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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形灵

爱疾(Lovesick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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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疾(Lovesickness)

第 1 章
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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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透窗而入,照射到你脸上,你醒了,咕哝着倾身揉揉眼睛,但这过程中你感觉好像磕碰着了些什么东西。瞬间就教你清醒过来,你转过去看自己可能无意间肘击到的东西。躺在你身边的,毫无疑问就是邪茧,你的......“室友”。

有几件事挺奇怪的。首先,为啥她还躺在你床上啊?过去的一个月里,在她汲取完爱意之后依偎在你怀里已成为惯例了,但每次她都快你一步醒来然后在你能说些什么之前就返回她在地下室的房间。她也不愿谈起这个,但你将这归结为她只是羞于与你分享她的感受而已。其二是她的外貌,她的几丁质身体已不再是往常的那般黑绿相间,而是出现了白色与蓝色的斑块,充斥孔洞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闪耀。

尽管她现在脸背对着你,你还是能听见她那沉重的、紧促的呼吸,所以你轻轻拍拍她的背来引起她的注意。她没有回应。你心头一紧,温柔地将她翻转过来,让她的脸对着你。相当不对劲。除了她古怪的变色之外,脸也通红通红的。虽然眼睛仍然闭着,显得疲惫极了,而且她呼吸很吃力。你就只能简单地盯着她,不知如何是好,终于你决定轻轻地晃一晃她。

“茧茧?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睁开眼睛,呼吸变得更为紧促,静静地看了你几秒钟之后,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身体发出一道闪光,看上去变色消失了。她试着坐起来,蹄子在脑袋上揉来揉去。

“你.....什......”她目光涣散且光彩熠熠的,她迫使自己说话,声音平静沙哑。“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突然开始咳嗽,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幻化不断,每一道闪光都伴随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形象。起先是一匹淡绿皮毛橙色鬃毛的独角兽雌驹,然后是韵律公主的模样,接着是蓬乱鬃毛的小蝶,最后又变回了你熟悉且心爱的邪茧。

“我......我什么也没做。茧茧。你感觉还好吗?”

“不好。”不仅声音沙哑,而且听起来也有点鼻塞。你迅速蹦起去拿来附近柜子里的一盒纸巾。她迷惑且不耐烦地看着你,但还是不由分说地抢走了你手上的纸。“你就是你们这些生物得病时的感受吗?”

“等等,你之前从来没有生过病吗?”

“好像幻形灵女王能生......病......病似的!”

她的话被一个喷嚏打断了。她好不容易才把纸巾放到鼻子前,这个喷嚏又令她变形了。这回她看起来像星光熠熠。她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尔后自己幻形为原样。

“我听起来你的确是病了。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考虑到你还是不愿离开屋子,我是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谁还可以传染给你,还有我这个月可没生病。”

“......不。我......一个月前可能撒了个谎。不止是我,幻形灵一族都不会染病,没有病毒可以侵袭我们

“但是,你现在就只能躺在床上咳嗽不止,你病了,茧茧。”

她看着你的眼神中混杂着忧虑与担心。

“......所以,看上去是这样的。”

“要搁平常,我会说忍忍便过去了,但如果幻形灵真的不会 生病的话,这就麻烦了。而且,我有点担心刚才你身体上的那些奇怪的色斑。”

“那——那些只是我无意识变形的结果而——而——而已!”

她又打了个喷嚏,变成了苹果杰克的样子,她抱怨了一下,变了回来。

“要不这样吧,我去找个医生,或者,嗯,任何可能知道你这种情况的小马来。”

“不要!我拒绝允许任何生物知道我的健康情况!”

“那你想谁知道?”

“谁都不要!我......我会......阿嚏!”又一个喷嚏,又一道闪光,这回是一副形貌奇怪可笑的无序(这就说明了他在公众心中的形象)。她变形回来,接下了话茬。“我只接受你的帮助!明白了吗?”

