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P】《被诅咒的王国》章节9-24 爱情 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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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 ~ 18 ~ 星辰将助她逃脱 ~
~ Act II ~ 18 ~ The Star Will Aid In Her Escape ~
~ 第二幕 ~ 18 ~ 星辰将助她逃脱 ~
自那场争执以来,彷彿过了好几个月。
那段满是污痕与裂缝的关系被摊开在阳光下以来——她与瑞瑞之间的关系。那一切如今看来那么遥远、那么不重要、那么模糊。
也许是因为睡眠不足吧。
暮光发现,睡眠不足最令人着迷的地方在于:当你撑得越久、越不去睡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就会逐渐混在一起;一团混乱的记忆拼贴,若不仔细思考的话,好像还说得通。
就像一场梦。
在那场可怕的争吵之后的无眠日子里,暮光并未试图分辨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因为说实话,两者感觉起来根本没两样。
两者都象是一场恶梦。
「公主。」
她停在了梦境乐园的水晶门外,凝视着里头一群模糊的驹驹四处奔跑。是因为门才让她们看起来模糊吗?还是因为她这几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很难分辨,但她想,大概也没那么重要。
瑞瑞还在生气吗?柔柔说瑞瑞也和她一样,希望事情能「好起来」,但……
真的会好起来吗?这之后还能回到「好」的状态吗?
这个念头让她整晚未眠,而她知道,它还会继续困扰她很久。
「公主,」柔柔又叫了一声。暮光转头看她,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不敢开口。那天马只是笑着歪了歪头,将一只安抚的蹄子轻轻放上她的肩膀。
「妳不是一个小马。我会陪妳一起的。」
“那Rarity呢?”暮光想问,但她没问出口。
「谢谢妳」她改说。
获得安慰的柔柔向前走去,推开了门,将暮光暴露在满室欢呼的感官轰炸中。吵杂、吵杂、吵杂,让她别无选择,只能勉强挤出微笑、切换成灾后收拾模式,继续撑下去。
暮光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担心,太多事情摇摇欲坠,但她一开始还是忍不住一直去想瑞瑞。独角兽到底还在不在意?暮光不知道。她和柔柔回来时两人没讲什么话。
其实根本一句也没说。
当天根本没时间说话,幼驹们到处乱跑,有突如其来的派对要张罗,更别说还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月影镇的另一端,幽光正被告知他们的一切、他们的信念,不过是场骗局。
有这么多问题压在头上,别说好好谈谈了,连喘口气都很困难。
唯一重要的,是幽光的生日派对能不能成功。这是瑞瑞两年来所努力的一切结晶。这一点很重要。非常重要。
露娜公主显然也这么觉得,因为当晚暮光见到她时,她只谈这件事。
她们站在一片星光闪耀的湖水前,暮光凝视着自己的倒影。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一送走幼驹便立刻进入梦境领域,只为确保露娜公主不会孤身等待审判之日来临。
但它终究来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露娜公主问。
「今天吗?噢。」暮光盯着倒影,挤出微笑。「惊喜派对,对,都准备好了。中午开始。」如果幽光来的话。她希望他会来。要是没来就糟了。
「妳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当然妳应该会没事的,毕竟妳是妳,我——」她噤声。「会没事的。」
公主点点头。「会没事的。今晚我们再碰面,到时候妳可以告诉我派对有多成功。」她接着露出一抹带同情的微笑。「之后,梦行课就先暂停了。妳需要休息,暮光。妳最近没怎么睡吧?」
「没关系。」暮光咧嘴一笑。「我有计划。」
「我很难想象连续几小时灌咖啡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暮光的笑容一秒消失。
「我又没说那是聪明的计划。」她对上公主锐利的目光,只好投降。「如果一切顺利,我就会有时间补眠。在那之前,都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公主重复了一遍,而暮光开始怀疑,她们两个之中有谁真的相信这句话。
暮光有一本成语书。
她偶尔会读一读,努力背下各种表达方式,然后每当在现实生活中遇上能派得上用场的情境时,她就会感到欣喜万分。
但这次不同。这次,当梦境乐园的灯光亮起、当大马与驹驹们从躲藏处跳出来高喊「惊喜」时,却发现来的不是寿星与他的妹妹——只有妹妹……
萍琪开口时,暮光闪闪脑中刚好闪过。
「水!水钻,妳哥哥呢?」
“当雨下起来时——”
「对……对不起,他不想来……」
“就倾盆而下。”
「也许他只是收到太多礼物了吧。」
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云宝开了口。她实际上就坐在暮光两个位子外,但对她来说却像远在天边,她的眼神沉在第六杯咖啡里。她拿汤匙搅着,制造出一个漩涡——和她脑袋里的混乱无异。这就是超过三十小时没睡的副作用吗?自上一次熬夜以来,已经是几千年前了。
「我猜他今天真的受太多刺激了,」苹果杰克说,也不知从哪里传来,遥远又模糊。「但他明天就会回来,开开心心的,妳等等看吧。」
“但如果他不回来呢?”暮光想,一堆思绪在脑中撞成一团,由咖啡与焦虑驱动着。如果他真的不回来,那该怎么办?她是不是该开始计划后续了?
「目前孩子们的混乱指数都很稳定,」教授说了些什么,但暮光只听得一知半解。
「我敢肯定他的门一定会出现的!」萍琪喊道,但声音在暮光脑中听起来像隔了几层棉被。「妳等等看吧!」
「暮光。」
瑞瑞的声音像利刃一样划破暮光脑中的迷雾,是唯一能压过其他一切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看到瑞瑞正直直看着她,而她也回以全神贯注的目光。她怎么可能不看?
毕竟,这是她们吵架后第一次说话,而公主啊,她真的好想她。
瑞瑞会说她也想她吗?
「妳今晚要梦行,对吧?」她终于开口,而暮光只觉得——唉,好吧,算了,真蠢,居然还傻傻地抱着一丝希望。算了,算了。
「暮光。」
瑞瑞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又尖锐。
暮光猛然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她。「抱歉,妳刚刚说什么?」
瑞瑞抿起嘴唇,明显是在压抑一口深呼吸。「妳今晚要梦行,对吧?」她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让暮光差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如果她没那么累的话。
「对」她回答,然后当话题转移,她的视线便再度落入那杯苦涩的咖啡漩涡中。
疯狂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总是从某个地方来,有时是一件事,有时是一连串的事——但总有那么一个时间点,你可以回头指着说:「就是那里。就是从那里开始,一切的开端。」
对暮光闪闪而言,那场疯狂始于她欺骗了无序,而在得知音韵被幽禁的那一天彻底崩溃。
至于露娜公主嘛……
「有人在吗?」进入梦境领域后,暮光高声喊道,动作中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亢奋。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真的,没必要担心!
