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上课与别处是不同的，上午是科学与魔法两堂课，休息时间很少。科学课是数理化连一起讲；魔法课陆马、飞马、独角兽，还有别的种族的魔法都要学。学校开设了两个大教室，分为A班与B班，每班都是以前学校的一个小报告厅，能容八九十匹小马。我很高兴我们宿舍与琉璃幻幻的宿舍都被分在了A班。

第一节是魔法课。上课前，我悄悄问了问琉璃幻幻：“早饭吃饱了吗？”

“那干草有点难吃，我最后一口还是用水顺下去的。怎么，你没吃饱？”

“当时实在吃不下了。”我缓缓打开书包，“我就把没吃完的带过来，上了节课再吃。”

“青岚素雪，她是谁？”

我回头，是夏水荷塘。我说：“她是我以前同学，叫琉璃幻幻。”

“你好，我叫夏水荷塘。原来你们学校就是传说中唯一有两个学生考上的学校。”

“啊，是吗……”我的心抖了一下。

“可不是嘛，你们太厉害了。别的学校考上的都是霸榜第一的，你们是不是平时在互相争第一，然后相互促进？”

“不是的，其实……”琉璃幻幻刚想解释，门口进来一匹独角兽。我那个麒麟兄弟没能听我的老同学讲完，而其实，我们都没能进过全校前十，我连前三十都没能进过，却不知怎么双双考进来。我们只能相视而尴尬一笑。

那老师是这节课的魔法老师，着一件整洁的西装，戴一副小框眼镜，蹄上还有一块看起来比较贵的蹄表。他把三本书放下，问我们：“同学们，你们可以叫我格林老师。早饭好不好吃？”

大家在下面一片叫苦。

“今天周一。记住，每周一、周四的伙食都会比较差。不是只有你们，我们老师也一样，我也嫌那干草难吃。城市外面就是不毛之地，在这边苦，所有粮食都是学校自己种的。你们从明天起，也得抽空打理一片田。”

讲台底下出了些抱怨与惊讶。

“我们都一样。你们苦，我也苦。行了，学习任务比较重，开始上课。你们先把课本看一遍。”

这里没有固定的铃声，课间能休息多久，全看下一节课的老师；上课时间不能少于2小时。这位格林老师刚好上了2小时，中间还让我们放松了几分钟。我想他许是急着回去搞研究。

等到下课，同学们似乎都在讨论以后在这里的生活，只有个别还专注于学业。

“我喜欢看他们讨论生活的样子，这样有趣的场景大概率只有这几天能看到。”虹光星辰用一个近似造物主的眼神环顾四周。

“你以前是不是也是你们学校第一？”我悄悄问他

琉璃幻幻拍了我一下。这样问可能不礼貌。

“第一？想都不要想。这位，好像在车站与我们是一起的。”

“是的，她叫琉璃幻幻。”我松了口气，却没发现这已经被他注意到了。他看了琉璃幻幻两眼，继续安静地看着周围。

琉璃幻幻察觉到虹光星辰的眼神，对我说：“他的眼神好像不对劲。”

“虹光星辰？”

“他，可能说的不是真话，你懂的，照顾我们的情绪。而且他刚刚的眼睛，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过了一会，下节课的科学老师进了班。他帮我们复习了过去所学的几乎一半的数理化知识，也因此“拖堂”了40分钟。他走时告诉我们，明天大概率是别的老师来上课，下午三点要到医务室抽血。

学校安排十一点半吃饭，现在还差些时间。估计大家都很饿了，但应该不会有什么食欲。虹光星辰依旧愉悦地看着别的小马讨论，而夏水荷塘独自坐在座位上，耷拉着脑袋。我前去跟他讲几句：“大家好像都在讨论以后的生活。”

“你的鼻子今天还好吧。”

“还行，到现在还没闻到那种血腥味。”

“那就好。”

“你今天怎么样？”

“额……有些不太行。我只学过麒麟马的魔法，今天讲的好多都听不懂。”

“那个格林老师感觉讲课不怎么样。”

“而且，科学课复习的内容已经超出了我之前学的了。”

“啊？”

“明天还要复习，但对我是学新的知识。怎么办啊……”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这是曾经我面对难题时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还想起了以前考试，眼前总是有那么几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天赋即特殊技能的强化，是从小时候就定型的，我早已无法改变。也就是说，在真正的能力培养方面，我已经老了。而我现在身处于这样的环境，其他小马是我高攀不起的。

