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701 毋须客气(S2E19)
2027年7月1日
午后的阳光晒得马背暖洋洋的,我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产假休得我骨头都快酥了!整整两个月!虽然塞拉斯蒂娅公主是好意,银盾指导员(现在是上尉了,啧,听说他带新兵蛋子时气场更冻马了)的命令也白纸黑字写着,夜影更是盯得比看守国库的龙还紧……但再这么躺下去,我,黎明流光,前皇家卫队三营一连三排四班摸鱼……啊不,光荣上等兵,现役军属兼新手老妈,真的要变成一块发霉的垫子了!
夜辉那小混蛋总算被他爹哄睡了——不得不说,夜影那套“夜间潜行式哄睡法”虽然看起来像在搞暗杀,但效果拔群。趁着这难得的清净,我决定溜达出去放放风。翅膀再不用用,都要忘记怎么扇了。
鬼使神差地,我就溜达到了小蝶家附近。她家院子总是静悄悄的,带着点花草和动物的特殊气味。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细微又慌乱的动静,还有小蝶那标志性的、带着颤音的嘀咕:“哦天哪……怎么办……胡萝卜……莴苣好像不太……”
我咧咧嘴,用蹄子轻轻叩了叩门。
门内瞬间安静,然后是更慌乱的蹄声。“马、马上来!”小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紧张得像是被狮鹫鹫盯上的兔子。
门开了条缝,小蝶的淡粉色鬃毛有点乱,湖绿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字。看到是我,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特别勉强的笑:“黎、黎明?你怎么来了?哦天哪,我没想到你会……”
“闲得蹄子痒,出来溜溜,”我甩了甩尾巴,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欠揍,就像以前摸鱼被云翼班长逮到时的调调,“再躺下去,我怕我连金穗都跑不过了。咋了,看你这表情,家里遭小精灵打劫了?”
小蝶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声音更小了:“是、是天使兔……他、他今天的午餐要求特别高……胡萝卜不够新鲜了,莴苣也……我、我还在想办法……”
话音未落,屋里就传来一阵极其不耐烦的“咚咚咚”的跺脚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地板凿穿。小蝶吓得一哆嗦,脖子都缩了起来:“来、来了!马上就好!”
我探头往里一瞅——好嘛,果然是那只无法无天的白色毛球!正大爷似的坐在餐桌前,前爪抱胸,三瓣嘴撇着,那双红眼睛里全是“尔等庶民还不速速上膳”的嚣张气焰。看到我,他居然还敢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然后……翻了个白眼!
嘿!我这暴脾气!当年蓝血王子都不敢这么看我!
小蝶急得快哭了:“对、对不起黎明,我……”
“嗐!这有啥!”我打断她,翅膀一扇就挤进了门,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个刚出月子的妈,“不就是顿饭嘛!交给我!不是我吹,当年在军营食堂,我可是能从那群饿狼嘴里抢下最后一块苹果派的狠角色!”(虽然主要靠的是金穗的蛮力和我声东击西的战术,但过程不重要!)
小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汪汪:“真、真的可以吗?太谢谢你了黎明!”
“小意思!”我豪气干云地一扬蹄,差点打到门框。冲进厨房,我叼起菜刀(用魔法?太招摇了,不符合我低调……呃,曾经低调的作风),对着那几根蔫了吧唧的胡萝卜就开始发挥。
“笃笃笃笃!”蹄起刀落,胡萝卜片厚薄均匀(大概吧)。我一边切一边指挥:“小蝶,找找还有啥能吃的!苹果!对!坚果也来点!嘿,这蜂蜜不错!给他整点甜的,堵住他的嘴!”
小蝶手忙脚乱地给我打下手,期间天使兔那催命似的跺脚声就没停过,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暴躁,听得我翅膀根部的羽毛都忍不住要炸开。
“快了快了!陛下!您的御膳马上就好!”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谄媚的话,心里想的却是:小兔崽子,等你落到我手里……
终于,一碗看起来花花绿绿、堪称豪华至尊版的沙拉做好了。我堆起假笑,把碗推到那位“陛下”面前,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喏,陛下,请用膳~加了蜂蜜哦,甜过塞拉斯蒂娅公主的下午茶!”
天使兔傲慢地瞥了一眼,小鼻子抽动两下,似乎在评估这贡品是否配得上他的尊胃。然后——
“啪!”
他猛地一扬前蹄,精准地把碗掀了个底朝天!
蔬菜、水果、坚果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黏糊糊的蜂蜜“pia”一下糊了我一蹄子,那恶心巴拉的触感瞬间让我头皮发麻!
小蝶倒吸一口冷气:“天、天使兔!不可以这样……”
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甜蜜袭击”中回过神,就感觉后腿一股大力传来!这蹬鼻子上脸的小混蛋!居然借着掀碗的力道,后腿猛地一蹬!
“哇啊啊啊——!”
我和小蝶惊呼着,直接被这股蛮力踹得离地飞起,划出一道一点不优美的弧线,双双摔进了门外茂盛的灌木丛里!
“哎哟喂……”我被树枝缠得结结实实,翅膀被硌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产后的肚子虽然瘪下去不少,但这一下也够受的!泥土和草叶的味道直冲鼻孔。
我,黎明流光,跟钻石猎犬干过架,被雷劈过,当面羞辱过贵族,在婚礼上宣布怀孕震惊全场,生孩子都没怂……今天居然被一只兔子给踹飞了?!
还是在我儿子满月之后?!
这要是传出去,我还在不在三营混了?金穗能笑到下个世纪!疾风副连长能把这梗玩到我退休!银盾上尉估计会直接用眼神把我冻成冰雕然后扔去喂巨龙!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比当初被蓝血王子阴阳怪气时还憋屈!
小蝶在旁边晕乎乎地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黎明!他今天真的……真的心情特别不好……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用蹄子粗暴地扒拉开身上的树枝,站了起来。翅膀“唰”地一下完全张开,抖落无数草屑和树叶。
“小蝶,”我扭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你,待在这儿。别动。”
然后,我猛地转身,助跑,起飞!动作一气呵成,虽然稍微有点滞涩,但气势十足!我一个滑翔直接冲回屋里,稳稳降落在杯盘狼藉的餐桌前。
天使兔这厮居然还维持着刚才踹人的姿势,一条后腿还翘着,看到我去而复返,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一副更加欠揍的嚣张表情,甚至故意用爪子弹了弹耳朵,仿佛在说:“怎么?不服?”
