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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When It All Began 回到伊始

第 23 章
7 年前
2587

四只紫色的蹄子以平稳的节奏交替着,踏上地面的同时微微陷进沙子中去。四周都是沙子,这里就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荒漠。头顶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光漂浮在空气之中。

她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按她自己的角度来讲,第一次是很久之前了,按照时间顺序讲的话,这是她的第一次,也很有可能是第一次——时间穿越就会这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她几乎要忘掉了,离她上一次使用穿越魔法已经有很久、很久了。这期间发生了多少事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她自己也成长了许多。她几乎和韵律、露娜一样高了,虽然露娜坚持认为她是她们三个之中最高的(以几乎可以忽略的量取胜)。暮暮乐意承认,因为身高这事能让露娜开心。然而,在思维和魔法天赋上,连塞蕾丝缇雅也几乎无法与她相比。

毕竟,她可是友谊之魔法的公主,谐律精华的持有者,还是小马国永恒的捍卫者。目前为止,她只承认了这些头衔,其他的那些早就被她遗忘了,或者完全没有留意。不过,即便过了好几个世纪,她还是觉得这些头衔有些傻乎乎的,所以她更喜欢别马直接叫自己暮暮,暮光闪闪公主也好。

不过任务就是任务,跟头衔没关系。而这个任务也就是她在此时此刻来到此地的缘故。六颗谐律宝石,她带在身边了,魔力元素镶在银色头冠里,另外五颗则镶在胸甲里。此外,她还穿着银色的皇家蹄铁,前蹄上套着的蹄铁几乎要包裹住关节。

每当她抬起蹄子时,总会有一缕薄薄的沙子落下。她扭过头,望向身后的足迹,她的出发点已然消失在眼界。她转过头去,继续行走,闪闪发光的鬃毛微微扬了起,似乎是有微风拂过一样。她离得不远了——她能感觉到。

她终于停了下来,阖上双眼,开始捕寻魔法的踪迹。此时此刻,暮暮其他的感官全部失去了效果,单单摸索着魔力的存在。

没有,几乎没有。这里几乎没有魔法的存在——除了方才她头顶上闪过的几道魔法火花。她睁开眼睛,望向同这荒漠一样的天空,独角上亮起了黯淡而微弱的光芒。那是她的全息影像显示法术(Holographic Universal Display spell),有扫描并量化魔力的功能。她眯起眼,缓缓地扫视着天空……她所凝视的区域有多少魔力,她可以通过她视野右侧的魔力统计柱看到。这时,她眼前出现了三个紫色的三角,魔力统计的数值也变高了。那里离她还很远,而且很高。

   “你在这儿啊。”暮暮轻声自语道。她已经找到了,现在只要等着就可以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她不用等太久。暮暮犯了个小错:她来得太早了——但更不能迟到。想要一分、一秒都不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她对于自己的能力信心满满,拦截它应该不成问题。机会只有一次,失败是决不允许的。

法术叮叮地响了起来,发出警告。她一直盯着天空中的那点,没注意右边的魔力条的示数在暴涨。它发生了。

她点亮独角,品红色的魔法光线从她穿戴着的胸甲和蹄铁中钻过。下一个瞬间,全身的盔甲都出现了。她抬起蹄子、又狠狠地跺下,在沙地上稳稳地站住;猛然展开的双翼带起了一团尘土。她紧紧盯着天幕上的那点,魔法的示数条还在猛增……差不多了,即便没有法术的帮助,她也能感受到涌动的力量在向她不断逼近。

现在,双眼也能捕捉到光亮了。起先是一道微弱的红光,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红色的闪电在它周围狂舞。不久,天空中的光芒就变得刺眼了。暮暮的显影法术(HUD spell)将亮度调低,让她能够直视天空。光点飞来的方向,天空似乎在被扭曲、蹂躏着……这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巨大的红色水晶结构终于出现并悬停在了天幕之上。

显影法术发出了警报声,闪烁的紫色三角引开了暮暮的视线。三角形所指的地方,一块房子大小的红色水晶朝她飞袭而来。她退后一步,微微屈下身子的同时,水晶轰然坠落在她面前,扬起的沙尘遮蔽了一小片区域。紧接着,一个紫色的身形,带着沙尘的尾迹从扬尘中窜出。

天角兽尽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疾飞着,直到她飞入了水晶构造体的安全范围内才停下。她转了一个大弯,围着那巨型水晶绕起圈来,用显影法术扫描起来。数不尽数的水晶块正脱落着,从卵石到房屋大小的都有。有些水晶块会碰撞在一起,化作致命的碎晶雾。那构造越来越不稳定了,不断有晶块掉落、爆炸。

   “你去哪了……”暮暮说着,继续着她的搜寻。显影法术依旧在工作,疯狂地寻找、解析水晶块以及近旁的能量。这时,三个紫色三角再次出现,为暮暮指引了一个方向。她二话不说立即朝那个方向扎去。崩塌而下的水晶块实在太多,借着显影法术不断的警告,她才得以躲过所有的水晶。

突然间,显影法术狂躁地反应起来,在她眼前不断地闪烁、扭曲。在水晶的魔法力场里面,任何法术的正常运行都会受到干扰,于是她索性解除了显影法术,凭着直觉直奔目标而去。

魔力的风暴不断推搡着她的身体,她不断转变着方向以在翻滚的能量波浪前行,始终朝着方才法术显示的最后方向飞行着。红色的能量闪电像手臂一样举起一块晶体,朝她砸来;她敏捷地一旋身,左飞以毫厘之距闪过了水晶碎块。

   “在这儿!”她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她的目标。来自过去的闪闪,身子软绵绵地向下坠落着。暮暮并拢翅膀,一个猛子向下扎去。差不多要碰到她的目标后,她展开双翼减缓速度,伸出前蹄紧紧抱住了过去的自己。“抓住你了!”她说。之后,她拍打着翅膀,想要找回平衡,但一道红颜色的闪电发现了她们,猛地劈来。暮暮来不及躲闪,放出防护罩招架;“咔擦”的一声,闪电击中了暮暮的护盾,两股魔力的对碰引发了爆炸。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暮暮惊叫了一声,不小心放开了怀中那个年轻的暮光闪闪。