对了，夏水荷塘不是我。我现在该做的应是安慰他，他怎么会做不到呢？

“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很快学会的。”

“我不聪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上的。”

“什……什么？”我听出他的音色有些变化。

“我的老师说我的一篇小论文被相中，我就被选中来了这里。我到现在都很懵，我连试都没考。”

我一时空了话语。那场选拔考试的科学考试只有3道题，而且没有时间限制，开卷，只要不与别的小马交谈即可。但题目都不是我们做过的题型，甚至感觉不知道它在问什么。我考了一个星期，魔法监视器也跟了我一个星期，吃穿住行都与我在一起。那些大神都在当天提交试卷的，最快的就做了三小时。而不出意外，我是全校最后一个交卷的。由于试卷给我们配了50页的答题卡——看上去就是一个本子——时间也充裕，我当时就写得详细，把我想到的一股脑涂了上去，写了28页。期间我还因卡在一个地方，两天没在答题卡上写一个字。说起来，琉璃幻幻也做了五天。之后我们就被强制拉了过来。当时真傻，只听老师的话要认真考，之后就沉进去停不下来了。如果当时知道学校是这样的，我一定……应该会交白卷。

我把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考上的。”

“你们不是……”

“我，从未进过全校前三十；琉璃幻幻，从未进过前十。”

“假的吧？”

“嘶，骗你我是小狗。我们学校那些小马太会考试了。”

突然，我仿佛明白了什么。夏水荷塘怎么会说出自己“霸榜第一”这种傲慢的话？只可能他不是。

“可，你在最后胜过了他们，这是你的能力。”

“你不也有能力才被选中的吗？”

“我……没有一次考到过第一，撑死第二，而且我们学校才两个班。”

“不，你的论文，就是你的能力。”

听到这话，夏水荷塘湖蓝的眼睛似放了光，青色身体上的灰绿色鳞片如水一样反射太阳光，褐色的鬃毛被微微吹动。但几秒后，他又有些失落。

午饭后有午休，但校长不建议我们睡觉时间超过25分钟。

下午是自由的自修时间。确实会有个别小马坐不住那么长的时间。4点是统一的运动或种地时间。但相较于“运动”，“训练”这个词或许更加合适。我夹在马群的中间跑了很久，似乎都忘了跑过哪里，只感觉脑袋沉又昏，腿还在动。这导致我晚饭几乎没吃，但不用把那干草塞到肚里，也好。

在晚自修前，我们有大约20分钟宝贵的活动时间。琉璃幻幻告诉我，她们宿舍有一匹夜骐，一天不吃芒果就会难受。我想她可能过几天就会崩溃。

“这有点难办了。”

“我们也在想怎么开导她。”

教室门前有一片湖，湖畔栽了几株柳树，湖中立着一座石像。一轮弯月与漫天星星的夜幕下，虹光星辰坐在石像上，仰望着星空。他虽背对着我，我也听不到声音，但我肯定他正哼着小曲。他于湖之央，我在水之湄。我只是呆望着他，与附近的金秋景色。

“时间不早了。”这句我听得很清楚。

他跳了下来，粼粼水面竟只出现了稍大一点的波，而没有一滴水花。并且，他的独角，没有亮！这绝对是陆马的魔法。我记得曾经读到过，当陆马把魔法修炼到一个很高的境界后，可以练成水上漂的能力。但书里提到只有麦都布鲁和她的几个弟子，还有弟子的弟子掌握这种能力，且他们都是陆马；对于独角兽和飞马，毫无学会的可能。

“这里景色不错吧，虽然不全是真的。”他边说边踏着水波走向岸边。

我脑子乱了，憋不出话，过了2秒才说了句：“你的魔法是和谁学的？”

“蛮多的——马上上课了，先回去吧。”

他是在掩饰吗？

他越掩饰，我对他的出生越好奇。

我们的教室在3楼。教室前，琉璃幻幻正看着那片湖，说在舒缓心情，寻找一下过去。我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晚自修前，校长来教室给我们发校园牌，他说：“大家以后要带好这牌子，它拥有定位、借书、远程通话等功能。马牌相距20米，学校的机器就会显示。运动时间是固定的，那时可以摘下，但我建议大家也挂着。自修时间可以去图书馆，路上不要花费太多时间。顺便提一下，有别的兴趣爱好的，控制好时间，以后说不定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