呵。很好。
我抬起前蹄——就是那只还沾着恶心蜂蜜的蹄子——瞄准他那毛茸茸、自以为是的脑袋瓜——
“啪!”
一记裹挟着皇家卫队格斗术精髓(以及黏糊糊蜂蜜)的“母爱之蹄”精准命中!
声音清脆响亮!
“你个小王八蛋!!!”我彻底爆发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开吼,“老娘刚生完孩子三十天!身上还带着奶香味呢!就跑来给你这兔崽子做饭!皇家厨房我都没这么伺候过!银盾上尉都没吃过我切的胡萝卜!你居然敢掀碗?!还敢踹我?!谁给你的胆子?!露娜公主的噩梦军团吗?!”
天使兔彻底懵了。
他保持着被扇歪脑袋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红宝石般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恐?那总是竖着的长耳朵软趴趴地贴在了脑门上,整只兔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小蝶战战兢兢地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脸白得像纸:“黎、黎明!别!别这样!求你了!他会生气的!”
我回头,依旧保持着核善笑容:“放心,小蝶,我下手有分寸。这叫‘爱的教育’,专治各种不服。”说完我又转向那只石化中的兔子,压低声音,用上了当年恐吓新兵蛋子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听着,你这个小绒毛球。我尊重小蝶宠你,把你当家人。但你要是再敢对她大呼小叫、掀桌子踹马……”
我伸出翅膀,锋利的初级飞羽指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声音冰冷:“看见那片云了吗?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扔上去,然后叫我姐妹云宝黛西过来,让她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彩虹音爆式自由落体’?保证让你体验到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还是无绳蹦极版的。”
天使兔的胡子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看看我杀气腾腾的脸,又看看窗外高远的天空,最后目光扫过我翅膀上那明显能把他拎起来的结实羽毛……
一秒。
两秒。
他猛地缩成了一团白色毛球,耳朵紧紧贴着后背,连尾巴都夹起来了。刚才那股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瑟瑟发抖。
怂了。
彻彻底底地怂了。
小蝶捂着嘴,眼睛瞪得比我还大,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得意地哼了一声,甩了甩黏糊糊的蹄子,感觉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果然,有些熊孩子(熊兔子)就是欠收拾!
天使兔偷偷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接触到我的目光后又迅速低下,然后……他居然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跳下桌子,开始用小爪子把地上散落的、沾了泥土的胡萝卜块、苹果片一点点扒拉回来,甚至试图把那些黏着灰尘和草叶的坚果也叼回打翻的碗里。
虽然动作磨蹭,表情委屈,但这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蝶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说话都结巴了:“他、他他他……他在收拾?”
我昂起头,用鼻孔看着那只努力“将功补过”的兔子,翅膀得意地微微抖动:“看吧,我就说讲道理还是有用的。前提是,‘道理’得足够硬核。”
当然,我没告诉她,我刚才那一巴掌虽然收着力,但足够让这无法无天的小子清醒认识到谁才是这里真正能打的。
毕竟,当妈的(哪怕只是临时客串一下“严母”),蹄子上总得有点能镇得住场子的力道,对吧?这可是跟夜影“切磋”和带新兵时练出来的宝贵经验!
天使兔的“教育课程”结束后,小蝶仍然有些恍惚,似乎不敢相信那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小兔子居然会乖乖收拾自己打翻的食物,甚至还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偷瞄我,生怕我再给他来个“母爱之蹄·二连击”。我倒是心情舒畅,当了妈之后,耐心确实被夜辉那小混蛋磨得所剩无几,但威慑力——尤其是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小崽子——倒是直线上升,看来带兵和带娃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
“我们……要不要去市集买点东西?”小蝶小心翼翼地问,眼神还时不时往天使兔的方向瞟,仿佛那团白毛球随时会暴起发难。
“好啊!”我舒展了一下翅膀,感觉筋骨都活络开了,“正好我也想买点新鲜水果,夜辉虽然还小,但医生说可以慢慢尝试果泥了。啧,希望他别像他爹似的,对甜食一脸苦大仇深。”我想起夜影对着苹果派时那副仿佛在研究战术地图的严肃表情就想笑。
小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暂时把家里的“小暴君”抛在了脑后:“你真的很爱他呢。”
“那当然,”我得意地扬起下巴,翅膀尖愉快地抖了抖,“虽然他现在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还会用他那没轻没重的小蹄子精准踹中我的下巴或者鼻子——我怀疑这精准度是隔代遗传了云翼班长的‘闭目养神中精准发现摸鱼’的神技——但谁让他是我儿子呢?再说了,踹得还挺带劲,以后说不定是个格斗好苗子。”我揉了揉其实并不疼的下巴,语气里全是没原则的炫耀。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小马镇的市集。午后的阳光把每个摊位都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混杂着新鲜瓜果的清香、刚出炉面包的焦香,还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闹哄哄又充满了生机。小蝶目标明确地朝着蔬菜区走去,她需要补充被天使兔陛下消耗掉的胡萝卜和莴苣库存。而我则踱步到了水果摊前,目光在一排排红彤彤的苹果上扫过——就算当了妈,我对甜食的喜好可一点没变,甚至因为怀孕喂奶被憋久了,此刻渴望得更加强烈。
摊主似乎正忙着从后面仓库搬货,摊位前暂时空了出来。我和小蝶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那里等待。小蝶低头从她那永远鼓鼓囊囊的鞍包里翻找购物清单,羽毛笔和卷轴窸窸窣窣响。我则歪着头,琢磨着要不要给露娜公主也捎点蓝莓回去——上次塔楼“谈心”后,我总觉得欠她点什么,而且她最近似乎迷上了这种酸甜的小果子,每次夜间巡视碰到她,都能闻到淡淡的蓝莓香气。
就在我脑子里进行着“苹果派还是蓝莓馅饼”的天马行空大战时,一道带着浓郁香水味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侧面插了过来,几乎是用肩膀把我拱开了一点,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摊位前最好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那是一匹……怎么说呢,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坎特洛特顶级沙龙而不是来逛乡下集市的小马。雪白的皮毛打理得一丝不苟,鬃毛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夸张大波浪,每一根发卷都仿佛用尺子量过,脖子上那条镶着巨大蓝宝石(或者是玻璃?谁在乎呢)的项链闪得能晃瞎马眼。她完全无视了我和小蝶的存在,用一只戴着金蹄环的前蹄不耐烦地敲打着木质柜台,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老板!两磅樱桃,要最贵的,速度快点。”她的声音又尖又冷,像是冬天里冻硬了的冰碴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全世界都该为她让道的傲慢。
刚推着货车回来的摊主大叔被她这气势唬得一怔,连忙放下手里的箱子,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略带惶恐的笑容:“哎哎,好的好的,尊贵的女士!马上给您称!保证是最好的!”
