色的眼睛热切地迎向紫晶躲闪的双眸。
“像你这样才华横溢的小马本就值得一个优越的家庭,你觉得我说得对吗?紫晶星炫?”对方的声音很耳熟,紫晶好奇又胆怯地匆忙一瞥,差点再次弹起来——那不是暮光闪闪公主吗?!紫晶不记得今晚她打扮成什么了,但现在的她仿佛要赶赴一场重要的皇家会议一般穿着一件精致的粉色丝绸礼裙,皇冠上那颗六角形谐律宝石在月光的沐浴下闪闪发光。面对紫晶的诧异,暮光似乎是有些得意,微微舒展翅膀好彰示自己天角兽的身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才的话全被她听见了吗?紫晶尴尬地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低头盯着自己那满是脏污的蹄子,将它藏在另一只前肢的后方,“我....正要去参加露娜公主的握蹄会呢,就....就不打扰你了.....”她试图转身开溜,但一只强而有力的羽翼托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公主的正脸。
“你心知肚明,不是吗?”今天的暮光似乎有点....过分热情了?她贴近了紫晶的脸,蓝色的眼睛似乎想把那怯懦幼驹心中深埋的所有秘密都挖掘出来,“你的才华我这些年都看在眼底,你的想象力、创意与严谨让你在所有同龄小鬼....小幼驹中脱颖而出,今天你的‘硫石女伯爵和无头骑士’更是为我提供了一场推理盛宴——”
“是‘石榴女伯爵和无头鬼马’....”
紫晶小声指正道,但对方充耳不闻,“——‘硫石女伯爵和无头骑士’,啊,有趣的故事,非常有趣。但是这样的才华只能用在为一个农业小镇策划节日活动上,你觉得原因是什么呢?”她愈发用力地将紫晶的脸抬向自己,那眼神中过分的热情让紫晶觉得很不自在,她不悦地试图挣脱公主,但天角兽的羽翼纹丝不动。
“因为你的母亲。”
“才不是!”紫晶被激怒了,她不顾礼仪拍开了暮光的翅膀,“我的妈妈是我唯一的亲马,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什么都为我着想!如果没有她,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不许你说她的坏话!”她怒视暮光,但友谊公主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她进一步走上前,紫晶几乎能感觉到她毛皮下的体温,“别骗自己了,紫晶星炫。如果你的母亲真的事事为你着想,为什么现在你没有在和露娜握蹄,而是一个马孤零零地在街上晃悠?为什么你连打扮成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都要遮遮掩掩?为什么别马能在噩梦夜狂欢通宵,你的回家时间却必须精准到秒?为什么其他孩子的天赋能赢得亲马的掌声和赞美,你的却只能招致贬低和辱骂?”她点亮了角,用青蓝色的灵光轻轻理顺紫晶凌乱的刘海,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睑因动摇而颤抖,“因为她根本不爱你。”
“你.....胡说....”紫晶鼓足了勇气迎上天角兽的目光,但她可耻地发现自己的心在认同暮光的话,她尽力不想露怯,可颤抖的舌头出卖了她,“她很爱我....只是...脾气有点急躁.....表达方式不太.....”天啊,她甚至自己都相信不了这番话。
“你好好想想,一个真正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会做那些事吗?”暮光并没有急于反驳,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漫不经心地用魔法梳理着紫晶的鬃毛,“她可曾在你哭泣时安慰你?可曾在你困惑时指点迷津?可曾支持过你真正的天赋和事业?据我所知,养宠物的小马会关注动物是否吃饱喝足,可一旦那畜生不服从饲主的管教,它们就会遭受严厉的调教、殴打甚至遗弃。宠物也是家庭成员?不过是某些伪善者为了在道德层面上添点心理安慰的谎话罢了。宠物只会是宠物,一个调剂生活的小玩具,它们从来都不会成为真正的亲马。如果你真的按照那本《皇家礼仪》做事,你知道真正的中心城贵族会作何反应?”她停顿了片刻,仿佛是在等待紫晶的回应,见紫晶只是哆嗦,她用鼻孔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们会在一通狂笑后把你当做乡下的耗子赶出城门。”
“你的母亲根本什么都不懂,她压根就不在乎你能不能成为贵族,你不过是她悲惨日常里的调剂笑料而已。你真的甘心被这种小马捆绑一辈子,白白浪费你珍贵的才华吗?”
虽然内心仍有几分不甘,但紫晶无法否认对方的说法。车厘子以及其他老师教给她的知识与见闻让她不再如幼年时那样懵懂无知,即便不算学识渊博,她也能察觉母亲那些书里的不合实际之处,但是指出母亲的错误,也意味着会让她伤心....
但,如果她连眼泪都是装出来的呢?如果她是想拉着你共沉沦呢?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紫晶脑海响起。
“我只是.....她的笑料?一个宠物?一个玩具?”她直视暮光的双眼,想从这博学的天角兽眼中得到答复,而暮光眯着眼睛,无比缓慢地点了点头。顺着暮光的思路,紫晶仿佛醍醐灌顶,一股无名火在心中腾腾升起,这些年所有被她压制在心底的屈辱与不甘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紫晶的角因愤怒亮了起来,汹涌的魔力在角尖噼啪炸裂着。
“我不是她的玩具.....我有我自己的马生和梦想!凭什么她遭受的不幸要拉着我一起堕落!我要幸福地活下去,过上本该属于我的生活!”她大声叫喊着,再也不顾忌公主的尊贵将自己的蹄子用力按在她的肩膀上,“你来找我一定不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吧?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要怎样才能摆脱她?”
仿佛是得到了理想的回应,暮光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只是轻轻一拍翅膀就甩开了紫晶的蹄子,漂浮在半空,天角兽的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变得无比巨大,将小独角兽的身形完全包裹其中。
“没错,我今天来就是来帮助你的,毕竟帮助需要帮忙的小马就是我,友谊公主暮光闪闪的职责。只需一个简单的魔法,我就能立刻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只要——”
“我愿意!”紫晶急切地打断了暮光的话,站起身奋力向她挥蹄,“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再也不想和那个骗子呆在一起里了!”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暮光打了个响鼻,点亮了角。“代价什么的就不必了,你能带给我的东西可比报酬有趣得多。”
只见天角兽头顶的青蓝色灵光越来越亮,最终紫晶眼前的世界完全变成了蓝色,她也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