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万里无云打开礼堂的门，临走前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门框。

在那之后的一周里，学校里出现一种传闻，说是万里无云教授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有的学生说是物理学不存在了，有的学生说艾奎斯垂亚一直被高维生物监视，还有的学生说魔力因子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

就在事情愈演愈烈的时候，塞拉斯蒂娅给暮光闪闪寄了一封信，大致内容是让她去一趟中心城的某个地方，塞拉斯蒂娅有重要的事要说。暮光闪闪把学校的事务暂时托管给星光熠熠之后，她坐上火车去了塞拉斯蒂娅在信中所说的那个地方——量子高能实验室。

“叮咚——”暮光闪闪按响眼前几乎没用过的门铃，没过多久，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万里无云打开门，连一声“请进”都没说就回屋里去了。

暮光闪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面前大门敞开的房子就像是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但是再犹豫也得做出决定，暮光闪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屋内的布置不算精致，但至少打扫到位，而且异常简洁，简洁到整栋屋子被黑黄相间的警戒线和大得不得了的警示牌分成了三个部分——缓冲区，记录区，还有实验区。

暮光闪闪所在的客厅，就是三个区域中的缓冲区，至于和客厅相接的卧室和厨房——都被万里无云改造成了记录区，被三层Ⅲ级魔力防护罩和不可侵犯咒保护，按警示牌所说，只有施法者本马可以进入，其他有意识的物体都会对这两个区域产生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简单来说，这哥们儿为了研究，连有尊严地睡觉和吃饭都放弃了，吃喝拉撒睡都在由厕所和客厅组成的缓冲区。哦，对了，关于为什么要叫这个区域“缓冲区”而不是生活区，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区域无法使用高阶魔法，不，准确来说，这个区域完全不可能存在自然的魔力因子。

最后就是实验区了，万里无云把位于第二间厕所的地下室——对，他家有两个厕所——改造成了实验区，他把位于地面的马桶镜子什么的通通拆了，就留了个门框，这个门框还施加了绝尘咒以及Ⅲ级魔力保护膜。当你穿过这个门框，你身上绝大多数灰尘都会被阻拦，不仅如此，你还会被强制套上一层魔力泡。

最离谱的是，整个地下室比整个中心城最大的图书馆都大一圈——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塞拉斯蒂娅，她用了一个永久空间拓展咒。

“所以，暮光闪闪，你知道为什么你要来这里吗？”刚从实验区走上来的塞拉斯蒂娅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的学生，就在六天前，万里无云强行闯过卫兵的阻拦，把他对魔力因子的初步研究结论递交到她的蹄上，而那张羊皮纸上的结论推翻了整个小马国对魔力因子的常识——它是物质，但不只是物质，它以粒子形态存在，但在没有观测它时它是波，是一种能量。

仅在六天之后，高能量子实验室秘密建成，知晓这件事的马不超过十个。而且在万里无云的请求下，实验室建在了他家，这使得实验室变得更加隐蔽，据万里无云所说，或许，实验室之后会变得比现在还要隐蔽。

暮光闪闪看着自己的老师，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现在就像当年那次关于水晶帝国的考试，只是她不用去拯救某个被遗忘的国家了。“您说要对我讲一件重要的事。”暮光闪闪说着回头看了眼外面，心中的焦虑更深了。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确实是重要的事，但是，不止一件。我们在去地下室的路上说——记得把门关上。”

“万里无云发现了魔力因子的两种基础特性。第一，魔力因子在没有物体有意识地观测它时，当前的状态会得到叠加。比如这世上有一匹小马，他一直被关在一个封闭的房子里，那么此时此刻对他而言就既是白天也是夜晚。

第二，观测本身会对魔力因子产生影响。如果那匹小马现在走出房子，那么外界的时间就会被确定为白天或夜晚中的一种——这在现实中会体现为位置的变化和性质的变化。

还有第三点——这一点还没确定——魔力因子不会重复出现在同一个地点。暮光闪闪，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额……这意味着我们不可能用魔法造成相同的效果两次，即使大体效果相同，也会有所偏差，而且我们之前的魔法理论都是错的?”暮光闪闪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以前的魔法理论确实有点问题，但并没有完全错误。暮光闪闪，还记得我们是怎么使用魔法的吗？”“在脑子里构建魔法逻辑，然后运算每一个魔力因子应当处于哪一个空间位置。”暮光闪闪正在努力消化刚才的知识。

“对，但是事实情况有点差别。我们并不是直接运用魔力因子，而是假想一个结构模型，然后放出魔力因子，当有魔力因子恰好组成这种结构时，魔法才会生效。这就是为什么越是复杂的魔法就需要越多的魔力因子。”

