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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弦琴Lv.18
天马

【MLP】《被诅咒的王国》章节9-24 爱情 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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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 ~ 17 ~ 窥见秘密 ~

第 11 章
1 年前
251

~ Act II ~ 17 ~ The Art of Falling Apart ~

~ 第二幕 ~ 17 ~ 窥见秘密 ~

他们曾经来过这里,不是吗?

从前从前,暮光公主与瑞瑞曾和所有朋友在一起过夜——他们玩游戏、说故事,度过了一段暮光久违的快乐时光。

三天后,瑞瑞中了诅咒、遍体鳞伤,还被从她身边夺走了。

再从前一次,暮光公主与瑞瑞再次与朋友们共度一夜——他们玩游戏、分享梦境,甚至让月亮公主都说那是她许久未曾拥有的快乐时光。

三天后,他们只能祈祷,另一只鞋别再掉下来。

各年龄层的小马挤满了梦境乐园,奔跑、喧闹、玩耍、欢笑,而他们每一个都紧紧抱着一只与众不同的泰迪熊——每一只都独一无二。

这热闹的中心,是正享受着自己九岁最后一夜的幽光。

小马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他明天要做什么、会收到什么礼物,以及最重要的——月光长老会在什么时候来找他,告诉他镇上的大祕密。

暮光不得不承认,混沌魔法对月影镇及其传统的影响,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令人遗憾的那种印象深刻,因为它悄悄扭曲了这些小马的信念,让他们世世代代互相说服彼此月亮公主根本不存在。

但没关系,因为她们赢了。

她们赢了,而且就像她在「寻夜节」对墨灵说的那样: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那她跟瑞瑞还会再想出别的办法。

不过,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她坐在大厅角落,专心地阅读着第四本来自自己时代的历史书,书中夹着一张塞拉斯蒂娅的便笺,上头写的是关于冬月观礼的注解。

她身旁则堆满了笔记本,全都记录着有关月亮公主的资料——她在任期间做的每一件事,与太阳公主的行为做了逐一对比。结果发现,被月亮公主取消的活动并不只有冬月观礼。还有好几十个,看起来都和太阳公主成功举办过的活动非常相似,几乎可以确定,她们被取消的理由也如出一辙。

她曾以为,没有小马会在意。

也许,这些资料能派上用场?

远方钟塔传来清脆钟声,暮光的思绪被打断,当所有小马齐声哀号时,她不禁微微一笑。

「来吧,大家!」萍琪宣布,「该回家啦!」

当墨灵招呼孩子们收拾背包时,暮光小心翼翼地将书与笔记收起,然后走向萍琪。

「我们该在他走之前跟他谈谈。」她低声说,朝幽光和他姐姐那边瞥了一眼。「瑞瑞在哪?」

「喔,她好像在面包店?她说她想再喝杯咖啡。」

暮光皱眉:「再喝?现在都快晚上七点了。」

那已经是她今天的第七杯了吧?

「我去叫她。」她说着转身往面包店走去。「妳先去把幽光准备好,我们很快就来。」

暮光试着直接进厨房,但回家的孩子们蜂拥而至,一如往常。她和每个小马都道了别,甚至差一点——只差一点点——被说服再绕梦境乐园飞最后一圈,才终于踏进面包店,并将门关上。

呼。

她被某些声响吸引,转头望去,只见瑞瑞正蹲在柜台后面翻找什么,柜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大马克杯静静地等着。

「瑞瑞?我们该去找幽光谈谈了,妳在干嘛?」

瑞瑞抬起头:「喔,暮光!没事啦,亲爱的,我马上就好!」她又低下头。「萍琪有没有动过我的糖罐?我怎么都找不到。」

「现在这个时间还喝咖啡,不会太晚了吗?」

「太晚——哎哟!」「咚」的一声中止了她的话,她从柜台后冒出头,一边揉着额头。她向暮光保证自己没事,清了清喉咙,又继续找糖罐。「我一直都说嘛,一晚好眠,得配上一杯好咖啡。」

「我从来没听妳这么说过。」

「……我确定萍琪的马克杯上一定有这句话!」杯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这些标语其实都蛮聪明的,真的!我刚刚用的那个杯子就有个好笑的笑话,等一下——」

她从柜台后离开,进了厨房。

「瑞瑞——」

「等一下啦、等一下啦!」

她过了一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那个脏马克杯。

「好啦好啦,这个笑话我相信妳一定会喜欢的。」她清了清嗓子,唸道:「那只爱喝咖啡的鬼会说什么?」

暮光挑眉:「瑞瑞。」

「它会说什么嘛,暮光!」

暮光翻了个白眼,顺她的意说:「那只爱喝咖啡的鬼会说什么,瑞瑞?」

「『Brew(煮咖啡)』!」瑞瑞大声喊出,随即放声大笑,笑到最后整个小马瘫在柜台上。「哎呀,我好累。」

「累到开始讲冷笑话了吗?」

「冷?这根本是烂笑话。」瑞瑞脸贴着柜台喃喃道。「萍琪觉得超好笑的。而且我是真的累了啦。」

「妳这几天咖啡喝成这样,我一点也不意外。」暮光走过去,轻声责备道。「妳是不是在逃避睡觉?」

「什么?没有啊!当然没有,亲爱的。」瑞瑞立刻坐正,「我只是压力大。妳应该能理解吧?现在还有那么多事卡着。我保证,等幽光的事结束之后,我会吞一堆安眠药,好好补个美容觉。」

「今晚就好好睡觉吧。」暮光柔声说,顺手把咖啡杯推开。

瑞瑞发出哀鸣:「可是……」她耳朵垂下,「要是我做恶梦怎么办?」

「你最近不都没什么做吗。」暮光提醒她。这当然是好事……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当自己总算能帮得上忙时,瑞瑞却一场坏梦都没有,这让她有点失落。

「说得也是……」

「而且就算有恶梦」暮光温柔一笑,「我会帮妳赶走它们。」

瑞瑞也笑了:「我相信妳会的。」

这时面包店大门打开,萍琪探头进来:「呃,你们两个要出来了吗,还是……?」

「来了。」暮光看向瑞瑞,朝门口点点头。「走吧?」

瑞瑞的视线飘向咖啡杯。「可是……」

「等我们谈完,我帮妳泡杯茶,好吗?」

「唉,好吧。」瑞瑞投降似地说,「那就出发吧。」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走出去时,幽光问道,他朝外头看去,墨灵正在一旁逗他姐姐。他用前腿抱紧自己的泰迪熊,露出灿烂笑容。「我们要干嘛?!」

三位小马彼此对看一眼,眼里浮现同样的迟疑。这真的是好主意吗?

瑞瑞替大家做了决定。

「幽光,可以吗?」她坐到他面前。「你相信月亮公主是真的,对吧?还有暮光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公主,对吗?」

幽光用力点头:「嗯嗯!我们要去救月亮公主对吧?!我明天要把这件事全部告诉月光长老!」

瑞瑞有些心虚地笑了:「是啊,关于那个嘛……等长老来的时候……」她的话语突然卡住了。

「什么事嘛?」幽光追问,「是要跟我说我明年可以帮妳们办寻梦之夜的事吗?!羽翼说他哥哥就是十岁那年开始帮忙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设几条滑水道!」

「不是啦,亲爱的,那个其实——」瑞瑞又一次语塞。

暮光接手了。

「幽光。」

她往前一步,坐到瑞瑞身旁,萍琪也从另一边坐了下来。

她该怎么说才好?

