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过了许久,太阳的光芒开始收敛,马镇的午日不再像平时那般严酷无比。整个白天不曾散去的乌云以缓慢的雾团扩散开来,凝结成大滴大滴的雨点,似乎预示着一场猛烈的暴雨即将来临。
碧琪们与天琴,得而复失的一箱金币,与激动地原地蹦跶的销售员站在一起。
“谢谢,谢谢!你们是怎么找到的!这下孩子们终于能穿上蜜汁鼠的公主裙了!”
碧琪将一只蹄子搭在天琴的肩上,简单回答道,“我陪碧琪们玩寻宝游戏,跟童话故事一个样。我也没想到正好找到了你们丢的幸运金币。”
销售员一改早上的冷漠,热情上前拥抱碧琪。小碧琪们像是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激动,蹦起来从左右两侧搂住碧琪,像两块棉花糖。
“对不起啊,我早上不该对你发脾气,真的。店里今天打算与童话主题做联动,店里打算以五折把公主裙卖出去。我也是你的粉丝。昨夜兴奋得没睡着觉。结果我早上看到一份动画快报。你知道做动画的造了什么孽吗?他们把《小美海马》里的海马肤色涂黑了!这叫怎么回事?我当时气得把嘴里的饭全吐出去了!做动画就可以随便更改童话角色,恶心小孩子嘛?”销售员看着孩子们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在公主裙区域,一个个趴着玻璃,碧琪去拽,一个个像螺丝钉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销售员话锋一转道“哎,这俩孩子也是童话迷吧?今天给孩子买两件公主裙,我请你们。怎么样?天琴小姐,你有什么困难,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天琴率先开口,“那个,我和糖糖订了婚,花篮只编了一半。”
“哦,这好办!店里面有几台机器,你把材料拿过来,我保证一个小时机器全给你搞定。”
“真,真的吗?”
“咋不是真的?我不能让相信童话的孩子失去希望!”
淅淅沥沥的小雨开降临大地。浇灭空气中燥热的气息,同时也浇灭了一颗颗焦虑的心。两小只如愿以偿的换上了心仪的衣服,蹦蹦跳跳的跟在碧琪身后。碧琪与天琴走出服装店,一座白色的桥梁映入眼帘。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天琴的苗条身影。仿佛穿上一条紫色的公主裙,她真的摇身一变成了童话书中受小马敬仰的小淑女。天琴沉浸在梦想达成的喜悦之中,在碧琪面前转了个圈。微风轻轻地撩起裙摆,一只百灵鸟停靠在天琴肩旁,嘤嘤地叫着,整个大自然都在为天琴庆祝。
前方是一座马镇居民熟悉的桥梁,俗称“小马伤心桥”。桥面的瓷砖白一块绿一块。幼年碧琪每隔一块方形白色瓷砖便跳过去。青年碧琪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跨过一张张面饼大小的水洼。他们的蹄子踏得很轻,碧琪若有所思地盯着幼年时的自己走过桥梁,不顾冰凉的雨露一滴一滴敲击后背。也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碧琪没有撒开欢,抛下形象和其他的一切,随便找一块空地放开去玩了。天琴在微笑,她撑一把莲蓬形状的雨伞,忽然停在了桥中间。
“碧琪,也许是我对父母的要求太苛刻了。他们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又对我哥哥的未来额外重视。所以我应该能预料到,他们不会重视我的婚礼。”
“有些时候,你的亲属,朋友的确会让你失望一阵。恶毒的王后塞给公主毒苹果,他的父亲往往不会直接站出来保护公主。他们精力有限,只能先帮助你哥哥。是,碧琪承认你不开心,三个小时暴晒在太阳底下编织五十只花篮。你会埋怨,为什么我要独自承担这些。”
碧琪与天琴肩并肩站在一起,雨越下越大,连绵不断地开始打压溪水中的荷花。一朵荷花枝头被压弯,一只蜻蜓停歇于此,一动不动。
“小时候的我,愿意相信童话。可当我长大了,见过童话所描述的那个社会背后的原貌以后。一些事实,一些挫折,渐渐让我怀疑它能不能给我带来实质性的回报。”
“至少,相信童话让你得到了这件连衣裙。”
“碧琪你知道吗,坎特洛特那里正在举办为期三天的童话主题乐园,我每年都想邀请父母一起去看看那些童话角色走出书本后的样子。可父母一直拿工作忙推辞,事情一直这样拖着。今天是最后一天,下一轮要等到明年。”
天琴的眼光逐渐黯淡下来。雨伞开始左右晃动。
“可是,今天已经没有通往坎特洛特的火车了。明天我一早就得带着一箱花圈去坎特洛特与糖糖见面。”
雨滴啪嗒啪嗒打在光滑的伞面上,又汇聚成道道水帘落在砖石与砖石之间的缝隙里。碧琪就这样安静地与天琴站在桥面上,就这样让时光渐渐流逝。蜻蜓离开一朵荷花,它的翅膀翩翩起舞,在水面上保持低空滑翔的同时,用尾巴轻轻接触水面。仿佛它特别迷恋雨后的新鲜空气。这一瞬间,水面泛起微弱的涟漪,如同一颗涓涓细流的水珠。为何不能,释放一些不必要的精神压力,把事情想得美好一些,轻松洒脱地活在当下呢?碧琪这样想着。
“下午,你介意出来找我一下吗?和一个喜欢童话的姑娘再冒险一次?”
