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一)
昏黄的夕阳落入地平线下,苍白的月牙浮出天际。明月柔和的光芒理应抚慰生灵缓缓入睡,只是,与地面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相比,那一丝月光倒是有些微不足道。
新坎特洛特,这座被冠以“山巅”之名的巨型都市矗立在小马利亚中部广阔的平原之上。 据说在数千年之前,这里真的有一座山。那时的坎特洛特坐落于山间,一种同时拥有独角与双翼的种族占据着山顶的皇宫。她们自称不死不灭,可终究消失在了时间的浪花之中。在那之后,山体再也不能限制小马日益膨胀的野心:一座又一座的摩天大楼开始突破曾经的极限海拔,盾构机在山体内部挖出深邃的空洞,紧接着便将铁水灌入其中,浇筑成这座钢铁森林的基底。
“山巅”下的平原,曾经名为小马谷的镇子,得益于平坦的地势以及紧邻新坎特洛特的优势,如今已经成为了小马利亚最为庞大的空港城市。围绕着着空港核心区域,数不清的水泥楼与钢板屋杂乱的分布在荒漠上,它们实在太过相像,以至于分不清哪一间是居民住房,哪一间又是仓库。而这,也为某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提供了一片净土。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刚打开仓库,就看见那群瘪犊子驾着一个榴弹发射器等着,榴弹发射器你懂嘛!”密不透光的房间内,黄色的雄驹即便被捆在一张钢板上,也不能让那张嘴消停哪怕半分钟:“幸好你表哥我神勇无敌,一个赌上职业生涯的向前翻滚,就,哦哦哦哦!”,不等他讲完自己的英雄故事,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使得他整张脸都挤成了一团。
一束绿色的灯光笔直的打在他的腹部,橙色的雌驹聚精会神的盯着那里的伤口,在她的前蹄上佩戴者两枚金属圆环,八根纤细的指状结构自其上伸出,缓慢地刺进雄驹腹部略微烧焦的伤口。纵使被捆住的雄驹多么凄惨的嚎叫,那两只前蹄也没有一丝颤抖,十五秒后,一枚黄铜色的蛋壳被取了出来。
“多睡觉,多喝水,少吃辛辣的东西,以及少动嘴皮子。我确信你明天就能下地走路,三天就能撒泼打滚,以及五天就能继续你那赌上职业生涯的向前翻滚了,我亲爱的布雷本表哥。”雌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块布将自己机械臂上的血迹擦干净,接着又用它们打开了房间的门。一股机油味的凉空气进入房间,为呼吸急促的布雷本带来一丝抚慰,也中和了房间内更加浓郁的机油气味。
“妈的,如果我也有五型奇美拉脊椎,一定能把那间仓库从梨帮蹄里抢过来。”
雌驹回到布雷本的身边,帮他解开束缚,接着又坐到他的身边,用毛巾将他额头的汗珠擦拭干净。
“禁止更多的植入型义体,这一点我是不会退让的。”
“你还在因为大麦克的事耿耿于怀,杰克。”布雷本扭过头,愤愤不平地盯着雌驹的脸。“那都是他的命,你不能因为一匹死去的小马,就阻止活着的我们前进。”
“相信我,拜托了。你没见过他死后的身体,我确信他的死不是意外。”杰克直视着布雷本,双方短暂的对峙后,终是布雷本退让了。他垂下眼皮,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知道了,我想休息了。”
“好梦。”
名为杰克的雌驹合上门,离开了房间,疲惫的趴在露天走廊的护栏上,轻吐一口气。向下方望去,是一条灰色的土路,路面杂乱的裂痕内偶尔能看到一些绿色的植物;几栋二三层的小楼分布在路的两侧,杰克就站在其中一栋的三层;若是再将头抬高一些,向更远处望去,便是看不到尽头的荒地。
她摇了摇脑袋,又直起身子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接着又沿着楼梯来到地下室,礼貌性的敲了敲一间房门后,没有一丝停顿就从胸前的口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苹果杰克小姐,我…”站在门后的是一匹老妪,两眼昏黄,细密的褶皱一圈一圈地环绕着眼眶,杰克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还有视觉。
“闭嘴吧。”杰克粗暴的打断了她,她的余光扫到一匹小马驹正躲在老妪的身后,仅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她。小孩子的眼睛就像水龙头,任何情绪都会从那里流露出来,所以杰克很轻松的看出了他的恐惧,与怨恨。“你们已经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了,今天收拾收拾吧。”
“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保证下”老妪话还没有说完,杰克便暴怒的打断了她。
“我叫你闭嘴!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哪有小马愿意雇佣你这么一匹又老又瞎的老马。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商量,你明天必须消失!”说完,杰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或许是因为过于愤怒,也或许是有一丝懊悔。她也曾有一个奶奶,在她的父母死后带着他们兄妹三马过活,那时他们还住在新坎特洛特。再后来,随着义体战争的爆发,奶奶和哥哥都成了巨企竞争的牺牲品,她不得不带着年幼的妹妹离开了那座城市,前往边缘地带投奔表哥。
她从来没问过老马的过去,她也不想问,来到这里的小马们,他们的过去普遍可以被简单的总结成义体战争的牺牲品。而相比之下她会更幸运一些,她更年轻,还懂一些机械维修,她还有一个表哥可以相互扶持。所以他们抢到了这栋混凝土楼,也凝聚了一帮年轻的流浪者成立了氏族。
曾有那么一瞬,她产生过帮助那匹老马的想法,而她也确实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助她。布雷本现在受伤,有一段时间不能参与这些事务,所以她要那一老一小赶紧走,等到布雷本开始接手,她们估计就没法那么容易的离开了。
这样想着,她不禁感到轻松了不少,至于说那匹老马离开后究竟要怎样过活儿,她有意地不去想这些事。很快,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相比那间地下仓库无疑宽敞了不少,甚至能有两个房间,这让她不需要和自己的妹妹挤在一张床上。
杰克用毛巾迅速的擦拭了身体,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确认今天的事务全数完成后便躺到床上,从床下的暗格取出一枚铜黄色的芯片插进了自己脖子上的接口。不同于大多数小马都会使用的公共网络,还有一类私人网络需要使用特定的密钥才能访问,在某一段时间,这类密钥的持有者是城市议会所针对的重点对象,可随着老爷们发现大多数使用者对他们造成的损失还不及一把军用科技武器的保养费高,便将这项任务交给了警察任由他们磨洋工。
就在一周前,发布在某一暗网上的收购信息引起了杰克的注意。
“高价收购关于两名前警察的案件档案,辉麦,外貌特征为高大的红色鬃毛陆马雄驹,可爱标志为半颗青苹果。梨子酱,外貌特征为橙色卷发的陆马雌驹,可爱标记为一瓶梨子果酱。要求:该两名警员于十七年前所写的有关任何案件的报告,档案等资料”
十七年前,那时的杰克只有八岁。正是在那一年,她的父母在调查一起案件时双双殒命。在那之后,义体战争很快爆发,新坎特洛特的警察机构被收购,杰克一家也搬离那里,关于她双亲的死因便再没了下文。然而就在杰克早已放弃真相的当下,线索突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暗网上。
“我有货,时间,地点”
“毒液,吧台左数第三位,15日4am”
如杰克所想,对方是一名中间马,名为毒液的酒吧是他们经常聚集的地方。追踪对方的位置是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亲自入局才可能抓住真正想要这东西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