小蝶被这突如其来的插队搞得有点懵,她眨了眨那双温柔的大眼睛,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现状。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呃……请、请问,您是不是……没看到我们在排队?”她甚至还用翅膀尖指了指我们刚才站的位置,试图讲道理。
那雌驹这才纡尊降贵地侧过头,用眼角极其敷衍地扫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啧啧,比我当年看蓝血王子还要嫌弃十倍,仿佛我们不是两匹活生生的小马,而是什么不小心蹭到她蹄子上的污泥。她甚至懒得用正眼瞧我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蔑视的哼声。
摊主手脚麻利地装好樱桃,过秤,收钱。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丢下几枚金币(甚至没等找零),拎起那个小巧精致的袋子,昂着她那做了昂贵护理的脖子,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踩着蹄尖嘚嘚嘚地走了。自始至终,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丝愧疚,仿佛插队是天经地义,而我们只是两个碍事的背景板。
小蝶彻底呆在了原地,耳朵无力地垂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点点受伤:“她……她是不是真的没看到我们?还是……有很急很急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得,刚才在家教育兔子的那点成就感瞬间被这现实浇灭了一半。“不,小蝶,她看到了。”我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点看透了的无奈,“她只是不在乎。在这种马的眼里,规矩是给别马定的,她们自己就是规矩。”
小蝶咬了咬下唇,善良的本性让她还在试图为对方找借口:“也许……也许她真的赶时间?或者……心情不好?我、我是不是该追上去问问?万一她需要帮助……”
我抬起蹄子轻轻拦了她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吧,小蝶。跟这种自我中心到极致的马计较,纯粹是浪费你的好心情和口水。她们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咱们赶紧买完东西走人,回去还能逗逗夜辉,比在这儿生闷气强多了。”我想起银盾指导员的名言:『不要在没有价值的目标上浪费战术资源。』——虽然他用这话教训我们战术失误,但用在这儿,意外地合适。
小蝶犹豫了一下,看着那雌驹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眼神里那点明亮的光彩似乎黯淡了一些:“好、好吧……你说得对,黎明。”
啧。这都什么事儿。刚收拾完家里的小霸王,出门就碰上成年版的。看来“母爱之蹄”的威慑范围还有待扩大啊。
然而,事情还没完。
就在我们刚把那点因为“正义执行”而升起的、暖烘烘的小得意揣进怀里,准备走向下一个摊位时——
斜刺里又“冒”出来两匹小马。
真的是“冒”出来的,像地鼠一样毫无征兆,而且打扮得跟刚才那位“樱桃贵妇”如出一辙,活像从一个“傲慢无礼”模具里刻出来的——雪白的皮毛,过度打理的鬃毛,浑身散发着“我很贵别碰我”的气场。
其中一匹陆马,鬃毛梳得油光水滑,几乎能当镜子照,她甚至故意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小蝶一下,把她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苹果筐。
“哎呀,不好意思~”她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却毫无诚意,眼神里连一丝抱歉的影子都找不到,“没看到这儿还站了位……呃,小姐?”她上下扫了一眼小蝶朴素的装扮,那个停顿充满了轻蔑。
另一匹陆马则直接无视了我们,下巴抬得老高,对着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摊主发号施令:“我们要三磅草莓,要最新鲜、最大颗的,别拿那些次品糊弄我们。动作快点。”那语气,仿佛摊主是她家雇来的短工。
小蝶彻底懵了,湖绿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措和委屈,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翅膀也无意识地收拢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鸟。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往后缩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没、没关系……我……我不介意等……”
我不介意等。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我的心尖上!
刚才在家教育兔子积攒的火气,被樱桃贵妇勾起的厌烦,此刻如同滚油遇到了火星——
“轰”地一下!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去他妈的冷静!去他妈的当妈的形象!皇家卫队条例里可没写要忍着这种货色!
“你滚一边去!!!”
我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喧闹的市集上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叫卖声和交谈声。整个市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小马——摊主、顾客、甚至路过的——都齐刷刷地猛地转头,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下一秒,我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带着训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我的前蹄已经狠狠甩了出去!
啪!啪!
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甚至带着点回音的耳光,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两张写满惊愕和不敢置信的脸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响亮羞辱,但没真用上格斗术的劲道,毕竟咱现在是文明马。
其中一个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精心打理的鬃毛都散乱下来几缕,她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塞拉斯蒂娅公主在跳踢踏舞:“你......你竟敢......!”
“我竟敢什么?!”我一步逼近,翅膀“唰”地一下完全张开,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我怒视着她,声音比她高了八度,“插队还有理了?!撞了马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你爸妈没教过你要排队吗?需要我现在给你补上这堂幼儿园的课吗?!”
另一个也捂着脸,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气急败坏的尖叫,宝石蹄环都在颤抖:“粗鄙!野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
“我管你是谁家的歪瓜裂枣!”我直接打断她的尖叫,声音盖过她,甚至用上了在训练场吼新兵的音量,“蹄子长自己身上不会排队?眼睛长头顶上看不见别的马?耳朵装饰用的听不懂规矩?我是皇家卫队三营一连上等兵黎明流光,编号031231!要投诉是吧?去找银盾上尉!去塞拉斯蒂娅公主那儿告我啊!我正好跟公主汇报一下,看看她老人家会不会容忍你们这种在坎特洛特脚下撒野、给她脸上抹黑的行为!”
我甚至往前又迫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压低声音,带着冰冷的威胁:“或者,你想现在就跟我的蹄子还有我身后这两位姐妹(我用翅膀指了指刚刚挤过来的瑞瑞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萍琪)‘好好聊聊’规矩?”
周围的小马们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爆发出更大的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还有几个偷偷鼓起了蹄。
“说得好!黎明!”一道优雅而高昂,此刻却充满力挺意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瑞瑞迈着端庄却迅速的步子走过来,站到我身边,蓝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力挺的光芒,“对待某些缺乏基本教养的行为,就需要这样清晰明确的‘纠正’!”
“哇哦!闪电般的正义双打!”萍琪派像颗粉色炮弹一样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直接跳到那两匹彻底傻眼的小马面前,眼睛瞪得比她的气球还圆,笑嘻嘻地指着她们迅速肿起来的脸颊,“哇!你们的脸好红哦!像最新鲜的番茄!是不是害羞啦?还是被正义的蹄子扇得热血沸腾啦?需要降温蛋糕吗?虽然可能有点迟了哈哈哈!”
