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很累，但每次黑晶喘着粗气，把蹄子放到嘴边时，我都忍不住咯咯笑。每次他这样的时候，都转向我这边，睁大眼睛，大张着嘴。当我不理他的时候，他就回过头看着电视，兴奋地敲着蹄子。对于一匹自称已经几百岁、完全由梦魇和剪纸组成的小马来说，当他心情合适的时候，他肯定可以表现得像个兴高采烈的小孩。

那会很可爱。老实说，会的。如果我们在过去十个小时里看到的节目不是主要由鲜血、死亡和侏儒组成的话。

我关掉电视，双手放在脑后。“所以你觉得怎么样？这就是《权力的游戏》整个第一季了。”

黑晶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脸上露出笑容。他把两只蹄子放在脸的两侧，就像《小鬼当家》里面的那样。“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伟大的东西！这么多的死亡！这么多血！ 还有背叛、国王和国王争夺王位！”他想了一会儿。 “如果我们知道那边的小马打算做什么，也许那就更好了，但除此之外我绝对喜欢它。”

小马看起来很高兴，我几乎以为他随时都会尖叫。我相信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那种错位的喉音。

我挑起了眉毛。“我认识你大约一天了，我可以有把握地说这是你有史以来表现最好的一次。之前试图吃我的脸只是一种表演吗？还是说你只需要别人拍马屁就可以让你不再暴躁？”

黑晶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愁容。他对着蹄子粗鲁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只喜欢我所看到的，史蒂夫。每次有人死了，我都会自动用你的脸替换他们的，这样会更有趣。它也恰好让我想起了我的故乡——城堡和战争、王冠和王座。”

“别忘了裸体。这是《权力的游戏》的卖点。”

黑晶从沙发上爬起来。“裸体的史蒂夫对我来说没什么帮助。在我的王国里，我是唯一穿衣服的小马。”

我举起一根手指。“人类，黑晶。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我的名字是史蒂夫，但我的物种不是史蒂夫。我是一个人类。如果有谁问的话，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我非常怀疑是否有谁会问这个问题。”

黑晶走到电视机前，抬起下巴，闭上眼睛。“经过深思熟虑，史蒂夫，我决定加入竞争。 那里的王座看起来非常时髦，现在我想坐在上面。永远。”

我勉强憋住笑。“还来？”

他把一条腿划过胸前。“我，黑晶王，水晶帝国骄傲的统治者，特此宣布我的名字和头衔以及铁王座的所有权。在看到大多数史蒂夫——人类——相互争吵谁有权统治那片土地后，我决定应该由我来统治。”

我盯着他。“一匹小马。 坐在铁王座上，统治着七个王国。我认为你没那么走运。另外，你和那个王座没有任何联系。”

黑晶哼了一声。 “呸！我会杀掉所有声称拥有它的人，直到一个都不剩为止。”

“我认为你作为矮人的私人骑乘小马会更幸运。难道你们俩不是天作之合吗？一匹不肯闭嘴的小马和一个侏儒多么像。”

黑晶龇牙咧嘴，眯起眼睛看着我。“现在不是嘲笑的时候，史蒂夫！难道你不明白这对你也有好处吗？如果我成为国王，你可能会成为我的——我不知道——上酒人！听上去怎么样？你今天已经给我带来了一些起泡的液体——”

“汽水。“

“随便。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给我送酒。还有培根。也许每隔一天晚上送一匹母马。”

“你甚至不是家族的一部分，黑晶。”我举起一只手，开始数数。“斯塔克。博尔顿。兰尼斯特。黑晶家族？你的口号是什么？‘没有无人认领的面包屑留下‘吗？”

黑晶犹豫了一下。“你想让你的地毯上堆满炸土豆块吗？我帮了你一个忙，用我的舌头把它们捡起来。”

“薯片。”

“随便吧。”黑晶沿着硬木地板踱步。“那么你愿意带我去维斯特洛称王吗？我只会问你一次。 否则，我会亲自找到它，当我夺取你的这一小片土地时，我会毫不犹豫地以叛国罪将你驱逐出去。”

我捂着嘴轻笑。我内心的一部分想要继续这个游戏——让黑晶相信他有机会统治一个虚构的世界——但持续的时间越长，我就越知道揭穿的时候会让他痛苦。而且，越难将这个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我皱起眉头。“很抱歉告诉你这个，但你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都是演员，正在朗读根据一个虐待狂的书籍改编的剧本。没有铁王座，也没有维斯特洛，这意味着没有给你争夺的王位。”

黑晶的耳朵贴在脑袋上，他低下头。“你这么说不只是因为你不想让我统治你，是吗？”

“恐怕不止。”

“所以我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我摇摇头。“不是。多年前就已经录制并永久保存在光盘上。”

他叹了口气。“铁王座无论如何都不会舒服。”

我看了看厨房附近的挂钟。天已经很晚了，我早上还得上班。但我也不想在刚刚戳破黑晶嗜血的幻想泡沫后就丢下他。

我重新打开电视。“至少你想再看一集吗？”

