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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screamLv.33
夜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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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

第 2 章
8 年前
1994

露娜几乎完全能明白那些生物在失去了他们的世界之际是什么感受。毕竟,她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不过和她不同的是,看来这些生物根本没有能力去感知他们那隐藏在空间遮蔽之后的星球。艾奎斯陲亚的星球一如既往地出现了,但是她的观众们远在月球的另一侧,所以无法看到她的家园。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些生物此时一定感觉极度迷惘和彷徨。

被囚禁的公主远远望着那两个生物指手画脚地比划着,那样子在她看来,唯有惊恐,害怕,还有愤怒。看来他们正在用某种露娜并不清楚的方式来互相沟通。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胸中一阵尖锐的痛楚。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有生命来拜访她的月亮,而她甚至连他们说什么都听不到。

忽然,其中一个生物的绝望看来到了极点,他重重地推了另一个生物一把,把他推出了飞船,朝着月亮表面摔了下去。被推出去的生物以看起来几乎是滑稽的慢动作摔落,然后轻飘飘地摔到了月球灰茫茫的表面上。在那个暴躁的同伴重新钻进他们的飞船并且再次关上舱门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个摔下去的……受伤了吗?露娜犹豫地望着那个倒在那里的生物。过了一会儿,他笨拙地扭动着身体,费力地踢腾了几下,终于又站了起来。那样子看起来活像是个奇怪的两条腿的乌龟……或者是陆龟?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空荡荡的太空,面对着他们的世界曾经存在的方向。露娜能看到他的肩膀无力地垂落下去,头也在挫折之中低了下来。他们被困在月亮上了,就和她一样。

这同样的经历,这同样的感受,促使露娜最后做出了决定。不仅仅是她在月亮上有了拜访者,而且也是因为他们正处于和她相同的情况。他们可以互相沟通,他们都被遗落在此处。近千年以来,露娜头一次对外界伸出了援助之蹄。

好吧……伸出援助之蹄用来形容这种行为可能不太正确,这更像是伸出了偷袭和伏击之蹄。露娜将她魔力的感触穿透了月亮,在月球表面和她的监牢之间扩展出一条通路。在无声的爆裂中,造出了一条通向她囚室的隧道。另一轮魔法蜿蜒着伸出,抓住了那个生物的一条粗腿。飞快地一拉,他便被拉入了月面之下。

那个生物很明显非常痛苦,在他穿过隧道的时候,他一直都在试图抓住隧道光滑的内壁但是整个隧道的内壁都很光滑,根本没什么地方可抓。于是他毫无阻碍地向月亮下面慢慢降了下去。最后,他被带到了露娜的囚室中。不过,对于月球内部一个巨大的灰色洞穴而言,囚室这个词可能有点过分了。那个生物轻轻地摔落在洞穴的地面上,露娜解除了牵引他的魔法。她花了点时间来关闭她创造的那个隧道,接着把注意力转回到她面前的这个生物身上。

然后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片刻的同情之心让露娜把他带到了此处,但是现在他大驾光临之后,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同一层次上进行交流。忧虑开始浮上露娜的心头,她拼命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看来长时间被囚禁在月球上,让她连考虑如何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失去了大半。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那个生物在被绑架到这里之后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笨拙地扭动着支撑起身体,背对着露娜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他迈开脚步,开始慢慢地转着圈子,很明显是对他周围的一切感到非常迷惑和惊讶。当他转到面向她的方向时,露娜看到他突然僵住了。然后露娜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生物的脸能映出倒影,她能看到倒影中自己的映像。在她看到自己的样子的时候,她猜那生物所看到的也和她没有差别。

她正伏在一小块露出地表的岩石上,腿蜷曲在身体旁,头和尾巴靠在身边。她暗蓝色的毛皮让她回忆起了蓝莓,她的鬃毛和尾巴宛若晴空般天蓝。那是她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样子了,这镜影,这形象,这想法让她不由得泪水盈眶。那生物正看着的她,也和她自己看到的这样,是这么孤苦伶仃的吗?她把泪水从眼中挤出去,把头转向那生物。自从他看到了她为止,他就一直呆呆地没有动过。

如果露娜还有力量,她可能会站起来,朝他挥挥蹄子什么的,但是此刻似乎连笑一笑都超出了她的能力。于是他们就这么停留在原地,互相面对着彼此。

最先行动的还是那个生物,他慢慢地向她迈出一步,然后又是一步,接下来又是一步。如果她现在还在呼吸的话,露娜确信此刻她一定气都喘不过来了。她之前怎么就没好好考虑过?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生物会干什么。她只是一时兴起才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当然,她可以用她的魔力把他打回去。但是这会让她尚未恢复的魔力消耗得更多,而她会更加孤独寂寞。在虚空之中消失,可不是她所希望的事。于是露娜做了她唯一能想的到的事,她紧紧地闭上了她的眼睛,等待着那个东西对她为所欲为。

即使是闭上眼睛也没真正起什么作用,因为她魔力的感应依然能让她感觉到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那生物慢慢地一步步向她走近,抬起了他的胳膊,向前伸来。他要打她吗?露娜无法再忍受了,连她其他的感觉也一起关闭了。她只是等待着她草率行动的后果降临。

降临的后果……是她感觉到自己的鬃毛在被轻轻地抚摸。唯一能用来形容那缓慢轻柔动作的词汇,就是温柔。露娜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生物现在就站在她旁边,用一只手放在她的鬃毛上,轻轻地抚摸着。这感觉是温暖,是安慰,是肌肤相亲,对露娜而言,这已经太多了。