星星啊,她好想睡。
她继续往前走,终于在远方看见了那位公主。
「露娜公主!」
她站在一扇门前,而暮光快步朝她走去,同时扫视着散落在长廊各处的梦门。当她没看到有幽光的可爱标记那扇门时,她的心沉了下去。
「嗨!」她说,毫无畏惧地。「抱歉我来晚——」
「他的门消失了。」
「……对,」暮光回答,因为露娜公主没有说错。「但这也不代表什么啊。萍琪当初在被告知妳不是真实存在之后,她的门不也过了一个星期才出现吗?我确信幽光的也很快就会出现的。」
公主没说话,只是陷入思索,直到她的思绪停止,才开口。
「来吧,」她说着起身,走向一扇闪烁的梦门。「我们要开始训练了。」
「训练?」暮光吓了一跳。
「是。我们从柠檬糖开始。」
「等——等一下,露娜公主!」暮光小跑上前,试图让语气稳住,并挤出一抹紧张的微笑。「呃,我记得妳说过今晚我可以休息的?我真的——」
「暮光」公主打断她,语气里出现了意外的严厉,让暮光忍不住缩了一下。「如果妳无法承受缺乏睡眠,那妳根本撑不下去。」
「我……可是……」
她把蹄子抵在额头。思绪好混乱,而当思考变得困难时,妥协就变得……
「好吧。」她笑了,带着一点希望、一点恳求。「就几个小时,好吗?」
直到清晨七点,露娜公主才放她走——前提是她已经清理完月影镇每一个正在做恶梦的小马。而到了那个时间,再回去睡已经毫无意义。
梦境乐园再一小时就会开放,她也想待在那里等幽光出现。如果他来的话。也许会来。希望会来。
而且她现在也没事啦!跟往常一样头脑清醒、思绪敏锐,毕竟她现在正沉迷于一个极具知性价值的问题上:
水有味道吗?
这个问题,还有其他无数问题,在她脑中漂浮打转,当她盯着莲蓬头看时,根本没意识到水正泼在她脸上。洗澡真的好神奇。它有水。水摸起来像什么也不像。感觉有,又感觉没有。如果水有味道呢?但又好像没有。也许是因为她眨眼太慢了。
或许,闭上眼睛就会有味道了。说得通。
于是她闭上了眼——然后脸朝下摔进了地板,才发现浴室地板的味道是肥皂。
「公主?!」门外传来墨灵的声音。「妳没事吧?!刚刚那声音是什么?!」
「我没事!」暮光立刻回喊,羞愧得无地自容,一边推起自己,现在倒是彻底清醒了,头痛欲裂、鼻子流血。「我只是——我只是滑倒了啦!」
「妳在浴室里睡着了?!」墨灵惊呼,毫不知情地戳破了她的谎言。
「不是!滑倒!是滑倒!」暮光连忙补喊。
「噢!抱歉,我刚刚听起来像——等等!什么?不对啦,她说是滑倒!」墨灵转头对某只小马说了句话后,又再度对着暮光喊话:「所以妳没有睡着?!」
「没有!」她睁眼说瞎话。「让我洗完澡吧!」
「妳没见到她?」
暮光的问题在空气中悬着,她一蹄端着今日第一杯咖啡,目光落在正在擦拭柜台的地马身上。
「没有,」萍琪说,语气里有一丝破绽,但她擦得更用力了,还露出灿烂的笑容。「但没关系!一定有什么原因啦!」
「她最后一次和妳说话是什么时候?」瑞瑞问,语气平稳冷静。
「呃……」萍琪停顿一下,抿了抿嘴。「幽光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吧。但我刚刚说了,她一定没事的啦!」她继续擦着早已一尘不染的柜台。「她大概只是忙着训练暮光公主啦!不会没来找我说话的,对吧?!」
萍琪转头看她们时,瑞瑞与暮光立刻同声回应。
「对。」
「一点都不奇怪!」
萍琪点头,放心地说:「嗯哼!我等一下小睡个几小时,她就会来找我说话的!」
「嘿!」墨灵从大厅喊道,「有人帮我准备一下开门的东西吗?」
「来了!」萍琪喊了一声,收起抹布,从两只马身边走过离开厨房,留下瑞瑞与暮光单独待着。
暮光没看她,只是盯着咖啡发呆了一会,然后一口气喝完,走到柜台前,魔法提起咖啡壶准备再倒一杯。
「暮光。」
她在瑞瑞的声音下停住脚步,转头看到对方正看着她,轻咬下唇,双耳低垂。
暮光没说话,瑞瑞便接着说:
「妳这两天几乎没睡,暮光」她一字一句都说得很谨慎。
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意识到——不管她之前在等瑞瑞说些什么,那都不是这句话。不是这个,但老实说,她现在累到根本不在乎。
「我很清楚,瑞瑞」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烦躁,明显没想让步。
她有些意外瑞瑞竟真的这么做了。
「好吧」独角兽说,站起身离去,而暮光则为自己倒上了第二杯,这还只是众多中的第二杯。
那天早上,幽光到了。他抱着泰迪熊,但没有像平常那样紧紧拥抱,只是跟在妹妹身后走进来,任由其他小马蜂拥而入。
「嗨,幽光!」萍琪立刻打招呼,语气里有着大马们难以掩饰的松了一口气。「我们昨天好想你啊!你生日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他喃喃道,目光立刻转向暮光,然后微微瞇起眼睛。
「幽光!」她喊道,立刻走上前去,因为她绝对、绝对没看见他刚才那个眼神。「生日快乐!」
「……谢谢妳,」他小心地说,这才把泰迪熊抱在怀里,没有察觉到艾畏教授正静静站在一旁,侦测仪器亮着灯。他抬蹄指向暮光鼻子上的绷带。「妳的鼻子怎么了?」
「我撞到了!」她笑道——或者说,尽力笑了出来。「我在浴室滑倒了!真的不是什么聪明的事呢。这样的公主,很糟糕吧?」
小马皱了皱眉。
「亲爱的,」瑞瑞走上前,「我们准备了蛋糕喔。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然后告诉我们你的生日怎么过的?」
「他们说我要帮忙办『寻夜节』了,」他忽然说,「因为我长大了,这是每个马长大以后都要做的事。」
「我……我知道了!」瑞瑞高声回应。「那他们还说了什么吗?」他不回答,只是低头看地板。她便接着道:「亲爱的,我们去吃蛋糕吧,你可以告诉我们——」
「我不想吃蛋糕,」他粗声打断,「我想去找朋友玩。」
她灿烂一笑。「……当然可以!去吧,亲爱的。」
在朝暮光最后瞄了一眼之后,他转身冲上楼。一走,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教授身上。
他清了清喉咙。「这个嘛……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暮光急切问道,「数值变了吗?」
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快说,」瑞瑞低声催促,「直说吧,快说出来。」
「好吧。他的数值现在是五。」
暮光的胃瞬间下沉,她退后一步,惊恐万分。「上升了三点?」
「三点?」瑞瑞轻声重复。
「有可能是出错吗?」暮光马上问道。
「不可能,」他回答,「而且妳这样质疑我在这么严重的事上出错,我感到很遗憾。」
暮光皱眉,正要反驳,但瑞瑞先一步开口,声音几乎像气音般微弱:
「再检查一次。」
教授眨了眨眼。「什么?」
「再。检。查。一次,」她重复,闭上眼,双耳紧紧贴住脑后。当她再次睁眼时,暮光看见她眼中含泪。「拜托你,教授。一定是出了错。」
「我——好吧,」他被打乱了思绪。「也许……也许是仪器有些误差。我会再检查一次。」
说完,他离开了,留下瑞瑞与暮光独处。瑞瑞静静地走向楼梯时,暮光胸口一阵紧缩。
「瑞瑞,等等。」
瑞瑞转过头,擦了擦眼睛。暮光真诚地说:
「这很正常。我们早就知道混沌魔法会反扑,而且我们也都确保过,幽光是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她勉强笑了笑。「好吗?」
「好吧,」瑞瑞回答,但她没有回以笑容。「谢谢你,暮光。」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会待在工作坊,有事就来找我。」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暮光深吸一口气,走向吵闹的小马们,希望那样能让她清醒些。
「我不饿」被问到要不要吃东西时,幽光说。
「我不想玩」被邀请一起玩游戏时,他说。
「我不睏」当其他小马都准备午睡时,他咕哝。
「暮光公主?」他开口问,在所有小马都熟睡,只有他没睡的时候。他抱着泰迪熊走到她小憩的地方。暮光注意到,他很难与她对上视线。
「嗯?」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太兴奋,但显然失败了。
他抬头看她,指了指她鼻子上的绷带。「妳的鼻子还痛吗?」他问,她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
「好多了,谢谢你关心,」她说,话音未落便打了个哈欠,而他也下意识跟着打了个哈欠。
「你确定不想睡个午觉吗?」她打趣道。他摇摇头,她便决定向他坦白:「我倒是想睡。我昨晚几乎没睡。」
「噢。」他皱起眉头,不过在她来得及追问前,他眼睛扫过她全身,然后脸上忽然绽放笑容。「那妳应该去睡觉,公主!我去帮妳拿毛毯!妳等我一下,好吗?」
「好啊!」她笑着回应,心中充满希望。他是在对抗那股力量吗?