很快,她恢复过来,忙朝下冲去,追赶那个无助的暮暮。就在她拼命拍打翅膀,加快速度的时候,旁近的两块晶体相撞了,一团碎晶雾朝她袭来。她漂亮地一抖翅膀,驱散了大部分晶体碎片,少部分被她的盔甲弹开,但依旧有一些钻到了她的盔甲下。她感觉背后像是有蚊虫叮咬一样疼痛,但她没有在意,而是依旧死命追赶着她的目标。

暮暮的速度足够了,她再次将翅膀展开,企图减速,但过快的速度还是让她不小心撞上了过去的暮暮。她“哎呀”了一声,伸出前蹄,把年轻的暮暮紧紧裹在怀里。“这回我真抓住你了,坚持住!”她大喊着,之后加速向下飞去,以拉开她们和水晶间的距离。能量的洪流在就她们背后翻涌着……一块有她那么大的水晶块突然横在了她面前,她在惊叫一声的同时一侧翅膀,从水晶块旁边呼啸而过。紧接着,另一块巨大的水晶片正堵住了她的路。

她四下扫视着,企图找到最快、最安全的路绕过水晶块,但在她做出抉择之前,另一股能量的波浪涌了上来。她回头一看,发现身后那巨大的水晶构造射出无数条闪电,连接了大水晶块的边缘。

暮暮不再犹豫,索性继续猛冲下去,就像水晶块不存在一般。就在她几乎要撞上去的时候,她将暮暮裹得更紧,猛地一收翅膀,一个转身,射出了一道威力巨大的空气波。一秒后,大水晶片就被空气给撕成了两半。

暮暮收紧翅膀,向下坠去,在经过水晶块的缝隙时,盔甲和两旁的水晶磨出了火花。越过水晶屏障以后,她转过身去唤出护盾,挡住了那大水晶块爆炸时射出的碎晶雾。之后,她俩平安无事地向地面落去。

暮暮大展着翅膀,滑翔的同时望向后方的水晶构造。“这……可比我记忆里的刺激多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之后,她降落在地面上,把年轻的暮暮放在了地上。这时,年轻者呻吟起来——她还有意识,仅此而已了。她的胸口伏动几下,咳嗽起来。“哦,别吐在我身上,拜托了。”年长一些的暮暮说着,微微缩了一下。她伸出一只蹄子,轻轻地扮过另一个暮暮的头,用自己的角尖触碰了对方的角尖。较年轻的感到一小股魔力顺着角尖钻进了自己的身体。几点品红色的火花闪过,年轻些的大口地喘了起来。

   “哇——吼……”较年轻的暮暮呻吟着,揉着自己的前额。她紧咬着牙,痛苦地吸进一口气,然后勉强睁开了双眼。然后,盯着未来的暮暮,她的表情从痛苦转为惊讶。几秒之后,她才吐出一个字来。“咦?”

未来闪闪微微一笑。一声爆响传来,她转过头去对付那个水晶构造。“过会再和你解释。”她说着,再次唤出了显影法术,然后望着那一大块水晶,道:“好了,它在哪儿?”说罢,一个天角兽护符的图像出现在了她眼前。图像缩到了她视野的左下角,然后紫色的坐标线出现了,扫描起水晶来。扫描完毕后,一大堆的紫色三角箭头出现了。真的是一大堆,她视野右侧的读数显示,有整整一百三十七个目标。

  “哎呦,错了,错了,这哪成。”暮暮说。她调整了一下法术,再次进行了扫描。这下,目标数量变成了十七个,但依旧不是她想要的一个。她的眉头深锁,再次给法术进行微调。这时,显影法术拼命叫嚷起来,警告暮暮,水晶内部的能量太过不稳定,马上要到达爆炸的临界点了。“我知道。”暮暮是这么回答的,之后再次扫描了水晶。最后,箭头只剩下了三组。

暮暮不能再扫描了,不然等待的时间过久,水晶会有爆炸的可能。她深吸一口气,吐了出去。“好吧……”她迅速地制定好对策,之后开始选择目标。

  “东南西北,谁家闹鬼……就这个。”她胡选了一个,猛地一扇翅膀,离开地面,双眸和独角开始喷涌明光,谐律精华也苏醒了过来。魔力元素首先脱离了头冠,其余五个元素跟随而上,围绕着魔力元素飞速地旋转起来。一个彩虹色的魔法罩出现了,暮暮感受着魔力的不断增强,在能量达到极值后释放了法术。一道彩虹光在瞬间被发射出去,直冲水晶构造打去。击中后,它便消失了。

暮暮轻轻地落回地面。六颗谐律宝石再次陷入了沉睡,被暮暮轻轻地放回了皇冠和胸甲中。之后,她万分紧张地盯着天空中的水晶构造体。那几秒,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接着,水晶的红光就开始变得黯淡,渐渐消失了。最终,整个晶体变回了自然的蓝、紫色,轰然坠向地面。

暮暮松了口气,看向一旁的自己。那个暮暮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处,一脸讶异地看着方才那一幕。她小步跑去,坐在年轻的暮暮旁。这时,伴随一声巨响,水晶构造体砸到了地上,沙尘漫天。

未来闪闪看着袭来的沙墙,举起宽大的翅膀,裹住了自己和年轻的暮暮。砂暴席卷了这片区域,但两只小马都安然无恙地躲在年长暮暮的大翅膀下面。过了一会,砂暴便停下了。年长些的展开翅膀,把周围的沙尘赶走。

过了一会,沙子全部落了下去,地面上长出了些许小沙丘,由水晶碎片堆成的山辐射而开。水晶山那里,各种大小的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空气中还漂浮着尘土,暮暮再次挥了挥翅膀保持周围空气的清新。之后,她那银色的铠甲亮起了紫色光芒,便消失不见;显影法术也被她解除了。瞅了瞅一直蜷缩在她身边、不断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的暮光闪闪,她笑着说:“现在我能跟你聊聊了。”

一片尴尬的寂寞。较年轻的暮暮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未来闪闪抢了头:“没错,我就是你。从你的角度讲的话,我是未来的你。”较年轻的眨眨眼,自己明明还没问出问题,就被回答了。然而再一次,她开口想问,又被抢答了。“我是尾随你过来的,来帮你。”

   “好,好。”年轻些的回答,举起蹄子,“别再这样儿了。”她指着较年长的暮暮。

年长些的咯咯笑了两声。“抱歉,忍不住。这是我第二次和我自己说话了,当然,对你来说是第一次。”

较年轻的还是有些困惑,瞪着眼睛思忖了好半天,才说:“这没有头和尾,对吗?”