“啊啊啊,你是真的喜欢我呀。”

很难说你说这话有没有让邪茧脸红,因为她的脸原本已经红透了。不论如何,她在说完话之前就已经把头别开了。

“我还没有到要死的程度。你去上班吧,匿名。如果 你找到了治疗我的方法,你回家的时候就告诉我一声,但我不想你整天都像照顾宝宝似的抱着我。”

“行吧,我想。那......你就尽可能地让自己好受些吧。”

“嗯。”

你走向浴室开始盥洗,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活。通常,你会准备好你商店里的活计,但今天,你要为瑞瑞代上友谊学校的课。显然她的精品屋那边出了些急事儿,所以由你来顶替她。这不是第一次,而且估计也不是最后一次。你整理好衣装准备出发,最后看了邪茧一眼。

“祝你有愉快的一天,茧茧。爱你!”

“......好吧。”

你微笑了。她常常会因为你说的这些话而对你大喊大叫,即使她只是累坏了不想斗嘴,但得到她承认的感觉还是好极了。



你站在友谊学院二楼的一扇不起眼的门前。门上的小标牌写着“副校长”。这是日光的办公室,你是来这儿搜索信息的。

你要上的课在半小时内还开始不了。为了有时间与日光谈话,你特地早早地离了家。不管邪茧是怎么说的,你清楚你是绝无可能凭一己之力找到治疗方法的。你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一位真正的医生,但然后就忆起星光不久前对你讲过的事儿。友谊学校的狮鹫学生佳乐斯得了“狮鹫疹”,他的朋友们试图向小马镇的医生寻求帮助。然而,像狮鹫这样的生物在小马镇仍不是很常见,因而没有一名医生可以给予诊疗。幸运的是,日光研究并自制了一些药剂缓解了佳乐斯的症状。

自那以后,校方一直在寻找要么是一位通晓各种生物病症的校医,要么是一位愿意久居小马镇的非小马医生。至今,他们仍然未能寻到合适的医生。这件事,再加上邪茧告诉你的幻形灵“不会生病”让你意识到找医生是纯纯的浪费时间。所以,就来找日光来了。

你用力敲几下门。

“门开着!”

你轻轻推开木门,显露出有些杂乱的房间。日光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子后面,他的脸几乎被那些极古老的书籍与羊皮纸遮得严严实实。他微笑着看向你。

“呃,匿名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课一时半会儿还开始不了吧。”

“呃,对啊。早上好,日光。听着......”你走进办公室,关好身后的门,在日光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你向前倾过身,继续提出你的问题。“我家里出了点小麻烦。”

“麻——麻烦?你是说......”他靠近你,声音几近耳语。“比如,邪茧的问题?”

你叹气。你与邪茧的交易很快便人尽皆知,大家对你选择的反应......充其量是好坏参半的。大部分小马认为这是个糟糕的决定,他们也不惮与你吐露心声。他们说他们感觉让她呆在镇里“不安全”,或者说她不再“受到应得的惩罚了”。许多小马并不直接指责你,但你可以从他们的眼神中看见他们的感受。说你名誉扫地也不为过。真是个奇怪的情况,一方面,你打心底地爱她,不后悔带她回家,你相信她会变好的。然而......你也不能责备任何生灵对她的意见。不管你喜不喜欢,她确实给小马国带来了数不尽的灾祸,至今仍有许多生灵被她先前的行为所伤害。如此,日光想要让这个谈话小声便是情有可原的了,友谊学校里的一些学生至今仍不得不忍受她行动带来的后果。

“是呀。她得了某种病。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据她所说,幻形灵是完全不会生病的,这是个新状况,还有说真的......我很担心她。”

日光忧虑地看了你一会儿,回答道。“我猜你是想知道我是否研究过幻形灵的疾病对吗?”

“对,如果这个请求不过分的话。”

日光叹息道。“听着,我很想告诉你说我有答案,但实际上我没有。这不像佳乐斯那次。当他生病的时候,只需要找到狮鹫的文献就可以开始,现在,好吧......直到邪茧被推翻然后索拉克斯上位之前,这里没有任何幻形灵的文献。至少没有除了宣传材料和战争策略之外的资料。”

“等等,真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写出来。”

“为什么?”日光没有回答,而是给了你一个不好意思的、羞涩的目光。“......哦,对了。茧茧。”

“话虽如此,但我不觉得她说幻形灵不会生病时是在撒谎。直到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从来没有接到暗黑幻形灵生病的报告。不过,最近有消息说一些浅色幻形灵生病了。不走运的是,那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准确来说,是奥瑟蕾丝几周前跟我说的。”

“奥瑟蕾丝?”

