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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II·王国的决断与帝国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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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丨迷雾中风暴骤起】第11回 帝国组曲:禁术

第 12 章
6 年前
1126

第11回

帝国组曲:禁术

那年,禁术初成。

火舌喷涌,一颗几乎能将一匹马吞噬的巨大火球沿着雄驹劈砍的方向飞出,直飞向不远处的一匹老马!火球的大小明显出乎两马预料,老马向右侧翻倒在地上。他已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反应力,但火球飞进的速度更胜一筹,整团火焰贴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雪白长胡的末端留下一点火星。

“您没事吧,星璇老师!”雄驹丢了匕首,慌张地跑到星璇旁将他扶起,用力扑灭了他胡子上的火星。

“咳咳…不用担心,我没事。平常修炼法术之余,我保持着正常的锻炼习惯,不然刚刚这一下不知我这身老骨头能不能扛住,”星璇揉着背,目光却落在雄驹蹄中他自己的胡子上,末梢部分已被烧成枯焦的黑色,“如果反应再慢点,我这远近闻名的白胡子就要变成黑胡子了。”

确认星璇身体确无大碍后,雄驹松了口气,转而抱怨起来:“我一早就建议过施法范围内不能有任何马存在,您却说法术的原理往往蕴含在它被释放的瞬间,执意要近距离观察。您刚刚因此丧命!下次开展研究实验时,您必须听从我的安排,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实验,就算您是我的老师也不行!”

“嗯,是啊,下次的确应该更加小心才是,”星璇浅笑掩饰尴尬,而后话锋一转,正色道,“但,四叶贤者,实话说,你也想不到施法效果会是这样吧?”

他和浅绿色独角兽同时望向火球前进的方向,失去法术的火元素早已消散在风中,但它留下的痕迹清晰可怖。每次进行新法术的实验,他们都会挑选绝不会有小马路过的区域,譬如荒废的街道,无垠的旷野,或是眼下他们所处的永恒自由森林深处。星璇身后五棵树上都留下飘着黑烟的缺口,由近及远,逐步缩小。

星璇认真观察着残存的痕迹,一蹄搭在断面上感受魔法余温。“忽然想考考你,你知道什么法术会留下这样的痕迹吗?”

四叶贤者站在树的另一侧,同样认真观察着。他心中早已有了相关猜测,星璇的问题让他有了表达的机会:“想达到这样的破坏力,必须提炼空气中最纯粹的火元素并加以聚合。同时满足这两点的法术,我只能想到一个,火焰弹。”四叶贤者思索着,皱眉摇头,“不,从刚刚实际效果看,称之为火焰炮更合适。”

“不愧是被我看中的独角兽,仅凭有限的痕迹就能逆推出法术,”星璇称赞地点头,表情却逐渐凝固,“我再问你,这个法术的施法难度如何?”

“相较于护盾类法术单一的元素凝聚能力,攻击类法术往往集提炼、聚合、定点释放等多个能力于一体,对独角兽的法术造诣要求极高。”魔法理论正是四叶贤者师从星璇后的专攻方向,与之相关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方才那个体积的火球,除了两位公主陛下外,也就只有您能释放了吧?”

“没错。那么你认为,按照我们的实验规划,这次实验结果究竟算成功还是失败呢?”星璇的声音沉到了极点,神色凝重。

这句话提醒了四叶贤者,他扭头望向他和星璇原本所在的空地。空地中央摆放着一个由杂草、枯枝和落叶组成的小篝火堆,那才是他们今天的实验计划:施放法术,点燃篝火。

四叶贤者的双眉渐渐扭到了一起,他开始明白星璇的意思了:“我想…您不会选择用火炮点燃篝火,所以刚刚的法术并不是您的本意?”