「明天,月光长老和其他大人会跟你说一些话,那些话……你可能不会认同。」

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一些事,」暮光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多说,「是关于月亮公主的,也关于我。」她顿了顿,然后逼自己继续说下去。「那些话……可能会让你难过。」

「让我难过?」他问,目光在三位小马之间来回搜寻。也许是潜意识作用,他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泰迪熊。「他们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萍琪抢着往前一步,语速飞快:

「是灵体啦!记得我们跟你说过,那个灵体会让大人们变得傻呼呼的吗?就是因为牠很坏,牠想骗我们!而且牠已经骗过其他大人了!」

「那牠会来骗我吗?!」

「会」暮光说,「但你不会上当——」

「那月光长老也会骗我吗?!」他打断她,明显情绪受到了影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会,亲爱的」瑞瑞立刻说,「月光长老不是故意想骗你……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被骗了。你懂吗?就好像……假设你根本不知道香草和巧克力冰淇淋是什么,我却给你一杯香草冰淇淋,然后跟你说那是巧克力。」

「可是那是香草的啊!」

「是没错,但你不会知道对吧?对你来说,那就是巧克力冰淇淋。然后如果水钻问你那是什么,你跟她说那是巧克力,那么……」

「喔喔……」幽光皱起眉头,「我就变成在骗她了。」

「但你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有意要骗她。你只是不知道自己也被骗了,才会不小心骗到别人。」

「幽光」暮光说,「不管他们明天怎么说,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你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你知道我是真的。」她伸出蹄子,轻轻放在他的泰迪熊上。「你也知道月亮公主是真的。」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瑞瑞补充道,「而是你相信什么的问题。相信你知道的事。」

「好!我不会让牠骗我,我保证!」

「很好,」暮光说。

希望他能守住这个承诺。


深夜,幽光和他姐姐离开后,暮光她们都聚在面包店里,剩下能做的事只有等待。

「所以妳们已经跟他说了?」云宝嘴里塞着蛋糕问道。

「能说的都说了」瑞瑞回答。

「可是,为什么不干脆把一切都讲清楚啊?」

「这是一场测验,」教授开口,一边继续调整他的装置,「最后的测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一切都讲完,那结果就不准确了。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得看看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如果他对传说的信念还能撑住,那我们就知道这整套方法是万无一失的。」

「而且」暮光接着说,「我们也不能冒险触发混沌魔法。」

「触发?」苹果杰克问,「我还以为那玩意儿已经够活跃了。」

「不算真的活跃。它现在只是在影响小马们,但是以非常被动的方式进行。一旦它察觉我们正在做的事,它一定会反击,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

「呿,那又怎样!」云宝把叉子插进蛋糕里,双蹄交叉,「我们在龙穴那里打败过混沌魔法,暮光公主的森林那边也赢过,我们一定还能再赢一次!」

柔柔轻声咳了一下,成功吸引所有注意。

「可是……如果幽光通过了测验,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要花好几年慢慢清除所有被混沌魔法影响的小马吗?」

「理论上是这样,」瑞瑞回答。

「太疯狂了吧!我知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计划,但那要花上好多年欸!」

瑞瑞勉强笑了笑:「……是啊。」

「如果」暮光插话道,「我们只专注在混沌魔法上,的确会很久。但我觉得我们也该考虑,有没有可能是某样东西在给混沌魔法提供力量。」她看着众马疑惑的表情,继续说:「月亮公主。我有个理论……她也许是自己困住自己的。」

云宝爆笑:「什么?拜托,公主!哪个小马会把自己关在什么破地方一千年不出来啊?!」她说完后发现全场沉默,瑞瑞甚至用眼神狠狠瞪了她,她急忙清喉咙补上一句:「喔。呃。除了妳以外啦,公主。」

「天哪,云宝。」

「对不起啦!」

「总之」暮光说道,「那时太阳公主在城堡回信给我,提到了冬月观礼,那是一个本该和夏日阳光庆典成对举办的活动。」

教授眨了眨眼:「奇怪,我们现在的节日跟你们那时代几乎一样。怎么我从没听过这个?」

「因为月亮公主取消它。她觉得小马们对它的关注比不上太阳公主的活动。也许正是这个信念,把她困在某个地方。无序……无序曾在城堡里和我们住了将近四年。他太了解我们的思维方式了。他的混沌魔法就是这样运作的——拿我们自己对付我们自己。」

萍琪眼睛瞪大:「是那句话!她雕像上的碑文!」

「什么?广场那座雕像?」云宝问,「什么碑文?」

「那是她当年在梦里对月影镇的创建者说的话,」瑞瑞语气沉重,「我第一次来月影镇时看到的:『也许我的命运,就是被遗忘,如同在梦中被遗忘一般,在现实中亦然。』」

苹果杰克嗤了一声:「照这样说,我们该请个心理医生,几下就能把她从那鬼地方救出来啦。」

暮光笑了:「我们不需要心理医生,我们有比那更厉害的小马。」她看向自己的恋马,笑道:「对吧,瑞瑞?」

瑞瑞低头望着杯子里的茶:「啊,是啊,比起精彩刺激的时尚事业,当个没头苍蝇一样满街乱跑,把公主从自己手里救出来,听起来是不是更棒?」

「妳到底是想怎么做啊?」苹果杰克看向暮光问。

「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那就代表她会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小马们真的在乎她。如果她相信了,如果她真的像我当初一样,是自己困住自己,那说不定……这会让她下定决心打破自己的诅咒。」

「有意思的理论」教授说,「如果属实,或许真的能帮上忙。」

其他马纷纷表示赞同,唯独暮光注意到,瑞瑞一直没说话,只是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茶水。

「瑞瑞?」暮光问道,「妳觉得呢?」

「我觉得嘛」瑞瑞站起来,一边用蹄子掩住打呵欠,「我想等我没这么想睡的时候再来讨论。明天对我们大家来说都很重要,而且暮光已经威胁说如果我不乖乖睡满八小时,她就要对我施法。所以说,晚安,各位!」

暮光愣了一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别搞得措手不及:「呃……好吧……」

聚会在那之后也没再持续太久,大部分小马都把瑞瑞的离开当作一个不错的散场时机。彼此说了晚安,然后那些晚安又延伸成在大厅里长达一个钟头的对话,直到最后是墨灵强硬地把大家「劝」出门才终于结束。不久后,整个梦境乐园里就只剩下柔柔一位外地来客。

「既然还要聊一个钟头,干嘛还要说晚安啊?」变形虫一边抱怨,一边锁上了前门。锁好之后,她转向那位公主。「我要去睡囉,公主。你还需要我干嘛吗?」

暮光摇了摇头。「不用了,没事。我打算泡杯咖啡,然后再上楼。」

墨灵扬起一边眉毛。「咖啡?现在都半夜了欸?不会太晚了点吗──哦!妳今天要梦行吗?我还以为寻夜节结束后妳就不会继续了。」

「不,露娜公主还是希望我练习。」暮光回答。

「唔,说得也对。毕竟她也不会在明天就获救啦。」墨灵打了个呵欠,接着便转身朝楼上走去。「好啦,我要去睡了。晚安啦,公主!」

暮光目送她离开后,转身回到厨房,先泡了一杯咖啡给自己,又冲了一杯茶给瑞瑞,好让那独角兽别再继续灌她这几天几乎靠着存活的咖啡因。

她的恶梦一定真的很严重,才会这么拼命地逃避睡眠吧,暮光一边这么想,一边随意搅着糖。

除非。

除非她是不想让妳出现在她的梦里,有个声音低语道。

「不,不可能。」暮光立刻低声反驳自己,想要在这念头还没成形之前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除非……那是真的,那就代表──「不。」

不可能。

瑞瑞是自己给她梦行许可的,她相信瑞瑞不会说这种话除非她真的愿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蹄子轻压在这份信任实质而具象的印记上,努力回想自己练过的呼吸练习。一口、两口、直到第十口,她才终于甩开心中那点迟疑,踏出厨房。

她几乎就要走到瑞瑞的房间门口时,一阵争执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啦!」瑞瑞说,尽管暮光没听清楚她是在对谁、或者是在回谁的话。

「我宁可白担心一场,也不想什么都不担心,」柔柔回答,声音愈来愈近,直到她踏出房门,正好与暮光撞上。

「喔,公主!」

「发生什么事了吗?」暮光立刻问道,显得颇为担心。

柔柔摇了摇头。「喔,没有,一切都好!」但她并没有如暮光所愿进一步说明,只是看了看暮光飘着的两个马克杯,开玩笑地笑了起来。「我希望那杯咖啡是妳要喝的。」

「是我没错。」

「那就好!」柔柔说着便继续往前走,「那我就去睡囉。」她只走了五步,就又停下转头看向暮光。「如果妳需要我,我会在房间里喔,好吗?请不要犹豫。」

「呃,好吧。」

柔柔微笑着。「晚安,公主。」

「晚安。」

暮光目送她离开,只觉得这段对话留给她的疑问远比答案还多。她是在担心什么吗?