“对——对啊。听着,匿名。我知道你想帮助邪茧,尽管我持保留意见,但我知道让她恢复健康对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但是,呃,就咱俩之间说行不?你还是别去找治疗方法了。”

“什么?!为什么?!”

“嘘!”日光做个动作示意你小声点。“因为因为惟可能了解她状况的生物就是幻形灵,还有请你听听我的话吧:你不能随意在幻型灵王国里说她的名字。那里有一整支补救小队致力于处理她统治期间遗留的问题。你就打消求他们帮助你这个念头吧;你还没有刚开口就被赶出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你不觉得这有点不近人情了吗?”

“好吧,也许我夸张了,但我仍然持有他们不会帮助你这个观点。”

“那若是在幻形灵王国之外呢?我是说,奥瑟蕾丝可能会知道些内情。”

“那就是我想提的另一件事情。你还记得那些学生的关于那次在学校地下的协律之树测试的报告吗?”

“是他们需要直面恐惧的那次吗?”

“是的。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奥瑟蕾丝最大的恐惧就是变成邪茧的样子,不论如何,邪茧最使她骇怕。别忘了多年前她的父母被迫参与对坎特洛特皇家婚礼的袭击。看在塞莱斯蒂娅的份上,她也被训练成为儿童兵了。我用不着跟你说是谁的错了吧。”

“......好吧。”

日光担忧地看着你,他的声音颤抖,却很真挚。

“我无法原谅你如此揭我们学生的伤疤。但是......也许你谨言慎行的话,她至少会给你指条明路吧?”

你叹气。“像走在蛋壳上似的,对么?”

“我很抱歉,匿名,但你现在的处境当真是糟糕。我允许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但要是我知道奥瑟蕾丝因你的行为而心伤,那我只能追究你的责任了,明白吗?”

“明白,我会小心的。”

“这些就是我的要求。”日光的注意力移到附近的钟上,又看向你。“我想你有堂课要上。”

“你说得对。祝你今天过得快乐,日光。”

“你也是,匿名。”



课堂时光倏忽而逝。瑞瑞知道你会代她上课,所以她给了你一份教案,里面的内容你都可以教授。那就是说,你的学生们并不十分将这次课当回事儿,毕竟,是代课老师来教的。他会怎么做呢?学生们大多在谈天说地,注意力也不甚集中,但说实在的,你不能责备他们,因为你当年在学校也是这个样子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选择对这些违纪行为视而不见,大概也是他们都喜欢你代课的缘故。

铃声终于响起,表明放学时间到。你在学生们拾掇物品并开始鱼贯离开教室时对他们道别。你在这时在学生们中找到奥瑟蕾丝,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奥瑟蕾丝小姐?你能留下会儿吗?我有些事想与你说。”

奥瑟蕾丝用她湛蓝的大眼睛看着你,脸上露出担忧。她回头看了看她的朋友们,沙坝和暗焰,他们一齐对她耸耸肩。不多一会儿她转过来对你点点头,脸上时刻显着不适。

又过了几分钟,剩下的学生也离开了,余下你和这只年轻的幻形灵女孩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包搭在肩上,尔后在奥瑟蕾丝不远处找个空座位坐下,她抢先一步开口。

“呃,匿名先生?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完全没有,奥瑟蕾丝小姐。实际上,你真是个模范学生。”

“哦?那——那您叫我来做什么?”

奥瑟蕾丝竭力避免与你对视。你注意到她也越来越往后靠,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毕竟,你养着邪茧这事本来就不是秘密,连学生们都知道。自然也包括奥瑟蕾丝,正如日光所指出的,与前女王有许多恩怨。自从你收留了邪茧,奥瑟蕾丝就尽力与你维持距离了。你全然无法责备她,这就是为什么你要让这场谈话尽可能地短。

“我听小道消息说最近有些幻形灵生病了。你能透露更多的消息吗?”