“杀鸡焉用牛刀。何况这是最前沿的法术,本身便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我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直接为它配备最具杀伤力的法术之一,”星璇说,“我十分确信,昨晚我为匕首注入的只是普通的火焰魔法,可现在它却变成了火焰炮。”

作为完整经历了三族互为部落、彼此仇视的混乱时代的马,星璇最大的心愿是三种族可以消除偏见,友好和平地生活在一起。他相信,无论陆马、天马还是独角兽,追根溯源,所有物种的祖先其实都是小马(Pony)。怀着这样的愿景,他联合各种族统治者的亲信,在三个部落间游说,最终使各统治者意识到友谊的重要性,共同建立了联邦性质的国家:阿奎斯陲亚。

最初的阿奎斯陲亚由三位种族首领共同治理,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国家,但三大种族地区割据,统治也毫无关联。每个地区都实施着完全不同的法律,仔细阅读会发觉法规之详细几乎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实际上,这种貌合神离的存在方式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唯一的改变仅仅是让三大种族的地理位置离得更近。如果种族间互相认可,那么这改变就会促进所有种族的进步;但如果大家互相视为天敌,当距离的阻隔减小乃至消失时,只会带来更多的纠纷。阿奎斯陲亚建立之初的两年,各种族族员冲突不断,在最紧张的时期,天马与独角兽两地区几近宣战。初建的国家摇摇欲坠,建国元老们迷惘的同时,不免怀疑起让所有种族在一起生活的想法是否正确。

伟大的马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与别马共处逆境时,别马失去了信心,他却能下定决心实现目标。智者见于未萌,对于建国初期的混乱星璇早有预料。他的目的便是通过对冲突的直接观察,寻求解决冲突的办法。他的确做到了,长时间的观察和研究让星璇意识到,纠纷的理由看似千奇百怪,其中的本质只有一个:平等。想从根源解决所有冲突,就必须让三个种族达到真正的平等。

建国第三年,作为元老会最具话语权的马,星璇大兴改革,推出一系列新政,所有变革围绕着唯一的核心:平等。国家想要更高的凝聚力,就必须有且只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但追求平等,这位统治者就不能片面的代表任何一族。统治者的选择一直是元老会最头疼的问题,即便是备受三种族推崇敬仰的圣贤,也摆脱不了他所属某一种族的事实,一旦当选,另两个种族中哪怕只有一小部分马心怀不满,由此产生的积弊最终也会拖垮王国。

星璇给出了两全其美的答案。他在年轻时周游世界、拜访列国,只为尽可能了解现世的法术种类。作为第一匹敢于离开部落的马,斑斓多彩的世界是对他最好的馈赠。旅途中,他曾与耗牛国王一同在广袤的荒漠中迎着烈阳奔跑,也曾与海妖皇后月下共吟古老的韵律,还有巨龙族、狮鹫族...星璇在研习魔法的同时,在每一个种族的历史中都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也正是通过这段经历,星璇了解到小马的第四种种族:天角兽。

不同于三种族部落式的生存方式,天角兽文明历史悠久,国度拥有完整的管理制度,各方面发展远超同时期所有国家。统治者劳伦浮士德是一位端庄优雅的女王,星璇的到来同样让她第一次了解到世界上存在着或没有翅膀、或没有独角的小马,她为星璇求学的态度所钦佩,同时许诺愿意为三种族的发展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彼时的星璇认为每一个种族都有其特定的、独一无二的发展路线,不需要别族的干扰,但现在,他遇到了必须寻求的帮助。

在星璇的盛情邀请下,劳伦女王将她两位年轻的女儿派往阿奎斯陲娅,姐姐塞拉斯提亚拥有控制太阳的日之力,担任统治者;妹妹露娜拥有控制月亮的月之力,负责协助姐姐的统治。星璇相信独立于三族之外的天角兽能够公正并一视同仁的治理阿奎斯陲娅,且这样的安排不会引起任一种族的不满。

解决了统治者的问题,三种族间的纠纷来源便只剩下一个:生理差异。不同的种族特点造就了不同的生存方式,想让他们一同生活,就必须弥补每一种族的不足。陆马擅力,拥有徒蹄踢断树木的力量,星璇便让工匠制造各种工具,帮助天马与独角兽完成力不能及的各种活动。天马擅飞,星璇便制造天马车,开高价招募天马驾车员,让陆马与独角兽也能体会在天空翱翔的快感。此刻星璇所谓“最前沿的法术”,便是他为弥补陆马与天马无法施法这一不足而研发的特殊技术:附魔法术。