「喔,暮光!」当 暮光走进房间时,瑞瑞惊喜地叫了出来。她早已躺在床上,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妳也要来睡了?」

「呃,还没。」她走过去把两个马克杯放在桌上,并往门外看了一眼。「柔柔是不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劲?」

「什么意思?」瑞瑞问,一边伸蹄去拿她那杯茶。

「我也说不上来?她说如果我需要她,别犹豫。」

于是瑞瑞的蹄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喔?」她说,随后才将杯子拿起。「别为那个烦心了,亲爱的。我们这周每个小马的情绪都很激动,她只是……唔,柔柔嘛。」

「可是……」

「暮光,真的,」瑞瑞强调道,语气虽不算强硬,却也颇坚定。「柔柔要是能的话,会为自己的影子担心的。别再去想了。倒不如说……」她拍拍身旁的位置,眼神勾人地眨了眨眼。「妳可以来陪我一起睡呀。」

暮光露出笑容:「睡觉?」

「我原本想的是依偎着聊一整晚啦,但加点睡眠应该也不是不行。」

「不行啦。我跟露娜公主说今晚要练梦行。」暮光在瑞瑞发出哀鸣时坚定表示。「我有说过的!」

「唉,好吧,」瑞瑞嘟囔着,一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就这样吧!留下我孤零零一只马睡觉。我懂了。我都懂。」

暮光凑过去亲了她一下,瑞瑞偏偏还试图把脸埋进被子里躲开,让她忍不住笑了出声。她隔着被子亲了亲瑞瑞的脸颊,然后起身走向房门,魔法顺手关掉了房内的灯。

「晚安~~~!」

「妳知道的!」瑞瑞自言自语地大声说道:「既然暮光忙着梦行,完全不管我有没有睡着,那她当然也就没办法阻止我去喝更多咖啡囉!」

暮光当场停住脚步,转头看她。「妳不准。」

瑞瑞狡黠一笑。「不能吗?」

「妳不能」暮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瑞瑞笑得还是那么奸诈。她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床边。「我不敢相信妳这招居然真的奏效。」

不久后,她也钻进了被窝,瑞瑞紧紧地抱住她,蹄子环在暮光的胸口。那只独角兽轻轻叹了口气,一声绵长而放松的吐息,让暮光忍不住心生柔情。

「我只待五分钟喔」她说,语气本来是带笑的,但当瑞瑞把脸埋进她胸前,轻轻发出一声哀鸣时,那笑意也逐渐褪去。「怎么了?」

沉默了好久。

好久好久,直到瑞瑞终于开口。

「我爱妳,」她轻声说,如同一声脆弱的告白,稍稍抬头与暮光四目交接。「妳知道的,对吧?」

「我知道,」暮光回道。「我也爱妳。」

瑞瑞又静静待了一秒,然后再次将脸埋进那只天角兽的胸膛,闭上了眼。

于是暮光做了一个选择。

「妳想我跟露娜公主说今晚不梦行吗?如果妳希望,我可以留下来陪妳。」

而面对这个选择,瑞瑞也做出了她的回应。

「不用啦,没关系,」她稍稍停顿后说,「不过如果妳能陪我到睡着,那我会很感激。」

夜深人静,暮光展开一只翅膀环住她的伴侣,静静等着瑞瑞入睡。她等啊等啊等,尽可能地保持耐心,准备面对那个夜夜让瑞瑞惊醒的噩梦。

约莫一个钟头后,瑞瑞终于松开了怀抱,当暮光轻轻坐起身下床时,她也没有任何动作。暮光替她拉好被子,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悄悄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是时候了。

当她走进工作室时,灯光便亮了起来,映出这个空间自寻梦夜以来就没被动过的模样。所有东西都维持原状——唱机与那张爵士乐唱片、散落桌上的泰迪熊设计图、还有正中间等着 Twilight 的冥想坐垫。

她坐了下来,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闭上眼,让魔法沿着她的独角亮起。几秒过去,房里响起了柔和的音乐,她也开始施法。

「暮光闪闪。」

她甦醒于梦境之域时,一抬头便见露娜公主微笑迎接,亭亭玉立地站在她面前。她身后早已有数十扇门浮现,其中一些正闪烁着柔光。

「露娜公主!」暮光起身说道,「抱歉我来晚了。瑞瑞要我陪她到睡着为止。」

露娜公主的笑容随即消失。

「她有烦恼吗?自寻夜节后我便没再与她说过话了。」

虽然她知道瑞瑞对幽光的事感到不安,但把这事告诉露娜恐怕不是最佳选择。自寻夜节后她一直情绪不错、充满希望,而暮光最不想做的就是打破这样的状态。

「我想还是她的恶梦吧」暮光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但我会处理的。她的门出现了吗?」

「出现了」露娜公主谨慎地回应。

「真的吗?在哪里?可以带我去吗?」暮光趴过公主肩头张望,想找出瑞瑞的门,但很快便在露娜毫不欣赏的凝视下停住了。「……不可以」

「见到一位梦行者对伴侣做恶梦表现得如此兴奋,实在不怎么令人安心。」

暮光清了清喉咙,尴尬地说:「对,说得也是。」

「我们走吧,」露娜公主说,转身往门廊方向走去。

「好多门都在闪耶,」暮光注意到,「很奇怪。」

「奇怪?一点也不。尽管带着游戏气氛,寻夜节依旧提醒着我们无序曾经的胜利,这种情况下小马做与他有关的恶梦再正常不过。这一直是我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她顿了顿,「不过考试季大概也是。」

「我们今天要一起行动,还是像上周那样分头?」暮光问道,「我觉得分开比较快,这样能多处理几个梦。事实上我可以先从——」

「我们一起行动。」

「……噢,好吧。只是!考虑到有这么多小马需要帮忙,分头真的比较快,公主。我上次有算过,一个复杂的恶梦就要花一小时处理,如果我们分头的话,可以——」

露娜公主停下脚步,用那种眼神看了暮光一眼。

「……对不起。」暮光停顿了一下,「不过真的会比较快啦。」

「恶梦不是游戏,暮光,也不是值得你这么兴奋的事情,」公主继续往前走,「瑞瑞的恶梦并不比其他小马的更重要。」

「我知道,」暮光认错道,「我也不是说她应该优先,但我真的很担心她。她为了不睡觉一直喝咖啡,我真的觉得我可以帮上忙。我了解她。」

「是吗。」

暮光停住脚步。「妳什么意思?当然了解她了。」

「不。妳了解的是她愿意展现给妳的部分,仅此而已,」露娜公主也停下来说道,「妳现在迫不及待想帮她,正说明妳对她痛苦的根源一无所知。」

见暮光的表情,公主语气放缓了些。

「我无意责备妳,只是希望妳明白妳真正想做的是什么。瑞瑞的梦境不像小马们那样简单,暮光。她是个成人,而成人的恐惧是另一种难以驾驭的野兽——尤其是困扰瑞瑞的那些。她梦里的东西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而尽管她已经答应了妳,别忘了她是什么情况下说出口的。我们在太过喜悦以致于思绪模糊时,往往会答应自己还没准备好的事情。」

「但是……」

一股恶劣的预感涌上心头。暮光曾经问过瑞瑞是否真的愿意,但现在想想,她当时会不会只是……骗她的?

不。

瑞瑞说过可以,暮光就要相信她。瑞瑞信任她,就像她今晚所证明的那样。

「她是真的想清楚了」暮光认真地说,「我今天晚上有再问她一次,她说可以。」

「她说的吗?」公主问,耳朵立起来。见暮光点头,她嘴角漾出笑意。她沉思了片刻,然后转身继续走。「跟我来。」

她们继续穿过梦门长廊,直到来到一扇纯白门前,门上镶着三颗钻石。

「到了。」

和周围许多门不同,瑞瑞的门并未闪烁。它只是静静存在,意味着她的梦境目前还算平稳。

露娜公主抬起蹄,轻轻按在门上,一道魔法脉动流入木板中。

「一切安好。」她对暮光一笑,「希望妳不会失望。」

「我才没有失望!」暮光立刻反驳。她可是由衷地觉得瑞瑞应该好好睡一觉的,谢谢指教!