那两匹小马的脸色瞬间从煞白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铁青,色彩丰富得像萍琪派的糖霜彩虹。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瑞瑞和萍琪派加入后形成的“正义联盟”面前,她们的气焰彻底被压垮,连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最终只能在一片嘘声和嘲笑中,狼狈不堪地低下头,灰溜溜地挤开围观群众,几乎是落荒而逃。
小蝶还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显然还没从这电光火石般的变故中回过神:“黎、黎明……你……你打了她们……”
我深吸一口气,收起翅膀,感觉胸腔里那股恶气总算吐了出来。我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自认为)尽量温和的笑容,虽然翅膀尖还因为激动微微颤抖:“没事了,小蝶。对于某些听不懂道理的,有时候直接点的‘交流’更有效。现在,该我们买东西了。”我指了指终于清静下来的摊位。
瑞瑞优雅地走上前,用蹄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方带着香水味的手帕(让我擦擦可能沾上的“脏东西”):“干得漂亮,亲爱的。雷霆手段亦是慈悲心肠,对于某些家伙,温和的提醒远不如响亮的‘提醒’来得印象深刻。”
萍琪派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一把搂住还在发懵的小蝶:“没错没错!下次再有这种插队的坏蛋,记得叫我!我可以把她们塞进特大号礼貌蛋糕里烤一烤,或者用我的派对大炮把‘规矩’二字发射到她们的鬃毛上!”
我忍不住笑出声,而小蝶看着我们,终于也慢慢放松下来,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后怕,但更多的是感激和一丝……释然?她小声地说:“谢、谢谢你们……虽然……有点吓马……”
“解决了那两匹插队小马的‘礼貌教育’问题后,小蝶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甚至轻轻舒了口气,好像把一直憋着的委屈都吐了出来。
“我、我想去买点西红柿……”她小声说道,眼神飘向不远处的一个蔬果摊位,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一点点轻快。
“当然可以!”我爽快地点头,甩了甩刚才用来“教育”的蹄子,感觉心情无比舒畅,转头看向瑞瑞和萍琪派,“一起?多匹马多个帮手,免得再有不长眼的撞上来。”我故意龇了龇牙。
瑞瑞优雅地撩了下丝毫未乱的鬃毛:“正好,亲爱的,我也需要些最新鲜的番茄来调制一款新的沙拉酱,今天的灵感格外充沛呢。”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萍琪派已经像颗出膛的粉色炮弹一样冲到了前面,声音活力四射:“西红柿!太棒了!可以做番茄酱!番茄汤!番茄派!番茄味泡泡糖!……呃,最后那个可能不太行,会粘住牙齿然后爆炸……但前三个绝对没问题!快冲啊!”
我们几个——我,惊魂未定但被“正义”鼓舞着的小蝶,优雅看戏的瑞瑞,以及永远处于派对状态的萍琪派——朝着那个卖西红柿的摊位走去。刚打了一场“胜仗”,我的蹄步都带着点轻快,翅膀也惬意地微微张开,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然而,还没等我们靠近,我就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守在摊位后的雌驹摊主有点不对劲。
她是一匹浅绿色的陆马,看上去挺和善的面相,但此刻,她正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们。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
她的浅绿色皮毛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蹄子微微发抖,正无意识地搓着一块抹布。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收缩,活像一只被猎鹰盯住的草地兔子,下一秒就要挖洞钻进去。
我歪了歪头,金色鬃毛甩到一边,心里有点困惑。我长得这么吓马吗?刚才那两下……呃,“礼貌教育”不至于有这么大后坐力吧?
直到我的视线越过她颤抖的蹄子,落在了摊位旁边立着的那个小价目牌上。
西红柿:2比特/3颗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被匆忙撕下来一半的旧标签,残留的边角上,隐约能看到“1比特/3颗”的字样,墨迹都还没干透呢。
哦——豁——!
原来如此。
我还没开口,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那摊主已经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以闪电般的速度猛地跳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只见她手忙脚乱,一把扯下那个崭新的“2比特”牌子,仿佛它烫蹄子似的,然后以近乎残影的速度将那张被撕坏的“1比特”旧标签抚平(虽然更皱了),重新贴好,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大声念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夸张的笑容:
“欢、欢迎光临!尊贵的客人们!本店西红柿……特价!对对对!特价!1比特三颗!新鲜水灵!便宜实惠!童叟无欺!绝、绝对没涨价!刚才……刚才那是风吹的!对!风把价格牌吹乱了!我这就整理!这就整理!”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越说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尖利的、试图证明什么的尖叫,引得旁边几个摊位的小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小蝶眨了眨眼,看着那剧烈波动的价格牌和被摊主蹄子捏得变形的西红柿,有些茫然地小声说:“可是……刚才我们远远看着的时候,好像不是……”
“刚才标错了!”摊主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她,蹄子疯狂地摆动着,差点把一筐西红柿扫到地上,“绝对是标错了!我怎么可能会临时涨价呢?哈哈哈!我像是那种会看马下菜碟、趁机抬价的坏商人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瞟着我,额头的汗珠更密了。
瑞瑞优雅地用蹄子掩着嘴,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蓝眼睛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真是位……反应迅速且格外‘诚实’的商人呢,嗯?”她特意在“诚实”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萍琪派可不管那么多,她像颗弹力十足的粉色棉花糖一样蹦到摊位最前面,鼻子几乎要贴到那些圆滚滚的西红柿上,仔细观察着,然后发出惊叹:“哇哦!这些西红柿看起来好紧张哦!看它们皮绷得这么紧,颜色这么红!它们是不是也在流汗?像刚刚跑完马拉松一样?”
摊主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肌肉抽搐着,看起来快要窒息了。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我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估计都在看这场闹剧怎么收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毕竟咱不是来砸场子的:“老板娘,放松点。我们就是正常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掀摊子也不是来收保护费的。”我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
结果她反而哆嗦了一下,声音带上了哭腔:“当、当然!您……您要多少?我给您挑最大最红最新鲜的!保证个个沙瓤!甜过蜂蜜!”
小蝶怯生生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那……请给我六颗,谢谢您……”
“好嘞!六颗!马上!”摊主立刻像是接到了军令状,以惊人的、近乎训练有素的蹄速,唰唰唰地就从最好的那堆里挑了六个最大最圆的西红柿,塞了满满一袋,甚至又手忙脚乱地多塞了两颗品相极好的进去,几乎是硬塞到小蝶怀里,“送、送给您!多的算我赔不是!欢迎下次再来!一定再来!”
