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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外知音137Lv.4
独角兽

蓝色之血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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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学,新老师

第 4 章
3 年前
183

回到宿舍,肚子叫得厉害,但我们只有水喝。

夏水荷塘还在图书馆。我趁这个机会问虹光星辰:“你之前是那个高中的?”

他看向我,微笑着说:“我不知道。”

“这你能不知道?”

“如果当年我父母没死,我或许有钱上学,也有机会考个高中。”

“什么……”我感受一股恐惧感,不同的恐惧……

“我父母都是能干的农民。小时候村子地震,我是家里唯一活下来的小马。”虹光星辰说着,把我拉到外面,“外面风景好。我们村子的小马都很善良,我从此吃上了百家饭。邻居都说我是独角兽,干活很难干得和陆马一样好——我父母都是陆马——但我却是同龄小孩中做得最好的。到7岁,我跟一些小马进城,他们挣钱供我上学。我上了一年,识了几个字就辍学了——他们因为我变得更拮据了。在校的最后一天,我老师有点舍不得,她不希望我放弃学业。”

“说明你当时已经是一个好苗子了。”

“我说过,得第一,不要想。你和琉璃幻幻小学不认识吧。”

“我们是初中才成为同学的。她……”

“第一就是她。时间太久了,我快忘了这个同学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之后想去图书馆找份工作,但当时年龄太小,不成。于是我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了好几年的书,书就是我的老师。大点后独自到别的地方考察过几次。图书馆对面是个咖啡厅,我有时会在门口站一会。有一次,咖啡厅的老板——一个白老者邀我进去坐,免费给我泡了杯咖啡。他是匹陆马,特别喜欢科学,与我谈得愉快。之后他常常邀我进去,给我倒杯水,有别的我都谢绝了。他特别喜欢和我聊天,聊化学,聊物理,聊数学,他还好我们乡下的种种事情。他也是个音乐爱好者,我所有的音乐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也是他带我去考试,送我上火车。”

“那你的陆马魔法是他教的吗?”

“是自学。他对魔法一窍不通,说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在学校里学习魔法。陆马和飞马的魔法会随年龄的增长而越发难学。”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话,成年以后学习那些魔法的小马有很多。”

“所以他们都学不透。这是我看书总结出来的,确实没有哪本书提到这一观点。”

“但学习陆马和飞马的魔法,对于独角兽是很难的事。就如你刚刚的水上漂的魔法,是最难的一类陆马魔法,只有麦都布鲁和她的几个弟子及再传弟子会,你怎么……”

“那个魔法我是练了很久,不过最后还是成功了。”

我感觉背后有些凉。

夏水荷塘回来了,我问他学习情况,他说:“好难啊,但明天上课至少不会完全听不懂了。”他的眼神很是疲惫,湖蓝的眼睛似乎都变浅了。算一下他花了8小时以上的时间高强度集中注意力,学习新知识。但他灿烂的笑容总算回来了。

“血味!”我差点叫了出来,“又来了。”

夏水荷塘吓了一条跳,头脑也清醒了;虹光星辰很是镇定。

虹光星辰的耳朵伸直,他回头,看到一位灰色的老独角兽,胡须花白,身披一件破斗篷,带着一匹棕色的飞马,径直朝我们走来。

“在门口开会呢。”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发音很清晰。

我前后看看,确定他在对我们说。

“这位同学是B班的浩云。你们也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们介绍完后,他小声说了句:“你们好。”

“浩云同学一匹马一个宿舍。我问他孤不孤单,他说挺喜欢的,这挺好。但他的父母跑来学校,非要我们给他换到一个满的宿舍。”

“家长也过来了?那可以走读和家长住呀。”夏水荷塘说。

“这是不允许的,学校要培养大家的独立性,这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打算把他安排进你们宿舍,你们介不介意?”

“不,不,非常欢迎。”夏水荷塘说。

“那我们帮他搬东西吧。”老师说。

浩云似乎有些忧愁,也可能是不好意思。他和我刚进高中时一样。那位老师看上去已是耄耋之年了,身子不是很利索。我让他不用帮忙了,他却说:“我一个老头还能干着呢。”