「不论如何,我得去帮其他人了,」露娜公主收回蹄子,退了开来,「我猜你会选择守在瑞瑞的门口。」

暮光点头挺直身子。「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吗?或者需要特别准备?」

公主凝视着她,一秒、两秒,仿佛在那短短瞬间里经历了千年岁月,所有与什么都在脑中一并掠过。

「记住妳的使命,」她终于开口,「妳不再是暮光闪闪。妳只是个观察者,不管妳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要记得妳是来协助她的,仅此而已。妳的个人情感不能介入其中。」

暮光点头。「那恶梦本身呢?妳知道会是什么吗?如果它真的来的话。」

「我有些猜测」公主说,然后不再多言。

「……然后?」暮光试着追问,举蹄暗示对方继续说,但对方沉默不语。「……然后妳不打算告诉我,对吧。为什么?」

「这是妳的最终考验,暮光闪闪。是妳目前为止面对过最重要的考验之一。」她微微侧头,「如果我把答案全都告诉妳,这考验便毫无意义了。」

暮光喉头紧缩。她……她完全没想到这会是那种考验。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这会是一场考验。

「暂别了,」公主说着转身离去,「有需要就来找我。」

「等——等一下!」暮光叫住她,「真的不能多说一点吗?我到底是要帮她什么?我知道她曾经怕无序,怕他做过的那些事!是这个吗?她还在怕那些吗?」

还是……还是说她真正害怕的,是无序伤害暮光?

「还是是我?!」暮光又问,「她的恶梦跟我有关吗?」

最后一次,公主停下脚步,语声传来,却未转身。

「有关,」她说完,便径直离去,只留暮光一马独自面对翻涌的思绪。

思绪,思绪,思绪不停旋转,她在那儿静候恶梦的降临,假如它真的会来的话。瑞瑞不愿让 暮光看见她的梦境,的确是可以理解的,特别是如果她还在害怕无序,还在害怕一切会出错。她现在是领导者了,虽然她从未真正不是,而领导者在别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对暮光示弱——大概更是难事。

也许她要面对的,是更大的怪物,而她也像曾经的暮光一样,害怕开口求助。

驱使暮光想帮助瑞瑞的,正是这个想法,超越其他一切,压制了她的所有不安,给了她勇气,当瑞瑞的梦门终于裂开、转为漆黑之时。

无论瑞瑞面对的是什么怪物,暮光想着,转动把手推开那扇门,她都会陪着她一起面对。

坦白说,她没想到那个恐惧竟然是骡丁汉。

骡丁汉!在这个鲜活的梦境里,骡丁汉市繁忙热闹。暮光在街道上走动,确保自己对众人隐形,她不禁有些失望。

她坐在大街中间,人群穿身而过,试着想弄懂这到底哪里可怕。小马们一边走一边热络交谈,其他小马则出入建筑,过着日常生活;还有……

「这怎么会是恶梦?」

说实话,她没看到太多穿衣服的小马,或许这就是恶梦?虽然暮光看得出瑞瑞现在已经不再是个时尚设计师了,但仍觉得怪怪的。

我该先找到瑞瑞,也许这样就能明白了。

她起身,仔细观察四周,发现一些建筑不太清晰——字面意义上的。模糊但能辨识成建筑,彷彿背景的一部分,是瑞瑞在梦中不想详细描绘的东西。就像这些建筑一样,越走远的小马越失去特征。

也因为如此,身后那栋完全清晰、晶莹剔透的旅馆格外醒目,上面写着「书韫公主水疗馆」。一阵兴奋涌上心头。瑞瑞竟然用她的骡丁汉名字来命名旅馆?有趣!非常有趣!

把这点收入脑海里的珍藏档案,她走进旅馆,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大厅,地板是大理石,家具柔软豪华。优雅的小马穿梭其中,行李员紧跟其后,一起往大厅尽头的钢制电梯门走去,头顶的数字闪烁着,最高到十二。

喔!那一定是瑞瑞跟我说过的升降设备!

好奇心驱使她跟着行李员走向电梯,迫不及待想亲自试试。她兴奋地看着数字依序递减,终于伴随着清脆的叮声,门打开了,瑞瑞现身其中。

喔,她来了!

有种莫名的复古感,独角兽直接穿过她,跑向前台,促使暮光跟上,漂浮在旁听着瑞瑞与接待员对话。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接待员推了推眼镜,打量着独角兽,「您要办理退房吗?」

「不,呃,还没有,我……」瑞瑞回头,短暂扫视大厅后又看向对方,「有谁来找我吗?」

接待员翻着资料,摇摇头,「我这边没听说有谁找您,瑞瑞小姐。有人会来吗?」

「没有!」瑞瑞脱口而出,接着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不会的。我只是好奇而已。」她低头行了个礼,准备离开,「谢谢。」

「当然,小姐。如果有人来找您,需要我们帮忙什么吗?」

瑞瑞又看了看大厅,「只要告诉我一声就好,谢谢!」然后明朗地走开。

走向附近的地垫时,暮光注意到瑞瑞的欢笑逐渐消散,眉头越皱越深。更甚的是,她一坐下,便开始再次环顾大厅。

到底在找什么?

暮光坐在她身旁,试图拼凑这不明朗的谜题。很明显,瑞瑞要么在等人,要么在避人?会是无序吗?还是暮光不知道的人?

也许搞清时间轴会有帮助。

看着瑞瑞,她第一眼注意到缺少的项鍊,这意味着梦境时间可能在她们相遇之前,或者暮光消失的那两年间。瑞瑞身上的疤痕也不见了,但她不太敢把这当证据,因为梦境的分身往往是理想化的版本,她怀疑瑞瑞理想的自己不会有疤痕。

好吧,这也没多大帮助。

或许她该直接出现在瑞瑞面前,直接问她? 露娜公主会觉得这算作弊吗?

正当此时,电梯的叮铃声吸引了两人的目光,电梯门打开,一匹熟悉的骏马走出,后头还跟着提着行李的行李员。

「红线?」暮光轻声说,看着那骏马。特洛辛汉的图书馆员?暮光皱眉,他会是瑞瑞的恶梦?

当她注意到瑞瑞轻笑着,脸上扭曲的表情立刻变得愉悦,因为红线一看到她就朝她走来。

「瑞瑞!」

他向她走去,行李员仍跟着拖着一大箱行李,暮光不禁觉得那些行李对一匹小马来说太大了。

「你在等我吗?」他笑容满面地问。

「当然,当然!谁也没有,亲爱的……」瑞瑞慢慢说着,抬起蹄拍了拍胸口,但眼睛却垂向自己的蹄子。「哦。」

「你在找你的项鍊吗?我拿着呢。」他从马鞍包里掏出一条熟悉的粉红色、发光的项鍊,调皮地笑着递给她,「你忘在那里了。」

暮光心想,开玩笑的,也许掉项鍊才是恶梦的根源。

然而,瑞瑞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暮光预期的兴奋。

「喔!喔,谢谢。」她用魔法拿起项鍊,放进现在随身的马鞍包,而不是戴在脖子上。这有点奇怪,但至少让暮光能判断梦境的时间点,因为她知道瑞瑞在那两年里一直避免戴上项鍊。「光线睡觉时会让我不舒服。」

「我今早醒来时,在我们的床下发现它,」红线继续说,「还好我发现了!」

「谢谢你,亲爱的。」瑞瑞又说了一遍,就在此时,暮光忍不住低声嘀咕:「我们的床?!」

喔,喔,喔。好吧,好吧,好吧。

我们的床。

「你们退房了吗?」红线问,明显指的是他跟瑞瑞在这栋以暮光命名的旅馆共住的房间,回想起来这本来只是个有趣的小细节,现在却该从她珍藏档案中拿出,放进令人担忧的档案里。

「还没有。」瑞瑞又看向大厅,「我们急吗?」

「不急!我只是想先打电话给宝蓝莎莎,让她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到小屋,因为我们——」他露出兴奋的笑容,「永久居住了。」

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步。永久居住?!