碧琪很想帮天琴实现心中的愿望。
“我下午出不来了。我父母今天不会再放我出去玩。”
“我保证,你一定会有所期待。等雨停了,咱们去火车站碰面!小碧琪们也想一起玩!”
蜻蜓离去之后,荷花却再也没挺直腰板。
天琴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母亲把房门钥匙放在桌上,旁边是一条从高档店买下的正式婚礼白纱裙。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连忙热情邀请天琴试穿这条裙子。因为她打算让天琴就穿这件白纱裙出席自己的婚礼。
“妈,我想做一回自己,我想穿身上的这件去。”
她的母亲只是将目光停留在女儿的身上不过一分钟,便用严厉的态度拒绝了她:
“乖女儿,你这身是小孩子的衣服,赶紧脱了去。婚礼上哪有穿小孩子衣服的?”
“这是公主婚纱裙,公主结婚都按自己的喜好穿。我陪孩子们捡幸运金币换来的。”
“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你花篮编完了吗就跑出去?”
天琴的母亲撂下最后一句话,同时关门离去。天琴本来想解释幸运金币的事。
狂风暴雨之后,雨滴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挂在站台的顶棚上,似乎形成了一个令小马叹为观止的水晶宫殿。地上的积水变成了魔法之池,好像里面生活着小精灵和水妖,它们在水中跳跃嬉戏,像是在欢迎着车站的新生。虽然车站即将在半小时后关闭,天琴还是秉持怀疑的心态前往火车站站台处,因为碧琪刚刚在不久前约定天琴来这里见面。小小碧琪们沿站台边缘从高到低依次排开,由最小的孩子开始,碧琪们逐一向天琴鞠躬表达诚挚的问候。清新的空气笼罩着他们身后寂静的山谷。它永远矗立在那,等候一趟接一趟列车擦着铁轨呼啸而过。碧琪头上的童话书明显跟早上天琴看到的尺寸扩大整整一倍,
“你好,碧琪们?”
“天琴姐姐还想去上坎特洛特童话主题园吗?现在雨完全停了,风力也趋于平稳。”
“所以?”要知道已经买不到开往坎特洛特城的火车票了,更没有倒卖火车票的小马经常穿梭于繁忙的候车厅里四处张望。
“碧琪姐姐说了,我们是一只只天鹅,可以将你装进一只篮筐里。”青年碧琪说道。
车站内花香四溢,一只蜜蜂闻着味赶来寻找香气的源头,恰好在那一刻出现在两只碧琪的视线中。仿佛它已经飞过整个永恒森林,身体明显感觉到疲倦。只见蜜蜂扇动两下翅膀,落在青年碧琪的肩上。幼年碧琪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目光完全被吸引过去。她慢慢将沾有糖浆的右蹄靠近蜜蜂的翅膀,但蜜蜂似乎觉得家中储存的蜂蜜足够它们度过今年冬季,立刻飞向空中不见了踪影。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碧琪姐姐,她在哪?”