附魔法术,顾名思义,是一门将魔法附于其它物件上的法术。星璇思考问题的思路很简单:既然陆马、天马的特点都可以借助工具实现,独角兽的魔法又有何不可呢?毕竟,魔法本身也是一种“工具”。将魔法预置在工具中,设定特殊的触发动作,以达到同样的施法效果。这种想法的意义已经超越时代,一旦实现,它对独角兽种族自身的影响不会低于其它两族。

星璇自然明白这法术非同寻常的意义,这也正是他在立项之初便联合包括四叶贤者在内的所有独角兽精英一同研发魔法的原因。时至今日,王国已走过第五个年轮,法术终于初具雏形。经过星璇亲自校对调整后,今天是这门法术在现实中的第一次应用。实验并不复杂,他一马完全可以完成所有步骤,连带实验结束后的总结报告,但他执意叫上四叶贤者一起——伟大的历史时刻,他想与他最得意的学生一同见证。

命运却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们的确一同见证了一个时刻,只不过,是他们三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的时刻。

夜幕低垂,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沐浴其中的星璇与四叶贤者纹丝不动,像是两尊雕像。篝火被四叶贤者用普通魔法点燃,微风拂过,摇晃的火焰照出两匹马低沉的表情。

白天时那颗火球像是砸在他们心上,星璇觉得心口火烧般疼痛。这个打击太大,当世最强的独角兽一时间也无法承受。他附在匕首上最基础的火焰术,最终释放时变成了最具杀伤力的火炮。

“别这么灰心,老师。至少...我们真的实现了通过工具施放魔法而非独角,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成功了,不是么?”四叶贤者尝试说些安慰的话,星璇浅灰的肤色此刻显得那么苍白,他不希望星璇因此事急火攻心,垮了身体。可这句话出口时他声音颤抖,身为研发者之一他又何尝不感到难过?

星璇没有回话。他端正地趴在篝火旁,静静地观察火苗摆动,眸中闪过不同的情绪。有那么几个瞬间,四叶贤者觉得星璇似乎要暴跳而起,癫狂地嘶吼来发泄满腔悲伤,但星璇始终未动,仿若时间静止。

“我们毁了这门法术吧。”良久的沉默后,星璇缓缓说出的第一句话却如一道惊雷。

“您...您说什么?”四叶贤者听得真切,他只是想通过再次提问让星璇意识到,自己此刻作出的决定有多么疯狂。

“我说,我们需要毁了这门法术,不留任何痕迹。”星璇一字一顿,语气愈发坚定。篝火中,四叶贤者仿佛又看到了国会中力排众议以推行新政的那位元老,他竟然有一瞬间认为星璇作出了冲动的决定,他忘记了,王国走到今天,每一项重大变革都是这匹独角兽的决定。他总是深思熟虑,制定计划后义无反顾地执行到底。

对于星璇的决定,身为学生的四叶贤者向来无条件支持。但不包括眼下这一个。“老师!这不是您一匹马的研究成果,也不是我们两马的...这是独角兽一族上百位精英们三年以来的劳动成果!我相信他们必定与我一样敬仰您,才会选择在您的引领下研发魔法。因此我更确信,如果您作出这样武断的决定,他们的悲伤与愤怒会达到顶点,正如我现在一样!”

“四叶贤者,还记得我收你为徒后,上的第一堂课吗?”星璇忽然转变了话题,他轻松的语气让眼下的情景显得颇为温馨,像是师徒一同出游时,夜间的促膝长谈。

“记得。”

“那节课我讲了什么,你有印象么?”

他怎么会忘记呢?那是他曾奉为偶像的星璇以老师的身份给他上的第一堂课,意义非凡。四叶贤者低吟一声,娓娓道来:“第一节课,您既没有讲魔法的基础单位——元素,也没有从魔法的发展历史入手。而是同我一起讨论了一个问题:魔法存在的意义。”

星璇点头。“不错。那么我们讨论的结果是?”

“魔法作为独角兽特有的非自然因素,每一门法术的存在意义只有一个:它能够为小马的生活或劳动生产服务。凡不符合这一点的,都是没有价值,无需研究发展的无用法术。”

星璇摊开双蹄。“既然早有定论,你又有什么可悲伤愤怒的呢?”