「是的!是的,没错,」瑞瑞说,兴奋渐渐消散,她用蹄子揉着脖子,「永久。」

说这句话对暮光来说象是被货运列车撞击般震撼。为什么瑞瑞会——?永久?思绪疯狂盘旋,越来越多疑问涌上心头。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吗?还是瑞瑞想跟红线去他海边的小屋一起生活?

「还不止这些!」他继续说,显然努力压抑着兴奋,「新图书馆开幕后,我能邀请时尚界的重要人士,你也能重新展开你的事业。我听说 正在找个新的个人设计师。」

瑞瑞眼中首次真正闪耀出光芒。

「宝蓝莎莎?真的吗?」

「真的,」他说,暮光心头一阵紧缩,他凑近,亲吻她。「正如你所希望的。」

瑞瑞淡淡一笑。

「正如我所希望的……」

暮光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情绪澎湃得让她无法承受。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意味着什么?每一个答案都比上一个更糟,越想她越恨自己出现在这里——成了这场世界最入侵隐私秀的催化剂。

也许这就是考验。也许这根本不是真正属于瑞瑞的恶梦,因为就她看来,这更象是她自己的恶梦。

瑞瑞不爱她了吗?

暮光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暮光紧咬牙关,对自己低声咆哮,充满绝望。「专心。抽离自己。」

不论眼见什么、不论感受如何,这都是她自找的。是她求着被允许进去,去面对必须面对的事,而瑞瑞既然让她进来,暮光至少得尽好自己的本分。

毕竟,这还是恶梦,不是吗?或许瑞瑞自己也不想面对这一切。若非必要,她绝不会让暮光看到这些。

她尽力稳定情绪,走回那对情侣身边,努力保持客观。

「……今晚应该会回来,」红线说,「你能撑到那时候吗?」

瑞瑞点头,灿烂一笑。「我想可以。事实上,附近有个时装秀,我很想去看看!要是幸运,还能顺便建立一些人脉。」

「真的?听起来很有趣。要我陪你去吗?我可以取消会议。」

「不用,没关系!」她说,「我自己去就好。」

「不过,瑞瑞——」

「真的,红线」她打断他,坚定地说。「我想自己去。」

他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得告诉我结果。再见!」正准备离开时,他转身对她投以深情微笑:「我爱你,瑞瑞。」

「亲爱的,你会迟到的!」她急忙回应,轻轻推开他。「快走吧!」

他离去,留下瑞瑞与她那缠绕不去的幽灵,而她正逐渐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从哪开始,不知道该怎么想。

暮光几乎宁愿面对无序。

她内心被震撼得翻滚,却觉得痛苦又好笑,唯一想做的事竟是找瑞瑞谈谈,请她给点建议。当她转向瑞瑞时,见她一蹄轻抵太阳穴,发出低沉的哀鸣。

知道彼此都感同身受,让她感到些许安慰。

或许根本没什么要对抗的。也许这就是考验,这真的是一场普通的恶梦而已,没什么更深的意义,也没什么未面对的恐惧,只是个糟糕的局面。

「小姐!瑞瑞小姐!」

她们转头,看见接待员向她们挥手。

「瑞瑞小姐,」接待员说,「有只小马在找您。那边那匹。」

暮光顺着接待员的目光望去,心猛地一沉——看到自己,就站在大厅另一头,一幅画旁,显然没看到瑞瑞和红线在一起。令她失望的是,瑞瑞看起来毫无喜悦,深吸一口气,蹄子揉着额头,闭上眼。

直到——

「她很漂亮,」接待员评述。

瑞瑞睁开眼,目光移向那匹遥远的神驹。她凝视良久,终于露出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柔情。

「是啊,不是吗?」她转向接待员,露出笑容。「她是我的女友,你知道吗。」

喔。原来瑞瑞没有跟红线在一起。

她在跟红线外遇。

瑞瑞离开柜台,走向暮光的梦境投影,真身则跟在后面,犹豫着该不该接受这样的赞美,尤其是在最近发生的事之后。

「很久很久以前,」瑞瑞对梦境投影说,语气如说书人般,嘴角依旧挂着笑,「有只比日月还要美丽的母马。」

投影也露出一抹笑容。

「喔?」投影回应,笑容转成揶揄的嘲弄,「那只母马会不会偷偷跑去随便酒店大厅,却不告诉任何小马?」

瑞瑞笑了,靠在投影身上,「不会,她还会责怪别的小马太关注建筑,但亲爱的,我很受宠若惊。」

投影叹了口气,伸出翼拥抱她,「你真傻,瑞瑞。」

「爱得傻!」瑞瑞抗议,然后把自己埋在暮光怀里。她下一句话低声说出。

「我真的爱你,暮光。你知道的,不是吗?」

「我知道。」暮光与投影齐声回应,依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但她肯定自己低语的话,而投影则咯咯笑着,「我也爱你。」

片刻安静共度。

「我想这大厅挺不错的,」投影妥协地说,松开瑞瑞。

「是吧?不过我有点腻了。」瑞瑞眨眼,「其实!附近有个活动,我想你应该跟我一起去。其实,我坚持!」暮光听到被邀请心中有股小小的得意,因为红线没被邀请。「没有危险,没有灵魂,只有美好时光,只有我们。坐在前排,我们还能——」

「活动?」投影皱眉,「但我们得去救公主。」

瑞瑞犹豫。「……嗯,当然,可是……」

「我们没时间参加活动,瑞瑞,」投影说。

「有啊!」暮光忍不住喊。

「我告诉过你,我们得救公主,无论如何,」投影继续说,正是暮光在寻夜时和特洛辛汉所说过的话。

「我……我知道,」瑞瑞几乎放弃,暮光几乎跳到她面前。

「那不是——!我不是那意思!」她喊道,虽然没人听见。

「可是……」瑞瑞又说,「亲爱的,这是……」她冷静起来,站直了身子。「暮光,我得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暮光问,眼睛立刻睁大,「……出事了吗?」

瑞瑞转开视线,耳朵贴平,「我……是的,」她终于说,这次真实的暮光全神贯注。「你——」

「我?」投影惊恐打断,「我做错什么了吗?这就是你想去活动的原因吗?对不起,我做错了什么?我——」她的眼神落在瑞瑞胸前,惊恐更加扩大,「……你的项鍊呢,瑞瑞?」

瑞瑞惊恐睁大眼,「我的项鍊?喔喔!在包包里,在包包里!」她慌张地伸手进马鞍包戴上,「看!就是这里!哈哈!」

「喔,好吧,」梦中暮光松了口气,而真实暮光则退后,耳朵紧贴头部。这不对。完全不对。听她的声音说没问题……

「我昨晚摘下来休息一下,没什么——」

「你摘下来了?」投影问,转眼一切涌回心头,「为什么?怎么了?为什么摘?我做错了吗?」

「不,亲爱的,」瑞瑞明显努力保持冷静,「没什么大碍,只是光线——」

「你怎么知道?你确定吗?」梦中暮光不断追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想戴了是吧?没关系,我理解。我搞砸了,是吧?」

「暮光,不,你——你没做错什么,没事的,」瑞瑞试着说,但梦境投影抢着打断她,不停道歉,让人听了觉得恶心。「你知道吗?算了,不重要了,我们还是去找别的——」

「可是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两个暮光异口同声地问,其中一个明显比另一个还要慌乱。

「没什么,暮光,」瑞瑞坚持想带她离开,「真的没什么,走吧——」

暮光忍不住了。

「当然重要!」她大声反驳,跳到瑞瑞面前,完全不在乎对方听不见。「你怎么能觉得不重要?! 」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暮光闭上眼,发出一声挫败的呻吟,知道她大概已经因为情绪失控而没能通过公主的考验。她坐着,等着这场该死的恶梦接下来发生什么,但当她睁开眼时,却发现现在脸色苍白的瑞瑞正呆呆地盯着她。