你竭力做出忸怩的模样,最好不要在这里提起茧茧。

“......对——对呀,他们是的。”哦,好极了!她的确知道些什么!她仍然没有看你,但在继续说下去时眯缝起了眼睛。

“为什么这样问?”

“呃,我还以为幻形灵不会生病呢。我只是......想了解有没有方法可以治愈你这样的幻形灵。”

“是关于邪茧的,不是么?”

哎呀。

“好——好吧,那......”

“没事的,你不需要照顾我的感受。我很好。”她说着,但她一贯的温暖与热心已被冷漠与明显的不适所取代。“不管怎么说,有的。我们称之为‘爱疾’。”

“爱疾?”

“嗯嗯。我不是医生,但当你变成一只浅色幻形灵时,这病便来了。因为我们不习惯分享我们的爱,然后消耗它,我们的免疫系统在适应这种变化时会陷入混乱。真是......糟糕。这很像流感,但我们也无法控制变形了。”

“天哪,但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你们全部转化成浅色幻形灵时没有一整个王国都患病呢?”

“我们一直都爱着彼此,只是无法外露罢了。所以变化并没有那么大,但据我妈妈所说,爱疾仍旧是个新鲜的东西。只有某些剧烈的变化才可以影响我们摄取输出爱意的量。嗨,明显那些年轻情侣们的情况尤为严重。”

“......嗯。好——好吧,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吗?”

“哦,有啊!有一种用伤纹树汁液配制的药可以让你在几小时内恢复。呃,顺便说说,那是一种只在巢穴附近生长的植物。”

你开始微笑,毕竟你意识到你可以为茧茧做些什么事了,只需要取些那种汁液便可以!然而,当你思忖着的时候,奥瑟蕾丝终于与你对视,她的表情由尴尬转变为了......愤怒?
“等一下。你跟我说邪茧生病了?”

“我——我......不是......”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爱疾只会在你改变爱意摄取和输出时发生。我知道她根本没有给出任何爱意。另外,只有浅色幻形灵会得这个病。”

“现在等一会儿——”

“让我猜猜。你接下来就会问我要一些那种汁液了,不是吗?”

你恼火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已经真相大白了。

“她病了,奥瑟蕾丝。我也不明白,但她确实是病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个的,我本意也不想跟你提起她。但是问题就是这样,她需要帮助,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帮手。”

奥瑟蕾丝对你的怒视甚至可以比肩小蝶的恐怖瞪视。你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薄的样子。

“还有你觉得这些年里有多少幻形灵向她求助过?给你个提示:数量巨大。现在你想想她真正帮助过多少幻形灵?”

“她说她为子民们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明显她骗了你。她曾是幻形灵王国的女王。匿名先生,你或许也可以称她为‘骗子女王’她只知道欺骗。”

“你知道任何人都可以转变的。”

“......她配不上你给予她的宽宥,你明白的。”

“请原谅?”

“她得到过数不清的机会来改变自己。该死的,她愤怒拒绝星光校长与索拉克斯推翻她统治之后给她的机会的时候,我也在现场。你怎么知道她那时与现在有什么不同呢?”

“我不知道。”

“你......你不知道?”

“我抓住了一个机会,奥瑟蕾丝。我无法进一步解释。我抓住了一个机会,然后现在有回报了。她关心其他人。我见过的。”

奥瑟蕾丝不买账地喷了个响鼻。

“哦是吗?!在哪里?!她从没离开过你的屋子!”

“准确来说。我与她相处的时间超过其他任何生灵。我......哦,跟一个学生做这样的谈话真是奇怪。我想她爱我,奥瑟蕾丝。就像一只浅色幻形灵那样。”

“......”

你无从得知奥瑟蕾丝的沉默是出于震惊,难以置信,愤怒,还是介乎三者之间的情感。

“我对她做的那些事感到对不起。我也很内疚我的道歉对全局来说毫无影响。但我还是想帮助她。”

“......你又不是她的受害者,当然很简单就为她辩护了。”

“......”