我看着那鼓鼓囊囊的一袋,无奈地摇摇头,从翅膀底下的小零钱袋里掏出两枚亮闪闪的比特,稳稳地放在摊位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用送,老板娘。该多少就是多少,六颗,两比特,正好。”咱可是有原则的马。
她盯着那两枚硬币,仿佛它们不是钱,而是两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蹄子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终才颤颤巍巍地、用指尖以最快速度扫走了它们,好像多碰一秒都会烫伤。
离开那个摊位几步远后,瑞瑞终于忍不住,用翅膀优雅地遮着嘴,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看来我亲爱的黎明,你的‘威严’——或者说,‘谈判技巧’——已经无声无息地传遍整个市集了。”她冲我眨了眨眼,“效果拔群呢。”
我无奈地摊开蹄子,感觉自己比打了一架还累:“天地良心!我只是……只是‘教育’了两个不懂规矩还撞马插队的家伙而已……”这名声传得也太歪了吧?我明明是很讲道理的好吗!
萍琪派蹦蹦跳跳地绕到我面前,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但你‘教育’得超——级——帅——气!就像这样!‘啪!啪!’!”她用两只前蹄在空中滑稽地比划着,“然后她们的脸就‘噗’地一下,变得像西红柿一样红!啊!说到西红柿!”她猛地停下动作,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她那蓬松的鬃毛里掏出一个圆滚滚、完好无损的番茄(天知道她什么时候顺的),“胜利的果实!要不要现在就来一个庆祝一下?生吃!可甜了!”
看着萍琪派搞怪的样子,又看看怀里抱着一大袋“超额”西红柿、终于从刚才一连串事件中缓过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小蝶,我也摇摇头,跟着笑了起来。
行吧,“市集执法官”这头衔,听起来……好像也不赖?至少能保证小蝶以后来买东西不会被坑。
小蝶抱着一大袋“战利品”西红柿,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那里,在一堆普通水果中,一小篮鲜红欲滴、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樱桃格外显眼,在傍晚愈发柔和的夕阳下泛着诱人而昂贵的光泽。
“我……我还想买一颗樱桃……”她小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市集的嘈杂淹没,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渴望。
瑞瑞优雅地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就一颗,亲爱的?”她似乎无法理解只购买一颗水果的行为。
“嗯。”小蝶点点头,淡粉色的耳朵微微抖动,声音更小了,“天使兔……他最近好像很喜欢樱桃的味道……但一颗就够了,他吃不了太多,而且……”她瞥了一眼那精致的小篮子,后面没说的显然是“而且很贵”。
我和瑞瑞、萍琪派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刚才的“西红柿战役”虽然赢了,但似乎并没完全给小蝶建立起足够的底气。这次,得让她自己试试。
“去吧,小蝶。”我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我们就在这儿看着。放心,他要是敢乱来……”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小蝶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鼓起全部的勇气,一步一步挪向那个摊位。我和瑞瑞、萍琪派默契地退后几步,假装对旁边一个卖篮子的摊位产生了浓厚兴趣,但实际上,我们所有的感官都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小蝶和那个樱桃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雄驹,棕色的皮毛显得有些油腻,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打哈欠,帽子盖着脸。听到有马靠近,他也没动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从帽子缝隙里瞥了一眼,语气极其敷衍:“要什么?”声音粗哑,带着点不耐烦。
“请、请问……”小蝶的声音细若蚊吟,翅膀紧张地收拢着,“樱桃……怎么卖?”
“1比特一颗。”他漫不经心地用蹄子指了指那个小篮子,连价格都懒得多说一个字。
小蝶犹豫了一下,蹄子不安地互相蹭了蹭,然后鼓起勇气,用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丁点的声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轻声说:“先生……我、我真的很需要一颗……就一颗……”
摊主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从帽檐下完全竖了起来。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懒散麻木变成了一种狡黠的、闪烁着算计光芒的打量。他慢慢坐直身体,拿下盖着脸的帽子,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掺杂着贪婪和不怀好意的笑容,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哦?非常需要?”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非常需要’啊……那这价格,可就不一样了喽。”
小蝶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什么?不一样?”
“10比特。”他直截了当地说,蹄子“咚”地一声敲在柜台上,吓了小蝶一跳,“一颗。你不是‘非常需要’吗?”
我的怒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翅膀“唰”地就要张开!
这个趁火打劫、看马下菜碟的混账东西!
我刚要往前冲,结果突然感觉尾巴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拉扯感!
“嗷!”我猛地回头瞪过去——是瑞瑞!她居然用她保养得极其完美的牙齿,死死叼住了我的尾巴末梢!
“求你了,亲爱的!冷静!”瑞瑞含糊不清地低声说道,蓝眼睛里满是恳求,但叼着我尾巴的力道一点没松,“这次说好让她自己试试的!相信她!”
萍琪派在旁边像是上了发条一样疯狂点头,她蓬松的鬃毛里甚至因为激动,“噗噗”地蹦出了几颗焦糖爆米花(她到底是从哪个异次元口袋里拿出来的??)。
我气得牙痒痒,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立刻冲过去把那摊主揍扁的冲动。好,行,我忍!让小蝶自己处理!
但接下来的发展简直让我血压飙升,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蝶完全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试图讲道理:“可、可是先生……您刚才明明说……说1比特的……”
那摊主无耻地耸耸肩,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嘴脸:“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市场价,浮动快得很。要不要?不要拉倒。”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那篮樱桃。
小蝶的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划着圈,脸都急红了,最终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能……能不能便宜一点……就一点点……”
摊主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行啊,看你这么诚心……15比特。”
“什么?!”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又要前冲——瑞瑞的牙还挂在我尾巴上,差点被我直接拖飞出去!她发出一声闷哼。
小蝶彻底懵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等等,怎么……怎么又涨了……”
“20。”摊主悠哉地往后一靠,重新翘起二郎腿,胡子得意地翘着,“买不买?再磨蹭就30。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我他妈彻底受够了!这已经不是做生意,这是明抢!是欺负马!
我猛地一甩尾巴——瑞瑞终于吃痛松口——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将快要哭出来的小蝶拉回到自己身后护住,怒视着那个无赖摊主:“别买了!小蝶!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耍你!故意抬价!”