盯着她。

「暮光?」

若不是亲眼所见,暮光差点会以为瑞瑞真身在看她。她转过身,发现梦境中的自己僵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瑞瑞退开一步,在两个马之间来回看着。「暮光,你怎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有两个?!」

「瑞瑞,等……等一下!我可以解释!」暮光慌乱结结巴巴地说,话语如洪水般倾泻而出。「你本不该看到我,但我……我搞砸了——」

「本不该看到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本不该看到——」话还没说完,她的话就被卡在喉咙里,连暮光的补救机会都一并丢掉。

她往后退。

「喔。」

暮光的心跳加速,脑袋努力控制着恐慌。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瑞瑞,求你——」

「你看到了什么?」瑞瑞低声打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暮光几乎怀疑她有没有说话。

「什——」

「你看到了什么,暮光?!」她厉声质问,前蹄重重拍在地板上。

那晚不止一次,暮光的耳朵都紧贴头部,身体往后缩,眼眶盈满泪水,完全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

「红线!」暮光脱口而出,只想结束这一切,却对每一秒都懊悔不已。她竭尽全力鼓起勇气,但还是忍不住低头道歉:「我看到你和红线见面,以及之后的一切。」

瑞瑞没说话,暮光强迫自己抬头,看到瑞瑞震惊而茫然的眼神,泪眼婆娑地盯着她。

恐惧充斥暮光心头,但还没等她说话或想安慰她,瑞瑞就从存在中消失,随后整个梦境崩裂破碎,像破镜般散开,暮光又回到了那条梦之门走廊,露娜公主站在她面前。

暮光茫然地盯着她,完全抽离。

「暮光。」

这时暮光终于反应过来,泪水盈眶,身体因恐惧颤抖。脑中千头万绪,无序混乱、绝望地轰炸着她,让她几乎无法说话。

她只能轻轻说了声:「嗯……」

这个小小的字汇,总结了她内心的战争。过了一会儿,她从深处挣扎出更多话语:「我……我做完了。」

她真的结束了,从任何意义上来说。

然而,公主语气满是慈爱,却语重心长地说:

「很抱歉,小家伙,」她的角闪耀着光芒,「但你必须面对这一切,全部。」

周围的世界逐渐消散,暮光惊坐起身,眼眶还在淌泪,视线模糊。她举起蹄子擦了擦眼睛,无意识地盯着自己颤抖的湿润前蹄发呆。

接下来呢?

她还能问问题吗?可以问吗?

当她唯一信任的小马竟然是那个她伤害过的,是要向谁寻求帮助?

接下来呢?

接下来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她想问,想思考,想弄清楚,心脏剧烈跳动,尤其当她听见门外传来开门声和灯光从门下方透入的瞬间。

事情还没结束,没错。就像暮光总会搞砸一切一样,后果总是难逃。

她从垫子上站起,脑中一片空白,等待接下来的事。等着,等着,等着,直到远处的马蹄声渐渐逼近,直到门外的人和影子停下。

离开很简单。当事情太过沉重时,传送走人很简单。消失找个新地方躲起来也很简单。但她没有,而是等待,陷入幻想却又瘫痪无力。

她只能等待。

时间静止了好久,几乎是几小时般漫长,期待感越来越强烈,直到有三下敲门声响起。

「暮光?」瑞瑞喊着,语气带着欢快,让暮光一愣。她要么是在装,要么……这梦境根本毫无意义?「暮光,亲爱的,你醒了吗?」

「是、是的!」她回应,深埋内心的罪恶感、痛苦和情绪,拼命擦眼泪。没人回答,她又喊了一声:「是吗?怎么了,瑞瑞?」

「我可以进去吗?」

「当、当然!」

又过了漫长一分钟,门把下降,门开了,瑞瑞带着大大的笑容走了进来。

什么?

「嗨!」她开心地说,关上身后的门。

「……嗨」暮光犹豫着说,直到她意识到瑞瑞可能会误会她的迟疑是出了问题,如果没问题,那么——「我是说,嗨!」太热情了。「嗨,瑞瑞。」

她真的是连说三次嗨吗?

「怎么了吗?」她接着问,想挽回场面。

「怎么了吗?没有!」瑞瑞连忙说,她的勉强笑声终于向暮光透露并非一切如表面。「不,不!没有。」她瞪大眼睛。「你怎么了?」

「什么?没事!」暮光急忙回答。「没事。」

「喔,那太好了。」

「嗯。」

就这样,好像事情就这样被搁置了。难道她们不打算谈吗?不打算提吗?还是……?寂静笼罩整个房间,暮光焦虑的思绪越来越吵,直到她忍不住开口。

「瑞瑞——」

「你今晚有梦游吗?」瑞瑞打断,声音中依旧掩饰不住疲惫。

暮光的胸口紧缩,像有颗重重的心压住她。「是的,」她说,几乎同时又急忙为自己辩解,试图解释或安抚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我跟你说过我会去的。露娜公主是拜托我——」

「我知道了,」瑞瑞冷冷地打断,随即又迅速整理情绪,「我是说,知道,亲爱的,我知道。我只是想问……」她顿了顿,「你……」又停顿,闭上眼努力说出口,「你真的去做了吗?」

恐慌淹没了暮光,各种结巴的解释跟着脱口而出。「瑞瑞,等等,听我说,我——」

「只要回答我,暮光。拜托。」

暮光的耳朵又一次紧贴着头。

「是,」她回答,决定不拖泥带水,「我进入了你的噩梦。」

瑞瑞突然笑了,这反应吓了暮光一跳。

「你当然会去,」她嘴角勉强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暮光惊恐地看着瑞瑞靠着门滑落到地板,眼中泪光闪动。

「你当然会去。」

「瑞瑞!」

暮光冲过去,尽可能将她抱紧,看到心爱的她这般模样感到恐惧。所有对噩梦的恐惧、疑虑与痛苦全都压下,唯有帮助瑞瑞的念头占据一切。

「瑞瑞,求你——」

「对不起,暮光,」她哽咽着,紧抱着暮光,「对不起,我只是——我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我保证。」

「瑞瑞,没事的!真的没事,只是噩梦而已,我相信你,」暮光轻声说,「你不必道歉。我是自愿进去的。跟露娜公主的训练之一就是,必须做好成为你认识的小马噩梦一部分的心理准备!这没什么!」

「我知道,但……但是——」瑞瑞抬头看着她,泪眼朦胧,「我不懂。你不生气吗?」

暮光吞了吞口水,红和瑞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没关系。若说暮光有什么是不必担心的,即便如此,那就是她和瑞瑞的关系。

「我……嗯,看到那幕确实令人难过,」她坦承,「但我没事。」

瑞瑞惊讶地睁大眼睛,警惕地问:「真的?」

暮光笑了,点点头。「是啊,那只是噩梦,而噩梦不过是我们潜意识恐惧的反映!」她努力安抚自己,也试着安慰瑞瑞。「事实上……」她灵机一动,「其实很合理!我们在特罗丁汉看到红线的时候,你担心我会嫉妒,这就是噩梦的来源。你看?完全说得通!」

然而

瑞瑞似乎并不信服。她皱起眉头,眼神在暮光脸上寻找什么。

「你懂我的意思吗?」暮光试探性地说,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回应。

「但是……剩下的呢?」瑞瑞小心翼翼地问,语气每个字都带着戒心。她向后靠去,耳朵垂下,「你不生气吗?」

「剩下的……?」暮光困惑地问,「还有什么?不过就是你欺骗我。那才是噩梦,」她说,瑞瑞后退时她的信心开始动摇。「……不是吗?」

瑞瑞没有回答,只是带着泪眼盯着她。

暮光焦急问:「瑞瑞?怎么了?」更让她担心的是,当她想靠近时瑞瑞却又往后退。「还有什么?瑞瑞?」

瑞瑞仍然沉默。

她只是摇了摇头,身体靠后,完全没有说话。

「瑞瑞,怎么了?」暮光再问,胸口随着瑞瑞每次无声摇头而更加压迫。「怎么了?拜托告诉我!」

「我……我做不到!」瑞瑞哽咽,声音充满绝望。

「为什么不行?!」

「我不行!我害怕,暮光,我——」

暮光真正开始担心,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害怕?害怕什么?是混沌吗?瑞瑞,混沌对你做了什么吗?!瑞瑞——」