黑色的夹子、黑色的行李箱、纯色的被子与枕头……装书的包是他自己拿的。

出来这么件事情,我们都把血味的事情忘干净了。而浩云很腼腆,话少。今天夜里,反是没了夜谈。

翌日,我醒得早,看到书桌上有亮光,悄悄探出头,是浩云在看书,但那是本乐谱。我们都醒后,他就收了起来,独自出去了。

今天的早饭总算是能下咽了,但完全称不上好吃,我反而比昨天早上更加抱怨。上课感觉在坐牢,运动感觉像体罚,吃饭感觉自己是圈里的牲畜,只有少得可怜的空闲时间,容大家讲上几句话,却感觉也只是监狱的放风时间。这两天没闻到血味,但忘了去看医生。

我把虹光星辰的身世告诉给琉璃幻幻,但她反而有点难为情。

至于浩云,比起科学与魔法,他好像对乐谱更感兴趣,一有空就看。我们想和他多说几句,但都没成功,最后还得夏水荷塘收拾烂摊子。周三熄灯后,虹光星辰终于开口问他:“那份乐谱是谁的。”

“你……看到了?”

“没错。”

“我也看到了。”

“我没有。”

“是路德维希的钢琴奏鸣曲。”

“嗯,我也喜欢音乐,我也喜欢路德维希,我们有时间可以聊一聊。你是从小学习钢琴的吗?”

“我……不,不是。”

“很巧,我也不是,我们很像啊。”

“你没学过?那你有没有学过别的什么乐器?”

“夏水荷塘。”

“我的事情以后再说,还是先听听浩云的故事吧。”

“这……好吧。其实我小时候对音乐不感兴趣,直到有次,我妈带我去听了一场音乐会,我当时被震撼到差点忘记怎么走路。于是刚出音乐厅,我就对我妈妈说想学一门乐器,但她以我六年级来不及学为理由,不允许我学。她还说学乐器对学习没用,考试加分政策已经取消。”

“她……唉,这个母亲。”

“你们一定要保密。”

“好。”

“没问题。”

“唉……继续吧。”

“我的音乐热情被我的音乐老师发现了。在空余时间,她给我讲了很多的知识。我背着家里买了一本书,但当时小,第二天就被发现了。我妈把书撕了。她……还骂了我好久,不务正业什么的,上学都迟到了……我到音乐老师那里哭了好久。她本想弹一首曲子让我放松一下,但越弹,我哭得就越厉害。她用我在小学最后一点的时间,给我讲了些音乐知识,开导了我一下。”

“你刚刚的声音……她的开导有用吗?”

“我也想它有。到了初中,初中虽然也有音乐课,但学校开设音乐课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考试。这个音乐老师甚至劝我,别把时间花在音乐上。由于上次被发现买书,父母直接把我的零花钱断了。我没办法,打工,挣了点钱,又背着家里买了本书。这次有了经验,藏得好些,一年后才被发现,而且我看完了,还做了笔记。但,被发现的那天,我第一次考了全校第二,我妈正在气头上,说要搜我的房间。然后,书和笔记全被撕了……那晚空气寂静得很。”

“唉……”

“你妈妈怎么这样啊。青岚素雪,我们不懂音乐,但也可以说些什么的。”

“额,对。你从小一直是第一吗?”

“是的,但都是家里逼的。”

“可你真的很厉害,牺牲时间学音乐也考那么好。我就从来没得到过第一。”

“不是我聪明,只是家里逼的。”

“来到这里的小马不是一般的考试就能选出来的,你一定对探索未知也很热爱。”

“我其实更喜欢艺术,像书法、诗歌什么我也喜欢。”

“我想浩云的故事应该还有一点尾巴。你那四本乐谱挑得很好。”

“那是我来这里前背着家里买的。我买完后特地藏在车站卫生间,等发车前去卫生间装到包里。这样虽然也有风险,但可以逃过在家里的行李检查。由于我父母跟着我来的,一路上我心惊胆战的,还好最后没被发现。”

“你就只是看乐谱吗?”我问。

“对。虽然听不到声音,也不会唱谱,但我可以感受到音符之间的逻辑、变化,整体的结构,不同声部间的对位,这些,即使没有声音,我……也能感受其中的美,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理解。我曾经也感受过那种美,而我现在感受的是你对音乐的热爱。学校没有父母,校长支持你的兴趣,我相信你的书不会再被撕了。”

“谢谢你。”

“虹光星辰可是很厉害的,连陆马魔法中最难的都会。”

“之前一位老者说我唱得挺好的,我以后可以把谱唱给你听,这是最基本的听觉上的美。”

“那……那太好了。”

“明天回宿舍就唱。”

“好的。”

我这几天的郁闷与内耗,似乎被今晚的谈话治好了。我似乎感觉正在遭受我苦难不算什么,与他们在一起时,这反而是一种乐趣。此时,外面走过一个黑影。

周四,又是没有好伙食的一天。早饭后,昨晚的治愈效果消散了一部分,看来战胜现实还是比较难的。

第一节是科学课,进来的老师正是将浩云带到我们宿舍的老师。

“大家好,我叫刀风箭雨,本节课的老师。”他的声音洪亮了些。

刀风箭雨老师的课十分有意思。他总是用蹄子做比划,用充满逻辑的话语,由浅显到深入。他连续讲了一个多小时,似乎忘记自己老了。

我又闻到那血味了,很浓。老师同时停下讲课,问我们:“大家早饭有没有吃好?”