几分钟后,他拖着一条毛毯回来了。
「闭上眼睛,我来帮妳盖被子,」他吩咐道,她怀着喜悦照做,当他把毯子轻轻盖到她身上、拍拍她的翅膀时,她心里一片柔软。「嘘……嘘……」
他轻拍着她的翅膀,一下、又一下。原本平静的动作,在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他皱着眉死盯着她翅膀根部的地方时,变得诡异起来。他的拍打更象是搜寻似的触摸,而不是抚慰。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一骨碌坐起,把他吓了一跳。「其实,我不睏了!我一点也不睏!」
「妳不睏了?」他问,而她看到他仍在观察她的翅膀时,内心骤然焦虑三倍。
「其实,我才刚想起我应该去帮萍琪做点事!你可以帮我照顾其他小马吗,好不好?」
「好啊,」他又说了一次,当她迅速走开时,她能感觉到他从背后盯着她每一步。
「妳确定这不会害死她?」
挤在音韵公主剧院角落,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宝将整罐能量饮料倒入一大杯咖啡中,后蹄不耐烦地拍着地板。
「放轻松啦,苹果杰克」云宝随口回道,把空罐子丢进袋子里,然后从鞍袋里拿出第二罐。「她都死过一次了,也没怎样。」
「是『被置换』,我当时是被置换了,」暮光抱怨,把目光从那杯冒泡的混合物转开,望向那些小马——特别是幽光。她注意到他又在看她,在她发现的瞬间立刻撇开视线。她咬紧牙关,当她的翅膀不由自主地抽动时,更加确定:他又在盯着她。
「公主?」
「什么?」暮光脱口而出,但当云宝和苹果杰克一齐挑眉时,她立刻后悔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她又看向暮星,结果他又立刻别开了视线!「你们看!他又来了!」
「又怎么了?」云宝问,一边望向那小马驹。
「我的翅膀!」她紧张地压低声音说。「他一整天都在盯着我的翅膀看!我觉得他怀疑那是假的!」
云宝望向那马驹。「真的吗?喔,该──」
「云宝!」苹果杰克赶紧制止她。「这里还有小马在跑来跑去呢!」
暮光没理会她们的争论,直接传送进了瑞瑞的工作室,只想暂时避开暮星。不幸的是,传送的过程带来了刺痛的头痛。
她现在只想躺下来抱着头不动,但萍琪正在角落的小睡处蜷成一团,低头看着地板,一脸郁闷。
「萍琪?」暮光问,把自己的不适暂时搁置。「怎么了?」
「露娜公主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萍琪拨弄着毯子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当然不是,萍琪。」
萍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转向暮光。「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她会找你啊!那我呢?是不是因为我不会魔法,所以帮不了噩梦的事?是吗?!」
「不是的,萍琪」暮光说,头痛随着萍琪的音量升高而变本加厉。「露娜公主只是……」一阵剧痛打断了她,她放弃了维持语气稳定的努力,用蹄子压住太阳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
「那你帮我问她!」萍琪突然凑到她面前,一脸认真,和楼下那群小马驹没两样。「你该问她的!问她嘛!你能梦行吧?我们现在去!」
「萍琪,不──」
「你需要小睡处吗?」萍琪继续说,现在开始推着暮光往里面走,完全无视她的反抗。「你需要床边故事吗?那会有帮助吗?还是──」
「萍琪,我说不行!」暮光用魔法将萍琪推开,重重地用蹄子跺在地板上。「我不想去见她!我不想再梦行了!我受够了!我受够去解决别小马的问题了,当我连自己的都搞不定!」
她怒吼完的一瞬间确实感到一丝释放,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罪恶感取代──因为她看到萍琪在她面前瑟缩着,耳朵紧贴着脑袋。
「对不起」这两个字涌上她的嘴边,但她已经厌倦了道歉。厌倦了失控、厌倦了努力却总是搞砸、厌倦了试图变好却做不到──总之,什么都累了。
她直接坐倒在地,说出了真心话。
「我好累。」
我好累,她说完,萍琪便站了起来──让暮光惊讶的是,她伸出了蹄子。
怀着仅存的一点好奇心,暮光握住了那蹄子,任由萍琪领着她走向小睡处。她爬进去,而萍琪坐在旁边,温柔地拍拍她的背,轻声哼唱起露娜曾在几百年前对暮光哼过的摇篮曲──那时她终于沉沉睡去。
然后开始做梦。
她梦见一辆开往无名方向的列车,车子不断前行,而她坐在窗边欣赏外太空的风景,感觉无比安全。暮光本人从没去过外太空,但她读过太多书,知道那该是什么样子:无尽的星辰、行星与巨大无比的天体构成的寂静空间。
她朋友们的幻象也在梦里。瑞瑞靠在她身边看着杂志,萍琪、柔柔与苹果杰克则一同看着云宝与尖刺在星空间竞速。
一切都像魔法般美好。
「暮光。」
然后梦境结束了。
「暮光闪闪,」一道声音震天骇地地响起,暮光惊叫一声转头,发现一脸不悦的露娜公主站在她身旁。
暮光眨了眨眼,一脸困惑。「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幻象的萍琪惊喜地喊道:「妳来啦!」
露娜公主并未理会。
「妳该训练了」她说,语气里的恼怒跟她用力跺蹄的动作如出一辙──
暮光在瑞瑞黑暗的卧房中惊醒,眼睛酸痛难耐。「太好了,」她喃喃道,意识到自己又被叫醒了。「真是太好了。」
她睡了多久?是什么时候被移到卧室来的?