「不是混沌!」瑞瑞断然否认,语气中带着无奈和疲惫。「从来都不是混沌,是——」她又打住,闭上眼。「从来都不是混沌。」

暮光茫然无措。「那……那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她恳求道,「你必须告诉我!你要相信我,拜托。」

「我在努力,暮光!你没看到吗?!」瑞瑞大喊,吓了暮光一跳。「我同意用那条项鍊!我同意去图书馆!我同意让你进我的梦境!」她的声音再次变成哽咽,蹄子遮住眼睛。「我在努力。」

「那让我帮你吧,」暮光恳求,努力不让声音因绝望而提高。「我可以帮你!就像图书馆的事!你害怕,但你相信我,现在你不再害怕了!」

接着瑞瑞用痛苦的低语说:

「不是图书馆。」

暮光往后一靠。「什么?不是吗?你不是害怕图书馆——」

「我从来不是害怕图书馆,暮光!」瑞瑞打断,脸仍然遮着,「我害怕的是你。」

是你。

她整个世界顿时静止。

「什么?」暮光喃喃,喘息着站起身。

什么?

瑞瑞看着站起、泪眼盈盈的暮光,突然说:「没什么!」她急忙补充,「拜托!没什么,没事,我——」

「没什么?!」暮光震惊,思绪混乱。瑞瑞害怕她?天啊。「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没事,瑞瑞?!」她咆哮,眼泪直流,「你害怕我?」

「不!」瑞瑞反驳。

「不!可是你刚说你害怕!」暮光急切质问,心里盘算着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我知道我说了什么!」瑞瑞反驳,耳朵贴在头上,「拜托,暮光,这没关——」

「当然有关!你害怕我,瑞瑞!这怎么可能不重要?!但如果你不告诉我哪里出问题,我怎么帮你!」暮光无助地喊着,面对瑞瑞又筑起的高墙,再次心灰意冷。

「你不懂,暮光——」

「如果你不告诉我怎么懂,瑞瑞!」暮光大喊,终于爆发。「你不和我沟通我怎么帮你!」

真相终于倾泻而出。

「我害怕那个,暮光!」瑞瑞怒吼,不仅是语气,还有情绪。「你怎么指望我和你沟通,当我害怕任何事或我说的话都会成为你攻击自己的武器?!你怎么指望我不害怕,当一切都可能让你陷入罪恶感旋涡,下场是我又得等两年,守在一道结界外,因为我触发了你?!」

话音刚落,暮光像被匕首刺穿胸膛,瑞瑞眼睛睁大,蹄子压在嘴边。

这事没法收回了。

暮光只好回想当时情景。

暮光回想起梦境的最后时刻,瑞瑞试着跟那个梦境中的幻影说话,而幻影却只顾着责怪自己,根本听不进去。直到那时,暮光才明白,瑞瑞梦中真正的「大坏怪」是谁。

而瑞瑞害怕,也是有理由的,不是吗?混沌魔法之所以能控制她,只因她让自己陷入了那样的漩涡。

「对不起」瑞瑞痛苦地说,彷彿被自己的坦白折磨着,「对不起。」

但暮光此刻早已走远,陷入回忆,反覆检视着一幕幕暗示她真相的细节。

「花岗屯」她嘶哑地说。

「什……什么?」

「当我和柔柔他们去看塞拉斯蒂亚公主的画像时,你应该在坎特洛特和我们会合。结果你却去了花岗屯,说是因为太想我了。那是谎言,不是吗?你是害怕我会怎么看那幅画,才跑去那里的?」她冷静地问,语气计算、客观,完全吸收了露娜公主的教导。

「我确实很想你,」瑞瑞急忙辩解,「不只是因为害怕。」

「但你就是害怕,」暮光冷静地陈述,开始一一列举那段期间的点滴。

瑞瑞在城堡派对上爆发,那时他们谈论她被囚禁的事。

瑞瑞害怕和暮光心灵相通,担心她的反应。

当暮光意识到自己对元素的研究错误而情绪崩溃时,瑞瑞的反应。

瑞瑞极力反对暮光去图书馆,几乎有些激动。

但最致命的证据,是在「寻夜」期间。

这些时刻一直都存在,瑞瑞总是说她担心,但当墨灵告诉暮光这一点时,她却没有反应。

「我觉得她更担心这会怎么影响你,公主,」墨灵说。

「但……我不是好起来了吗——」暮光说,每个字都像火烧喉咙,她真的以为自己好起来了,她——「我好起来了。」

「我知道,」瑞瑞把脸埋进蹄子里,「对不起,我——」

但也许,她并没有好起来。

或许她之所以看似好起来,只是因为瑞瑞让一切变得容易,刻意避免触发她;或许她随时可能崩溃,或许她仍然是个怪物,而现在,瑞瑞因此受了创伤。

独角兽瑞瑞是她唯一知道安全的存在,唯一的依靠。只要有瑞瑞在,她什么都能克服。但现在,看到眼前的景象——

这个曾经无所畏惧、敢当面挑战暮光公主的瑞瑞,如今却在每个行动、每句话、每个时刻前都要三思,这个——

瑞瑞害怕她。

她伤害了她。

「对不起。」

这句话从她嘴里跌落,熟悉的、熟悉的,就像泪水和接下来的一切。

「都是我的错。」

瑞瑞惊慌地抬头,「暮光,不,」她几乎吼了出来,「停下,不,不是你的错——」

「可是是!」暮光喘着气,「真的是!你看看你,瑞瑞!你害怕跟我说话,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瑞瑞爆发,站起来,声音充满绝望和挫败,「暮光,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我知道!」暮光也大喊回去,因为她知道,她知道自己跟梦境中的幻影没有两样,却无法阻止这些想法袭来,现在还掺杂着这一切发生的恐怖。「我知道,」她哽咽,恨自己又恨自己。

她曾经好过,她真的曾好过,可现在的她,就像没变过一样,像被困在图书馆里,身体解放了,心灵却未曾。

能察觉到这一切、目睹自己的崩溃,痛苦无比。她明明好起来了,不是吗?要是不这么想,她会崩溃,但为什么她复发得这么严重?她已经原谅自己了!她真的已经走出图书馆了!那为什么这一切又回来了?

为什么这场噩梦还没结束?

「暮暮!」瑞瑞叫道,快步跑向她。

「不!」暮光吼出,硬是忍住没召唤防护罩。瑞瑞马上停下,耳朵贴头,尾巴垂下。暮光心头涌上一股愧疚与遗憾。「对不起,」她低声说,「别这样,拜托。」

瑞瑞跪坐下,默默服从。她还能做什么呢?