黑晶通过无法控制地摇尾巴来回答。

周一早上我去上班之前，黑晶和我进行了一次认真的交谈。这是第一次把他单独留在公寓里，我需要弄清楚我们处于什么样的情况。到目前为止，我认识他才一天半，他就已经想杀我了。 他知道我的名字叫史蒂夫（尽管他更愿意称我为奴隶），我也知道他的名字叫黑晶，有时前面有一个“国王”。

他是一匹会说话的小马。我是一个会说话的史蒂夫。可以理解的是，这留下了很多我仍然不知道的东西。

“你打算做什么？”我站在门口，肩上挎着包问道。

黑晶坐在电视机前，扬起一边眉毛。 “我不知道。也许我会看更多你的图像机器，或者寻找你隐藏的培根供应。”

我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不可能永远住在我家里，那么从长远来看，你打算做什么？”

他抬起下巴。“很明显，接管小马国。”

“你来自的地方？你从烤面包机里射出来之前的地方？”

“是的。”

“你打算如何再次回到那里？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而且我怀疑这是否可以通过一系列烤面包机英式松饼实验来复制。”

黑晶挠了挠他的侧脸。“嗯。一旦我恢复力量，也许我可以尝试一个咒语。”

我把包的重量转移到另一个肩膀上。“有大概的时间（ETA）吗？”

“什么？”

“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力量？”

他对我冷笑。“当你自燃时你就会知道。”

我真想打他的鼻子。“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

我的猫米坦斯在我的两腿之间漫步并发出咕噜声，所以我弯下腰，一只手抚摸他的背。

黑晶瞪着我的猫，嘴唇向一侧卷起。

我叹了口气。“你是对米坦斯有什么看法吗？你是不是有恐猫症之类的？”

黑晶的目光从那只猫转向我。“只是你的猫太胖了，挡住了我看窗户。” 他对我身后被遮住的窗户点了点头。“史蒂夫，外面有什么？如果我离开的话，我会在那里发现什么？”

我坏笑。“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可能比这里更糟糕了。”

我举起一根手指。“这间公寓里有且只有一个人类。在我的前门之外还有另外70亿个这样的人类。都或多或少像我。整个就由他们组成。史蒂夫无处不在。”

黑晶干咳了一声。“他们不可能都像你一样白痴吧？”

“不止。”我跪在地上，用手捂住嘴，对他耳语。“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那么愚蠢。” 我笑了。“你可以走了。相信我，我不会阻止你。 但是小子，你会成为人们可能恼火的目光当中的一道景象。”

黑晶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警察可能会试图抓住并逮捕你，一群顽皮的孩子可能会尝试用涂满粘稠粪便的手指来抚摸你。”

他的瞳孔一缩，用蹄子捂住了嘴。“但我讨厌粘糊糊的垃圾！”

我站起来叹了口气。 “好吧，只是让你知道外面有什么。你想做什么就看你了。但就像我昨晚告诉你的那样，我得去上班了，马上回来。厨房里有一盘食物。尽量对付一整天，好吗？”

黑晶咯咯笑起来。“你认为我没有自制力吗，史蒂夫？”

“没有。”我走到入口处停了下来。“还有，别碰我的猫。也别让他出去。他喜欢在门开着的时候冲向门。”我看了一眼手中的门把手。 “话又说回来，你可能实际上需要手指和拇指来完成这件事。毛毛波特，对只有蹄子的重新调整进展如何？”

我笑了，只对我自己。这个名字是我昨晚想到的，直到早上才说出来。

我的笑声停了下来。

老天爷。事实上，我正在提前准备材料来取笑我会说话的小马室友。最近的协助自杀诊所在哪里？

黑晶抬起一条腿凝视着。他低声说道：“等我恢复力量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目前为止，蹄子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想象一下，把手握成拳头，然后试试正确使用卫生纸。”

我已经打开了门。“不。没关系。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别把自己呛死。这可能只会对我们这里的处境有所帮助。”

我关上身后的门，让早晨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离开他真是太好了—— 即使这意味着把他独自留在我家里。我在心里记下了那天午休时间要上网搜索的东西。

我能从一匹会说话的小马身上赚多少钱？如果我让他把陷阱关上几分钟（？）。

那个叫史蒂夫的人类终于离开了我。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他正准备通知暮光闪闪我的持续惩罚将如何进展，但是，唉，我开始怀疑史蒂夫只是一个史蒂夫，仅此而已。意味着…

这意味着我已经不在小马国了。

这意味着我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来复仇。

这也意味着史蒂夫让我留在这里是出于其他原因，而不是其他马的命令。

这让我很担心，但现在一切都能等等。今天是我处理一只让我越来越讨厌的害虫的日子。

米坦斯抓挠这史蒂夫离开的门。他转向我，走过来，好奇地看着我。我露出了我的獠牙，但这对他没什么作用。这只猫像所有的猫一样蠢——也像所有与史蒂夫有关的东西一样。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动物杀手，但我对我现在的住所和对史蒂夫的控制现在取决于米坦斯的死。 显然，史蒂夫从这个生物那里得到了快乐，这意味着我必须从他身上夺走这种快乐——慢慢地让他从内到外腐烂，直到只剩下一具人类的外壳，准备好听从我的命令，并帮助我合法地返回小马国。