她环顾四周,不见瑞瑞的身影,时间早已超过对方平时的睡觉时间,这让她心头微微一痛。好吧。她又蜷回床上,闭上眼睛,头痛再次袭来。
她不知躺了多久,直到卧房的门被推开──瑞瑞走进来,鼻梁上戴着眼镜,脖子上挂着卷尺。暮光松了口气,她只是在加班。
瑞瑞走近桌子,开始翻找东西时,暮光闭着眼静静听着。一分钟后,动作停了,暮光的心一紧──她感受到瑞瑞轻柔地拨开她的浏海,抚上她的脸颊。
然后瑞瑞收回蹄子,却被暮光的魔法拦住。
「暮光?」她疑惑地问,当暮光睁开眼、泪水满面时,疑惑转为担忧。瑞瑞连忙凑近,另一只蹄子也伸了出来。「暮光?怎么了?」
暮光满心羞愧。她又来了。又在哭。又因为愧疚而感到愧疚,然后因为表现出情绪而内疚,还让瑞瑞为她的精神状态担心,证明她的担忧没错。
「没什么,」她语气强硬地放开瑞瑞的蹄子。「我没事。」
「……好吧。」瑞瑞最终这么说,并未戳破暮光明显的谎言──这比直接反驳还让暮光难受。瑞瑞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低下头、别扭地说了声:「晚安。」
她拿了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暮光脱口而出,那话语象是来自心而非脑。她磕磕绊绊地说:「露娜……露娜公主。」
瑞瑞立刻停下脚步,几乎藏不住脸上的担忧。「……露娜公主怎么了?」
「露娜公主,」暮光又哽咽了,眼泪再度涌上来。「她要我梦行。」她将自己埋进棉被里。「我不行。我不想去。」
「那就别去,」瑞瑞说,暮光感觉到一只蹄子轻按在被子上。「妳不必这么做。妳需要的是休息,真正的睡眠。」
「我做不到。」
「做不到?怎么会做不到?当然可以的!」
「妳不懂!」暮光喊道,掀开被子。「我是真的做不到!因为我只要一睡着,她就会把我叫醒!」
瑞瑞皱起眉头。「什么?不。她不会这样做的。她会吗?暮光。」她的眼睛睁大,语气中透着怒意。「妳是因为这个才醒着的?!暮光!她不能这样做!」
「她已经做了!我也没办法阻止她再来我梦里这样做,」暮光抱怨说。几秒钟过去,瑞瑞没有回应,她掀开被子,看见瑞瑞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锐利。「怎么了?妳在想什么?」
「露娜公主只能进入月影镇居民的梦境,对吧?」
「对啊。」暮光皱眉。「怎么了?」
「那就好办了,」瑞瑞说着,转身走出房间。「拿个枕头,十分钟后外面见。」
「枕头?野外?为什么?瑞瑞,等等!我们要去哪里?!瑞瑞?!」
*
「好了,这里应该够安全了,」斯派克宣布道,走进一片离月影镇数哩远的小空地。他指向远方几盏灯火。「我们离福尔港比月影镇更近,我知道露娜公主无法碰到那边。」
「太好了,亲爱的,谢谢你,」瑞瑞坐在他背上说道,暮光帮她把两个手提箱飘下来后自己也跳了下来。「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
「好啊。」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回头望着她们。「我去找些木材来升营火,然后再到十字路口跟 瑞瑞会合。」
「谢啦,斯派克。」暮光目送他离去,接着转向瑞瑞。
独角兽从行李中取出几张毛毯,铺在地上。
「我带了六条毛毯和一件被子,」瑞瑞一边撢着枕头一边说,然后把它摆在毛毯上。「即使没营火,也足够保暖了。我原本想带帐篷来,但实在太匆忙了,而且……唉,总之就是这样。」她摆好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喉咙。「这样可以吗?」
「我、呃,可以……谢谢你。」暮光小心地躺上毛毯,没想到竟然这么舒服。
「来,」瑞瑞把那件被子举起来展开,「我帮你——」她顿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又赶紧把被子放回地上。「要不要盖这个?如果妳想的话。」
「呃……我没事,谢谢你。」
「啊,好吧。虽然还是有点冷,但没关系。放在这里,要用随时可以。」她把被子往暮光那边推了几寸。「这件真的很舒服唷。」尴尬的一秒过去后,她又清了清喉咙。「那么就这样了!我得去找斯派克了。」
「好……」
「……那晚安囉,暮光。」
「晚安。」暮光喉咙一紧,眼看瑞瑞要走,心里难过得要命,尽管她们现在关系仍悬而未决。「妳确定不等斯派克把木头带来吗?」
瑞瑞顿了顿。「……我没事,亲爱的。妳本来就该休息了,而且我不想打扰妳,让妳觉得我又在那边碎碎念。」
「好吧……」暮光小声说,「妳可以帮我盖一下被子吗?」
瑞瑞亮了起来。
「喔!当然!」她立刻捡起被子,仔细盖在天角兽身上。「我就知道妳会需要它,」她说,一边帮暮光掖好被角,但当她看到暮光眼眶里的泪水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暮光……」
她坐了下来,像之前那样轻轻抚着暮光的脸颊。
暮光忍不住了。
「对不起,瑞瑞」她轻声但真诚地说。
「唉,亲爱的。」
瑞瑞深吸一口气。
「我也对不起。」她帮暮光拨开刘海,轻声笑了笑。「我真的一团糟,是不是?」
暮光嗤了一声。「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但这样也好,不是吗?」瑞瑞咧嘴一笑。「就像数学里说的,两个负数相乘就变正数,是吧?所以,两个一团糟的小马加在一起——」
「变成更大一团糟,」暮光抢答,看到瑞瑞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
「不是啦,是稍微大一点——」
「灾难性的乱成一团。」
瑞瑞翻了个白眼。「好啦好啦!这又不是什么精密科学!总之,我的重点是现在很晚了,妳——」她又帮暮光掖了掖被子,「——该睡了。」
「等等,」暮光突然说,魔法一下子抓住了瑞瑞的前腿。她一察觉,立刻松开,但还是逼自己把话说完。「妳可以留下来吗?拜托。如果妳愿意的话。我能理解如果妳不想……因为我们……吵架了……但……」
「别这样说,」瑞瑞温柔地说,对她做了个手势,「让一让。」
暮光不用第二次提醒,立刻挪开身子,让出空间让瑞瑞躺到她身边。一躺下,暮光就再也忍不住了,整个埋进独角兽怀里,情绪满到溢出来,但又终于在瑞瑞的怀抱里找到些许平静。瑞瑞搂紧她,把两人都一起包进被子里。
「睡吧,亲爱的。」
暮光很想睡,但有两个问题仍烧得她脑袋发烫,让她无法进入梦乡。
她需要知道。需要有人说出口。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让她知道她现在到底还站在什么地方。
「露娜公主会没事吗?」她问道,然后鼓起勇气问出第二个问题,「我们……会没事吗?」
一阵沉默后,瑞瑞轻声回应。
「会的。」
「……妳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会,」她坦白说,「毕竟我们也撑过更糟的状况。万一结果真的不如人意的话……」她抱得更紧一些,此刻的暮光已经快要睡着了,几乎听不出她语气中那一丝不安,「那我们也只能再撑过一次了。」
窗体顶端