现在轮到你哑口无言了。她说的有道理。撇开她自身的恐惧不谈,这场谈话真的很没有顾及到她与她的家人的感受。见鬼,她家里的每一只幻形灵都与邪茧有恩怨,而你只是个某天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家伙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决定她应该被原谅。你感到你对当前的局势越来越沮丧了。她 改变的。她正在改变。但是你也无法否定过去。邪茧带来的伤痛也许会延续数代。如此,其他生灵认为邪茧无药可救便不足为奇了。

但......你还是爱着她。

沉默被奥瑟蕾丝的叹息声打破。她开始在书包中翻找,取出一个半满的罐子。里面是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恶心的绿色粘液。

“这就是我说的解药。我妈妈寄给了我一些,以防万一。”

“奥——奥瑟蕾丝?”

“她只需要一勺便可以。之后,她应该在早晨之前就会好起来的。”

“奥瑟蕾丝......谢——谢谢你!”

“喂喂喂!”正当你要拿罐子的时候,奥瑟蕾丝收回去,抱紧在胸前。“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跟我道歉。为一切的事。”

“呃......我......”

“如果她做不到的话,那我就得说等待这病消退便是她应得的最轻微的惩罚了。”

“这——这病通常要持续多久啊?”

“几个月吧。”

“几个月?!”

“嗯呐。”奥瑟蕾丝歪歪脑袋,脸上露出使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为什么你会这么担心?是因为你清楚她不会这样做的,对吗?”

你从未见过这样的奥瑟蕾丝,仿佛变了个灵似的。他是你见过的最好的生灵之一。她心地善良。她温柔可亲,而且她说话和缓。然后突然间,她似乎满腔愤懑,渴望复仇,几乎是......虐待狂了。而最糟糕的部分是什么呢?那就是她在恫吓你。你叹口气,准备回答她,话语慢条斯理的。

“......如果你愿意拜访她,我确信她会道歉的。”

你在说实话吗,或者你只是想像说服奥瑟蕾丝那样说服自己而已?

“行,咱们走。匿名先生,带路吧。”

诶呦。你之后会被日光狠狠教训的。



你到家了,奥瑟蕾丝跟着。在她后边,沙坝和暗焰踟蹰不定地站在两侧,不愿意让奥瑟蕾丝独自面对邪茧。你打开前门的锁,为这三位宾客敞开门,但奥瑟蕾丝在进入前挥别了沙坝与暗焰。她似乎想单独做这件事。

你们无言地走向卧室,你叹口气,为即将到来的冲突做准备。你告诉邪茧说你不会让其他任何生灵看见她这个样子。你告诉日光说你不会伤了奥瑟蕾丝的心。然而,你现在就在这里了。你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看奥瑟蕾丝,她也回视你并点点头。

好吧,走你。

你轻轻打开卧室的门。邪茧让这个房间变得寒冷极了,还有你看见她躺在层层堆叠的毯子下。用过的纸巾被丢弃在床边的地板上,邪茧的方向传来伴着咳嗽的变形声。

“嗨——嗨,茧茧。你还顶得住吗?”

“你怎么会觉得我还顶得住的?”

她的声音沙哑依旧。她坐直身子,后脑勺靠着床头板。她的脸蛋仍然红彤彤的,眼睛肿胀不堪。除此之外,她看着你的眼神充满了标志性的“愠怒”。

“拜——拜托,茧茧,别这样。我......我带来了能帮助你的马!请——请别生气。”

“我告诉过你别——”

邪茧再看见奥瑟蕾丝跟在你后面进入房间时止住了话头。奥瑟蕾丝立即将注意力转向那只病虫,脸上充斥着憎恨与恐惧。

“......”

“这小矬子来这里干甚?”