  “呃,对,不过你现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未来闪闪一指那水晶山,“我会把你送回去,你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较年轻的又傻了。“‘回去’?”她以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我可不能把过去的我困在这里。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你要先休息一下,毕竟你可是拯救了世界。那么,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也没有能力尽数回答,但其中有一部分,我知道答案。那么,问吧。”

年轻些的顿了一会,思考着要从哪里问起。“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我们在哪。”

  “‘何时’要比‘哪里’更重要。”年长的又瞥了一眼水晶山,“你看,当我们决定要把这个东西挪得越远越好时,某种程度上讲,它能管用;但换个角度看,它不管用。实际上,这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我们最开始是打算把它‘弄得越远越好’,对吧?但这个时空穿越法术并没有让它的地理位置有多大改变。”

年轻些的拧起眉毛来。这里根本就是一片头顶暗蓝天幕的荒地吧!“我去过不少地方,但我从来没见过这里。”

  “没错,原因是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年轻些的更懵了,看着年长的那位,眉毛越挑越高。“‘还’什么都没有?”

未来闪闪再次望了一眼水晶山,“如我所说,这个法术,从一种程度上来说,起效果了,换一种角度,就没效果。就是这样,在空间位置上,我们几乎没有改变;但在时间上来说,你已经来到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了。”

  “……有多远?”

年长一些的缓缓合上眼睛。“当我们的世界,还完完全全没有魔法……这番情景,你能想象吗?”她睁眼凝视着年轻些的,对方摇摇头,她才继续。“我也不能,但现在它就摆在你眼前。没有魔法。这里未曾存在过什么,”年长一些的抬眼望那水晶山,指着它道,“直到这件事发生了。我们带来了魔法,很多很多的魔法。”

年轻些的,带着万分严肃的神情,久久地望着水晶山。“这……这说不通。”

  “因为它来自一个被‘扭曲’的历史吗?还是因为你从未眼见这番景象?”年长些的微微侧过身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那较年轻的肩膀,一只前蹄导引她的目光向那水晶小山看去。“那,请你看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她瞥了一眼年轻的暮暮,却发现对方纠结不已。“哦,别紧张,放轻松。”未来闪闪微微一笑。

年轻些的深吸一口气,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说:“好多好多水晶,堆得像山一样高。”

   “说得没错,一座水晶山。”年长些的也望向那山,“那,如果这里有……”她伸蹄指着水晶山的一角,“几棵树什么的,右边,垂下一条瀑布。”她又指向另一边,“那里呢……上边,上边,没准有座城市?”

年轻些的暮暮没有说话,只是眼睛越睁越大……未来闪闪的描述,唤起了她的记忆。一座扎根于山峰上的城市,山上还流下一条瀑布……这巨大的水晶堆,形状、褶皱、纹路,越看越像……“坎特拉山脉?”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很久、很久以后。”未来闪闪说。她顿了很久,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水晶山。许久,她才转过头去,对年轻的闪闪说:“这些水晶,中间会出现一个洞穴。没有天角兽护符的黑魔法,回归自然状态的水晶会慢慢地延伸,延伸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之后,世界就会改变。”

年轻的暮暮凝望着水晶山,之后,她站起身,开始焦躁地踱步。未来闪闪耐心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经过好半天的自言自语和走来走去之后,她站在年长些的那位面前,望着她。“不,等等,这不可能。”她说,然而对方只是挑起眉头。“你也知道,这不可能啊!历史已经被改变掉了,这些在一开始,本就不应该发生的,但是……”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水晶山,更加迷惑了。

   “如果这些未曾发生过,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年长些的说。

    “可——可是,克里斯塔琳她——”

   “别想这么多了,想要一口气全弄明白这些事情,你会累死的。虽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未来闪闪摇了摇头,这下,对方完全沉默了,眼神变得有些空洞,缓缓地、慢慢地坐了下去。“不要再为此困扰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稍安勿躁,时间会给你答案。”

   “哈哈哈,时间。”年轻些的那位弱弱地一笑,“我们已经弄混、搞砸了多少‘时间’?”

   “并没有。如果有的话,也是为了确保该发生的事情去发生。”年轻的暮暮再次投来迷惑的目光,然而未来闪闪只是挥了挥蹄子。“别深究这个了,你先把那个还给我吧。”

较年轻的暮暮,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迷惑,不过马上明白过来了。“……幽暮,”她轻声说,对方点点头。“是你放在那里的。”

   “我知道,你肯定需要那个。”看着年轻的自己依旧在思考,她笑了。很明显,她是在迷惑,未来的她自己是怎么把那个东西放在那里的。接着,她聚集精神,召唤出了幽暮。她抓住魔杖,递给了未来闪闪。

未来闪闪接过魔杖,将它靠得很近。她的笑容,似乎是看到了一位老友一样。独角一闪,魔杖消失了。“还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你还能稍稍飞一会吧?”未来闪闪站起身。较年轻的暮暮点点头。“那跟上来吧。”说罢,她展开双翼。

两个暮光闪闪飞上了墨蓝色的天空。年长的飞在前面,年轻的则跟在后面。她们绕过水晶山半圈,抵达了它的另一侧。那里是个开口,可以走入。未来闪闪首先踏了进去,但年轻一些的暮暮却迟迟没有走进,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别担心了,这里现在是安全的。”年长些的暮暮说。听到这话,年轻一些的暮暮才放心的走了进去,和未来闪闪肩并肩地深入水晶洞穴。

她们双双沉默着。年轻些的边走边四下环视;年长些的则默默地带着路。她们来到了一个岔道前,未来闪闪便点亮了独角,用显影法术查看了一下之后又解除了它。“走这边。”她朝着右边的路走去。

她不用看,就知道,年轻的暮暮,相比于周围的环境,她对于“未来闪闪”的兴趣更大。她当然记得,自己当初有多么的好奇啊。“这是什么?”年轻的自己终于问道。她笑了。

年长的看了看年轻的,有些顽皮地笑了。“魔法?”