三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女孩们?」柔柔温柔地喊,「我可以进来吗?」

瑞瑞看向暮光,寻求确认。暮光则转开视线。

「我不在乎,」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站起来,听见瑞瑞吐出一口长气。

「进来吧,柔柔,」她喊道,自己也站了起来。

暮光想,柔柔一定很难过吧,进门时看到两个安静的母马,双眼还红着泪痕。

但如果是,她没表现出来。她只是看向瑞瑞,亲切地笑了笑。

「瑞瑞,我觉得妳该去睡了,」她劝告,瑞瑞瞥了暮光一眼,柔柔接着说,「我会处理一切。」

你是说,要处理我,暮光心里苦笑。

但瑞瑞没有动。

「可是……暮光,」她转向暮光,尽管一切,还是带着关心,「你……你打算怎么做?」她鼓起勇气问,「你还想睡我房间吗?」

「不,」暮光答道,不想刻意伤害瑞瑞,但只是……「我不累,抱歉。我要出去一下。」

「出去?」瑞瑞惊讶,「暮光,现在都凌晨三点了!」

「没事,」她走向门口,「我晚点会回来。」

「可是,暮光——!」瑞瑞抗议,「你这时候不适合出去!拜托,别冲动。」

「我没事,」暮光再次肯定,对瑞瑞的态度有点刺痛,她快步往门口走,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暮——」瑞瑞的挫败呻吟打断了她,她转向柔柔:「柔柔,请你陪她去,好吗?」

「我说我没事了,瑞瑞!」暮光怒喝,转身用蹄子重重拍打地面,告诉自己那是眼泪的原因。「我不——!我不需要保姆!我才不会——!不会——!」她哽咽着,夹在愤怒和不甘中。「我才不会把自己困在哪里!」

「公主……」柔柔轻声说,话刚出口却被瑞瑞的回应震了一跳。

「我不是那个意思,暮光!」瑞瑞反驳,自己的蹄子也重重拍地。「我当然不觉得会那样,天啊!我只是担心妳!」说完,她也退了一步,显得有些动摇。「我……妳说得对。妳有权自己做决定。我该去睡了。」

说完,她没再多说,便走出了房间。

暮光想说什么,但瑞瑞已经大步离开,她只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听见远处门关上的声音。

睁开眼时,柔柔依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公主,」柔柔说,「妳真的不想我陪妳吗?」

「我不需要,柔柔,」暮光回答,「谢谢妳。」

那只天马轻轻点头。「当然。」她笑了笑,「不过,我或许会稍后来看看妳?」

暮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吧。」

她往前走,差点就跨过门槛,却又停住,转头准备说话,却被柔柔抢先。

「别担心。我会照顾瑞瑞。」

暮光低头致谢。

「谢谢妳。」

接着她走出房间,穿过大厅,沿着楼梯下去,努力用眼前的事物转移杂乱的思绪——地上的玩具、墙上的画作、散落的衣服和戏服,凡此种种都成了她的分心。

直到走出门外,用魔法解开门锁推开大门,冰冷夜晚的寒风如压垮一切的重量冲击着她,凛冽的寒气刺痛肺腑。

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是斯派克。

比露娜更多,比塞拉斯蒂亚公主更多——即便公主可能根本没回过暮光寄去的信——她最想见的,是斯派克。

那是她除了瑞瑞之外,唯一的家。

再吸一口气,强忍泪水与毫无意义的情绪。

她继续前行,说是她自己在走并不准确,因为是蹄子在动,带着她前进,思绪麻木跟随。穿过这座不属于她的城镇,几乎不理会深夜中偶尔漫步的几匹小马,对他们的微笑毫无回应,生怕自己想太多。

「加油!妳绝对行的!」

当她走到斯派克山谷边缘时,是云宝的声音让她停下。她藏在树后偷看,看到斯派克蜷缩着躺在地上,而那只天马就压在他背上,两个无忧无虑地说笑,彷彿现在根本不是深夜。

暮光后退一步,不知所措。

她想见的是斯派克,不是云宝。

她想见的是家,却不是未来,也不是现在。

她想见的是过去。突然间,暮光感到一阵强烈的思乡病,那是个已不复存在的地方。

又一阵冷风袭来,让她浑身发寒,她讨厌这感觉,讨厌自己还能感觉到寒冷,讨厌心脏还能跳动,讨厌肺还能呼吸,更讨厌自己还活着。

她离开树林,朝城镇走回去,斯派克和云宝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她的蹄声、心跳与呼吸声。

她漫无目的、迷茫地穿过空无一人的摊位,经过为噩梦炸弹准备的火堆,最后经过仍未拆除的寻夜建设,直到她看到它——

迷宫。

她并不是想再被囚禁,只是当踏入这里,迎接她的是书本和这些模糊熟悉的走廊——这里曾是她的囚牢,也曾是她的家——她不禁感到一丝安慰。

她一路走到自己的小房间,环顾四周。

那些小马用黏土做成的猫头鹰墨水瓶,贴满墙壁的写满各种涂鸦的卷轴,散落四处的书堆,微弱烛光闪烁,快要燃尽的烛火——这些温馨细节让她想起了家。

然而没有什么能像发现自己并非唯一思乡的人那样,让她泪眼朦胧。

从桌子底下,那窝由羊皮纸条与细枝组成的巢穴中,一群猫头鹰抬头看着她。

「你好,」她抽泣着走近,躺下,将口鼻靠近巢穴,「还有我这个位置吗?」

当然有,牠们离开了巢穴,找了更舒服的地方。忒弥斯和艾劳拉蜷缩靠在她身旁,小猫头鹰们则依偎在她胸口。牠们中有只靠近暮光脖子上微微发光的项鍊,好奇地叫了几声,暮光闭上眼,默默摇头。

她知道,今晚不会有回应。

时间流逝。分钟?小时?暮光已不再知道,她任凭时间如墨水般从羽毛笔尖流淌,放纵自己沉浸于过去的幻象。她不愿待上一千年,不,绝不愿,但……几个小时也好,不是吗?

「你好,」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声音响起,「还有多一个的位置吗?」

暮光抬头。柔柔如约出现,背着马鞍包站在门口。

「喔,柔柔。」暮光坐起身。「妳来了,」她说,惊讶并非敌意,而是——「是瑞瑞派妳来的吗?」

柔柔轻笑。「没有。」

暮光嗤之以鼻,躺回去。「真的吗?」

「她试着让我来,」柔柔详细说着,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但我是自己想来的。」

公主没再说话,柔柔又走进一步,环顾四周。「妳今晚要睡这里吗,公主?」

「我不知道,」暮光说,「我很想啊。为什么?我得回去吗?」

柔柔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哦不,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希望不是永远,但一晚应该没问题。」她脱下马鞍包,打开来。「我只是问问,因为我带了枕头和毯子给你。」

「喔……」

于是,公主静静地看着柔柔铺开毯子,努力让自己起身躺下去。那毯子出乎意料地温暖,非常温暖,而柔柔在她头下垫的小枕头同样舒服。

柔柔铺好后转向暮光,满怀柔情地说:「好了,准备好了。」

暮光的心痛了。

「公主,你还想一个人吗?」柔柔问。「还是想让我陪着你?」

公主用最轻的声音说出来。

「请留下。」

不久后,柔柔又放了一个枕头,盖上一条毯子,暮光依偎在朋友身边,闭上眼睛,试着专注于柔柔梳理她鬃毛的声音。

就像瑞瑞会做的那样。

星辰啊。

「瑞瑞讨厌我吗?」

「她非常爱你,公主。吵架不会改变这点。」

「但这不只是吵架,」暮光喃喃自语,将自己埋进柔柔怀里。「这是……最糟的!糟透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向前一步,」柔柔建议。

「向前一步?!」暮光抗议,挫折感像巨浪般席卷而来。「我本来好多了……我真的以为我好了,但现在看来不是,然后……」她话说到一半,几乎没注意到柔柔又在梳她鬃毛。「我不明白。我已经走出图书馆了,为什么我还是这样?」

「妳已经尽力了,」柔柔责备道。「千年的习惯不会两个月就死掉,公主。」

「我要怎么修复这一切?」暮光问。「我能修复吗?」

「瑞瑞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柔柔突然说。

「嗯?」

「她问她该怎么修复这一切。」

「……她问了?」

「嗯哼。她还问我你是不是讨厌她。」柔柔停了停。「接着她又问我,她是否该流放自己到鞍阿拉伯,变成一个……她说什么来着……『工作狂,忙到忘了自己心里的伤痛』。」

「心里的伤痛。」

柔柔皱眉。「喔,抱歉,我没说好。她是说『她那颗被蹂躏、深陷巨大伤口的心』。」

「被蹂躏、深陷巨大伤口的心,没错。」

尽管如此,暮光还是忍不住笑了,对那只独角兽的感情随着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她必须修复这一切,不是吗?无论它意味着什么,无论还有什么未说出口的。音韵的话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她必须负起责任。为她造成的一切,也为尚待修复的。

毕竟,如果那只独角兽曾经为她奋战,暮光也必须一样。

明天,她会面对瑞瑞、幽光、公主露娜,还有其他一切。

但今晚呢?

今晚,她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