露娜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正止不住地往下流,但是她无能为力,她大哭起来。情感的洪流在她全身澎湃,抚慰,快乐,还有渴望,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等候了多久,这时候她心中实在是又悲又喜。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但是那生物退开了一步然后就站在了那里。看上去像是被她突然嚎啕大哭给搞的有些茫然。在她哭哭啼啼的时候,他就僵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这情况多少有点好笑,好像一个在啼哭的婴儿身边完全不知所措的幼驹似的。

想到这里露娜忍不住又露出了一点小小的微笑,她擦擦眼睛,再次望着那个生物。这动作看来解除了他僵立的状态,再一次,他慢慢伸出了他的手。这一次,露娜向他迎了上去,轻轻地向前倾过身体,用她的头蹭着他的手。那生物抚摸了她的鬃毛几次之后,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露娜看着他把另一只手放到脸上,以缓慢而灵巧的动作,把他面部的一部分推了上去。露娜的下巴稍稍掉了下来,她震惊地向后靠去。很讽刺的是,她对他们的推测一下子全被颠覆了。然后她意识到了几件事。这生物新的面孔是透明的,她可以看到它的内部。里面……还有另一张脸?没错,那是一张没有毛的,平坦的脸,但毫无疑问,那还是一张脸。一开始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她找到了答案。她以为是脸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块玻璃一样的东西。

在露娜明白眼前看到的一切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她意识里的齿轮也开始转起来了,如果那是真正的脸,那这身体的其他部分又是怎么回事?片刻她就明白过来了,要是她能的话,一定会照自己脑门上来一蹄子。普通的小马们无法去月球旅行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没有空气可以供他们呼吸。为什么对这些生物就不可能是这样呢?外面那层皱皱巴巴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皮肤,那是可以让他们在这里呼吸的某种防护服。这让露娜想起了她在被放逐之前做的那套超恶心的潜水服。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无法开口说话!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总是这么笨拙!露娜终于想明白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不由得还有点骄傲。她又一次认真地观察着那张脸。那张面孔带着阳刚之气,但是很温柔,眼睛中充满了智慧和集中的精神。如果她能让他把帽子脱下来,他们就可以开始交谈了。露娜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这生物说话,这是最高优先级别的事。

从她薄弱的魔力中抽取力量,她点亮了她的角。看到这举动的生物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露娜没有理会他,把精力集中在当前要做的事上。在周围制造出大气层并不难,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练过了,不得不小心地调整她的魔法。片刻之后,伴随着清晰可闻的噼啪声,魔法消失了,空气和温暖充满了这个洞穴。

在温暖的感觉重回身体之际,露娜舒适地叹了口气。慢慢赶走自己身体中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寒意,她已经忍受这寒冷几乎一千年了。在她被放逐的初期,她还让自己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温暖。但是在她的魔力流逝之际,她能用的魔法也越来越少,最后,寒冷的真空就是她唯一的伴侣了。露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情享受着空气充入肺中的感觉,她突然开始咳嗽起来,很显然,她的身体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好好呼吸。

好容易缓过了劲,现在她打量着那套潜水服——这潜水服还真是不美观——里面的生物,他正一脸迷惑地看着她在搞的这些名堂。他的表情和一般的小马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在平平的脸上看起来挺古怪的而已。现在她还得让他把头盔脱下来,然后他们俩最后就可以开始沟通了。

露娜首先尝试了最简单的方法。直接告诉他摘掉头盔。这么多世纪以来头一次开口说话,让她的声音安静而虚弱,听起来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那个生物肯定根本没听到她说话,露娜毫不怀疑。她努力再次开了口,还用她的蹄子示意他脱掉他的帽子。这次声音很低沉黯哑,考虑到之前的尝试,这真是个了不起的进步。但是这还不够,那个生物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摇摇头,说了些她听不见的话。

露娜做了个合理推测,他是在说他不能,因为他正处于没有空气的寒冷真空之中。该怎么证明周围有空气呢?周围的空气无形无色,更无重量,证明这件事实在很麻烦。通常艾奎斯陲亚的小马们都会直接明白,因为有风。

等等,就是这个,风!或者说气流更准确。灵感之下,露娜用她的魔法抓起一块松动的石头,把它碾碎成了粉末,放到蹄子上,在确定那生物的目光集中在她和蹄子上的灰尘之后,她扬了一下蹄子,让那月尘在空气中飘荡。做完了这让他能脱下头盔的举动之后,她终于用平静的声音再次说道:

“把它脱掉吧,你很安全。”

她的声音又陌生又熟悉,又一件令她始料不及如此怀念的东西。飘扬的灰尘显然起到了应有的作用。露娜可以看到那生物的脸上冒出了恍然大悟的光彩,然后是混乱和担忧的神情。露娜尽力微笑着,考虑着如果这都不行的话,她要不要自己去把他的头盔抢下来。幸运的是那不必要了。担忧和困惑变成了坚决和毅然,尤其是信任。那个生物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头盔。他皱紧了脸,好像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露娜来决定。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看起来好像不太担心。

坚定地一扭一拽,那顶帽子便转向了一边,发出了漏气的尖锐嘶嘶声,然后终于被脱了下来。里面的那个生物依然绷紧了脸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但是片刻过后,什么都没发生。他睁开了一只眼睛,然后是另一只,望着露娜的视线中满是惊讶和好奇。露娜首先说道:

“幸会,我乃露娜公主,你是?”

生物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小小的微笑,他轻声地笑了起来。

“嗯,我嘛……我是尼尔,尼尔•阿姆斯特朗。很高兴认识你,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