就在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对暮光来说,一切彷彿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如水晶般剔透。那笼罩着她、让她夜夜难眠的迷雾终于散去——尽管有趣的是,那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她大概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吧,其余时间,直到瑞瑞醒来之前,她都在思考关于混沌魔法的事。
还有关于她「被附身」的事。
虽然她知道,把那件事称作「附身」其实是错的,不准确。
说自己被「附身」很容易。说是某种邪恶魔法夺走了她的身体,迫使她做出那些可怕的事——那些在清醒时绝不可能做的事。但事实不是这样。真正让她恐惧的、让她觉得自己所做之事可怖无比的原因是:那些事情,全都是她自己有意为之。
混沌魔法让那些可怕的想法有了声音与力量——但那只是因为那些想法原本就存在。那些念头、恐惧、不安与怀疑,混沌魔法只是察觉到它们,并用混乱、戏谑的童谣语调把它们说出来。
就像什么都不懂的小马一样。
「来玩找公主的游戏吧!」隔天,瑞瑞和暮光回来几个小时后,一只小雌驹在梦境乐园里高喊道,现场聚集着许多小马。
「找到暮光公主了!」一只咯咯笑的小马喊着,冲向那只天角兽,兴奋地把蹄子搭在她身上。
「我要去找露娜公主!」莱茵斯通欢呼着,一边跳个不停,一边转向坐在角落抱着泰迪熊,神情阴沉的幽光。「哥哥,你要一起玩吗?」
「不要」他闷声说,「这游戏好蠢。」
「这是好玩的游戏啦,傻瓜!」墨灵轻松地说着,转向其他小马。「只要我们继续练习,就一定能找到真正的露娜公主!」
「不,你们找不到,」幽光插嘴,语气很冲,他眼中的那股强烈神情让暮光心头一紧,异常熟悉。
众马都看向他。
「……你是什么意思?」一只小雌驹问,同时大马们交换了一个沈重的眼神。
幽光皱着眉。「我是说——」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和暮光交会了短短一瞬,便立刻咬牙切齿地转开视线。「……没什么。不重要。」
那小马眨了眨眼。「可是——」
「我说不重要就是不重要!」幽光厉声吼道,惊到了其他小马,甚至是他的妹妹……
……不过也就三秒,直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小马忍不住笑了出来,伸蹄指着他。
「等等!我知道你哪里怪怪的了!」他大声宣布,神气得不得了。
「我怪……我哪里怪?!」幽光窒息了一下,随即怒气上涌站了起来,泰迪熊掉在地上。「我哪里怪了!闭嘴!」
瑞瑞上前一步。「孩子们。」
「你就是怪啊!」那小马继续说着,一脸得意地宣判罪名:「你有混沌魔法!」他喊道,而当幽光迟疑了一下,那小马便咯咯笑着,用唱歌般的语气开始起哄,其他小马也跟着加入:「幽光有混沌魔法,幽光有混沌魔法——」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混沌魔法,我没事的!」幽光大声反驳,耳朵紧贴着头,眼眶泛红,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断裂哽咽。
暮光忍不住了。太熟悉了。
「嘿!」她喊道,挡在幽光与其他小马之间,双翅半展,保护着这小马驹。「别再说了!你们没看到他很难过吗?」
其他小马沉默了片刻,暮光趁这时转向幽光,温柔地笑着。
「没事的,」她低声说着,靠近些。「你还好吗?」
幽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满是困惑。「暮光公主……」这几个字像颤抖的耳语般脱口而出,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语气。
不幸地。
不幸的是,接下来的事她也一样熟悉,她看着幽光的脸庞瞬间收紧,眉头深锁,牙关咬紧,然后猛地推开她,低吼道:「离我远一点!」
暮光往后退了一步,震惊不已。「可是幽光,我是想帮你——」
「闭嘴!你才不是!」他怒吼,退到墙边,众马震惊地望着他。他看向所有人,看着那些躲在大马旁边的小马,看着他那吓坏的妹妹,彷彿恐惧与怒火又涨了三倍。
「你根本没想帮我!」他继续吼着,丝毫不放松。「我根本没问题!不要烦我!」
「是、是混沌魔法啦!」一只小雌驹惊叫,紧抓着瑞瑞的前腿,完全没注意到瑞瑞那瞬间僵住的脸色。「是混沌魔法让他变坏的!」
「孩子们,拜托!」暮光喊道,而那小马的喊声也引来一阵惊呼。「别再——」
「我说了走开!」幽光吼道,冲进甜点店里,用力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众小马怔怔地看着关上的门与大马们,沉默中,水钻通突然爆哭,冲向咒语,哭倒在她怀里。
「我不想哥哥变坏!」她大哭着,其他小马也开始泛泪。
「他没有变坏!」墨灵慌张地抱着她,急切地安慰。「他只是——他只是……」
「墨灵。」
神情慌乱的咒语转头看向瑞瑞,后者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去叫萍琪过来,然后照顾好其他孩子。」她瞥了暮光一眼,便打开甜点店的门走了进去,门还半开着。
暮光立刻跟了进去,进门后顺手把门带上。她看到幽光蜷缩在柜台旁,而瑞瑞正朝他走过去。暮光则迅速将教授留下来的混沌魔法探测装置传送出来。
「幽光?」瑞瑞唤着,语气格外温柔。「亲爱——」
「我没有变坏!」幽光打断她,紧贴着柜台。「我才没有!」
「没有马儿说你变坏了,幽光」她继续说着,瞥了暮光一眼后又望回他。「这里没有马儿针对你。」
「你们就是!」他大叫,抬起头。「他们都说我——」他的视线落在探测器上,立刻跳了起来。「妳为什么带那个东西来?!那是教授用来测有没有坏魔法的东西!」他眼泪直流。「我是不是又有混沌魔法了?!」
暮光注意到,装置的数字跳到了 6。
「亲爱的」瑞瑞谨慎地开口,「请你冷静一点——」
「混沌魔法根本不是真的!」他怒吼,怒火再起,转而冲着两位雌驹发泄。「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混沌魔法!你们都是骗人的!月光长老告诉我的!」
瑞瑞保持冷静。「他告诉你什么?」
「说……说你们都在骗马!」他喊着,语气中多了背叛的苦涩。「说你们骗我暮光公主是天角兽!还有露娜公主也是真的!然后、然后——!」他说到一半哽咽起来。「然后他们说你们一定会说是我错了!」
「幽光。」暮光小心地走上前,彷彿走在地雷阵。「我真的是天角兽。」
「才不是!」他回呛。「妳的翅膀是假的!是机械做的!我摸过!」
「可我没有!」暮光喊道,无助又烦躁。「那是真的!是混沌魔法让你以为它们不是真的!」
「暮光!」瑞瑞厉声喝止,刚好赶上在幽光惊惧地退缩之前,而装置的数字跳到了 7。「妳这样没帮到他!」
「对不起!」暮光急忙说,「但这是事实!如果我们都说那不是真的,那他怎么对抗它?!」
「我知道,暮光,但——」
「那不是真的!」幽光吼道。
就在此时,门打开了,三只小马一齐转头,看见萍琪走进来,嘴里叼着幽光那只有翅膀的泰迪熊。