教室里一片埋怨声。

他笑了笑,说:“大家的样子让我想到第二次保卫战。我和你们一样大的时候,正好是爆发二战的时间。”

看来我还是把他看小了,因为第二次保卫战已经结束一百余年了。

“我就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大家知道那时我们学校做了什么贡献吗?”

底下叽叽喳喳起来。琉璃幻幻对我说:“老师绝对在当时做出了什么重大的科技成果,提前了战争的结束。一般生于战乱的科学家都是这样的。”

“好,好。我知道大家想的很多,但其实,我们学校没有为战争做出任何贡献。”

什么!

“大家看我们学校的简介,上面只提到了第一次保卫战我们的贡献。第二次保卫战呢,第一个打的就是我们学校。”老师看了看我们惊讶的表情,继续说:“历史记载,一百四十多年前,南方鬼狼第一次进攻小马国的南部。暮光闪闪公主为了早日取胜,在南方设立了小马国科学与魔法学院。我们学校是专门研究对付鬼狼的魔法,以及研究鬼狼的身体信息,开发新武器。当时的地理位置比现在还要南很多,为的就是方便取材。战争胜利后,学校往北迁了一次。当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年,鬼狼复至。他们在很深的地下挖洞,穿过南方边防,直接挖到了我们学校。他们进攻时,我还在图书馆自习,突然墙就倒了,几十头鬼狼冲进来。我当年也是年轻,想与他们战斗,结果我的攻击完全没用。一天时间,整个南方沦陷。学校里很多学生和老师都去世了,死掉的老师都是在防御南方鬼狼方面最顶尖的科学家。当时我和学校活下来的小马躲在山里,天还下着雨,到晚上我们又冷又饿。冷怎么办?抱团取暖。饿怎么办?山里树叶最多。树叶比干草要难吃多了。在山里躲了几天,有几匹小马跳崖了。后来我们才知道,鬼狼会散发影响心智的魔法气体,意志不够坚定的小马就会想不开。之后又有小马跳崖。为了缓减恐惧,我们开始唱歌,一首接一首,总算没有小马再想不开了。等到雨停后,当时的校长钢心铁志老先生带着我们回学校,拿资料,往北去。

“当时由于鬼狼的进攻,空气里的鬼魔法太多,所有的传输、瞬移魔法都受限制,所有的资料只能我们自己背。路上都是残破的房屋。我们平时不注重锻炼,身子弱,还饿了几天肚子,资料又很重,前进速度很慢。我走一步都像天上掉下一块石头砸中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中途我们遭遇到鬼狼的袭击,校长带领我们反抗。由于普通的魔法对鬼狼几乎没用,我们设计杀死了他们。但有一半多的小马死了。整只队伍就剩四十多匹。路上还有几位同志倒下去,再没起来。但资料一点都没丢。最终我们走了半个月,吃了半个月的杂草,每天休息4个小时,总算与支援的部队会合了。我们把所有重要资料临时放在他们搭建的石屋里,那是安全等级最高的建筑,同时配有士兵24小时把守。

“到部队的第一晚,我们总算饱餐一顿,躺在床上舒服地睡了一觉。结果半夜!鬼狼偷袭,直击那石屋。我们牺牲了百余条生命守护的资料,一眨眼,全没了。我第一次看到钢心铁志校长哭,哭到不知白天黑夜。然后,他到死没吃过干草以外的粮食,每天睡在硬木板床上,最多睡5小时。我们劝过他很多次,但他总觉得对不起那些逝去的英灵。”

本来轻松的休息时间,现在教室寂静到死。

“最后用一些大型武器,把鬼狼打退了,但外面的样子大家也知道,短时间内恢复不了。新的校区被设立在坎特洛特。校长多次申请,又迁到这里了,但比之前还是北了许多。

“大家来这里是带有使命的。现在南方鬼狼又不安宁了,保留下来关于他们的资料很少。如果以后战争真的打响了,我们,就是刺向敌狼的第一把刀。国家需要我们。”

刀风箭雨老师的课讲得真的好,如果硬要挑刺,那也是他在休息时间给我们讲了那段血淋淋的历史,影响了一些小马的心态。但在冥冥中, 我已不太敢和前两天那样怠慢了。而我又把血味的事情抛之脑后

下课时,老师在教室外面和校长说了几句,但我没听清他们讲了什么。

下午自习时,我到刀风箭雨老师办公室问问题。他的声音又变得有些沙哑。为我详细解答完后,他问:“浩云最近怎么样?”