年轻些的有点不开心,气呼呼地打了个响鼻。“你也玩得太开心了吧。”她咕囔着。

较年长的暮暮挂上了一脸歉意。“我很抱歉。但这个我没法告诉你。”她说,望向前方。这条隧道似乎是没完没了的了,但她心里有数。继续走着,她又微微转过眼,结果正好迎上了年轻的那位的目光。对方赶忙躲躲闪闪地看向一边,惹得她笑了起来。结果,年轻些的暮暮有些不开心地垂下了耳朵。当然,这个小暮暮在看什么,未来闪闪心知肚明。她停了下来,用前蹄掠起自己的那闪闪发光的品红色鬃毛。它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又缓缓地落了下去,贴回她的脖子上。“喜欢吗?”

年轻些的还是怔怔地盯着未来闪闪的鬃毛,之后她笑了,继续跟着未来闪闪前进。“挺喜欢的。”她看着年长那位的眼睛,“不过,我很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啊,你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是不?”年长些的闭上眼,微微地摇了摇头。“猜到了。”年轻的暮暮有点沮丧。

年长些的,步子顿了一下。“我不是要故意勾你的胃口。”她说,“我能告诉你一些事,但另一些我不能。原因吗,是因为当我还是你的时候,我的未来闪闪就是这么做的。”

年轻一些的暮暮点了点头,继续走下去。只是走了两步,年轻的又停了下来。“等等,”她突然说道,引得未来闪闪停下脚步,看向她去。现在年轻的闪闪眉头深锁,眯着眼睛,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是不是该记笔记?”

未来闪闪笑了。“我没有。”她说罢,继续走下去。

年轻的在原地愣了几秒,若有所思地哼了半天,才跟上去。“好像我们一不小心就会搞出点什么悖论来啊?”

年长一些的挑起一边眉毛。“如果我告诉你,这些悖论都无关紧要呢?”

     “这……怎么可能,”她飞快地甩了甩头,“啊,就它的定义来说,悖论是违反逻辑的,所以它不应该存在。”她微微偏过头,有些胆怯地看着那个高大的暮暮。“对吗?”

   “基本上是正确的。”年长些的点了下头,“举个例子,有些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然后你创造了时空穿越法术,之后你用这个法术回到过去,阻止这个不幸的事情发生。”

未来闪闪没有继续说,而是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年轻的暮暮。她点了点头,继续说:“嗯,你阻止了这个事件,那么你就没有理由创造这个法术,所以这个法术不存在,你也没有回到过去,所以说你也没能阻止事件的发生,事件发生了,你创造了法术……”年轻的长叹一声,甩甩头。“我还记得,我知道穿越是个坏点子,但我无视了它,依旧要试试。”

   “还好,我们去尝试了。这就是个例子,关于易变悖论(unstable paradox)的例子。它不存在,因为它的存在让两样无法同时存在的事情同时存在了。”

沉默。好半天,暮暮才很不自信地说:“这么讲……那还存在稳定悖论(stable paradox)什么的?”

她们终于来到了隧道的尽头,一个开阔的空间出现在她们眼前。年长的望了一眼穹顶,走了进去。“没错。而且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她们肩并肩走了进去。这是个很大的空间,四周有很多条隧道,通往不通的地方。她望着穹顶,那里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构造。“我记得这里。这就是中心城下方的大洞穴啊。”她轻声说。这里的确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里不本来就是那里吗?当她们来到一块悬浮着的水晶前时,她们都盯着它。

两个暮光闪闪又双双陷入了沉默。年轻的暮暮,显然是一脸讶异。冻结在那其中的,是一只灰绿色的天角兽,翅膀收在身体两侧,面无表情……“克里斯塔琳,”年轻些的终于开口说,“她……?”

   “她在沉睡。”年长的暮暮也凝视着那块水晶。“离她再次苏醒还有很久。这个洞穴将被封印在一个魔法之中,直到有一天,一对年轻的姐妹闯了进来……”

   “塞蕾丝缇雅,还有露娜。”年轻些的回想起了塞蕾丝缇雅的故事,“她们在这里找到了她。”

   “对。这就是一个稳定悖论。这从逻辑上是讲不通的,但完全没有关系。”未来闪闪看着年轻的暮暮。“克里斯塔琳存在,因为她存在,而且她的存在没有真正的起始和终结。”

年轻的来回扫视着克里斯塔琳和未来闪闪。这个世界到底是如何起源的?这时,另一个问题窜了出来,至少不那么费神了。“这个魔法是怎么一直封印这里的?它怎么知道露娜和塞蕾丝缇雅什么时候到来?”

   “并没有。”年长的叹了口气,缓缓地坐在了年轻些的暮暮身边。“到这里,我所说就会开始招致你的反感了。”

年轻些的暮暮耳朵立马耷拉下去,“为什么,发生什么了?”

   “并不是‘发生什么了’,而是将要发生什么。”年长些的指了指水晶,蹄子落回地面时的响声回荡在这个空间中。“如果要引导这件事发生的话,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发生。如果要确保它们的发生,我必须推它一把。”

年轻些的暮暮连忙退后几步。“你……不,不,你肯定不是认真的。”她慌忙地甩甩头。

   “我是认真的。”年长一些的肯定道。她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间中,默默地注视着身材矮小些许的暮暮。“克里斯塔琳和塞蕾丝缇雅,”她开口说,“她们的一生之中会见证很多很多的景象,这些景象就是引导她们行为的因素之一。我要确保这个的发生。”

   “不!不行,这样不行!”年轻的那个慌张又恼火地说,翅膀几乎不受控制地展了开。“这样……这样会控制她们的一生!她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你不能逼迫她们这样做!谁给你这样的权力去——”

   “暮暮!”年老一些的大声地吼出了对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话。这一会,她们只是盯着彼此,沉浸在一场无声的搏斗中,而且双方都不肯让步。终于,年老的阖上眼,摇摇头。“我不能逼迫她们做出选择,没有马能逼迫她们做出选择。”

   “可是,你刚说——”

   “我只是说,我将把可能性展示给她们,至于抉择,就是她们的事了。她们当然可以选择,选择追随,或者是像你一样,视而不见。”

年轻者的嘴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惊讶不已。最终,她说:“那个梦,也是景象,对吗?”