小蝶躲在我身后,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但是……天使兔他真的很想……”
我们四个正围在一起,我又要气炸又要安抚小蝶,瑞瑞揉着下巴检查牙齿,萍琪派试图从鬃毛里掏手帕给小蝶擦眼泪……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这当口——
一匹浅黄色、鬃毛扎着蝴蝶结的小马驹蹦蹦跳跳、无忧无虑地跑到摊位前,踮起脚尖,脆生生地问:“叔叔,樱桃多少钱呀?”
那摊主瞥了她一眼,甚至没怎么改变姿势,用和最初一模一样懒洋洋、敷衍的语气回答:“1比特一颗。”
小马驹高高兴兴地从她的小零钱袋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比特,付了钱,仔仔细细地挑走了篮子里最红最大、看起来最甜的那颗樱桃——正是小蝶刚才盯着看了半天的那一颗!
摊主面不改色地收下钱,甚至没多看那小马驹一眼。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们这边,尤其是看着被我护在身后、眼圈通红的小蝶,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嘲弄和得意:
“哎呀呀——真是可惜了。小姑娘,看来你的‘需要’……不太值钱啊。这颗最好的没了,你可真——是——不走运呐。”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像是一根蘸满了毒液的针,狠狠扎了过来。
理智的弦,砰然断裂!脑子里那点名为“克制”的东西彻底灰飞烟灭!
“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的咆哮声如同炸雷,震得附近几个摊位的小马都惊得缩了缩脖子,水果筐都晃了晃。下一秒,我已经后蹄蹬地,猛地腾空而起!高度不高,但足够借力——然后一蹄子狠狠踹在他那个摇摇晃晃的空木头柜台上!
“哐嚓——!”
木头碎裂的巨响刺耳无比!那破柜台根本经不起我这带着怒火的飞踹,直接从中裂开,哗啦一声散架倒地!
那摊主吓得“嗷”一嗓子,直接从破躺椅上滚了下来,帽子都飞了!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我已经落地借力,一个迅捷的扫堂腿!精准地绊在他试图支撑身体的前蹄上!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我已经俯身,前蹄如铁钳般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皮毛,肌肉绷紧,猛地发力——直接把这个比我壮硕不少的雄驹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被掐得直翻白眼,蹄子在空中徒劳地乱抓乱蹬,脸色因为窒息和惊恐迅速涨红。
“坐地起价是吧?!!”我怒吼,瞳孔缩成危险的针尖,几乎要喷出火来,“看马下菜碟是吧?!欺负老实小马是吧?!‘非常需要’就他妈能随便涨价是吧?!谁给你的狗胆?!”
他的胡子像风中的杂草一样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法成言的求饶声。
“放、放……放开我!混账!我……我要叫卫兵了!”他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威胁。
“我就是卫兵!!”我把他又拎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撞到他油腻的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彻骨,“皇家卫队三营一连连长配偶!前上等兵黎明流光,编号031231!要投诉是吧?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拎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花园里,让她老人家亲自评评理,看看坎特洛特容不容得下你这种敲诈勒索的败类?!嗯?!”
“连长配偶”和“塞拉斯蒂娅公主”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脸上,他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死灰,所有的挣扎和威胁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和绝望。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小马都屏住了呼吸,连萍琪派都忘了从鬃毛里掏东西。
瑞瑞清了清嗓子,优雅地走上前,用翅膀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亲爱的,虽然我非常理解,并且百分之一千地支持你的愤怒,但或许……先把他放下来?当众窒息一位摊主,哪怕他是个人渣,传出去对……对你的名声不太好。”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我死死瞪了那摊主几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狠狠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蹄子。
“扑通!”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回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冷冷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坨垃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寂静的角落:“听着。从现在开始,你的樱桃,永远,永远1比特一颗。童叟无欺,一视同仁。”我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蹄子踩在碎裂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冰锥:
“如果再让我,或者我任何一位朋友,甚至只是听说,你敢坑任何一匹小马,哪怕只多收一个铜板……”
我的翅膀缓缓张开,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我会让你亲自、深刻地、永久性地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非常需要医疗包’的感觉。相信我,那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漫长,且痛苦。”
他瘫在地上,疯狂地点头,胡子沾满了灰尘和口水,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表示绝对服从的哀鸣。
傍晚
夕阳的余晖像是打翻了的蜂蜜罐,把小蝶家的小屋和周围的草地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本该是结束一天忙碌、踏着悠闲步子回家的温馨时刻……如果忽略掉小屋门前正在上演的那场单方面、高强度的“语言凌迟”的话。
小蝶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平日里总是温柔垂下的翅膀此刻微微张开,带着一种防御又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和冰冷刻薄,像换了个灵魂。原本软糯的声音此刻像是浸透了毒液的冰针,每一个词都精准地瞄准听众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扎下去。
瑞瑞站在她对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鬃毛此刻有些凌乱,精心涂抹的睫毛膏已经被泪水晕开,在脸颊上拖出两道狼狈的黑色痕迹。“小蝶,亲爱的,求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蹄子无助地向前伸着,“我只是……只是觉得那条嫩黄色的围巾或许更搭你的气质,更能让你心情好一点……我没有恶意……”
“哦,当然,瑞瑞。”小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语调拖得又长又毒,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毕竟你的时尚品味举世无双嘛……如果‘把整个旋转木马精品店的库存都穿在身上、用浮夸和昂贵堆砌’也能被称为‘品味’的话。说真的,你每次出门,是不是都得提前计算好要闪瞎多少匹小马的眼睛?”
瑞瑞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湛蓝的眼睛瞬间溢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和痛苦。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只精致的蹄子颤抖着捂住胸口,仿佛无法呼吸:“你……你……”她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抽泣声。
萍琪派原本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欢快的鬃毛,此刻完全塌陷下来,软趴趴地贴着她的脖子。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小蝶……我是真心想帮你办个最棒最热闹的欢迎派对的!我们可以有气球!有蛋糕!有……”
“省省吧,萍琪派。”小蝶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甚至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冷漠得吓人,“收起你那套‘用惊天动地的噪音和能齁死马的糖分无差别轰炸所有小马’的所谓派对吧。除了让所有正常小马太阳穴突突跳、只想找个地缝安静待着之外,你那派对还有什么意义?自我感动吗?”