“他很害羞,不过昨天和我们讲了很多话。”

“那很好。我听说他对夜骐有些歧视。你知道的,二战期间坎特洛特大部分关于鬼狼的资料都是他们烧的,但那只是帝国主义的行为。无数夜骐马民是强烈反对的,我们与他们是一样。班上是有夜骐种族的小马的,我希望你们能和他交流一下,开导他,不要对想保护小马国的夜骐有什么偏见。”

“好的,老师。”

我离开办公室,又听他说:“晚上早点回去陪他唱歌啊。”

看来昨天是他查房。会不会他一直在听?谁知道呢。我在窗口看到楼下一位戴三角眼镜的粉红女士,没见过。没见过的小马多着呢。

晚上下课,我和虹光星辰、夏水荷塘飞快地跑向宿舍。

“我想赶快听听你真正的歌喉。”夏水荷塘说。

“并不怎么样的,到底我还是个业余的。”

“我好像没看到浩云。”我说。

“说不定他在我们后面,或者已经飞到宿舍了。”夏水荷塘说。

“对了,我听刀风箭雨老师讲,他好像对夜骐有些偏见,我们班上就有一匹夜骐。”

“我是听说有夜骐与鬼狼合作,但那些夜骐最后被他们的同类处死,不需要为一部分败类而去歧视整个种族的。这感觉不像是浩云会做的事情。”

“我刚听时也不太相信。”

“可能又是他的父母。他们在浩云还不懂事时,潜移默化地影响他,让他感觉所有夜骐都是坏的。”

“哈,你怎么也揣测上了?”

“只是说一种最有可能的情况。”

走廊上传来马蹄声。

我跑在第一个,回到宿舍打开门……

满地都是纸。桌上、床上、脸盆架上,白色的被撕碎的纸,印刷着路德维希构思美妙的音符。一张床已经空了;木板上,只剩被撕的乐谱。我们的凳子也乱了,弯着的,倒下的,甚至有一张把还在我的床上。

我们说不出话。今晚空气寂静得很。

我迟迟不愿进门。我想保留这里的罪证。

今晚的值班老师跑过来。他很年轻,不是刀风箭雨老师。他说:“傍晚时候有家长拽着孩子来宿舍里闹,我拦都拦不住。最后校长来了,劝好久才停下。我刚才忙,没帮你们弄,得辛苦你们收拾一下。我来帮你们。”

“不用了。”虹光星辰说。

“没事的,你们还要洗漱,时间紧。”

“不用了。”虹光星辰声音稍高了一些,“谢谢你没打扫……我们自己来。”

“老师,校长刚刚是怎么说的?”我问。

“校长……先劝了那孩子的妈妈不要打骂,再说要给与孩子一定隐私和自由选择爱好的权利。不过我看那妈妈也没听进去,还没下楼就又开始骂了。那时你们应该去吃饭了,所以没听见。”

“那浩云呢?”夏水荷塘问。

“那孩子啊……他妈妈直接跟校长提出退学,甚至是逼校长把你们同学开除。”

“好的,谢谢。”夏水荷塘的嘴被往下拉。

“那你们抓紧吧,早点休息。”

我失落地走进宿舍,感觉踏着浩云的血。我不情愿地拿起扫把,夏水荷塘去排凳子。

虹光星辰捡着地上的残页,似乎在排查着什么。

我问他:“乐谱全被撕了吗?”

“封面,1,2,3,4,无一幸免。”

“他会不会还有别的乐谱?”夏水荷塘说。

“即使有,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过一会儿,虹光星辰捡到一个圆形的东西,黑的,很小,已经半坏了。

夏水荷塘走近看。

“这是……”

“窃听器。”我说。

“唉——可恨,可悲……”

熄灯后,我们都想说些什么,但敌不过这寂静得很的空气。只有夏水荷塘说了句:“这里那么乱,浩云当时遭受了什么……”

现在,他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