「嗨,小马们。」她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关上门,露出一抹笑容并举起那只泰迪熊。「看看是谁想你啦!」
幽光的怒气稍微一滞,视线落在那只熊身上。
「龙先生跟我说你很难过!」她继续说着,轻轻地走向小马。「非常非常难过!他说他很难过,因为他没能像他承诺的那样帮到你!」她走过两位成年小马,跪下来,将熊递出来。「你想把他带回去吗?」
幽光紧贴着柜台,神情挣扎。他望向上前一步的瑞瑞。
「幽光,你有听说过有小马能进入他人梦境的吗?你知道有谁能这样做吗?」
「不、不知道。」他说。「只有月亮公主。如果她是真的话。」
瑞瑞无视这话,继续问道:
「那你认为为什么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小马能做到进入梦境呢?」
「……因为只有天角兽能那样做?」
瑞瑞点头。「正是。而这只熊……你是在梦里见过牠的,对吧?你看见月亮公主亲手为你做了牠,你也看见暮光公主在梦里,对吧?而你一醒来,龙先生就已经在你身边了。」
他点点头,这时暮光也跟上瑞瑞的思路,走了过来。就是这一刻,她们所有努力的汇聚。
「如果我不是真的,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她尽力保持平静与冷静地说。「不可能发生的!我根本没有时间!除非我真的进入你的梦境——而那是只有天角兽才办得到的事。」
幽光沉默了,眼神落在那只泰迪熊上。
「你不这么觉得吗?」瑞瑞轻声引导。
他的眼神转向她。
再转向暮光。
侦测器的读数跳到了 8。
「不。」
「……不?」她们同时惊讶地问道,看见他眉头一皱,目光凌厉地射向暮光。
「妳读了我的心。」
三位小马静止如雕像,彷彿他失了心智。
「我做了什么?」暮光愣住了。「幽光,我——我读了你的心?」
「妳就是读了!」他咆哮。「在公园那时!妳读了瑞瑞的心,肉桂的、水钻的,还有我的!」
暮光不确定是心脏先停了,还是瑞瑞先倒抽一口气。
「我最近用眼过度了,还好暮光公主会帮我用魔法传送指示,直接传到脑袋里喔。」
「妳会吗?!」
「我会喔。我也能读她的心,然后回传讯息。」
暮光僵在原地,浑身虚软,几乎听不见瑞瑞喃喃地叫她的名字。
几乎也没注意到侦测器跳到了 9。
「妳怎么做到的?!」
「她是暮光公主!她什么都能做,就像月亮公主一样!」
「妳也能读我心吗,暮光公主?我在想什么?!」
「看吧?!」幽光继续说道,见众人沉默,更加确信自己的说法。「妳就是读了我心!妳根本不能进梦里!妳不能!」
「什么?!」萍琪惊道,完全摸不着头绪。「这是怎么回事?!他在说什么?!」她转向暮光,眼里满是惊恐。「公主?!」
「不……不,不……」暮光低语,努力抓住理智,试图解释,但事实是——这全都是个愚蠢的、无心的游戏……天啊。「不!我——」
「不什么?!」幽光逼问。
「我不能!」她大声说,话语如火焚身。「我不能!我——我不能读心!」
「妳可以!妳知道我很喜欢墨灵!妳知道波西怕蜘蛛!」
「不。」她艰难地说,「我……我撒谎了。我骗你们的,我——我不会读心,那只是个把戏。」
这正是混沌魔法所需的一击——侦测器的读数跳到了 10。
「……妳撒谎了?」他重复了一遍,那一瞬间,不再是个被混沌魔法吞噬的小马,而是个被他信任的大人欺骗的小孩。
暮光试图挽回局面。「是,我承认,但那跟我能不能进入梦境没有关系!如果说有关,那——」
「妳骗人!」他打断她,而她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曾经被痛苦与背叛吞噬的自己。「妳骗人!妳骗人!就像妳骗妳是公主!骗月亮公主是真的!妳是骗子!」
怒火中烧的他将泰迪熊推开,冲出面包店大门,一打开就看见门厅里仍聚集着的众多小马,全都睁大双眼看着他。
「哥哥,你怎么了?!」水钻惊恐地从墨灵怀里挣脱出来。「你为什么生气?」
「他们骗人!」他怒吼,把玩伴们全都吓坏了。「月亮公主是假的!暮光公主不是什么公主,也不是天角兽!她的翅膀是假的,她不会读心,什么都不会!他们骗我们!这一切——」
他哽住了,痛苦不堪。
「全都是骗人的!」
「不,住手!」暮光惊呼,冲向他。「他在说谎——唔!」
她骤然停下,猛地回头,发现自己的嘴被魔法封住了。她望向瑞瑞,彻底愣住,而更让她震惊的是瑞瑞与萍琪同时摇头。
「公主!」萍琪低声呼唤,满脸忧愁。
暮光无声地看着她们,双眼湿润,嘴被魔法缄住。
「什么意思不是真的?!」一匹小公马在门厅回问幽光,吓坏了。「是真的啊!」
「不是真的!」
「唔唔唔!」暮光无声地哀求,向小马们比划,拼命想阻止幽光说下去。当瑞瑞终于解除她的封印,她压低声音道:
「可是他在说谎!」
「那我们要跟他对着干吗?!」瑞瑞低声怒道,站直身子。「他只是个孩子,暮光!跟他说他错了,只会让他更排斥我们!」
暮光垂下耳朵,羞愧难当。「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但——我们得做点什么!」
「我看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不是吗?!」瑞瑞回得犀利,对她自己也毫不宽容。暮光沉默地低下头,耳朵贴在头上,瑞瑞语气这才缓和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拜托,就……」
她不再多说,绕过暮光,走向幽光。
「幽光。」她的声音哀伤却坚定,而当幽光看向她时,她继续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我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相信什么,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拜托。」
他望着她,神情纠结。但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冲出梦乐园,只留下满室颤抖的小马。
水钻的哭声响彻整座建筑。
「暮光~~公~~主~~!」
她从墨灵怀里挣脱,哽咽着冲进面包店,扑倒在暮光怀里,几乎把她撞倒,紧紧抱住她哭泣。
「妳有骗我吗?!」她大哭着问道,紧抱住公主。「为什么他要那样说?!他变坏了吗?!月亮公主不是真的吗?!」
直到夜深之时,暮光才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露娜公主。在与其他相关的大人们谈了一整个小时后,她的情绪已经绷紧到了极点。云宝、苹果杰克、柔柔和教授都说了和萍琪一样的话:
无论结果如何,露娜公主都得知道。
「会没事的。」萍琪保证道,在暮光准备进入梦行冥想时紧紧靠着她。「妳只需要相信就好!」
妳只需要相信,暮光在闭上眼睛时想着,在进入梦境时也想着,在看见远处等着她的露娜公主、看着几扇闪烁的梦境之门时仍然紧抓着这句话。
「露娜公主!」她喊道,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开朗一点。但……她该听起来严肃吗?如果太开朗会不会反而更糟?