萍琪派的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张了又合,粉色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她看着小蝶,仿佛不认识眼前这匹小马,最终,“哇”地一声,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扭头就像一颗失控的粉色炮弹般冲了出去,蹄声杂乱而仓皇。
我站在一旁,翅膀紧紧贴在身侧,尾巴焦躁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划拉出一道道浅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小蝶!哪怕是她最生气、最被逼急的时候,也顶多是声音大一点点,或者干脆躲回屋里不理马。这种淬了毒似的、专门往朋友心窝子上捅刀子的犀利和恶毒,根本不像她!这更像是……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瑞瑞还在原地低声抽泣,肩膀微微颤抖,显然被伤得不轻。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疑虑,走到她身边,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瑞瑞,听着,先别管这里,快去找萍琪!别让她跑太远出事!”
瑞瑞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我一眼,又恐惧地瞥了一眼台阶上那个陌生的小蝶,最终还是红着眼睛,哽咽地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朝着萍琪派消失的方向追去。
现在,门前只剩下我和小蝶。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夕阳下沉的细微声响和小蝶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斜眼看着我,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极其不适的、冰冷的嘲笑,先发制人地开口:“怎么?我们的‘前’皇家卫队大英雄,黎明流光女士,终于要上场主持公道了?也要来给我训话,教我怎么做一匹‘正确’的小马了?”她特意在“前”字上加了重音。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挑衅,而是慢慢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她。我的翅膀缓缓地、完全地张开,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其中。我没有吼叫,只是将声音压得很低,低沉得像是从岩石深处滚出来的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蝶。”
她被我翅膀投下的阴影和低沉的语气弄得下意识抖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了片刻,但很快又强行扬起下巴,色厉内荏地回瞪我:“干什么?!”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冰冷的外壳,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铅块砸在地上:
“告诉我……”
我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
“……是哪个该被塞进塔塔洛斯最底层的混账东西,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她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她眼中那种刻意维持的、带刺的锐利和冰冷动摇了,像是坚硬的冰层下突然有湍急的暗流涌过,泄露出一丝深处的恐慌和挣扎。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开始发飘:“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很好!我......”
“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听了哪个瘟神的演讲?!”我逼近一步,声音依旧低沉,但里面的力量却重若千钧,不容她闪躲,“是谁往你脑子里灌了这些肮脏的、扭曲的垃圾?!是谁告诉你,伤害真心对待你的朋友,能让你变得更‘强大’?!”
小蝶的翅膀猛地张开又神经质地合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眼神开始剧烈地闪烁,充满了慌乱和一种被说破心事的惊恐,那层坚硬的外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是……是铁血……牛头怪铁血的集会……他说、说弱者就该被淘汰,说善良是愚蠢的……说同情心是……是累赘……他说……只有摒弃这些……才能……才能不被欺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哽咽,最后几乎变成了破碎的气音,被强烈的负罪感淹没。
然后——
崩溃只在一瞬间。
她哭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激动,而是充满了后悔和痛苦的、彻底的崩溃。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砸在门前的木头台阶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小蝶整个身体蜷缩起来,翅膀紧紧包裹住自己,不停地发抖:“天啊……我都说了些什么……我对瑞瑞……对萍琪……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怎么会……”
我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我收起威慑性的翅膀,快步上前,用前蹄轻轻环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没事了……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是你的错,小蝶。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她在我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迅速浸湿了我胸前的皮毛,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和自我厌恶:“那些话……那些可怕的话……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逼着我说出来……我控制不住……我……”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投向远处市集的方向。在市集的尽头,夕阳的残光中,隐约还能看到那个牛头怪演讲时临时搭建的、简陋却煽动性十足的高台轮廓。
铁血……牛头怪……
我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是时候找机会去“听听”这位铁血先生的“高论”了。用我自己的方式。
事情还没结束。
暮色渐沉,橙红色的晚霞如同泼洒的颜料,浸染了小马镇的屋顶和烟囱,投下长长的、安宁的影子。小蝶的情绪刚刚在我翅膀的环抱下稳定下来,正靠在我身边,小口啜饮着我用魔法加热的甘菊茶,蹄子还有些微微发抖。瑞瑞和萍琪派也回来了,虽然眼睛还红红的像小兔子,睫毛膏糊成一团,鬃毛也乱糟糟的,但至少不再流泪了,只是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地面开始传来沉闷、极有规律的震动,像是远处有沉重的战鼓在敲响。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让门廊的木地板微微震颤,桌上的茶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我们四个同时抬起头,看向篱笆外的方向——
铁血来了。
那个目测超过两米高的牛头怪像一堵移动的、充满压迫感的暗红色城墙般出现在篱笆外。他浑身都是虬结盘绕的、几乎要爆开的肌肉块,暗红色的皮毛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泛着某种不祥的、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巨大的青铜鼻环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轻轻晃动。那双黄铜色的、缺乏温度的眼睛如同捕食者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我们这片小院,最后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锁定在刚刚平静下来的小蝶身上。
"小蝴蝶,"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岩石,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你好像忘了点什么……付学费。"
小蝶的茶杯"咔嗒"一声掉在地上,甘菊茶洒了一地。她的翅膀瞬间炸开,每一根羽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惊恐万状地往我身后缩去,身体再次开始剧烈发抖。
铁血咧开巨大的嘴,露出参差不齐的、泛着黄渍的狰狞獠牙,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一对一的‘强者辅导’,效果显著,不是吗?50比特。现在付清。"他伸出巨大的、布满伤疤的蹄子,摊开在小蝶面前。
瑞瑞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萍琪派那原本稍微恢复点弹性的鬃毛又一次反常地、僵硬地绷直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我后背的小蝶抖得有多厉害,她的呼吸变得又快又浅,几乎要喘不上气……就像被天敌盯住的、彻底僵住的兔子。
我轻轻用翅膀向后拢了拢,更紧地护住她,同时前蹄微微抬起,按在她颤抖的肩膀上,传递去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但我没有立刻出声。
这次,得她自己来。这道坎,必须她自己迈过去。
铁血不耐烦地用他那堪比攻城锤的蹄子重重跺地,震得篱笆上的牵牛花簌簌掉落,地面都仿佛晃了晃:"快点,小马崽子。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你耗。"
小蝶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我能感觉到她在与脑子里那股残留的、被强行灌输的刻薄冲动和此刻巨大的恐惧激烈地搏斗。她的蹄子无意识地死死抓着门廊的木板,声音细若蚊吟,破碎不堪:"我……我没有……求你……"
"大声点!"铁血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如同炸雷,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到我们面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弱者!谁给你的勇气拒绝?!声音大点!"
这一嗓子像是终于砸碎了什么,又或是点燃了什么。
小蝶猛地抬起头,翅膀"唰"地一下完全展开,不再是出于恐惧的炸毛,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纯粹的愤怒!