“她来与你谈话的,茧茧。她兴许能治疗你的病。”

“就她?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好像我需要她的帮助似的。”

“......”奥瑟蕾丝蹙额。虽然她的目光不曾离了邪茧,但她有意用只有你能听见的音量说。“真是个错误。我很抱歉浪费了您的时间,匿名先生,她活该如此。”

“等——等等!你还没问过她的道歉呢!”

“听听她说的,像个想道歉的样子么?”

邪茧试图吼叫,却因嗓子沙哑而不得不作罢。

“你们在那里切切察察些什么?!我还在这里呢!”

你转回奥瑟蕾丝。

“你就不能给她个机会吗?”

奥瑟蕾丝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当她开口时,声音大得足使全场都听得见。

“邪茧。”

“哦?你想要什么,小矬子?”

“你患上了爱疾。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没变成一只浅色幻形灵就得了这病,我看得一清二楚。我这儿有药。”

“你——你有吗?”

邪茧看上去显而易见地大吃了一惊,但她的愤怒已被迷惑与某种兴奋所取代。

“我有。我妈妈制作了它。你知道的,就是那个被征召入伍且被迫协助你进攻特洛特的幻形灵。”

“对。她。很擅长空中支援。”

“那——那不对......!呃,我真不敢相信我在做这事。”奥瑟蕾丝以掌掩面(以蹄掩面?),不耐烦地回视邪茧。“听着。如果你想要这药,你最好给我道歉。”

“哈!道歉?!为了什么道歉?!”

“为了什么?!”你从未听见过奥瑟蕾丝这般吼叫,但她的声音要远超你的极限。“为了做一个独裁者!为了强迫我的父母加入你的蠢军队!为了企图让我在军营中度过童年!为了一次又一次地攻击那些无辜的小马!为了......做一个怪物!”

邪茧忿忿地盯着奥瑟蕾丝,但表情急促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豪?一抹古怪的微笑浮现在她透红的脸上。

“我为什么要道歉?看起来你终于用上了我教你的技能!”

“什么?!”

“那魄力。那愤怒。那驱策你......去夺得你渴望得到的东西,而不是腼腆地询问。你长久以来都是一个温良的小家伙,根本不值得我们为你投入任何一点儿资源。但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不对!我不是那样的!我不像你!”

“说出你想要的一切,小孩。你所做的一切都印证了我的话。我做了必须的事来保证虫巢免于饥馑。如果你相信我因生性残暴而做了这一切,那是因为你没看过我所见的景象。”

“你——你是什么意思?!”

“自从我们幻形灵诞生以来,世间万物都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被谩骂。我们被称作怪物。更紧要的是,我们腹中空空。没有任何一个生物想要与我们共处。我们不得不窃取必需的爱意来维生。是啊,我确实是一个专横女王。”邪茧扎煞双翅,在透过附近窗户射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因为我不得不做一个专横女王,不然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子民死去。”

“那你征服小马国有什么用?!”

“你告诉我,‘友谊学生’小姐。小马国拥有远超其他任何地方的爱意资源。我正在使我们的王国变得伟大。我只需夺取王位,如此我们便不会再忍饥挨饿了。”

“目的正当并不代表手段正当!你试图摧毁那数千匹无辜小马的生活。你也确实毁了无数幻形灵的生活!”

“哈!如果你觉得他们的生活被毁了,你真应该来瞧瞧我所经受的。”

“那也不是你这样对待其他生灵的理由!另外,索拉克斯证实了你的路子是错误的!现在王国要比你在位的时候好得多!我们也不再藏掖着对彼此的爱了!”

“曾经的王国是一块坚壳。你们现在的繁荣无法长久。你们总有一天会意识到的。”

“我宁可以爱直面艰险的未来,也不愿残酷地去夺取它。”

“蠢货才这么想。”

“你是不准备道歉了,不是么?”

“我没有什么可道歉的。”

“......”奥瑟蕾丝终于将目光从邪茧身上移开,抬头看着你。“我走了。”

奥瑟蕾丝在你有机会回答前奔出卧室。你踟蹰了一会儿,但你最终还是决心去追赶她。然而,当你走出卧室时,她已经离开了。

你气恼地咕哝了一声,转回邪茧这边,她正带着洋洋自得的,仍旧病怏怏的表情看着你。

“......什么?”