「暮光闪闪。」公主回应道,站起身时依旧高傲挺拔,但——让人意外的是——也有些……愧疚?「妳昨天没有来练习。」
「没错。我……」暮光吞了吞口水。「我需要睡觉,对不起。」
公主望向远处的那些梦之门。「那就代表妳昨天没有睡在月影镇,是吧?」暮光默不作声时,她的表情柔和下来,转头望向年轻的小马。「我……我……看来是我太愚蠢了,而且不只对妳如此。」她清了清喉咙。「无论如何,我很高兴妳有好好休息,那我们可以继续训练了。」
「等等,妳没有生气?」暮光问道,有些错愕。
公主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妳离开这几天,我有好好反省。我想妳是对的。萍琪当初也过了一周才肯再理我。现在才过了 幽光的生日三天,我相信他也会回来的。」
暮光想死。再一次。
「啊。对喔。」
露娜公主皱起眉头。「怎么了吗?妳看起来很不高兴。」
「不、不!我不是!」暮光脱口而出,心慌意乱地思索要怎么开口。她吞下喉咙里的哽咽。「我有件事……一定得跟妳谈谈。」
「……我明白。但这件事得等一等。」
「我觉得这事真的不能等。」
「也许吧。」公主说着,却朝暮光身后一指。「但那件事更不能等。」
暮光回头望去,只见先前那些闪烁的梦之门数量翻倍地增加了。事实上,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梦之门都在闪烁恶梦的光芒。
比她以往见过的还多。
而且,全都印着那些目睹幽光发飙的小马驹的可爱标志。
「不、不会吧……」她低语出声,脸色骤变,「不、不、不、不、不。」
「奇怪。」露娜公主若有所思地说。
「奇怪?!」暮光尖叫起来,接着赶紧清了清喉咙,几乎用尖声挤出句话:「奇怪是指哪方面?」面对露娜投来的目光,她僵硬地笑了笑。「哈哈……真蠢的问题。」
「今天我所知的事件里,没什么会引发这种情况。」公主一边说,一边朝一扇门走去。「上一次有这么多小马做恶梦,还是在『寻夜节』的时候。」
「等一下,露娜公主,拜托!」暮光赶忙追了上去。「求妳了,我真的需要跟妳谈谈!这很重要!」
「可以等的,暮光」公主斩钉截铁地说,「这里出现异状。这种大规模恶梦通常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如果我们能找到来源——」她突然停住,转向远处一扇几乎全黑的梦境之门。「在那里。」
「公主!」暮光加重语气,跺了跺地板,眼睁睁看着露娜公主瞬间移动到那扇门前。
别无选择,暮光也跟着传送过去,而在看到那扇门印着的可爱标志时,她的恐惧更深了一层。
是柠檬糖的门。
「柠檬糖?」露娜公主轻声唤道,态度颇为戒备。
「公主,拜托,」暮光赶忙挡在门前,「我们得谈谈,现在就谈。求妳了。」
露娜公主的视线在暮光和门之间来回移动几次,最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出了问题。」她说,见暮光没反应,便唤起魔法,直接将门打开。
「等——!」暮光喊了出来,但公主却已经推开她闯进门里。「等一下!露娜公主!」
她紧随其后,一脚踏入这场彻头彻尾的梦魇中,映入眼帘的,是瑟缩在梦境大厅墙角的 柠檬糖。而她与露娜公主的目光,都紧盯着梦中的幽光。
那小马被黑暗气息环绕,双眼闪着邪异的黄光,正一步步逼近他的姊姊。
「那不是真的!」柠檬糖含泪高喊。「暮光公主是天角兽!她没有说谎!」
「她们全都在骗你!」那小马怒吼道。「他们根本都不是真的!」
「发生什么事了?」
暮光太专注在眼前的场景,完全没听见公主第一次问话,直到她再度以震耳欲聋的声音喝问:
「暮光闪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怒斥道,暮光像柠檬糖一样退到墙边。「快告诉我!」
「我……我……」
「她有翅膀!」柠檬糖哭喊着,让暮光根本无法思考。小雌驹猛然站起身,重重跺了跺地板。「还有角!如果她不是真的公主,怎么可能会有翅膀跟角!」
「那是假的!妳看!」
啪的一声,一对薰衣草色的翅膀突然出现在小雌驹面前的地板上,像还活着似地微微抽动。暮光见状几乎感到一阵作呕,自己身上的翅膀也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是我从她身上拿下来的!因为她说谎!」
「是假的?」柠檬糖问道,声音就像当初梦境外那样满是背叛。她的眼泪再度涌出,随即放声大哭。
「够了!」露娜公主开口道,显然已经大受震撼,她快步上前,魔法在她角上绽放。「这可怜的小——」
「暮暮暮暮光公主!」柠檬糖突然大哭着叫道,声音里满是绝望。「我要暮光公主!暮光公主!」
露娜公主当场停下脚步。
她角上的魔法随即熄灭。
她开口了。
「妳还在等什么,暮光?」她说道。
没有害怕。
没有关切。
冷静到令人发寒。
暮光不敢回头看她,一个箭步冲上前,让柠檬糖看见自己,后者见状立刻大哭着扑了上来。
「暮光公主!」她气喘吁吁地喊着,被暮光抱进怀里。「妳真的是真的公主吧?!」
「当然是真的,」暮光如先前那样说,角上一闪,将假造的幽光消散。做完这一切后,她转头看着怀里的雌驹,露出微笑。「妳只是做了个恶梦而已,现在都结束了。」
「妳会一直照顾我的梦吗?」柠檬糖接着问,一边揉着眼睛。
暮光迟疑了一下——
「呃……这个嘛……」
话还没说完,蓝色魔法便包裹住了小雌驹,柠檬糖马上就沉沉睡去,让暮光惊讶得说不出话。
「咦?」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魔法从露娜公主的角上消退。「喔,呃,谢了。」
「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公主立刻问,语气冷静。
暮光吞了口口水,紧张地回答:「知道,可是──嘿!」她惊讶地看着柠檬糖突然被拉离自己的怀中,浮到半空中。「露娜公主?」
包裹着柠檬糖的魔法脉动了一下。
「露娜公主!」暮光惊呼着站起来。「妳在做什么?!」
公主没理她,只是让魔法再度脉动一次,强制改变了四周的梦境场景。四周出现了许多不同年纪的小马宝宝,一个由记忆重塑而成的柠檬糖混在其中,而当糖果屋的大门被猛地打开,幽光出现时,暮光终于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露娜公主,停下来!」暮光恳求着,就算梦境还在继续,幽光对着所有小马大喊一切都是谎言,「这样不对!这不是妳说的方式!妳不能强迫她回想起这些!」
「这不会伤害她。这就是梦行的本质。我们透过探索他人的记忆,理解他们的痛苦。」公主冷冷地回应。
「可是妳根本不是在帮她!」暮光抗议。「妳之前说过,梦行不能为了自己的目的!」
露娜公主根本没回她。
她只是继续看着,表情随着记忆推进而愈发沉重。
她看着幽光说她根本就是个谎言。
看着那些小马宝宝摇摆不定,无法分辨真假。
看着他们冲向暮光,因为他们当然相信她,对吧?
直到看得够多了,露娜公主的角闪过最后一道光,梦境开始消散。小马宝宝们逐一消失,梦境的幻境也随之破碎,柠檬糖的表情重新变回沉睡的小马。
直到她将柠檬糖轻放到地上,公主才开口。
「妳的训练结束了。」
暮光愣住。
「什么?」
「妳的梦行训练结束了,」公主重复道,转身朝梦境之门走去。「妳已经足以接替我的职责了。」
「等等,什么?等等!」暮光赶忙追上她,一路跟到梦境领域外头。「接替?!什么意思的接替?!我不行啊!这是妳的领域!」
露娜公主转过身来,怒气上涌。
「这是妳的领域,暮光闪闪。我们训练妳这么多个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的领域?」暮光惊愕万分,随即感到某种难堪的验证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学梦行是个糟糕的主意!妳还是觉得我要取代妳!但我不会!我根本没答应这件事,我会学梦行只是为了让计划成功!」
露娜公主展开双翼。
「计划?!那个失败的计划吗?!」
「我们还不知道它失败了!我不是跟妳──」
「妳跟我说它会成功!」露娜公主吼道,迈步逼近,暮光不禁后退。「妳跟我说这会让我自由!妳说送他们泰迪熊他们就会相信我!妳说了很多,暮光闪闪,很多愚蠢的话,我居然全信了!但我现在只看到失败!而他现在告诉每一个曾经相信我的小马,我根本不存在!妳别再说妳说过什么了,妳说的全是谎言!」
「我从来没有说谎!我从来没有保证会成功!」暮光反驳,努力保持冷静,尽管每句话都刺痛她内心。「而且幽光告诉那些小马的话根本没什么意义!妳自己也看到他们还是相信我们!」
「相信我们?也许是相信妳吧,那我呢?!」她朝梦境之门一指。「自己看看吧!」
「妳在说什么?!」暮光问,转身看向那扇扇门。「那些门根本没……什么……」
它们正在消失。
她所能看到的几乎所有梦之门都在闪烁、淡出、从现实中抹除。
不。不,他们刚刚才说过相信她!怎么会这样?!