"我没有请你教我那些恶毒的东西!"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清晰、有力,甚至带着罕见的尖锐,"你那些伤害朋友、践踏善意的混账话根本不是教导!是毒药!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家!"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远处归巢鸟儿的鸣叫和蒲公英绒毛轻轻飘落的声音。
铁血那张狰狞的表情凝固了。他的鼻孔张得老大,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气,黄铜色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两条细缝,里面的光芒冰冷而残忍:"你——说——什——么?"
小蝶这次没有退缩。她向前踏出一步,虽然体型依旧娇小,比铁血矮了几乎一半,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脖颈昂起,眼神里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我说——不。我绝不会为那些伤害我最好朋友的话付给你一个子儿!请你离开!立刻!"
铁血全身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跳。他弯下腰,那张布满伤疤和獠牙的狰狞巨脸凑到小蝶面前,几乎要贴到她鼻子上,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吞噬:"小马崽子,你知道以前那些敢拒绝我‘好意’的家伙,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我肌肉绷紧,正要上前,却看见小蝶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她平时面对受伤无助的小动物时,才会出现的那种极致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神情。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静,却像针一样能刺入最深处:
"他们……都变得和你一样……孤独又可悲了吗?"
咔嚓。
我仿佛真的听见了某根名为“理智”或“伪装”的弦,在这个牛头怪脑子里彻底崩断的声音。
铁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直起身子,巨大的阴影随之移动。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突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得浑身肌肉都在抖动。
他转身时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我们鬃毛飞扬。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小马。"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充满某种不详的意味,"弱者……总要为他们可笑的天真和愚蠢的勇气,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随着那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深处,小蝶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和勇气,软软地向下倒去,被我及时用翅膀和身体接住,慢慢放坐到门廊台阶上。她的眼睛里又迅速蓄满了泪水,但这次是因为后怕和激动:"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他会不会……"
"你做得棒极了!亲爱的!完美!无与伦比!"瑞瑞快步上前,眼中闪着泪光,但这次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她用魔法精准地递来一条绣着精致蝴蝶图案的真丝手帕。
萍琪派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蹦了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又以什么方式躲进去的?!),鬃毛里插满了蒲公英,像个胜利的花环:"小蝶刚才超——级——帅——气!就像这样!'砰!'地一下用语言就把大坏牛打飞了!虽然实际上没有真的打啦……但是更厉害!语言魔法MAX!"
我看着铁血消失的方向,尾巴不安地甩动着,翅膀微微翕张。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丝光亮也即将被墨蓝吞噬。
那个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压抑着熔岩的火山,暗红色的皮毛在渐浓的夜色下泛着更危险的光。他每一步依然沉重,却似乎比来时更多了几分躁动不安的暴戾。
我无声地展开翅膀,如同一片巨大的白色阴影,悄然从门廊滑入渐深的夜色,贴着树梢低空滑翔。月光被我的羽翼切割成碎片,洒落在林间昏暗的小径上。铁血沉重的脚步声是最好的指引,他完全没察觉头顶的追踪——牛头怪的听觉敏锐,但他们的视野死角,恰恰就在正上方。
就是现在。
我一个极速俯冲,借助夜色和风声掩盖破空声,落地的瞬间轻盈如羽,前蹄在他肌肉虬结的肩胛上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拍。
铁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骤然回头,黄铜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映出我月光下的身影:“你......?!”
砰!
我的右前蹄没有丝毫犹豫,裹挟着皇家卫队格斗术的全部爆发力,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他坚硬的鼻梁上!
思想钢印,第一课:疼痛,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直接的沟通方式。
“呃啊!”铁血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踉跄着向后猛退两步,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闪亮的鼻环和浓密的胡须。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剧痛发麻的脸,看着蹄子上黏腻温热的血迹,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滔天暴怒,那双黄铜眼睛在黑暗中燃起骇人的凶光。
“你这不知死活的飞马崽子......”他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巨大的拳头带着能将岩石砸碎的力量猛地抡起,朝我砸来!劲风扑面!
我猛地侧身闪避,动作迅捷如电,他砂锅大的拳头擦着我的鬃毛掠过,狠狠砸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枫树上。
咔嚓!轰隆——!
树干应声断裂,整个树冠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思想钢印,第二课。”我借着躲避的反弹力瞬间腾空而起,后蹄灌注全身力量,如同战锤般重重踹在他毫无保护的太阳穴上!
“别碰。我的。朋友。”
“唔!”铁血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叫,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震得地面一颤。他甩了甩发懵的头,眼中血丝更密,挣扎着又想站起来,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充满了嗜血的杀意:“我要把你撕成......”
“第三课。”我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在他挣扎起身的瞬间,我已如鬼魅般迅捷绕到他宽厚的背后,一记精准凶狠的扫堂腿再次将他庞大的身躯放倒!在他试图翻身之前,我的前蹄已经如铁钳般死死压住他粗壮的喉咙,将他牢牢钉在地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压制,又不至于真的致命。
我的翅膀在他上方完全张开,巨大的白色羽翼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绝对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每一根羽毛都仿佛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当你说‘弱者该死’时......”
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他的耳朵里,带着战场上淬炼过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记得抬头看清楚……”
“谁,才站在阴影之下。”
铁血的挣扎渐渐减弱了。并非因为我掐得他无法呼吸(我并没有),而是他看清了我的眼神——那不是街头斗殴的凶狠,也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淬炼过血与火的、冰冷而坚定的眼神。一种他或许只在更恐怖的存在身上才感受过的、绝对的力量差距。
“你…...你到底……”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鲜血从他鼻子和嘴角淌下,滴落在林间的泥土里。
我松开蹄子,退后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翅膀依旧保持着半张开的警戒姿态。
“皇家卫队上等兵,黎明流光。”我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编号031231。”
我注视着他,目光如炬。
“记住了?”
铁血捂着疼痛的喉咙和鼻子,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回答,甚至不敢再与我对视。那双黄铜色眼睛里的嚣张和暴戾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狼狈、痛苦和一丝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茫然。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过身,拖着比来时沉重踉跄得多的步伐,默不作声地、快速地消失在了漆黑的树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被夜晚的寂静吞没,才缓缓收拢翅膀,转过身,踏着月光走向小镇温暖灯火的方向。夜风吹拂着我纯白的羽毛,带走了上面沾染的些许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也带走了我眼中最后一丝冰冷的戾气。
思想钢印,教学完毕。
希望他学得会。
如果学不会……我不介意,再复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