“可是……塞拉斯蒂娅不会掷骰子——我是说，那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随机性这么大的东西?！”暮光闪闪边走边说，而塞拉斯蒂娅只是微微一笑:“事实上，我不仅掷骰子，还会把骰子丢到你看不到的地方。”

地下室比暮光闪闪想得还要宽敞，而且十分明亮，天花板看着像夜空，只是那轮月亮比天上的要亮不少，空气中闪着五颜六色的萤光，看着像星星，这是因为空气中的魔力因子浓度太高了，魔力因子便开始摩擦碰撞分解，分解后溢出能量就会以光的形式散发。

“这里是缓冲区和实验区的交接区，穿过前面的门就到A区了，在那之后的还是未修建的区域，如果实验有进展，就会开始建造新的部分。”塞拉斯蒂娅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后则是六匹小马，穿过黑色的门，穿着白大褂的万里无云躺在地上，蹄边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万里无云。”塞拉斯蒂娅站在万里无云面前，后者看见这位公主，只是用魔法把笔记本递到她面前:“第114514次。1号项目所在的α因子即使被限制在大小为0.001*0.001*0.001纳米的空间里，每次魔力观测时的位置依然无法做到完全相同，最小误差已经无法用现有的长度单位测量了，但是那么一丁点误差就像是一根钉子一样把魔力因子的不重复性给钉死了……塞拉斯蒂娅殿下……魔力因子的性质已经研究到了第三点，我在想……会不会这种特性并不只出现于魔力因子上?”万里无云的声音像是一潭死水，他躺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万里无云，你能先起来吗？我的学生和她的朋友们来了，我想她们可以帮到你。”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温柔些，六天不眠不休的研究已经让他受不了了。“不用了，塞拉斯蒂娅殿下，我想到了一个东西……光……哦对了，这个钥匙……您可以用钥匙穿过记录区的不可侵犯咒，如果您视察完了，可以带着您的学生和她的朋友去看看……只要……只要别破坏那些纸质文本就行。”

万里无云从兜里摸出一个看不出具体形状的钥匙，站起来之后递给塞拉斯蒂娅，然后转身闪现消失。“唉……暮光，你是先在这里看看还是去记录区?我想你肯定会对这些新东西感兴趣的。”塞拉斯蒂娅扭头看向暮光闪闪，却发现她已经在和朋友四处闲逛了。

“轰——”实验室里突然出现了爆炸，然后是狼狈的万里无云连滚带爬跑出来，看样子他的试验出现了意外。“塞拉斯蒂娅殿下，有……有进展了……”他刚说完差点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塞拉斯蒂娅把他扶稳，然后看着他向自己解释:“塞拉斯蒂娅殿下，刚才我把双缝干涉实验又做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发射是的光，和魔力因子一样，光也表现出了波粒二象性，而且……而且用魔法观测它不会改变它的位置……然后我在观测光量子的时候……出现爆炸……我想，这是因为它的可能性在被观测时还没来得及叠加到一种可能性上……这导致它的存在数量在一瞬间暴涨……噢，我需要去一趟记录区……殿下，您要和我一起吗？”

塞拉斯蒂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不了，我想实验室还需要我去维修，如果你需要帮手，我的学生可以胜任。”“……好吧，她在哪儿？”

“这里就是记录区之一的厨房了。”万里无云领着暮光闪闪穿过防护措施，走进到处都是记录水晶的厨房，“高能实验室的实验记录都会经由一条魔力导线来到这里，然后被储存到其中一个水晶里，想要观看记录需要用特殊机器选取记录编号然后播放。”万里无云扫了一眼暮光闪闪，然后在眼前的机器上输入A LQ1。

接入机器的数百根魔力导线中的一根亮起，机器上方随之出现一个绿色的三维图像，看上去是双缝试验。万里无云拉下拉杆，图像动了起来，光束发射，在第二块黑板上显现出两道几乎纯绿的竖杠，然后突然爆炸。可以看到第二块黑板上施有两个竖杠大小的探测咒。

万里无云把影像回调到竖杠出现的时候，然后放慢三十万倍放大，这次可以清晰看见光束在到达第二块黑板时，探测咒瞬间触发，然后密密麻麻的绿点形成两道杠，最后爆炸。

“果然……可能性爆炸。”万里无云关闭了影像。“什么?你在说什么?”暮光闪闪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后者看着她，摇摇头:“你应该能理解。当没有东西观测光束时， 光量子可能落在第二块黑板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探测咒，如果没有物体观测它，那么探测咒可能探测到任何一个光量子。两种可能性一叠加，就让每一个光量子都会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出现，这个宇宙不允许一个物体同时出现在一个时间段，然后宇宙法则反弹，多出来的可能性瞬间坍缩到一点上，然后能量溢出，爆炸。

这么说吧，我好像……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