年老一些的点点头。“我们的法术会告诉你,即将发生什么,但你最终决定打破这种可能性。这样一来,你为这里带来了魔法,而且是你自己做出的决断。”

年轻些的坐了下来,又有些困惑了。“这……真是古怪。”她说着,锁在未来闪闪身上的眼神中满是狐疑。“我看到了,我们的世界被那场爆炸撕扯得四分五裂,而你早就知道了我将做出什么选择。”

   “没错。”年长一些的承认道。她微微歪过头去,一只蹄子点着胸口。“你可以称之为‘欺骗’,毕竟我已经提前知道了你的反应。”她耸了耸肩,“但,你真的能责怪我吗?”对方没有反应。“让我再把话挑明一些吧,你每一天做出的行动都在被周围的环境影响着,你在哪,你在做什么,你要去哪里,你要做什么,全部是你身边的事件加减乘除出来的结果。即便没有这个时空穿越法术,影响因素也是千千万万,数不尽数,但你为此责怪整个世界了吗?影响你决断的,哪止我呢?”

年轻些的举起蹄子,摸着自己的下巴。“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她承认道,“没马逼着克里斯塔琳钻回过去,也没马逼着我掉到过去的无尽之森。”当她望向未来闪闪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神躲躲闪闪,不与她交汇。对面的暮光闪闪的确比她年长许多,但对于这个举动的意味,她心知肚明。“你还做了什么?”她厉声问道。

年长一些的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肯定有用。”她解释道。

年轻些的眯起眼睛。“你、干、了、什、么?”

未来闪闪挥挥蹄子,“我啊,我影响了那个法术,好让克里斯塔琳、你和斯派克出现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她语速飞快地说道,但对方的眼睛还是惊恐地瞪大了。未来闪闪的耳朵垂了下去。

年轻的愤怒地捶了两下地面,朝年长的自己逼了过去。“你可能会杀了我们!或者更糟糕!”她大吼道,声音又在这个空间中回响起来。

   “我已经知道了,这会管用的!”未来闪闪防卫性地举起蹄子。

年轻些的怔怔地看着未来闪闪,之后长叹一声、坐倒在地。她恼火地呻吟着,以蹄掩面,“我怎么变得这么鲁莽?”她的蹄子摔在了地上,摇摇头,望向未来的自己。

年长一些的清了清嗓子,“好了,我不想让你这么难过。”她说着,望向头顶的晶石,开始缓缓拍打自己的翅膀,力道似乎不足以抬起她的身子。然而她缓缓地升了起来,蹄子碰到了那晶石的表面。与此同时,她的独角亮起光芒,水晶表面便开始像水一样地泛过波纹。她的蹄子伸了进去。

紫色的光芒在克里斯塔琳的头顶闪烁起来,凝聚成团,然后来到了未来闪闪的蹄子上。她收回蹄子,那团紫光变为了镶着魔力元素的金色皇冠。“这个,是你的。”她说着,用魔法将头冠递给年轻的暮暮。

年轻些的暮暮接过皇冠,贴在脸前端详了一番。盯着那品红色的六芒星,许久之后,她才好奇地望向未来闪闪。“那……这样不就有两个魔力元素了吗?”

   “答案会来的。”年长者说。暮暮再次看了一眼魔力元素,之后把它戴在了头顶。“那么,现在就是我该送你回去的时候了。”未来闪闪笑着说。

   “回,去……回去什么时间?”

   “如果我处理得当的话,就是你离开以后的不久。”未来闪闪说着,独角亮起了光。在魔法的召唤下,幽暮出现在了她的蹄子中。她看看魔杖、又看看年轻的暮暮,笑了。“你可不想把斯派克孤零零地扔在那里,对不对?”

   “当然不想。”年轻者语速飞快地说道,还把脑袋甩了甩。“我想,我是太过惊讶了。我没想到回去的事。”她的视线投向地面,声音越来越小。“我甚至根本没想到活下来什么的。”说完,她望向未来闪闪,低头致敬。“谢谢你,你给了我另一个机会。”

年长者笑了,也微微低下头。“不用客气。我要求的唯一回报,就是你要做好你的那一轮。”她抬起头,独角上的白光更加明亮,鬃毛也浮动了起来。“祝你好运。”她稍稍挑起对方的下巴,又十分抱歉地补了一句。“还有……我很抱歉,你会头疼一阵。”

   “什么头——”

一道明光淹没了年轻者的视野……当光芒消退,那只天角兽便已经消失了。未来闪闪,耷拉着耳朵,嘶声吸着气。“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头疼。”她说着。几秒钟后,她把肩膀一耸,叹了口气。“唉,”她用魔法举起幽暮,“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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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全是破碎的晶块,建筑的残骸。城市正中央的塔已经消失不见了,把在地下避难的小马们全都暴露了出来。那些房屋,几乎没有完好的了。有些幸运的,只是裂了道缝隙;另一些则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晶块碾了个粉碎。小马们只能祈祷那些屋子是空的了。

月舞正在召集志愿者。这场可怕的灾难席卷了水晶帝国,它的子民们急需帮助。没受什么伤的小马们,无论是不是守夜者,都参与了救援行动。他们搜查屋子,找那些迟迟不肯离家的小马;还搜查地下通道,救出那些受了伤的小马们。谢天谢地,大部分伤员的情况并不危急。

巨大的龙影在水晶帝国的上空闪来、闪去。斯派克,他刚刚得知暮暮发生了什么后,当即窜上天空,在北国寒冷的空气中拼命找寻着他的公主。一无所获的大龙不顾灼痛的肌肉,疯狂地咆哮、喘息着,依然在天空中久久地徘徊。