“这不一样!今天的实验虽偏离了它的既定目标,但毫无疑问,附魔法术本身是成功了的!”四叶贤者斩钉截铁,“您不可能否认,附魔法术之于生产劳动的意义!这也正是您最初的想法不是么?”

“实验走向不应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不然这个实验就是彻底的失败。何况,从今天实际情况来看,它的偏差将会招致祸患,”星璇视线如冰,“如果今天的实验发生在一匹陆马、或一匹天马的家中怎么办?附魔匕首可以生火,他们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厨房为汤锅点火。近距离施放火炮,你敢想象后果吗?”

四叶贤者一时失语,他无法反驳星璇。燃火术是最基础也最稳定的一门生活法术,如果连它都产生如此不可控的变异,比之更高阶的悬浮术、传送术经附魔后会产生怎样的效果他无法预想。但他仍不甘心:“出现偏差,就调整法术公式,修改施法原理。也没有必要直接毁了它啊。”

“创造法术只用了两年。而对它的无数次调试与修整花了足足一年时间,直到上一周,我们最终确定它可以使用,才在今天将它第一次投入实验,结果如你我所见。”星璇说,“你和我都清楚,它已再没有任何修改的余地,这理应是它最完美的状态。但它呈现出的效果,是不合格的。”

“就算是这样,这个法术得以存在,它的理论意义也是非同寻常的。就连留着它供实验研究使用也不行吗?”

“适龄的独角兽幼驹在学校魔法课中使用的教材是你参与编写的,第一章第一讲是所有独角兽幼驹生命中第一堂魔法课的内容,”星璇望着四叶贤者,“现在请你回想一下,这么重要的一讲中,你最终安排了什么内容?”

“魔法的存在原则。所有法术,无论是古代记载至今,还是现世的发明,亦或未来可能的创造,都必须遵循一个原则底线:它不能存有极高的伤害性或危险程度。不然,魔法协会有义务规范魔法掌握者,同时对法术相关记载进行损毁,最终令法术完全失传。”

“我没记错的话,第一章原是用来讲明各魔法元素的本质与它们之间的关系,所有参与编写的独角兽都认为那是魔法的基础。是你提出要将魔法的发明与使用原则放在教材的首章最先讲明。你说过,理论掌握得再深刻、施法技艺再精湛,如果原则出了偏差,只会让王国多一分危险,而不是多一位栋梁。”星璇说,“拥有栋梁之才的独角兽何止百匹,当时与你一同编写教材的十余匹独角兽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么多精英中,只有你一马想到了这点,说明只有你对魔法的应用不浮于表面,而是真正思考魔法因何而生,又应如何传承。也正是这点,我才会收你为徒,同时让你专攻最基础,却也是最重要的核心:魔法理论。我认识的四叶贤者,是为三族统一不惜与上司对峙的独角兽代表,是深明大义的开国元老,而不是因一门法术包含自己的心血,就为其袒护,甚至弃魔法原则而不顾的短视之马。”

长久的沉默。四叶贤者从未像今天这样被星璇批评,一直以来,他都是星璇最优秀的徒弟,是星璇的骄傲,星璇最常说起的一句话是“四叶贤者?他天资聪颖,不需我过多干预,我只要对他微笑就好了。”这让他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能与星璇比肩,是当今的不世之材。但刚刚星璇的话让他明白,他不过是基数不小的精英群体中最普通的一个,他能被星璇看重的闪光点,是与魔法技艺关系甚微的某种“责任心”。

星璇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引马低落的同时却也能将他浇得清醒。四叶贤者重新审视附魔法术,潜心发问:“这门法术,真的达到了祸国殃民的程度?”