“我在这”。碧琪的身影从车站棚顶边一跃而下。又很快消失在月台的边缘下。天琴连忙在月台边缘处往下看。碧琪的尾巴如螺旋桨一般开启高速旋转模式,转速可以和一只性能拔尖的陀螺相比拟。碧琪的整个身体是倒过来的,她脑袋左右两侧的头发笔直地垂下。头发的根本相互连接十分紧密,小碧琪抬起蹄子,将垂下来的头发伸出一部分,用灵巧的双蹄搭成一个活扣,搭好的那一刹那,青年碧琪缓缓将蹄子伸进搭扣里往下一拽。踮起脚尖往上一跳,就像是挂单杠一样,头发做成的搭扣牢牢将青年碧琪的身体从地面托起。松紧度恰好合适,碧琪的如清水般的话语流淌出来:
“艾尔莎的哥哥们既然有足够的力气背你跨过凶险未知的远古森林,难道碧琪的头发就没有足够的重量带着你飞越山谷吗?”
“可那就是一个童话。万一你心里想到要紧的事,使不上力气呢。”
幼年碧琪踮起脚尖,学碧琪的样子旋转尾巴,冲向月台尽头。不出所料,每个童话中的孩子们总会有好运相伴。它很快控制住身体的平衡,瞅着一朵云,心想云端之上肯定住着一位统治云朵小马的国王。它实在飞得比蝴蝶还要快,碧琪连喊带追,小碧琪回来了。
“我要先记下美好的故事,再把这些好玩的故事讲给住在云朵上的小马听。”
天琴的嘴角上浮起一抹微笑,很快又淡去了。她伸出右蹄去触碰碧琪的右蹄,恍惚间听到父母催促自己编花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又将伸出一半的蹄子缩回去。
“我想,毕业以后,我把一些东西落在了教室里、主题乐园没什么意思,谢谢你碧琪。”
有一些忘记或者没记住的东西,事实上大脑会隐晦地将它们转化成碎片化信息,悄悄保存下来。
“长大以后,我们逐渐认清现实的模样,它确实,比不了童话世界的美丽。他们的一言一行无时无刻在说服你变得和他们一样。这个时候,你美丽的瞳孔逐渐变得浑浊。看到父母忙碌于生活,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会发生争吵。他们无意向你施加压力。潜意识中逼迫你放弃分享属于你的乐趣,天琴,昨天我也这么想过,当看到碧琪们就一点小事玩得那么开心,我觉得。童话之中的美好永远存在,你若信,总有一天会收到回报。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丢丢长;有可能你会觉得孤独。但我想说:拥抱光明,坚定不移地努力朝前走过去。童话世界中,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碧琪再次向天琴伸出蹄子,
天琴心一横,将双蹄伸进碧琪头发结成的搭扣中。
“起飞了。碧琪号飞行前检查完毕,塔台塔台,户外天气良好,请批准起飞!”
“批准碧琪姐姐号航班起飞!”青年碧琪一字一句喊道。
天琴感到蹄下一空,火车站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得紧张地闭上了双眼。好在,两只碧琪一左一右陪在天琴身边。他们分别用魔法将头顶的童话书缓慢地垂直展开,分别将其中一张书面封页作为踏板伸到天琴双蹄下。不知过去多久,天琴大口喘着气,总算睁开了双眼:绿意盎然的山谷缩小成沙盘大小呈现在天琴眼前,一堆白色的斑点有序地朝不远处的山丘里移动。斑点时而变成三角形,随后又变成椭圆形。
“那是羊群。你放心,我们不会撞上闪电飞马队训练。”
“好美,这是我第一次当一只飞马。碧琪,艾尔莎经过海洋之时,看到了什么?”
因为天琴的视线即将扫过护城河。
“浮在空中的山,山上覆盖着发光的冰层。冰层上面修着一座雄伟壮观的古老宫殿。宫殿里开着的色彩鲜艳的鲜花,和车轮子一般大。艾尔莎以为天鹅哥哥们要把她带进去,实则不是。当然,一个仙女住在那里。”
“说起来,我和糖糖会在坎特洛特租一间房。因为父母希望我们自力更生。我有点担心,我适应不了坎特洛特生活的快节奏,一直想念着小马谷。”
“喜欢什么就去做,相信苦尽甘来,一切努力皆有回报。你知道,诅咒使得艾尔莎在编制好十一件藤条盔甲前,不能说话,她去了新的村庄就一直闷头编花篮。居民都认为她是巫婆。怂恿国王要把她处死。她受了不少苦,终于把花篮编好了。”
碧琪们的身影与坎特洛特边境之墙交汇,一道彩虹宛如盛开的百合,于偌大的坎特洛特皇城后绽放。
“糖糖倒是一直写信关心着我的近况。每当我不开心,糖糖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来到我身边安慰我。”天琴的声音变得愈发柔和,“相信我们会在彩虹下携蹄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