   “嘿,大块头。”听到了云宝黛西的声音,斯派克转过头去。彩虹鬃毛的天马正与他肩并肩地飞着。“你休息会吧。”

   “不行。”斯派克倔强地说,继续与冰冷的空气和酸痛的翅膀抗争。

   “有什么不行的。”她说。斯派克恼火而严厉地瞪了她一眼,放在往常,这一眼会吓坏其他小马的。“你好好想想,万一你从天上掉下去了怎么办?我可没法拽着你的尾巴把你拖回营地去。”

斯派克万分不满地咕噜起来,随后打了个带烟的响鼻。他不想停下来,但云宝是对的。太冷了,他也太疲惫了。不过,只要他的肌肉不再抱怨,他就会立马回到天空来搜查。

他跌跌撞撞地落到了营地的北面,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翅膀无力地瘫在两遍。他伸出爪子,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当他的目光迎上云宝担忧的眼神后,他喷了个响鼻。“我没事。”斯派克气哼哼地说,缓缓地把翅膀收回身体两侧。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啥都找不到。”无序那洋洋得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的竖鳞条件反射似的立了起来。缓缓地转过头,斯派克狠狠地用眼神剜着无序。而邪龙马只是挑着眉毛,双臂交叉,靠在公园北端的一棵孤树上。

       “是啊是啊,你真是帮了大忙了,真谢谢你这么使劲地不让那棵树倒下来。”斯派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是我不想帮忙吗?”无序耸了下肩膀,“皇家姐妹根本不让我进入搜查队伍。‘今天的乱子够多了’,小娜娜绝对是这么说的。”他不满地哼哼着,“说得跟真的似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斯派克才不想听无序讲笑话。他一甩尾巴,走开了。然而他没迈出几步,无序又开口了。

   “欺骗你之类的事情,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听闻,斯派克停下脚步,转头回望无序。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无序竟在瞬间严肃起来了。

他从来不是个严肃的家伙。

   “我再说一遍,你找不到她,因为她根本不在这里。”无序的语气很坚决。

斯派克没说什么,无序也没说什么。双方陷入了沉默,而云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望。当她觉得双方这沉默的对峙有些过火的时候,她上前一步,向斯派克举起了蹄子——然而她的下一动作是躲闪。斯派克以与他身材极不相符的速度朝无序猛扑过去,一把攫住邪龙马的脖子,另一只爪子在树干上砸出了一个大洞。混沌之主只是防卫性地挥着爪子,之后任由斯派克朝他发泄愤怒。

   “你又怎么知道,”斯派克以低沉的声音说,“你一定藏着什么。”他开始攥无序的脖子,然而它却像钢铁一样坚硬。无序缓缓地抬起一只爪子,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斯派克的腕子,毫不费力地将它扳到一边;而反观斯派克,表情痛苦不已,牙关紧咬的同时还发出阵阵咆哮。在无序放开他的腕子之后,他的腕子依旧疼痛不已,他用爪子不停地揉搓。

   “你冷静一下。”无序淡然的眼神迎上了斯派克如火的目光。几秒之后,他举起拳头要向无序脸上打去,但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怎么回事?”瑞瑞小步跑了过来,站在云宝黛西身边。斯派克旋过身子,向两只小马投去了严肃的目光,然后继续瞪着无序。

   “啊,好好好,都怪我,反正不管什么都是我的错。”无序翻了个白眼,再次双臂交叉起来,烦躁地撇着嘴。

   “据我所知,你的确帮了大忙。”瑞瑞看看无序,看看斯派克。“但你不能说点别的?不要让斯派克这么伤心了。”

无序甩了甩爪子。“当然可以,但你不觉得斯派克的搜查终究是徒劳吗?你们都在这里吵来吵去,只有我一个讲理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转向斯派克,肩膀又一耸,“我还以为你不会为了这样一场空而把自己给整死。”

斯派克什么也没有说,紧紧地攥着拳头,极力克制着自己……但,在他出手把无序撕碎之前,有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斯派克,请你不要这样。”她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麻烦你再说一遍?”无序嗤笑道。

   “至于你,”瑞瑞对着无序说,“你还得好好学学‘同情’两个字怎么写。”她朝无序逼去,对方则惊恐地连连退后,“像你这样,只知毫不留情地说出真相,有些时候是最刻薄、最恶毒的做法。”无序背顶树干,缩成了一团。瞪了无序最后一眼,瑞瑞转过身去。“来吧斯派克。”她说着,带着斯派克跟云宝朝营地走去了。

他们撂下无序,径自走了。然而很快,无序就吵着什么追了上来。“喂,你们这些生活在梦里的小马!”听闻,斯派克恼火地咕噜起来。无序摇着爪趾,晃到他们面前。“怎么,我打赌她马上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钻出来。故事不都是这样的吗?”他夸张地一耸肩,“女英雄们不都牺牲自己、拯救世界吗?最后她们不都奇迹般地复活了吗?”

   “这不是童话。”斯派克冷冰冰地说,扭身就走。他才不想听无序这些木然的故事,根本都是些怕他发脾气才胡编乱造出来的话吧。

无序愣了,站在公园的中间,望着他们撇开他走掉。“我是对的,这个家伙可是暮光闪闪。”他自言自语道,又追着斯派克跑去,“她很可能马上就会出现,”邪龙马捏着自己的胡子,故作严肃地四处张望,“马马马马马马上就会——”

沉默。

无序垂着耳朵,轻声叹着,转身离开了——就在这时,伴随一声巨响,一道明晃的雷电击中了他面前的草坪。无序吓得用爪子挡住了脸,当他张开趾缝、战战兢兢地往外看时,发现草坪上留下了雷电的焦痕,而站在焦痕之上的,是暮光闪闪。一个因为极度喜悦和兴奋产生的、连萍琪派也会自愧不如的笑容出现在了混沌之主的脸上。“瞧!我说什么来着?”他扭头朝正向营地前进的小马们喊道。

明光和巨响引来了附近所有小马的注意力。斯派克、瑞瑞和云宝黛西都一脸呆滞地看着暮暮。这时,暮暮蹄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然后只见斯派克拼命地朝暮暮奔来,但疲软的双腿让他摔倒在了地上。他将翅膀展开,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暮暮走去。最终,他跪在暮暮身边,轻轻地用颤抖的爪子抚摸着天角兽的后背。暮暮呻吟起来,伸开了翅膀,四腿使劲将自己的身子撑了起来。