「它已经开始了!」露娜公主接着说,「他们与梦境的连结已经开始断裂!」
「不!不,这一定有错!」暮光结结巴巴地说,无法接受眼前这可怕的转变。这不可能!「他们刚才还好好的!一定是妳说了什么才──」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些梦境门的消失,其实是露娜促成的。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
「露娜公主,拜托!妳可以阻止这一切!」暮光转向她,准备说出最后的底牌,那她坚信是整件事的症结所在。「是妳自己不让自己走出来的!」
「我自己困住自己?!妳困住自己不代表我也这样做!」
「可妳就是啊!」暮光急切地说,「这就是他会做的事!让我们用自己的弱点对付自己!他用我的愧疚来控制我!现在他用妳的不安全感来控制妳!」
「我被困住了,暮光!被困在一个没有光的洞穴里,连身体都不复存在!我为什么要自己这样对自己?!」
「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我当初也这么想!但我不会说这些如果我不相信它是真的!」暮光真心恳求,「拜托,公主,只要妳愿意让我帮妳,我们可以解决这一切。我们可以变得更好!」
「妳?!让妳帮我?!」公主怒道,「妳才是让我陷入这场混乱的元凶!」
如果时间能停止,暮光的世界肯定此刻冻结了。她感觉万物凝固——呼吸、心跳、生命本身——在痛苦中获得一种清晰的意识,甚至连最后一丝耐心都随之崩溃。
「我?!」她感觉双翼猛然展开,热血冲上大脑。「我找无序谈话!我想真正改变他!这一切根本不是我的错!从来都不是!」她喊道,眼中满是委屈的泪水,「是妳要我骗他的!」
「我没有!」
「妳有!」暮光斩钉截铁地说,毫不退让。「妳,还有音韵,还有塞拉斯蒂娅公主!我会那样做,是因为我相信塞拉斯蒂娅──!」
公主一声轻蔑的冷笑打断了她。
「对!妳当然会信她!信任我姊姊,并且对她言听计从,因为她永远都对!她要妳跳进太阳里,妳也会毫不犹豫!」
「露娜公主,妳是认真的吗?!我已经一千年没见过塞拉斯蒂娅了!」暮光咆哮回去,「这几个月我唯一跟她的联系,就是她写的三句话!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
露娜公主微微一笑。
「这就说明为什么妳第一个来找我,不是吗?」她问,而暮光闪闪惊觉——如果不是 Luna 现在的处境,她可能真的会对她动蹄了。
「不!当然不是!」她喊道,拼命想要帮助这位明明不愿被帮助的小马。「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来!不是因为──」
她突然噎住了。
她想起塞拉斯蒂娅的信件,猛然发现──对啊,她会来月影镇,部分确实是因为塞拉斯蒂娅要她来。
「怎么了?怎么了!」露娜公主抓住她的沉默,象是在开玩笑一样笑了出来。「是塞拉斯蒂娅叫妳来的吗?」
而当暮光迟疑着没能否认时,露娜公主退后一步,眼中竟闪过一丝戏谑。
「我明白了。」她冷笑一声,带着苦涩与不屑。「妳果然是妳老师的学生,对吧,暮光闪闪?」
「不是的!不是的!」暮光立刻打断她,因为她是真的在乎露娜!她在乎,也在乎自己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曲解、扭曲,扭到她几乎无法承受。「我会来这里是因为妳!是因为我相信妳!因为塞拉斯蒂娅公主相信妳!我们全都相信妳!」
「相信我?!就像无序要带走斯派克时妳拒绝了我的帮助那样相信我?!就像我向塞拉斯蒂娅请求协助她,结果被拒绝那样?!就像千年前整个小马利亚忘了我的存在,只爱我姊姊的阳光日子那样?!一千年了,什么都没变!」
「不是这样的!月影镇——!」
「月影镇?!」她打断了暮光。
然后,她笑了。笑啊笑的,直到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了,直到她终于情绪失控,用语言猛力攻击暮光,任由情绪将理智完全吞没。
「一千年来,是我照顾他们!是我守护他们的恐惧,引导他们成长、学会无惧!即使他们渐渐忘了我,我也一直在那里!」她吼道,泪水在眼眶边缘打转。「可他们回报了我什么?!把我当故事看待!当成小马睡前的童话来贩售!几个世纪以来拿我的名声做纪念品、做玩具牟利,却忘了我从未忘记过他们!然后,当我终于有一次——只这么一次——开口向他们求助,他们却拒绝我!拒绝我!为什么?!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根本从来没小马在乎过我!」
「萍琪在乎!萍琪一直都在乎妳!」
「萍琪不在这里!」公主怒吼,猛地用蹄子砸向地面。
「因为妳把她挡在门外了!」暮光回呛,「就像妳现在一样,是妳自己让一切变得更糟!」
「够了!!!」露娜吼道,怒气爆发,蹄子再次重重砸地。
就是在这时候——
暮光终于看见了。她看见公主周身忽然涌现的气息,那熟悉、黑暗又混乱的气息,正在渗入梦境领域,逐步吞噬这位年长的天角兽。
「露娜公主,拜托妳!」暮光恳求,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最糟糕情况带来的恐惧。无序无法进入梦境领域,但如果有合适的媒介,他的魔法可以。她猛冲向前,抓住露娜。「妳必须停下来!妳必须醒来!妳正在引发妳现实所在之处的混沌魔法!」
「不!」露娜粗暴地将暮光推开。「让它吞了我吧!如果梦境无法让他们记起我,那也许恶梦可以!」
「不行!」暮光倒抽一口气,立刻爬起来又冲上前,绝望地喊着。「求妳了!求求妳,妳不能这样!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简单!我知道妳觉得没有别的出路了,但真的有的!妳不能放弃!拜托了,露娜公主!」
「露娜公主已经不在了!」她对着整个梦境吼叫,魔法如爆炸般从她体内迸发而出,暮光被迫往后跳开,几乎被那光芒刺瞎。
而当暮光再度看向她时,眼前的未来,就像露娜那双漆黑无光的双眼一样,黯淡无望。
「露娜公主……拜托……」暮光低声恳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露娜公主已经不在了,已被遗忘,」那匹小马回应,声音几近温柔。「不过没关系,暮光闪闪。月影镇的小马不会再相信露娜公主了……」
她站起来,双后腿直立,独角闪烁着被污染的魔力,嘴角绽放笑意,做出宣告:
「但他们会相信梦魇之月的。」
窗体底端