“叶子,你知道我年轻时周游列国,了解到不少魔法种类,他们都被我记录成册,放在我的藏书阁中。所有这些魔法种类中,有一类名为‘暗术’,你听说过吗?”星璇意识到自己可能伤了爱徒的心,恢复到柔和的我语调问。

“暗术...”四叶贤者思索着,颓然的表情逐渐缓解,“叶子”是星璇为他取的昵称,也是仅星璇一马所知的称呼,“您提起过几次,但从未详细讲述过。您只警告我们不要去深入了解研究。我在史书中查到的记载说,那是由一名为‘荒原影魔’的种族所使用的法术。”

“暗术的本质是汲取自己的精神力以换取控制他马心智与精神的能力。施法时,整匹马眼白会变为绿色,紫色烟雾状煞气从眼眶飘出,模样骇马。由于施法基础是施法者自身的精神力,意志薄弱之马施用,会遭法术反噬,变为没有理智的梦魇。即便施法者自身意志力强,能够完美运用,这法术唯一的作用是控制他马心智,对被施法者危害极大。根据魔法原则,这门法术必须被毁灭,”星璇一顿,“可浩瀚的魔法领域彼时完全未被开发,作为唯一的探索者,在发现新魔法种类时,你觉得我是会辨析它对小马种族的意义,还是迫不及待地开展研究?”

“就像在荒漠中独行的马,见到一汪泉水,一定会冲上去痛饮一番,而不是先分析水质是否干净,”四叶贤者说,“您研究了暗术。”

“暗术被发现时,正值我生命中研究欲望与精力最旺盛的时期。它因此成为为数不多被我研究透彻、自成体系的法术派系之一。”说到这,星璇神情黯淡,“我沉醉在魔法研究的体验中,近乎疯狂地将它的每一分支探明。我逐渐迷失在实验中,实验的快感蒙蔽了我的双眼,当我意识到自己创造了多么可怕的法术时,它们已被我详尽规整地记录成册。”

“暗术体系下的每一条法术都是会对生命体直接构成威胁的攻击性法术。在我有限的实验中,被法术击中的小白鼠要么身体被激光洞穿,要么脾脏俱裂...白鼠们惨不忍睹的各异死法最终让我不忍再对它们施用法术。这所有法术中甚至包含一条能够针对特定种族生效的致死法术!”星璇说,“这些危险的法术全部被我如实记录,从法术原理到施放方法,我没有漏掉任何细节。只要是对魔法基础理论稍有了解的马,都能根据我的记录学会法术。这些记录被我放在藏书阁书架中最隐蔽的角落,今晚前我没有跟任何马提起过它们的存在。因为我明白,哪怕只有一匹马掌握这些法术,如果他心怀不轨,都会为王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难怪您从不让任何马进入藏书阁,”四叶贤者恍然大悟,“多一匹马进入就多一分风险,最万无一失的办法是不给任何马看到它们的机会。”

“按照魔法存在原则,暗术体系包含的所有法术都应毁灭。可这一体系正是我自己研究创造得来的,你可以想象到创立一个魔法体系需要多久,它们是我数年研究的心血,”星璇与四叶贤者对视,“但我能因为这一点,就留它们存于世间吗?”

四叶贤者明白了星璇吐露这番往事的用意。他,以及同他一起进行研究的上百位独角兽精英,他们在附魔法术上付出的心血远不及星璇一马补全法术体系时的付出。但违反原则的法术就应当被毁灭,不会因大量付出心血而改变。

“我知道你可能认为我将附魔法术与暗术相提并论是小题大做。但是,叶子,你仔细想想,即便按你所说,这门法术我们不传播,仅供实验所用,那么至少参与研制的上百位独角兽都知道它的使用方法。他们一定会私下进行自己的实验,并最终发现附魔法术的实际效果。我们招募研究员时只考察了他们的魔法专业知识,你能保证这一百匹独角兽个个都是品行端正之马吗?还是那个假设,这一百匹马中哪怕只有一匹心怀不轨,想利用这门法术作恶,太容易了。如果他再将这法术告知其它恶马,王国今日辛苦维持的稳定将毁于一旦。”星璇语重心长,“这件事容不得一丝侥幸,我因此封锁了我的藏书阁。附魔法术作为上百匹马共同研究的成果,只有执行毁灭才能确保它永不外传。”

“所以,现在你同意毁灭有关附魔法术的一切吗?”