史蒂夫和那只猫相处的时间太多了。和我在一起度过时间更好。

并不是说我真的想和他共度时光。不，不，塞拉斯蒂娅，不。只是……这只是为了完全掌握史蒂夫愚蠢的眼睛背后的东西所要做的事情。如果我有任何获得控制权的希望，那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也不喜欢他摸那猫。为什么会有马以这种愚蠢的行为为乐？也许我应该尝试一下——不，划掉。我到哪了？哦，对了，米坦斯。

在客厅里，米坦斯坐在我面前的地上，歪着头。他喵喵叫，我也咯咯地笑起来作为回应。然后他从我身边走过，同时蹭着我的身体，就像他对史蒂夫所做的那样。

当然，它很可爱。但今天这种卑鄙的手段并不能拯救他。

我浏览了我的简短的吃猫方法清单，发现很少有我真正喜欢的。煮。炒。切丁。剁碎。 作为配菜。作为主菜。生吃。烤。裹上面包屑后油炸，上面放一块柠檬片。

我流起了口水，但是这些菜品都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这些都是我训练有素的厨师在我的水晶帝国为我准备的饭菜。老实说，我从来不关心我的食物是如何进入我的盘子的，所以当我站在史蒂夫的金属加热箱上时我不太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笨拙地扭动顶部时钟附近的表盘。只有两个蹄子做这事，花费的时间比我希望的要长得多。

“来吧，你他妈的！”

我等待着某种东西——随便什么——告诉我它正在工作。

“史蒂夫昨天用这个东西做了两次通心粉，现在你告诉我它不动了？”

我的屁股下面爆发出一阵灼热的疼痛，我尖叫起来，低头一看，发现我下面的金属线圈变成了深红色。我把金属盒子推倒，头撞在地上，眼冒金星。

我使劲对着我的屁股吹气——意味着它的情况不太好。

我在凉爽的厨房地板上躺了一段时间，直到疼痛逐渐消失。米坦斯走进厨房，用头蹭着我的脸，而我则抱怨着我可怜的烧焦的屁股。米坦斯再次喵喵叫，好像在问我问题。我瞪着他，同时试着爬起来。

我决定选择更容易的方法。

我把第四种调味品挤到他头上，他眨着眼把蛋黄酱从眼睛里弄出来。给他涂好酱料以后，我就把柜台上的六片面包放在他的背上，并用牙签将它们固定在他肚子下面的面包上。我甚至在最上面固定了一个酸黄瓜。

我退后一步，欣赏我草草做出来的猫三明治，它也转过身来，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喵喵地叫着。

我假装理解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你看起来确实很好吃。”

尽管我很想要一个烤米坦斯三明治，但我对史蒂夫烤箱装置的探索却让我有点担心。我见过他经常使用较小的金属加热箱——那个前面有数字的，还有那个会“叮”的。一旦它的里面足够温暖——但我TM不可能把这只肥猫放到那里。

所以就是地板上的猫三明治了。

我把餐巾放在腿上，将相当大一部分薯片倒在地板上，然后在杯子里倒一些史蒂夫的汽水。这几乎是一顿国王的饭菜了。

我把裹着面包的米坦斯从地板上拿起来，几乎把我的下巴张的足够大。米坦斯转过身，看着被称为我喉咙的深渊，再次喵了一声，歪着头。

我恼怒地咔嚓一下闭上了嘴。“你就不怕什么吗？”

他把脸贴在我的脸上。

我用蹄子指着他。“别以为你能用卖萌逃过去！”

他发出咕噜声，又蹭了上来。我没了胃口。

我把猫三明治扔在地上，他甩掉了身上的面包。我抓起酸黄瓜吃了起来，当我发现我忘了把牙签拔掉时，我皱起了眉头。

我一边吃着地上剩下的薯片一边沉思。

“你变得软弱了。”我告诉自己。

八个半小时后，史蒂夫回了家。他把包扔进壁橱，并呼唤他的猫。他没有来。米坦斯几个小时前就出门了，我确保他没有回来。当我再次把他拒之门外的时候，米坦斯就转过他那肥硕的爪子，迈着肥肥的屁股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运气好的话，会面对一个比我糟糕得多的存在。

史蒂夫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就停了下来。我从头到尾都涂上了红色的东西（兑水的番茄酱），嘴唇和口鼻上有一些毛发（我从米坦斯背上剪下的几缕毛）。我打了个嗝来让场景更逼真，然后躺在沙发上，揉着肚子。

“下午好，奴——”在史蒂夫的双手掐住我的脖子之前，我已经说完了这句话。

即使我因缺氧而昏了过去，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史蒂夫和我似乎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作者注：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写死米坦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