“你说的什么?!”

“对我曾经一个子民的现实检验。如果我们幸运的话,她会将我的话牢记在心的。”

你感到火大,充满愤怒的泪水开始充盈你的眼睛。

“我......我相信你的!我信任你!”

“你......什么?”

“我真的觉得你已经开始改变了!”

“你给我听着——”

“奥瑟蕾丝是个孩子,邪茧!她有心理创伤!你伤害了她!还有,她最后鼓起勇气再次面对你的时候,这就是你的表现?!”

“我......我......”

现在邪茧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她听见你说的话时似乎要陷入床里了。自打她搬来和你住之后,你从未这样抬高音量对她吼叫,还有......呃,奥瑟蕾丝是对的。她活该。

你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你重新看向邪茧,她正怯怯地看着你,非常不像她。

“我不知道见鬼的你为什么要对她提起你的过去。但我一直坚持你值得被给予一个机会。我只是......我实在是过度渴望你最终从善了。我想你会明白友谊的真谛的。”

“匿名,我......”

你刹住了话头,仿佛难以启齿似的。

“但我无法抛弃你。”她的耳朵支棱起来,眼睛中闪现出莹莹之光。“我的意思是......我只是爱你而无法自已。那就是说......如果你想要我们的协议继续的话,你就得好好想想刚刚发生的事情。”邪茧喑然。她垂头看着床,突然发觉自己无法与你对视了。你最后发出了一声叹息,走出房间。“我去给你拿杯水还有一盒纸巾来,但别指望我会继续给你找药了。”

你无言地离开,关上身后的门。你听见邪茧张开了嘴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她能发出的只有一声咳嗽。你径直走向厨房去取水,注意到厨房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罐子。装的满当当的罐子里是大约一勺量的熟悉的粘液,上面还附了一张字条。你取下来,开始阅读上面漂亮的蹄写笔记。

匿名先生,

我对我今天给你造成的麻烦感到抱歉。我知道我说过除非邪茧道歉,否则我是不会给你这个的,但我改主意了。毕竟,如果我不怀着善意对待这些我不赞同的东西的话,那我就与她毫无区别了。

我诚心希望你有一天能说服她。毕竟,暮光公主尤其教我们理解宽恕的重要性。但现在,我想我还是以后再原谅她吧。

感谢你超棒的代课!

——奥瑟蕾丝

那女孩真是心地善良。你静静地拾起罐子,视察里边的内容物。这些足以驱除邪茧的爱疾了。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你转向卧室,却止住了步伐。你晃晃脑袋,没有走入卧室,而是将它放入你的医疗箱中。奥瑟蕾丝也许是听了你们之间的争论后才愿意给邪茧这副药剂?

你赞同奥瑟蕾丝在学校说的。邪茧活该再忍受久一些这病。



在你的卧室里,一只浅色幻形灵独自坐在你的床上,她的皮肤洁白,上面遍覆浅蓝色的斑点。那亮闪闪的翅膀是苍绿色的,与她鬃毛与尾巴的颜色相配。从脑袋上突出的角长而光滑。她伸出蹄子揩去从那亮绿色眼眸滑落的一滴泪珠。蹄子绝类小马,没有任何孔洞。

她的表情悲痛而悔恨。她眺向窗外的远方,欣赏太阳西斜。假若你在场的话,你或许会想知道她在沉思些什么吧。过了几分钟,传来一道敲门声。就在门开前,她变形回原本的邪茧模样。

“我给你带来了纸巾和水。”

“谢——谢谢你,匿名。”

你对她点头,再次离开房间,也不忘关上门。在门完全关闭后,邪茧变形回她刚刚的样貌,发出了一声叹息,仿佛她难以维继平日的面容似的。

她不确定地嘀咕一下,脑袋靠上枕头试图入睡,但把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以防你突然进来。不多一会儿,她便沉入了梦乡,无尽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使她暂忘了爱疾的痛楚。




注:lovesickness原意为相思病,但文中与此关系不大,故按字面直译为“爱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