斯派克连忙伸出爪子,扶了她一把,好让她踏踏实实地坐在地上。这时候,暮暮身边已经围起了一小群马,但斯派克毫不留意。他只是凝视着暮暮,看她疲惫地喘息,看她缓缓地眨眼。最终,她抬起头,看着斯派克,嘴角微微上挑。“我回来了。”

斯派克的视野模糊了。大龙呜咽起来,一把抱起暮暮,依偎她的脸颊。被一条大龙这样熊抱,暮暮哼哼着抗议了几声,但很快便不动了——她靠着斯派克的胸口,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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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俱疲的暮暮,睡得又香又沉。当她醒来的时候,好像是在悬崖边摸索一般缓慢。一开始,她还完全没有意识,过了一会,她才恢复了一些感觉——首先是感觉眼皮沉得不行,之后是眼睛干得厉害。她转了转眼珠,试图弄出些眼泪来,但毫无作用。接着,她发现嘴唇的感觉很不对劲。她抿着嘴,感觉口中干得像铺了厚厚的一层羊皮纸一样。

今天早上感觉好糟糕啊……她这么想着,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出现在眼前的地方似乎是一间屋子,光线昏昏沉沉的,身下的床铺软软的,身边堆满了枕头。这里感觉好熟悉啊。她开始环视四周……四方的床,挂着午夜蓝色的纱帘。这里是露娜的寝室啊。

她开始想起早一些的事情了。未来闪闪告诉她,她得回去了,然后就是头疼……老天啊,疼死了。未来闪闪也没早点警告她一声……对方使用法术的时候,将大量的魔力汇集到一点,头疼也是在所难免的。接着呢……接着就是掉在地上,然后是斯派克。

    ……

斯派克。她还记得,在被他抱起来之前,她看到了他的脸。他担心极了。她得赶紧找到他,告诉他,没事,不需要再担心了……她尝试着抬起头,但立马后悔了。这个动作弄得头盖骨生疼生疼的。她倒了回去,痛苦地嘶声吸着气,小声呜咽起来。

她想举起两只前蹄,但只有一只动弹了。难不成是被钉在床板上了?她费力地扭过头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结果,她盯着斯派克,得有足足几分钟。高大的斯派克一定是跪在地上了,他现在窝在自己的臂弯里,趴在暮暮身边,睡得正酣。他的一只爪子不小心搭在了暮暮的蹄子上。

听着斯派克平稳的呼吸声,她笑了。这时,她瞥到了一只装满清水的玻璃杯,放在梳妆台上,还有一根吸管放在里面。嘴唇几乎干裂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她要怎么拿到那只杯子呢?起身拿的话,会头疼;用魔法的话,大概会比前一个选项疼上十倍;直接伸蹄去够的话,她压根碰不到。看了眼斯派克,她想到了更轻松的解决方案。

她张开嘴想要说话,但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被扼住脖子一样。暮暮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这下才发出声来。“斯派克。”这一声沙哑的呼唤,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也如同耳语一般。她抖抖蹄子,斯派克还是睡得很沉。不行,这样可没法叫醒斯派克,他睡得太死。暮暮瞅了一眼旁边,自己的蹄子压着一个枕头。她把枕头挪到自己的蹄子上,然后一甩,“嘭”的一声闷响,枕头被丢到了斯派克脸上。

斯派克咕噜了一声,把头抬了起来。“啊,啊?”他说着,睁开眼睛,但看到的是刚才糊到他脸上的枕头。

   “斯派克。”

暮暮疲惫不堪的声音立即让斯派克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开始是瞪着眼睛,愣得像一尊雕像,然后慌忙地坐直了身子,喊道:“暮暮!”

暮暮抽回蹄子,捂住了耳朵。“小点声。”她以近乎耳语的声音抱怨道。

大龙缩了一下。“哦,哦,抱歉。”他调低了音量,再次跪到床边,耐心地等着暮暮把蹄子缓缓地抬起、放到胸口。“你感觉怎么样?”

她呻吟起来,回答:“感觉有只多头蛇在我脑袋里跳舞,而且喉咙干得不行。”斯派克又缩了一下,很明显是没明白暮暮想要什么。“你能帮我拿点水吗?”她望着斯派克身后的杯子,问道。

斯派克顺着暮暮的目光看过去。“哦,好的。”他说罢,站起身来。他小心翼翼地在梳妆台前屈下身子,伸出那巨爪,握住了杯子。看着一条大龙用他那可怕的龙爪摆弄一只小小的玻璃杯,这景象还是蛮有趣的——只是暮暮快渴死了,难受得像被风吹走的、干枯的树叶一样

斯派克拿过了杯子,蹲在了床边。暮暮尽最大努力拱直了自己的身子,好赶紧喝到水。当斯派克把水杯递过来的时候,暮暮一口叼住了吸管,不到一秒钟的功夫就喝干了这一杯水,然后继续拼命地吸着,啜吸声连走廊里都能听得见。

看着暮暮喝水的样子,斯派克轻轻地笑了。“再来点吗?”他问道。暮暮点了点头,他便将杯子再次装满了清水。第二杯,她喝得慢多了,而且剩了小半杯。她把吸管吐出,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谢了,斯派克。”

   “别客气。”斯派克把杯子放回了梳妆台,“你还要点什么?”