“完全同意,星璇老师。”

我的目光紧紧锁在星璇最终作出决定的话语上,思绪飞快。

首先是这门附魔法术。我抽出瑞利赠予的匕首,日光下,刀身的花纹仍透着肉眼可辨的翡翠光芒。就算星璇与四叶贤者的谈话再义正严辞、深明大义,有一个既定事实不会改变:附魔法术不仅没有被毁灭,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成熟。依星璇的性格与能力,如果他想毁灭一门法术,这门法术就没有任何留存的可能,凡掌握这门法术的马一定是星璇准许他掌握了解。换句话说,是星璇信得过的、绝不会心怀不轨而滥用法术的马。从星璇决绝的态度来看,这匹马不是四叶贤者,那会是谁呢?

其次是暗术体系下的所有法术,尤其是星璇提到的“针对特定种族生效的致死法术”。我很难不联想到近期使用的“幻形灵毒剂”,虽然它是熬制而出的粉末,但泽蔻拉制作它们的过程本身就算是一门法术。从附魔法术流传至今推断,星璇实际上很可能没有毁灭任何一门法术,那些威力极大的攻击性法术一直存于藏书阁中,由于各种事件而最终被马所知。我不敢断言禁术全部泄漏,但至少这门针对种族生效的、危害性最高的,被一个自称“吉尔伯特”的家伙掌握着。他是谁、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想掌握星璇企图藏匿的法术绝非易事,而现在这件事发生了两次。一再的巧合累加在一起便是必然,我有理由相信,这两门禁术皆由一马所掌握,我猜不透他的目的,但我确信这是他谋划的结果。

想找出这匹同时掌握两门禁术的马,就必须从同样了解所有内情的马入手。这篇记录通篇以第三人称记述,说明除星璇与四叶贤者外,至少还有第三匹马知晓这段往事。我翻到书的扉页,主编行列除四叶贤者外,赫然印着另一个名字:修伊·潘。

正合我意。

我将书合好推到一边,伸蹄去摸下一本书时扑了空。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桑伯已不再与我一同阅读。他与我对立而坐,三本书摊开后呈三角形摆放在他周围。位于中间的他正在纸上奋笔疾书着什么,不时抬头翻看身边的资料。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桑伯伏案工作的模样,此前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两个极端:凌驾众生之上,暴虐的怪物之王;得知被马利用后虚弱如小猫的雄驹。我好奇地问:“你在写什么?”

“一点奇怪的...发现,”桑伯没有抬头,紫雾包裹的羽毛笔挥得飞快,“我正在验证它是否属实。”

约莫半刻钟后,羽毛笔被平放在一旁。桑伯最终审视一遍纸上内容后,点点头,将这张纸递向我:“你看一下吧。”

这是一张时间表,以克斯韦尔兵变失败、吉尔伯特引咎辞职那年为基准。同年年末,帝国主教善终,新主教继承“米里哀”之名上任。

第一年六月,水晶帝国建国日,同时正值新主角上任首年,相关庆祝活动由米里哀主教策划,奥里尼教堂承办。吉尔伯特身为帝国前任史官受到邀请,庆典当日称病并未参加。

第一年十二月,历年年末都会举办的面向全帝国的意见听取会。吉尔伯特以民众代表身份参会,米里哀以“修订教义”为由,派本堂神父代以参加。

第二年四月,安灼胥率军粉碎“黑晶”原定于帝国废弃区域举行的首脑会议,捕获“黑晶”马达五十余匹。庆功会,米里哀为被捕众马施洗,吉尔伯特称病未参加。

......

时间表记录了十余件类似事件。一个事实昭然若揭:自吉尔伯特引咎辞职、新主教上任以来,所有重要的正式场合,这两匹马从未同时出席。

“这就是我的,奇怪的发现。”注意到我缓缓放下时间表,桑伯说。

这...意味着什么?我轻揉太阳穴,皱眉沉思。一个极为荒诞的答案呼之欲出,但我无法理解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思维的通路还有多处关键区域并未补齐,我需要了解它们,我需要...线索。

资料处以外的,更多的线索。

“将这几本书还回去,我们准备走。”我将五本书摞在一起,说。

“走?去哪?”

“阿奎斯陲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