   “不需要了,我想再躺一会。”她倒回床上,伸了伸腿和翅膀,磨蹭了两下柔软的枕头,阖上了眼。这时,她感觉斯派克握住了她的蹄子,于是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斯派克。“担心啥呢?我肯定不会跑掉的。”她笑着说。但,斯派克却没有笑意,反而是一脸难以捉摸的表情。暮暮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你生气了。”

斯派克撇着嘴,望向一旁。“没准吧。你把我派到一边,然后又自顾自地冒险去了。不过……”他的视线缓缓移回暮暮身上,终于笑了。“你回来了就好。”

   “哦,斯派克,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她拍了拍他的脑袋,“虽然我知道这可能会有去无回,但我必须独自面对……虽说,直到它发生之后我才意识到。”

   “发生什么?公主们说你用了个魔法,然后就带着那个疯狂的大水晶塔凭空消失了。”

暮暮盯着对方的眼睛。要说的太多了,她也完全不知该从何说起。“说来话长,但我会告诉你的。”她打了个哈欠,“等到我休息过来以后吧。”

   “萍琪毒誓?”斯派克偏过头,问。

暮暮眨眨眼。“说真的?”斯派克不语,抬起一边眉毛。暮暮翻了个白眼,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好吧,好吧。诚心诚意天上飞,眼里扣个蛋糕杯。”她用一只蹄子挥了挥,最后扣在了自己右眼上。

   “不许违约哦。”斯派克摇摇爪子。

   “当然不会。”暮暮抚摸着斯派克的爪背,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让眼泪浸湿了她干涸的眼珠。她眨眨眼,正望到斯派克站起身、离开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帮我告诉大家,我很好。别让他们担心了。”暮暮说着,翻了个身。

   “好的。你需要什么的话,外面有守卫。”斯派克说着,走出了房门,但马上又钻了回来。“过几个小时我再来找你可以吗?我想给你弄点芹菜汤。”

   “那太好了,谢谢你,斯派克。”

   “甭客气。”斯派克笑着离开了,轻轻地带上了门。暮暮独自待在这间寝室里,柔和的光线正适合再打个盹……她再蹭了几下枕头,然后放松了下来,眼皮越垂越低……

   “舒服吗?”

暮暮一惊,瞪大了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刚才是无序坐在她床边了吗?可是没有啊!她愣愣地盯着空空荡荡的屋子。

   “嘿,这儿呢。”

暮暮吓了一跳,感觉无序的声音离她更近了。她转过头,看到了无序——至少说是看到了无序的一部分。枕头上出现了两个眼珠,枕头的一角还伸出了一撮山羊胡子。暮暮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一边。

   “嗨。”无序的嘴巴动了动,模糊不清的眉毛挑了起来。

   “无序?”

   “不然还是谁呢!”

暮暮盯着无序的“脸”,傻了。“你是……枕头吗……”她缓缓地说。

   “没错,我是枕头。”

暮暮皱起眉毛,“你为什么变成枕头了?”

   “啊,这个吗,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来表达我的谢意。”

   “……然后你就变成了枕头?”

无序叹了口气,枕头稍微瘪了一点。“好吧,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然后明光一闪,枕头就消失了,而无序本尊站在了床边。没了枕头的支撑,暮暮的脑袋撂在了床上。这下子头疼又起来了,她哼哼着揉起太阳穴来。

   “哦!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无序有点慌张地捂住了嘴。

门外传来了一个雄驹的声音。“闪闪小姐?”

   “我没事。”她回答道,虽然她的声音并不是“没事”的样子。她瞥了一眼无序,“疼死了。”暮暮嘟囔道。

无序局促不安地敲着自己的爪子,“看来我不适合干这种事。”说着,他有点沮丧地弯下了腰。

暮暮的表情缓和些了,毕竟这的确是无心之过。突然,她注意到了些什么。“他们把那个金环给摘掉了?”

   “啊?”无序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腕子。“哦,那个啊,的确摘掉了。”他一点头,“但我不是来絮叨我的事的,听到这个你一定很惊讶吧。”他咧着嘴,双臂交叉胸前。

   “有点吧。”她也一笑,“古话说,改变越多,那些恒久不变的就越是真理。”

无序举起食指,指着天花板,然后说:“我可以防止事物变得越来越陈旧,但我敢肯定,你现在对此不感兴趣。”他画了个圈,然后指着暮暮,“对吗?”

暮暮傻笑了几声,“不,不感兴趣。”她摇摇头。

   “你这个结拧得也太紧了。”无序说着,抬起一边眉毛来。慢慢地,他咧开了嘴,换上了一脸顽劣孩童的表情,

一秒钟后,暮暮才反应过来,这是无序的文字游戏。她垂下耳朵,紧张得不行,坐起身子连连晃着蹄子。“别,别!”

有那么一会,无序依旧是这副表情。但很快,他憋不住了,捂着胸口哈哈大笑起来,时不时还指一下暮暮。暮暮又上当了,有些气恼地望着无序。无序还在笑个没完,但当他注意到了暮暮的表情后,连忙假装咳嗽了几下,摸着胡子说起来:“哦,别这样,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啊,你还是给我骗了,认栽吧。”

暮暮紧盯着他,好半天才开口。“对,对,在发生这些之后,我可不想变成一团破绳子。谢了。”

   “我知道,而且,我才不会这么干。”

   “你知道?”暮暮好奇地歪过头。

   “那当然,”无序的口气像是说什么常识一样,“暮光闪闪,我活了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久,在我的生命中,我见过许多事,也学到了很多道理。”听闻,暮暮挑起眉毛。无序晃了晃爪子,“我当然会记住一些道理,干嘛这么看着我?”看着暮暮有点想藏起来的意思,他咯咯笑了起来。“好吧,那就说‘明白’道理吧。”他举起爪子,在空中画了个引号,“然后,你猜猜,我明白的最重要的道理是什么呢?”

暮暮翻了个白眼,却看到了无序以一脸期待的神情等待回答。她笑了,说:“是什么,无序?”

无序顿了一下,然后咧着嘴开口说:“千万别惹暮光闪闪。”无序说罢,缓缓举起爪子,伸出了食指和拇指。“再见。”说罢,打了个响指,便消失了。

暮暮连忙伸出蹄子,企图挽留,但发觉他已经离开后,她的蹄子慢慢地垂了下去。他到底什么意思?还是说,他只是开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就想看她被耍?这些,只有他清楚。

无序走了,露娜的寝室再次安静了下来。疲惫的感觉再次充满了她的全身。她拉过另一个枕头,放在脑袋下面。无序这一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她的脑子又开始运算起来了,无数个可能性开始在她脑中飞舞起来……就这样,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很快再次闭上眼睛,睡去了。

明天的暮暮或许有好多烦恼和困惑,但今天的暮暮很幸福,可以无忧无虑地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